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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醫學

医原


书名:医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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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序

属性:万物之生,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故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
阴阳者,术数之本;术数者,阴阳之着。而非知道不能,医可易言乎哉?医之道,譬若宫墙
。辨虚实,审寒热,其门径也。门径苟差,何由升堂入室乎?世人涉猎方书,讲求形证,自
以为能,是犹寝馈于门户之间,不复知有堂室矣!而或者高语《内》、《难》,虚言脉要,
则又如天际之翔,出于丰屋之上,奥 之间,毕生莫睹。二者虽异,其弊则均。盖人之
生也,有原,则其所以病,亦有原。明乎其原,而后针石之投,汤液醪醴之设,非臆度而悬
揣,
初识之于京邸,恂恂若无能者,嗣闻其善医,视其方亦似与人无殊特者,而应手辄效。叩
之以其故,则曰世人习用之方,大率类此,而轻重之准,刚柔之质,先后之宜,非识者难言
之矣!客冬以团练之役,访之于涟城,就询时务,虽一乡一邑之设施,而洞见 结,因地制
宜,亦如随证立方焉!洵医国之妙手,而非无本之谈也。因求其所着《医原》读之,本末贯
串,文本昭晰,可以一见了如,而欲穷就义蕴,辄有望洋之嗟!信乎?能达其原,而岐伯
之奥旨,仲景之秘思,中法西法之妙用,一以贯之矣。夫欲上太行必恃车马;欲导积石
必恃舟航。世之掇拾类书,强记药性,衣食于医者,或无取乎是书;若立志活人,而欲进于
古之知道者,则是书实医家之车马舟航矣。故亟怂恿付梓,而书数言于篇首,以告世之学
医者。
\x时咸丰十有一年辛酉夏月清河愚弟吴昆田谨序\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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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序

属性:道之大原出于天,凡道之所分寄,亦必探原于天,医其一端也。盖天之道,不外阴阳五
行,禀阴阳五行之精气。而人生焉,感阴阳五行之戾气,而人病焉。然非见道之儒者,又孰从

不探微抉奥,体用兼HT 。而又以其余力,考岐黄阐《内》《难》,阴阳有辨,五行有分,
耳目口鼻之司,肌肤筋骸之会,动静燥湿之宜,凡和缓之所未发,仓扁之所难言,莫不
因人见天,葆其天之所本有,治其天之所本无,以人治人,实以天还天而已。吾与石子交最
久,叩其学甚深。他日尝恼医家之不通儒术,率皆昧于其原而仅逐其末也。着《医原》二
十篇,因病之原,探医之原,并探其原中之原。披阅之下,益信石子之学为有原也。乃或者
曰∶医小道也,儒者亦为之耶?夫就医论,医其小之也,固宜,若医而探原于天,则因医见

为圭臬,在作者特出其绪余焉耳?一旦居宰衡之任,司燮理之权,必能究致治清浊之原,而
寿人寿世,良相良医,不难以一人收其全功,而天下亦共知儒术之大。阴阳五行之蕴,天人
一原之理,无乎不在也。斯篇其石子之嚆矢也!夫是为序。
\x咸丰十一年岁次辛酉孟夏月同里愚弟张星亘子绵顿首拜撰\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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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属性:余家事医学,历七世于兹矣。忆自入塾受书时,略明句读,先君子即授以医家言,命与
四子书并读。尝谓业医而不读书,有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且为人子而不知医亦非孝也
。爰为寿棠立程课,朝而儒,夕而医,历数十寒暑如一日,虽习举子业,未尝或忘,家慈又
体质素弱,医药不离,每侍疾时,与医家参以诊剂,辄颇得效,自是尤三致意焉。年来公车
栗六,迄无暇时,复以南北烽烟,逼近乡里,邑候延余倡办团练,每于夜巡稍暇,人静更阑
,重述先子之绪言,因汇前贤之全说,凡四阅月,得《医原》二十篇。非敢以言寿世也,但
求无负先人之意,且敬承世业云尔!呜呼!父书幼读,愧守箕裘,庭训未忘,感深风
木,此则有益增余恸者矣!
\x咸丰十一年岁次辛酉仲春月上浣安东石寿棠芾南书于留耕书屋\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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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序

属性:昔外父章次柯先生尝云∶万事万物,各有其原。儒之道原于孔孟,医之道原于歧黄,歧
黄之《灵》、《素》,乃医书之大原也。汉之张仲景深参《灵》《素》之秘,人称南阳医圣
,所传《伤寒》《金匮》,后世奉为圭臬。晋唐以下,代有传人,着书之多,汗牛充楝,其
上者各得仲景之一体,其下者惑世诬民,离经畔道,犹吾儒之有伪学也。俗士不察,利其浅
近,为衣食奔走之计,贻生人夭札之忧,医学之衰,悉由于此。汝其慎之,(驰)佩之不敢忘
。近得石孝廉《医原》一书,其立论在先识人身内景,脏腑形质,营气卫气,五行生克,百
病提纲,及手足各经阴阳表里之义。次及内伤外感,儿病女科,标本虚实,无不洞悉原委,
深中病机。又次则述及药性,有论无方,脱尽窠臼,视世之拘拘然守成方者,相去爰啻霄壤
,(驰)不敢谓比诸古人之书奚若,若近世之嘉言三书,灵胎六种,可谓如骖之靳矣。嗣又得
吾郡徐明经所着《医学举要》一书,论六经则条分缕析,论时邪杂症则语简旨赅,治法悉合
乎机宜,论方不流于偏僻,其医案数则,精思所到,仿佛古人,虽不逮石氏之精博,而其平
时之精阐《素》、《灵》,推原仲景,已可略见一斑。总之石氏之书其原也,徐氏之书其委
也,两书汇集,由原竟委之谓也,当世高明之士,尚其鉴诸。
\x光绪十有七年季夏后学华亭张声驰谨序\x



<目录>卷上

人身一小天地论

属性:人禀阴阳五行之气,以生于天地间,无处不与天地合。人之有病,犹天地阴阳之不得其
宜。故欲知人,必先知天地。《易》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盖刚
柔之质,即阴阳之气所凝结。故程子曰∶凡有气,莫非天;凡有形,莫非地。又曰∶地气不
上腾,则天气不下降,天气降而至于地,地中生物,皆天气也。朱子曰∶地居天中央不动,
不是在下。(天之包地,如鸟卵之含黄。天大地小,表里皆水。地名地球。天圆,而地亦圆
曰地方者,谓地之德方,静而承天者也)。使天有一息之停,则地须陷下。此天包乎地之义
也。以人言之,膈膜以上,肺与心与心包络,象天;膈膜以下,肝、胆、脾、胃、小肠、大
肠、肾、三焦、膀胱,象地。经云∶天枢(脐穴)以上,天气主之;天枢以下,地气主之
。是以天枢居腹之中间者言之也。余以膈膜上下分天地者,以气之轻清者为天,气之重浊
者为地言之也。然膈膜以下,主之者地气,而统之以营运者,实皆天气。匪直此也,凡皮
肤、肌肉、经络、筋骨、脏腑之有形质而凝静者,皆象地,皆属阴;而皮肤、肌肉、经络
、筋骨、脏腑之有空窍以营运者,皆象天,皆属阳。精(两神相抟,合而成形,常先身生
,是谓精)津(腠理发泄,汗出溱溱,是谓津)涕(泪也)唾(口液也)气(上焦开发,
宣五谷味,熏肤,泽毛,若雾露之溉,是谓气)血(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谓血)
液(谷入气满,淖泽注于骨,骨属屈伸,泄泽,补益脑髓,皮肤润泽,是谓液)。犹天地
之有月与水也;阳气,犹天地之有日与火
考天有九重∶最上一重为宗动天,左旋;其内八重天(恒星天、土星天、木星天、火星
天、太阳天、金星天、水星天、太阴天),右旋;逐日为宗动天,裹之左旋。是宗动天者,
乃一气营运群动之宗也。(中学谓天道左旋,日月亦是左旋。此主七政天随宗动天以行也。
西
于至高,一呼一吸,与天气相通,体极轻虚,用主肃降,肺固人之天也。不独肺之本脏为天
,凡脏腑间经络及内外空窍之能通气者,皆莫非天。虽各脏腑之经络空窍,有各脏腑之本气
以营运,如七政本天之营运一般,而要皆随肺气以营运,皆为肺气所贯通,肺固人之宗动天
也,故曰肺主天气。肺气故名宗气,又名大气。地居天中,人在气中,天包乎地,气包乎质
,天地与人,同一理也。夫在天则有日,在人则有心,心系于肺,犹日系于天;天为阳,日
为阳之精,肺气为阳,心为阴中之太阳。天行健,一日一夜,周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
又进过一度,日行稍迟,一日一夜,周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因天进一度,则日为退一
度。人身肺之宗气,统心之营气,一日一夜,五十度周于身,每日自寅始,至丑终,终而复
始,七日行足,方与天合度。故《易》曰∶七日来复,以见天心。盖营气之行,必随宗气以
行,所以十二经脉,首从肺起,每日寅时,百脉上朝于肺(人生于寅),肺主天气,其明证也
夫人周身经络,皆根于心,而上通于肺,以回于下,如树之有根有干有枝,百体内外,
一气流通,营运血脉,以相出入,经故曰心生血,又曰诸脉皆属于心。按经络功用
不同,隐见亦异。经曰∶经脉者,常不可见也;脉之见者,皆络脉也。盖经脉主发血,由脏
腑而外行,近筋骨,故肌肉浓处,按之便不觉跳动;络脉主回血,由外而还行脏腑,近肌肉
,故易见,蓝色无脉者皆是。经脉由里而外,其气旺,旺则行速,速则有血有脉,其血赤;
络脉由外而里,其气缓,缓则行迟,迟则有血无脉,其血紫。西学所谓生血管者,经是也;
回血管者,络是也。房者,心窍是也。经脉从心左下窍而生,行心左上窍而上,与左肺叶内
经脉相通,由肺回曲而下,循手经,下达足经,以入孙络(络之细者);迨由孙络以至络脉,
渐行渐缓,其色遂变为紫,于是紫血由络脉而行,上至心右上窍两络脉中,还行心右下窍络
脉,上入右肺叶内络脉,紫血复变为赤(阴从阳化),回心左上窍,还行心左下窍。经脉(右
旋而复行于左)往来营运,如环不绝。经生血,故左旋;络回血,故右旋。左旋者,阳统阴
;右旋者,阴从阳(与河图洛书无异)。其实是一气旋转,并非两气。观此与天之左旋速、右
旋迟者,适相合矣;与天之左右旋而统归一气者,更无不合矣。经络如此,脏腑可知。脏腑
中皆有经络贯串,以通于内外。凡可通者,皆属天气。六腑如器,更无不然。不独贲门、幽
门、阑门、三焦之门之通天气也,更不独喉通天气,咽通地气,以上承天气也。此身以内之
天也。
再以身外之天言之。经云∶头圆象天。头为诸阳之会,头主天,气固也;天气遏郁,头
重头痛固也。即足之至下,亦天气所贯通。所以人病肺痿,足即痿 不能行;外感阻遏肺
气,足即酸痛,甚则足冷,皆其证也,所谓天包乎地也。经曰∶天气通于鼻。又曰∶鼻为肺
窍。一经外感,咳嗽喘满,鼻窍即塞而不利,是鼻窍与肺最切近者也。他如心寄窍于耳,胆
脉上络于耳,肾开窍于耳,肝开窍于目,脾开窍于口,肾又开窍于二阴,乳窍下通于肝胃,
脐窍后通于命门。(脐窍与两肾中间之命门,针锋相对。)虽各窍自有其本气,而要皆宗气所贯通也。

尝见外感阻遏宗气,燥胜则耳亦鸣,湿胜则耳亦聋。肝受燥风、湿热则病目,肝之本气自病
也。夫五脏之精华,皆上注于目,肾又为五脏之气之根,肾中真阴真阳虚,而目昏昧,经故
曰脱阴者目盲,脱阳者见鬼。五脏之根气自病也。尝见外感阻遏宗气,燥胜则热,热则不能
化阴外达,而目无泪而干;湿胜则濡,濡则不能化水下降,而目多泪而烂。脾有湿热,则口
瘅而生甜水;脾有燥热,或胆经燥热乘脾,则口苦而多烦渴;脾之本气自病也。尝见外感阻
遏宗气,肺阳郁于上,不得化阴于下,亦为唇燥口渴。肾之阳虚,不能约水,而为遗溺,不
能行水,而为自利;肾之阴虚,不能濡肠,而矢燥结,不能濡膀胱,而溺短数;肾之本气自
病也。尝见外感阻遏宗气,而亦为肠秘,为癃闭,或燥胜为窘迫下利,或湿胜为五泄。肝、
胃阴虚,无由升化乳汁;肝、胃阳结,不能上通乳窍;肝胃之本气自病也。尝见外感
阻遏宗
则为乳岩。凡外感燥湿,种种见证,虽各脏腑本气自病,而要皆关乎肺,以肺为群气之宗,
天无二气故也。不独空窍之大者为然也,即皮肤外八百万有奇之汗空(汗空名玄府,又名



本气亦病。肺气不得外达,即见憎寒、发热、头痛、身痛、腰痛、手足酸痛诸证;肺气不得
下降,即见腹痛、胸痹、咳嗽、呕吐、喘逆诸证。感风燥、暑燥、寒燥之气,搏束气机,不
得外达,而为无汗;感风湿(自汗)、寒湿(冷汗)、暑湿、湿温(热汗)之气,阻遏气机,不得
下降,横溢而为自汗、冷汗、热汗。又或燥结血分,而为热厥;湿阻气分,而为寒厥;燥降
太过,热甚迫津,而为火泻;湿郁太过,气不行水,而为五泄,抑或为溺塞便闭。譬如注水
之器,上窍闭塞,则下窍点滴不通;下窍闭塞,则上窍壅遏不开。种种见证,皆关乎肺。肺
主天气,洵不诬也。
若夫地固承天者也,地气不上腾,则天气不下降。胃固人之地气也,肾乃天气蕴蓄于地
中者也。胃为水谷之海,又为仓廪之官。胃之发育,又藉肾之真阴真阳以与为发育者也,经
故曰∶肾为胃关。又曰∶四时百病,胃气为本,得谷者昌,绝谷者亡。又曰∶营出中焦。又

腾也。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是天气下降也。又曰∶水谷之悍气为卫
,水谷之精气为营。其营血之精者,得肺气以敷布之,入胆化胆汁,入肾化精,上行头化脑
,内行骨空化髓。故曰∶天气降而至于地,地中生物,皆天气也。其水随肺气呼吸,摄入肠

肺升出为气,由毛窍渗出为汗,余入内肾,得三焦之气化,渗入膀胱为溺。故曰∶气为水母
。又曰∶水行天上。然水血并行络中,而不相妨者,何也?盖血有血轮以统之者也。(按∶《
内经》刺血络,出清汁,便知水血并行血络)。其渣滓变化于小肠(小肠为火腑,故能变化)
。以传道于大肠,是皆肺气所统布也,是阴从阳也。夫天之真阴真阳,发于地上,以生万物
,实藏于地中,而为万物所由生。人身肺之真阴,下布于肾而为水,肺之真阳,下纳于肾而
为火,所谓地居天中,天包乎地也。两肾中间,名曰命门,为人身之根柢,一阳藏于二阴之
中,水火互宅,在卦为坎。肺一呼一吸,与腰间肾气息息相通,经故曰∶肾上连肺,至于脾
,犹地上堤防之土,为胃散精以上输于肺者耳;肝犹地上之木,以枢转地中生发之气者耳
;六经为川,肠胃为海,犹地之有泾渭,运清而行浊者耳。由此观之,人身不诚一小天地哉
!肺、肾也,胃也,非又人身所最重者哉!



<目录>卷上

阴阳互根论

属性:《易》曰∶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相错,万物生焉。太极,阴含
阳也;仪象,阳分阴也。阳不能自立,必得阴而后立,故阳以阴为基,而阴为阳之母;阴不
能自见,必待阳而后见,故阴以阳为统,而阳为阴之父。根阴根阳,天人一理也。以定位言
,则阳在上,阴在下,而对待之体立;以气化言,则阴上升,阳下降,而流行之用宏。
请以卦论∶干为天,干之左为坎水,右为兑水,是水行天上也,而非水也,乃水之阴气
上升于天也;若阴升于天,而气化之不及,则阴霾四起,而天象变矣。坤为地,坤之左为震
之雷火、巽之风火、离之正火,是火出地下也,而非火也,乃火之阳气下降于地也;若阳降
于地,而气运之不周,则赤卤不毛,而地象变矣。然论卦象犹虚也,请实征诸时。试观一岁
之间,夏至以后,酷暑炎蒸,若非阴气潜生,大雨时行,则大地皆成灰烬矣。阴气上升,其
明证也。且阴气上升于天,得天之布 ,而阴气乃弥纶于无际。冬至以后,阴凝寒冱,
若非阳气潜藏,水泉流动,则世人皆成僵冻矣。阳气下降,其明证也。且阳气下降于地,得
地之酝酿,而阳气乃发育于无穷。独是阴气上升,而非自升,必得阳气乃升。地之阳,即天
下降之阳,以阳助阴升,故不曰阳升,而曰阴升。阳气下降,而非虚降,必含阴气以降。天
之阴,即地上升之阴,以阴随阳化,故不曰阴降,而曰阳降。若是阴阳互根,本是一气,特
因升降而为二耳!
以人言之。人之阴升,脾胃水谷精微之气,上升于肺,如经所谓饮入于胃,游溢精气,
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输于肺,是即水行天上也。气中有水,故曰阴升,然水不离乎气也
。若非气水蒸腾,而为邪水上泛,则水溢高源,而肺胀、喘嗽诸证生矣。然气水既生于胃,
必胃中水谷充满,而后阴气乃旺,经故曰∶精气生于谷气。若胃气自病,则生化之源绝,安

得肾之含纳,而阳气乃收藏不越。人之阳降,肺之阳气下降于肾,如天之阳气潜藏于地,是
即火出地下也。水由气化,故曰阳降,然气不离乎水也。若非气水涵濡,而为燥阳下降,则
金枯水竭,而劳咳、骨蒸诸证生矣。然则阳气不可虚降,必含阴气以降。肺之真阴,即脾、
胃、肾上升之阴。惟脾、胃、肾之阴上升于肺,得肺之敷布,而阴气乃充周一身。经故曰∶肾
上连肺。又曰∶无阳则阴无以生,无阴则阳无以化。
然而阴阳升降,不可得而见也,请借证釜甑。釜中之水谷,水也;釜底之火,火也。釜
上之气,即为阳气;气中之水,即为阴气。然必釜中水谷充满,又得釜底之火以熏蒸之,釜
上之盖以统束之,而后气中之水, 煦育,上蒸下布。气中有水,即是阴升;水由
气化,即为阳降。若釜中水谷不充,则无米之炊,将见釜底之火,仅存虚阳,釜上之盖,亦
为虚器。又或釜中虽有水谷,而釜底无火,不独精气不能蒸运,即渣滓亦难销熔;釜上无盖
,不独统摄无权,亦且漫溢不治。然则阴阳二气,非相需而不可须臾离者哉?
然就二气而权衡之,阴承阳,阳统阴,阳气一分不到即病,阳气一分不尽不死,人自当
以阳气为重。然阳气固重,阴气亦重,何也?人事与病,多致阴伤者也,经云∶静则神藏,
动则消亡。日用操劳,皆动机也,动则所生之少,不敌所耗之多;病亦动机也,动则六气皆
从火化,化火则必伤阴,则又当以阴气为重。譬如行舟,行者气也,行之者水也,水足气始
旺也。再譬诸灯∶灯火,火也;油,水也,油足火始明也。气为血帅,血又为气航。此阳统
阴而基于阴之理也。若无阴,则阳气亦无根据而亡矣。(阴液脱者死,大肉脱者亦死。)故阴阳
二字,不读曰阳阴,而读曰阴阳,其亦可以恍然悟矣!



<目录>卷上

五行生克论

属性:水木火土金五行生克,一阴阳升降之旋相为宫也。生为长养,即为阴升;克为制化,即
是阳降。然必阴先升而后阳乃降,亦必阳能降而后阴转升。五行不克则不生,如有妻而无夫
也。乃相生之道,人皆知之,相克之道,人多不察,请详言之。
肾主地、主阴、主水,五液亦皆主地、主阴、主水。肾中真阳之气, 煦育,
上通各脏腑之阳,而肾中真阴之气,即因肾阳蒸运,上通各脏腑之阴。阳助阴升,以养肝木
,则木气敷荣,血充而气畅矣。由是,肝得上升之阴气而养心火,则火气温润,血生而脉行
矣。由是,心得上升之阴气而养脾土,则土气健运,统血而散精矣。由是,脾得上升之阴气
而养肺金,则金有治节,调元而赞化矣。肺得上升之阴气,转降而入肾,则水精四布,五经
并行矣。此五行一气相生,始于肾,终于肺,地所以上交乎天也。
肺主天、主阳、主气,敷布阴液,以柔肝木。木得下降之阳气所制,则温柔和缓,不似
燥急难平矣。由是,木来疏土,土得下降之阳气所制,则宣松运化,不似困钝不灵矣。由是
,土来治水,水得下降之阳气所制,则知周输泄,不似汜滥无归矣。由是,水来济火,火得
上升而复下降之阳气所制,则心肾相交,不似火炎水燥矣。由是,火来暖金,金得上升而复
下降之阳气所制,则津液分布,不似金寒水冷矣。此五行一气相克,始于肺,终于肺,天所
以大包乎地也。
然则五行之生,虽五脏之阴递升而生,实肾之阳助肾之阴递升而生,阴之升,天统之而
地承之也。五行之克,虽五脏之阳递降而克,实肺之阳统肺之阴递降而克,阳之降,地承之
而天统之也。生固为生,克亦为生,生克二者,非即阴升阳降,循环而不穷者哉?
然而生克又不可太过也,太过则非真阴真阳升降以为生,而为邪水邪火升降以为害也。
木赖水生,水泛则木浮,木浮则火湿,火湿则土困,土困则金埋,金埋则水愈泛,五内有水
而无火,则泻利、肿满,诸湿病生矣。火赖水克,水盛则火灭,火灭则金寒,金寒则木湿,

赖木生,木盛则自焚,火焚则土燥,土燥则金枯,金枯则水涸,水涸则木愈焚,五内有火而
无水,则风、劳、蛊、膈、三消,诸燥病生矣。土赖木克,木强则土弱,土弱则水泛,水泛

亦亏,土无火必滥,则痞满、肿胀、泄泻诸湿病生;土无水必干,则蛊、膈、三消诸燥病又
相继而生矣。土赖火生,火炎则土燥,土燥则金熔,金熔则水亏,水亏则木炽,木炽则火愈
炎,五内有火而无水,则谵狂、膈消,诸燥病生矣。金赖火克,火炎则金燥,金燥则木炽,


困于水火,(土包五行,故多兼病),则痞满、胀痛燥湿诸病,又杂沓而生矣。水赖土克,土

、窘迫、下利,诸燥病生矣。水赖金生,金寒则水冷,水冷则木滥,木滥则火湿,火湿则土
困,

则劳咳、咽痛、窘迫、下利,诸燥病生矣。生克一有太过,则克固为克,生亦为克。且人身真
阴真阳,只有此数,凡见太过,实由不及。太过不及,则为浊阴、为燥阳,浊阴则不为阴
而为水,燥阳则不为阳而为火。五行生克不外水火,生克太过不及为病,亦不外水火。水流
湿,火就燥。故水火二气,为五行之生成;燥湿二气,为百病之纲领。
阴阳以气言,水火以形言。坎为水,水色黑,黑属阴,然水外暗而内明,空灵活泼,实
为阴中之阳,故坎中满。离为火,火色赤,赤属阳,然火外明而内暗,且返本归根,则其色
黑,实为阳中之阴,故离中虚。以形质言,水、火质虚,木、金、土质实,是水、火又为木
、金、土之先天矣。火有形无质,必根据附于物而乃有质,水虽有质而极虚,故论五行生成之
序,则水一、火二、木三、金四、土五;论五行生克之序,则生始于水,克始于金。知五行
气质、阴阳生克,乃知天人一贯道理,玩集中各论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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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治法大要论

属性:阳,天道也;阴,地道也。非天之阳,地亦不凝,而万物不生;非地之阴,天亦无根据,
而万物不成。天主动,无一息之静,使稍不动,则失其健运之机,而万物屯矣;地主静,无
一息之动,使稍不静,则失其贞凝之义,而万物否矣。人身之阳,法天者也,一失其流行之
机,则百病起;人身之阴,法地者也,一失其安养之义,则百害生。阴阳二气,固不可稍偏
而或失也。夫所谓阳者,乃人身之真阳。真阳,阴中之阳,非燥烈无济之亢阳。亢阳无阴则
为火,如天之久旱酷暑,不得不藉甘霖以消其亢厉,故丹溪发补阴之论,补阴正所以济阳也
。王太仆谓壮水之主,以制阳光者,此也。所谓阴者,乃人身之真阴。真阴,阳中之阴,非
坚凝寒结之浊阴。浊阴无阳则为水,如天之重阴凛冽,不得不藉皓日以致其睛和,故先哲发
扶阳之论,扶阳正所以济阴也。王太仆谓益火之原,以消阴翳者,此也。
夫干为阳,坤为阴,乾坤化为坎离,是天地为阴阳之体,水火为阴阳之用。用伤则体害
。水火有过不及之弊,在天地则不能无旱涝之灾,在人则不能无燥湿之患,其理一也
阴,人之形也;阳,人之气也。大凡形质之失宜,莫不由气行之失序。故地之万物不生
,又皆由天之旱涝失节。人身一分阳气不到之处,则此处便有病;然阴阳互根,凡阳所到之
处,皆阴所到之处,若阳到而阴不到,则此处亦有病。
阴阳又当审其虚实。外感实证,先病阳;内伤虚证,先病阴。病阳者,肺主之;病阴者
,脾、胃、肾主之。外感上焦阳气郁闭,治以开豁,通天气也;中焦阳气燥结,治以苦辛攻
下、苦辛开化,平地气也。(治实火,要使邪有出路,若纯用苦寒,逼邪深入,而无出路,

中焦阳气下陷,不能上升于肺,治以升补,使地气上腾乎天也;下焦阳气外越,不能下归于
肾,治以温纳,使天气下降于地也。盖先天真一之气,自下而上,与后天胃气,相接而生,
而为人身之至宝。若人真阴受伤,致精不能化气,气即不能归精,于是肾中龙火内烁,而见
骨蒸等证;龙火外越,而见发热、颧红、面赤等证。一火兴而五火炽,将见肝之风火雷火,
心之离火,胃之燥火,又必相因而起,而见有余之象。非有余也,实下元不足所致耳!经曰
∶少火生气,壮火食气。火在丹田以下为少火,即真火;火离丹田而上为壮火,即虚火。虚
火,水中之火,不得再以水灭之固也。奈何世执丹溪法,而用知母、黄柏之苦寒以扑灭之,
势必愈治愈剧,如雨愈大龙愈腾,欲其潜藏也得乎?不独苦寒不可用也,即甘凉亦当慎投。
其在初病,本原未伤者,甘凉清润,犹可获效;若高年以及久病,本原已伤者,法当治以温
润,引火归原,如云开日出而龙乃潜也。浊阴可温,桂、附、干姜辛热之属,不得不用;若
阴中阳虚,而药偏刚燥,恐阳未能扶,而阴又被劫,法当治以温润,纳气归原。经曰∶气纳
为宝。盖气纳则归肾,不纳则不归肾。气不归肾者,谓肺气不得归肾,并谓脾胃之气不得归
肾也。
夫肾为先天五脏之始,始数一,一,水数也。金为水源,水天本一气也。脾胃为后天五
脏之成,成数五,五,土数也。土为万物之母,故精、神、气、血,皆胃气所生,又皆肾气
助之以生。胃为人之地,肾为地中之天气,胃、肾又本一气也,经故曰∶肾为胃关。夫所谓
胃气者,谷气也。经曰∶营为水谷之精气,卫为水谷之悍气。又曰∶精气生于谷气。故“气

水谷精气生于胃,输于脾,由脾上输于肺,则为气,从肺回下,入心化血,入肾化精,是生
之者胃,升之者脾,降之者肺,地天交泰,胃、脾、肺又本一气也。经故曰∶脾为谏议之官

曰∶饮食伤脾,则又何说?曰∶饮食不节,遏郁脾气,脾气为其所郁,则不能散精,而湿斯
停矣。是谓伤逆,非脾之过也,良由饮食不节所致耳!
夫人生天地间,天气固重,地气尤重。盖人在天中,(离地而上,凡空处皆谓之天。人

通,而人莫名其妙,亦莫得自主,故凡天之六气,病患之天气者,人不能尽避之。附于地上
,实而可据,人得以自主,故凡七情之病,由人事所致者,多病患之地气以及天气。病地气
,则胃、肾为重。然肾虽主地气,而实为地中之天气。肾属天一所生之水,而为人之先天者
,此也。其有胎元薄弱,先天不足者,人不得而主之,又恃调摄后天,以补先天之不足。若
是者,胃气不尤重哉?重胃气非即所以重肾气哉?
夫胃为中土,胃气赖五脏之气以生化。如地无堤防之土,则水无收束,无水则燥,
无火则滥,无木则实,无金则死是也。然五脏之气,又赖胃气以成功。如金无土则不生,木
无土则不载,水、火无土则无本原,脾土无胃土则不滋润是也。故脾胃谷气,不得到肺,则
肺之脾胃虚;脾胃谷气,不得到心,则心之脾胃虚;脾胃谷气,不得到肝,则肝之脾胃虚;
脾胃谷气,不得到肾,则肾之脾胃虚;胃之谷气,不得到脾,则脾之胃虚。若是者,脾胃顾
不重哉?内伤百病,可不首固脾胃哉?请申言之。肺之脾胃虚,则热自内生,热则不能生水,

嗽、肿满诸湿证,是亦肺气不得归肾也。医学云喘,在肾为虚,在肺为实。夫所谓实者,非
真实也,乃肺之阳虚不化,致水上溢高源耳!金寒水冷,非温润纳气不可;邪水射肺,非辛
淡输水扶气不可。心之脾胃虚则热,热则燥,君弱者臣自强,血虚者肝自旺,火水未济,致
生虚烦、心热、不寐等证,是心气不得归肾也。或曰∶心属火,火性炎上,如何下降?肾属

交于肾水;肾属水,而肾中有气,是水中有真阳,故肾水随真阳上升,以交于心火。夫真阴
真阳者,心肾中之真气也。故欲补心者,先实肾,使肾得升;欲补肾者须宁心,使心得降。
肝之脾胃虚则热,热则燥,肝血一亏,肝气即亢,或风雷激搏,致生头疼、呕吐等证;或木
火刑金,致生干咳、吐血等证;或燥木侮土,致生胁痛、呕吐、蛊、膈等证,是肝气不得归
肾也。夫治肝较他脏尤难。他脏之邪,可移之出腑,若胆虽为肝之腑,而一囊胆汁,藏而不
泻,而无出路,虽属腑而与脏无殊,故肝病较他脏为难治。则惟有清润以濡之、咸柔以潜之
,沃水以生木也;甘润以缓之,培土以载木也;微苦以降之,使木火不上僭也;平润以纳之
,导木火得下潜也;血能含气,气不耗血,而肝自平矣。其肝有湿热者,方可用苦降、辛通
、酸泄之剂;气不条达者,方可用木郁达之之法。彼破气、耗血诸品,岂可妄用,以伐生气
,以耗肝阴也哉?肾之脾胃虚则热,热则燥,肾阴一亏,肾阳即亢,或骨蒸、发热,或吐血
、梦遗,或上咳、下利,是肾气不得归肾也。治法亦不外清润、温润,以增水养火而已矣;
甘润、甘平,以固水火中之脾胃而已矣。脾之胃虚则中土自病,或因思虑过度,或因饥饱失
宜,以致气结化湿,血结化燥,湿困脾阳,燥伤脾阴等证。胃病则不能散输精气于脾,脾病
则不能上输精气于肺,地气不上腾,则天气不下降,是脾胃之气不得归肾也。此则非寒热温
凉所能纳也,法当病燥则治燥,病湿则治湿,取纯甘之味,扶土生金,顺其升降之性以纳之
耳!
总之,内伤百病,不起于先天,即起于后天;起于后天,又必病及先天。五脏中有一脏
不秉生成之气,则形气病,形病不能无害于气,气病不能无害于形,此不易之道,相因之理
也。但治之者,不可无标本先后之分。夫阴阳、脏腑、气血,有各自为病者,有相因而至者
,有去此适彼者。用药之法,如腑病宜开通,不得以脏药犯之;脏病宜补益,不得以腑药犯
之。腑病将及脏,治腑尤须顾脏,脏病将入腑,治脏必兼理腑。腑入脏,脏入腑,又有轻重
之异,药亦不得不随其轻重而用之。更有病虽在腑,而原起于脏,则重在治脏;病虽在脏,
而原起于腑,则重在治腑。盖病虽在此,不必治此,治此反剧;病已去此,犹当顾此,罔顾
此则损。此阴阳标本先后轻重之大略也。
要之,天地与人,不外阴阳二气。天之阴阳失,相燮理之;人之阴阳失,医燮理之。良
相、良医,总在调剂阴阳,使之两得其平焉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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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机论

属性:窃闻三阴三阳,有枢机焉。枢者,如门户之枢,乃阴阳开阖之转机也。《内经》枢机有
二∶一曰少阴为枢;一曰少阳为枢。阴之初生为少阴,少阴,稚阴也。手少阴属心,足少阴
属肾。心为人身君主之官,神明所从出。肾为阴阳互根之地,精气之本原。故少阴为转阳至
阴之机窍,阴之枢也。由少阴而太阴,由太阴而厥阴,经曰∶太阴为开,厥阴为阖。盖太阴
脾土,得此枢而散精以升于上;太阴肺金,得此枢而布精以降于下,能升能降,故谓之开。
由是厥阴心包络,得此枢而阴血以生;厥阴肝木,得此枢而阴血以藏,以生以藏,故谓之阖
。是太阴、厥阴之开阖,皆少阴之枢所默运者也。厥阴为阴之极,阴极则阳生,而阴转入于
阳,阳之初生为少阳,少阳,稚阳也。手少阳属三焦,足少阳属胆。三焦具真阳之火,其体
虚润,其气氤氲。(焦,热也。满腔中热气布 ,能通调水道也。按三焦从右肾生出,心

阴至阳之机括,阳之枢也。由少阳而太阳,由太阳而阳明,经曰∶太阳为开,阳明为阖。盖
太阳膀胱,得此枢而水道通调;太阳小肠,得此枢而食物变化,通调变化,故谓之开。由是
阳明胃腑,得此枢而阳气含纳;阳明大肠,得此枢而阳气收藏,含纳收藏,故谓之阖。是太
阳、阳明之开阖,皆少阳之枢所默运者也。阳明为阳之极,阳极则阴生,而阳又转入于阴。
然则少阴、少阳,非阴阳出入开阖之枢机者哉?若其枢一有不利,则出入之机停;出入机停
,则开阖之机废。能开不能阖,则泄泻诸病生;能阖不能开,则噎膈、便闭诸病生。
病先天则从肾起,病后天则从脾胃起。脾胃病则土不生金而金败,金败则水衰,水衰则
木枯,木枯则火炽,火炽则水益涸,水涸则龙火起,龙火起而风火、雷火、燥火亦相继而起
,则一身无非火矣。夫此火之来,总由于枢之不利,火即阳气外越,而不能根据附于阴者也。
若寒以降之,则火益烈而元气亡矣。故欲其枢之利,非温润之、咸柔之不可。法当滋肾之阴
,纳肾之阳,盖肾为水火互根之脏,肾阴足而后水济火,肾阳固而后气归精也;法当养肝之
血,达胆之气,盖肝胆为东方震巽之木,木之阴液不可耗,木之生气尤不可伐也。知少阴、
少阳之为枢,而治法可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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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气行度一经星经天论

属性:卫气,阳气也,即人之天气也。天有二十八宿,周布四面,(一面七星,四七二十八星
。)
,主
周于身,与宗气、营气度数相等。或曰∶卫气出于何所?行于何地乎?曰∶宗气积于上焦,营
气出于中焦,而卫气则出于下焦。营气随宗气行于经脉之中,卫气则不随宗气入于经脉,而
自行于各经脉外,及头目、手足、皮肤、分肉之间。故经曰∶清者为营,浊者为卫;营行脉
中,卫行脉外。或又曰∶卫气何以出于下焦,行于脉外乎?曰∶经谓上焦如雾,(此三焦,即



正以下焦如渎之畜泄乎水也。)卫气赖下焦阴中真阳,以升出中、上二焦,故卫气出于下焦
。营为水谷之精气,属阴,阴性精专,自行脉中;卫为水谷之悍气,属阳,阳性剽悍滑利,
故行脉外。
请析言之。平旦阴尽,由寐而寤。邵子曰∶人之神,寐则栖肾,寤则栖心,将寐在脾,
熟寐在肾,将寤在肝,正寤在心。十二经脉,皆根于心。寤属阳,太阳为阳中之阳,故经曰
∶人寤则目张。目张则阳气出于睛明穴(属足太阳经),而上行于头,始于足太阳,次手太
阳,
而寐。目合则阳气从足少阴注于肾,肾注于心,心注于肺,肺注于肝,肝注于脾,脾复注于
肾,如是亦周二十五度,终而复始,如环无端。
再析言之。如卯初初刻,阴尽而寤,卫行太阳;(先行足经,次行手经。余皆同。)卯初

卯正一刻,卫复行少阳;卯正二刻,卫复行阳明;卯正三刻,卫复间行足少阴。阳尽间阴者
,以足少阴阴阳互根,为人身之大根柢、大枢纽也。如是环行,自卯至申,周二十五度,阳
尽于阴,阴受气矣,阴亦周二十五度。一昼一夜,漏下百刻而尽,卫气五十度周于身,如是
无已,与天地同纪。知此,则人之病否、生死可以决,药之升降、补泻、表里、阴阳可无差
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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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气行度一经水行地论

属性:营气,阴气也,如地水之气,随天气以营运者也。天有经宿,地有经水,人有经脉。经
脉者,乃营运脏腑之血,以周于内外者也。脏属阴,故脏六经为阴,如手太阴肺、手少阴心
、手厥阴心包络、足太阴脾、足少阴肾、足厥阴肝是也。腑属阳,故腑六经为阳,如手阳明
大肠、手太阳小肠、手少阳三焦(右肾旁三焦腑)、足阳明胃、足太阳膀胱、足少阳胆是也。
阴之大者为太阴,太阴为开,敷布阴气者也;(太阴,三阴也。经曰∶三阴为母。)阴之小者


,在
阳行身之侧面,在表里之间。)少阳为枢,转输阳气者也;两阳合明为阳明,(阳明行腹,在表之
里。)阳明为阖,收纳阳气者也。
然则阴阳分手足者何也?盖人有三焦(此三焦即三停),而三焦只是两焦,以人身中有膈
膜(遮蔽浊气,不使上熏心肺)。膈膜以上,肺与心与心包络,象天,经脉因行于手,故手三
阴从脏走手(阴从内起),手三阳从手走头(阳从外起,手三阳虽位居下焦,然与手三阴为表
里,直相联系,故亦走手);膈膜以下诸脏腑,皆象地,经脉因行于足,故足三阳从头走足(
阳行于外),足三阴从足走腹(阴行于内)。象天者阴先而阳后,象地者阳先而阴后,此水火
既济,地天交泰之道也。
或曰∶经脉既有从腹走手、从手走头、从头走足、从足走腹之不同,何谓皆根于心乎?
既曰∶皆根于心,何又谓营出中焦?肺脉亦从中焦起乎?曰∶经脉根于心,而行于腹、行于手

,繁衍无已,而要皆原于根也。心脉下缘于胃脉,犹树之根须生于地下也。根于心者,大哉
干元,万物资始;缘于胃者,至哉坤元,万物资生。经曰∶心生血。又曰∶营气之道,内谷
为宝。谷入于胃,乃传之肺,精专者行于经隧,常营无已,终而复始,是谓天地之纪。盖谓
水谷精微之气,皆由胃出,而上注于心,奉心化赤为血,而上注于肺。阴随阳化,天气行而
营气与之俱行,故每日营气之行,皆从肺经始,地上承天也。由肺经下行而注于大肠经(肺
与大肠相表里),复上行而注于胃经,循注于脾经(脾与胃相表里),又上行而注于心经,由
心经下行而注于小肠经(心与小肠相表里),由是而注于膀胱经,循注于肾经(肾与膀胱相表
里),从肾注心包络(心肾相交),由心包络下行而注于三焦经(心包络与三焦相表里),从三
焦经复上行而注于胆经,循注于肝经(肝与胆相表里),至肝经而营气一周于身,经故曰厥阴
为阴之尽,厥阴为阖。尽而阖,故藏血。由肝经上行而复注于肺经,终而复始,如环无端,
一昼一夜,五十度周于身,经故曰五十营。
再以经脉营运于内外者析言之。手太阴肺脉根于心,缘于胃,而上通于肺,由肺下膈,
络大肠,还上膈,由肺系(喉管两旁,左是经脉管,右是络管)外行乳上三肋端,去中行旁开
六寸(同身寸法),横从腋下,达肘内,循臂前廉,入寸口,上鱼际(大指后肉隆起处),至手
大指内侧(少商穴);其支者,循腕后入手次指内侧(商阳穴),而交手阳明。手阳明大肠脉,
外起手次指内侧,入合谷(俗名虎口),循臂外前廉达肩,入缺盆(肩下横骨陷中),内行络肺
,下膈,属大肠;从缺盆分支外行,直上颈侧,贯颊内,入上齿,还出,外行人中,挟鼻空
旁(迎香穴),而交足阳明。足阳明胃脉,外起鼻空旁,上行,当目下胞之中,下入上齿,还
出,挟口,绕腮,上耳前,至额角,下颈侧(结喉两旁人迎穴),入缺盆,再下行当乳之中,
内行下膈,属胃,络脾,挟脐旁入气街(毛际两旁);胃口又生一支,亦挟脐旁入气街,外行
腿合缝,从合缝斜行腿面,直至足中指之外侧;又生一小支,别跗上,入大指间,出其端(
厉兑穴),而交足太阴。足太阴脾脉,外起足大指端之内侧,循内踝前廉,上股(大腿)内廉
入腹,行季胁(在足少阳、厥阴之里一行),上膈,挟咽,连舌本,散舌下;其支者,复从胃
别上膈,注心中(从胃之别络注心,浊气乃不上僭),而交手少阴。手少阴心脉,起于心中,
出属心系,心系上与肺通,由肺叶而下,曲折向后,贯脊髓,通于肾(肺、心、肾,一气相
通),转而向前,下膈,络小肠;其支者,从心系上挟咽,系于目;其直者,外行腋下,循
肘臂内后廉,至小指内侧(少冲穴),而交手太阳。手太阳小肠脉,外起手小指内侧,而行外
侧(少泽穴),循肘外后廉,过肩后廉,入缺盆,内行络心,下膈,抵胃,属小肠;其支者,
由缺盆,交肩,贯颈颊,至目锐 (目外角),却入耳中;其支者,由耳前斜络于颧,至目内
(目内角)而交足太阳。足太阳膀胱脉,外起目内 ,上额交巅,分一小支,从巅至耳上角
,后行,下项,循肩后,分二大支∶一大支挟脊旁开寸半第一行,抵腰中,腰中有四空,内
行络肾,属膀胱,其直者,从腰下外行,贯臀,入 中(膝后曲处委中穴);一大支又从肩膊
后,左右分下,贯胛膂(脊两旁肉为膂),挟脊旁开三寸第二行,入 中,贯 内(足肚)
,出外踝,至足小指外侧端(至阴穴),以交足少阴。足少阴肾脉,外起小指下,斜趋足心,
循内踝,入足后跟,上行股内后廉,贯脊里,属肾,络膀胱;其直者,从股内前行至合缝,
由合缝上行入腹,去腹中行旁开一寸,至脐入肾,由脐上行,去中行旁开一寸五分,从肾上
贯肝膈,又上行,去中行旁开二寸,至胸中入肺,循喉咙,挟舌本;其支者,从肺出,络心
,注胸中(肺、心、心包络、肝四脏,皆与肾经相通),以交手厥阴。手厥阴心包络脉,内起
胸中,下膈,络三焦;其支者,由胸中出胁抵腋,循心、肺二经之间,外行,起腋下三寸,
乳外侧一寸许,向外上转,循臂肘内两筋之间,入掌中(劳宫穴),至中指,出其端(中冲穴)
;其支者,别掌中,行小指内之次指端(关冲穴),以交手少阳。手少阳三焦脉,外起小指次
指之外侧,上循手臂外两骨中间,贯肘上肩,由肩上项,交出胆经之后,入缺盆,内行,布
膻中,散络心包,下膈,属三焦;其支者,外行,入缺盆,上项,系耳后,出耳上角,以屈
下颊至 (目下为 );其支者,从耳后,内入耳中,外走耳前,交动脉间,至目锐
,而交足少阳。足少阳胆脉,外起目锐 ,上头角,下耳后,循颈侧,行三焦经之前,后
入缺盆;一支从耳后,入耳中,走耳前,还至目锐 ;一支别锐 ,下大迎(胃经穴,在颔
前一寸三分动脉陷中),还行于 ,合三焦经,下加颊车(耳下穴名),行颈侧,亦入缺
盆,由缺盆内行胸中,贯膈,络肝,属胆,循胁里,出气街(毛际两旁动脉),绕毛际,横入
髀厌中(胯骨);其直者,从缺盆外行,过肩,下腋,走身侧之季胁(胁骨下尽处),下髀厌,
行膝外廉,至外踝前,还行足跗,至足小指次指之外侧(窍阴穴),生一小支,别足跗,下足
大指岐骨,贯爪甲,出三毛(大指爪甲后为三毛,大敦穴),以交足厥阴。足厥阴肝脉,外起
足大指爪甲端,还行足跗,走内踝,出脾脉之后,入 中,循股阴,内行,绕阴器,抵小腹
,还行季胁(肝经章门穴),斜上,直乳下二肋端,挟胃,属肝,络胆,贯膈,布胁肋,循喉
咙,上连目系,外行出额,与督脉会于巅;一支外行,从目系下颊,还唇;一支内行,从肝
别贯膈,上注于肺,终而复始。此经脉也。
所谓十二络者,即十二经之别,所以回血入于经者也。别有脾之大络(名曰大包),出渊
液穴下三寸(属胆经),布胸胁,实则身尽痛,虚则百节皆纵。又有胃之大络(名曰虚里),贯
膈,络肺,出于左乳下,其动应衣,乃十二经脉之宗气(土为万物之母,故亦名宗气)。盛喘
数绝者,病在中,结而横,有积也,绝不至则死,动甚者,宗气泄也。知经络之所行,则知
病之所在矣。
若夫奇经(无脏腑配合之经),即足六经之别。考冲、任、督,一源而三脉,皆起于中极
下(中极穴,在脐下四寸)。任脉由中极下之会阴穴,当脐中而上,至承浆穴而止。冲脉由中
极挟脐旁而上,至胸中而散。督脉由中极下行,转而向后,自长强穴(尾闾骨端)而上行于背
之中行,至龈交穴(牙龈内),而止。任、督二脉,一行身前,以任养诸阴,一行身后,以总督
诸阳,犹天地之有子午可以分、可以合。分之以见阴阳之对待,合之以见阴阳之环行,一而
二,二而一者也。阴维维一身之阴脉,阳维维一身之阳脉,又与任、督二脉相辅而行者也,
阴跷起于足内踝之照海穴(属足少阴经),侧行而上于目内 之睛明穴(属足太阳经);阳
跷起于足外踝之申脉穴(属足太阳经),侧行而亦上于目内 之睛明穴。阴维、阳维、阴
跷、阳跷四脉,犹八方四正之有四维也。带脉起于季胁下之章门穴,为足厥阴、少
阳之会,与天枢穴平,犹天之有天腰横带也。知奇经之附正经而行,正经治而奇经亦治,亦
何必深言治法,以矜奇炫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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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病提纲论

属性:人禀天地之气以生,即感天地之气以病,亦必法天地之气以治。夫天地之气,阴阳之气
也;阴阳之气,燥湿之气也。干金为天,天气主燥;坤土为地,地气主湿。干得坤之阴爻成
离,火就燥也;坤得干之阳爻成坎,水流湿也。乾坤化为坎离,故燥湿为先天之体,水火为
后天之用,水火即燥湿所变,而燥湿又因寒热而化也。水气寒,火气热。寒搏则燥生,热烁
则燥成;热蒸则湿动,寒郁则湿凝,是寒热皆能化为燥湿也。
或曰∶燥、湿二气,何以寒热皆能化乎?曰∶子欲知燥湿,曷观乾坤?干象太极,首一
画为阳,次二画为阴,干金本阳含阴也,故干为太阳,而非孤阳;坤之六画,即干之偶而并
者,坤土本阴承阳也,故坤为太阴,而非孤阴。乾坤卦象天地,请实征诸天地。宗动天,空
洞无物,无物为纯阳;宗动天最高,高则转得紧、行得健,紧而健亦为纯阳。阳之精为日,
日为真火,金位之下,火气承之,天属阳,燥亦属阳,固也。然宗动天以内之八重天,星为
少阴,月为太阴,真阳之下,真阴承之,故曰阳含阴。所以天之燥气下降,必含阴气以降,
燥热为本(因燥而热,故曰燥热,不曰热燥),寒燥为变也(因寒而燥,故曰寒燥,不曰燥寒)
。阴之精为月,月为真水,水应月而生于地,地属阴,湿亦属阴,固也。然地居天中不动,
地之阳气,即天之阳气,阴随乎阳,故曰阴承阳。所以地之湿气上升,必藉阳气乃升,寒湿
为本(因寒而湿,故曰寒湿,不曰湿寒),湿热为变也(因湿而热,故曰湿热,不曰热湿)。
窃闻天地之间有三际,最上一层为热际,次一层为冷际,地上一层为温际。盖因乎此,
观此可知天地祗此阴阳二气。而阴阳二气,又是一气,特随升降而变焉耳!
夫燥、湿二气,各主一岁之半。冬至,阳气潜藏于地,地得阳气而湿暗动,故水泉动;
交春,东风解冻,雷乃发声,东风与雷皆阳也,湿,阴也,阴随阳化,阳气渐出于地,而湿
气渐生,故草木含液而萌动;交夏,温风至,阳气尽出于地,暑热蒸腾,而湿气最盛,故土
润溽暑,大雨时行,天地之气化刚为柔;夏至,阳气尽出于地,而一阴甫生,燥气尚未行令
;交秋,凉风至,白露降,天地始肃,阳统阴降,而燥气始动;秋分以后,雷始收声,水始
涸,故湿气始收,斯时露寒霜肃,阳统阴渐降,而燥气乃行,故草木黄落;交冬,天气上升
,地气下降,天地痞塞,阳统阴全降,而燥气最盛,阳气潜藏于地下,而外无所卫,故水始
冰,地始冻,虹藏不见,天地之气化柔为刚。盖水旺于冬,实长于夏,火盛于夏,实藏于冬
,阴阳互根,大化所以循环不穷也。观此可知燥属阳中之阴,湿属阴中之阳,且未动属阴,
动则属阳。《易》曰∶吉凶悔吝生乎动。盖动则变,变则化,寒燥化为燥热,返其本也,寒
湿化为湿热,因乎变也。人能体察燥湿二气之因寒因热所由生,而以之为纲;再察其化热未
化热之变,与夫燥郁则不能行水而又夹湿,湿郁则不能布精而又化燥之理,而以之为目,纲
举目张,一任病情万状,而权衡在握矣。
且夫燥、湿二气,为时行之气,又有非时之偏气。如久旱则燥气胜,干热干冷,则燥气
亦胜;在春为风燥,在夏为暑燥,在秋为凉燥,在冬为寒燥。久雨则湿气胜,地气不收,溽
暑阴冷,则湿气亦胜。在春为风湿,在夏与初秋为暑湿,在深秋与冬为寒湿。经曰∶必先岁
气,无伐天和。俗谓外感为时气,时之为义,大矣哉!若以一定之成方,治无定之时邪,其
不知时之甚者哉!然不独当因时也,尤当因地。西北地高,燥气胜;东南地卑,湿气胜。不
独当因地也,尤当因人。六气伤人,因人而化∶阴虚体质,最易化燥,燥固为燥,即湿亦化
为燥;阳虚体质,最易化湿,湿固为湿,即燥亦必夹湿。燥也,湿也,固外感百病所莫能外
者也。
或曰∶外感有风、寒、暑、湿、燥、火之六气,子以燥、湿二气赅之,可推其故而析言
之欤?曰∶在地成形,在天为气。六气风居乎始,寒、暑、湿、燥居乎中,火居乎终。风居
乎始者,风固燥、湿二气所由动也;暑居乎中者,寒暑固燥、湿二气所由变也;火居乎
终者,火又燥、湿二气所由化也。请析言之。风在卦为巽,二阳居一阴之上,外阳内阴,且
阳倍于阴,故风为阳邪,风固善动数变而无定体者也。东方湿气动必雨,故曰湿风;西方燥
气动必旱,故曰燥风;南方暑气动必热而湿,故曰暑风;北方寒气动必冷而燥,故曰寒风;
东南之风,湿兼暑也;东北之风,湿兼寒也;西南之风,燥兼火也;西北之风,燥兼寒也。
动之得中,人物因之以生;动之太过,人物感之而病。盖燥微则物畅其机,燥甚则物即干萎
;湿微则物受其滋,湿甚则物被其腐。物如此,人可知矣。寒固燥所由生,而火又燥所由成
者也。经云∶燥胜则干。所以夏月炎暑司权,物见风日,则津汁渐干,人出汗多,则津液渐
耗,火胜则燥固也;秋冬寒凉司令,在草木则枯萎,在露则结为霜,在雨则化为雪,在水则
冻为冰,在人则手足皴裂,两间皆寒燥之气所盘结也;冬在卦为坎,一阳居二阴之中,寒冰
外凝,而燥火内济,故寒燥之病易化为燥热,经谓伤寒为热病,盖寒则燥,燥则热,理相因
也。若冬月阳不潜藏,地湿不收,则寒又必夹湿,所以冬得秋病,如病疟、病痢、病温者,
要皆兼乎湿邪耳!至于暑,即湿、热二气,互酿为害而化为燥者也。必须分别湿多、热多。偏
于湿者,化燥缓;偏于热者,化燥急。若纯热无湿,则又为中 之暑燥矣。若夫火,藏
于金、木、水、土中,而动之则出,又燥、湿二气所归宿者也。故戛金取火,钻木取火,掘
土取火(土之精凝结而为石,观取火于石,即可知取火于土之义)。海为火谷,江湖水动处,
亦皆有火,病患亦然。金火同宫,离为君火,故肺与心动为燥火,若湿与热蒸,又为湿火;
肝为震之雷火、巽之风火,故肝动为燥火,若湿与热蒸,又为湿火;肾火为龙火,龙火,水
中之火,水亏火旺,化为燥火,若湿与热蒸,又为湿火;脾属土,土为杂气,故脾火多湿火
,湿火伤及脾阴,又化为燥火。燥也,湿也,终归火化也。此地二生火,所以成之者也。他
如春温,寒化燥而夹湿者也;风温,风化燥也;温热、暑温,湿热交合为病,而偏于热者也
;湿温,湿热交合为病,而偏于湿者也;温疫,病如役扰,乃浊土中湿热郁蒸之气,而化燥
最速者也;伏暑,乃暑湿交合之邪,伏于膜原,待凉燥而后激发者也;疟疾,有暑湿合邪,
伏于膜原,有风寒逼暑,入于营舍,亦皆待凉燥而后激发者也;霍乱,有伤于暑燥,有伤于
寒燥,有伤于暑湿,有伤于寒湿,有燥夹湿、湿化燥,相因而为病者也。审是,燥、湿二气
,非风、寒、暑、火所生而化,化而成之者哉?吾故举之以为提纲。
曰∶敢问治法如何?曰∶治外感燥湿之邪无他,使邪有出路而已,使邪早有出路而已。
出路者何?肺、胃、肠、膀胱是也。盖邪从外来,必从外去。毛窍是肺之合,口鼻是肺、胃
之窍,大肠、膀胱为在里之表,又肺、胃之门户,故邪从汗解为外解,邪从二便解亦为外解
。燥属天气,天气为清邪,以气搏气,故首伤肺经气分。气无形质,其有形质者,乃胃肠中
渣滓。燥邪由肺传里,得之以为根据附,故又病胃、肠。肺与大肠,同为燥金,肺、胃为子母
,故经谓阳明亦主燥金,以燥邪伤燥金,同气相求,理固然也。湿属地气,地气氤氲粘腻,
为浊邪,然浊邪亦属是气,气从口鼻传入,故亦伤肺经气分。肺主一身气化,气为邪阻,不
能行水,故湿无由化,浊邪归浊道,故必传胃、肠,浊中清者,必传膀胱。
曰∶药之何如?曰∶汗者,人之津,汗之出者气所化,今气不化津而无汗者,乃气为邪
所阻耳!邪阻则毛窍经络不开,即胃、肠、膀胱亦因之不开,法当轻开所阻肺气之邪,佐以
流利胃肠气机,兼通膀胱气化。燥邪,辛润以开之;湿邪,辛淡以开之;燥兼寒者,辛温润
以开之;燥兼热者,辛凉轻剂以开之;湿兼寒者,辛温淡以开之;湿兼热者,辛凉淡以开之
;燥化热者,辛凉重剂以开之;湿化热者,辛苦通降以开之;燥为湿郁者,辛润之中参苦辛
淡以化湿;湿为燥郁者,辛淡之中参辛润以解燥;燥扰神明者,辛凉轻虚以开之;湿昏神智
者,苦辛清淡以开之。总之,肺经气分邪一开通,则汗自解矣。其有纳谷后即病者,气为邪
搏,不及腐化,须兼宣松和化,不使之结,后虽传里,小通之即行矣。其有感邪之重且浊者
,必然传里,传里即须攻下;若肺气未开而里证又急,又必于宣通肺气之中,加以通润胃、
肠之品。肺主天气,天气通,地气乃行耳!燥邪大肠多有结粪,必咸以软之,润以通之;湿
邪大便多似败酱,必缓其药力以推荡之,或用丸药以磨化之。燥伤津液者,滑润之品增液以
通之;湿阻气机者,辛苦之味开化以行之。要之,邪伤天气,治以开豁,天气开而毛窍经络
之清邪自开,即胃、肠、膀胱之浊邪,无所搏束,亦与之俱开,汗得解而二便解,如上窍开
而下窍自通也。若上窍未开,而强通下窍,则气为上焦之邪所阻,不能传送下行,譬如搏足
之鸟,而欲飞腾,其可得乎?邪传地道,治以通利,地气通,而胃、肠、膀胱之浊邪自通,
即毛窍经络之清邪,孤悬无根据,亦与之俱通,二便解而汗亦解,如下窍通而上窍自开也。若
下窍不通,而强开上窍,则气为胃肠之邪所阻,不得化汗外出,譬如海门淤塞,而欲众流顺
轨,其又可得乎?审若是,天道与地道,一以贯之之道也,岂有二哉?
曰∶其有人虚证实者,当何如?曰∶人虚证实,不过加以托邪之法、护正之方,究当以
祛邪为主,邪早退一日,正即早安一日,经故曰∶有故无陨,否则养痈成患,后虽欲治,不
可得而治。吾故曰∶治外邪之法无他,使邪有出路而已,使邪早有出路而已矣。
或又曰∶邪无形质,根据渣滓以为形质,然则病患不与之食可乎?曰∶非也。邪之所凑,
其气必虚,能食而不与之食,则胃气愈虚,譬如空城御敌,贼必直入而无所防,不独邪入于
胃已也,胃无谷气,则生化之源绝,五脏皆为虚器,邪且无所不入矣。曰∶然则强与之食可
乎?而亦非也。不能食而强与之食,则邪气愈遏,是 盗粮也。总之,食与不食,当视病者
之能与不能,强食固不可,禁食尤不可,但当清淡养胃,不可浓浊护邪。谚有之曰∶饿不死
的伤寒,谓知饥为有胃气,乃是不死之伤寒也。吾淮鞠通先生尝谆言之,奈何病家犹强食,
医家犹禁食,而竟昧乎大中至正之理也哉!
曰∶外感百病,不外躁、湿二气,吾闻诸子矣。敢问内伤何如?曰∶内伤千变万化,而
推致病之由,亦祗此燥湿两端,大道原不外一阴一阳也。彼古今医籍,分门别类,名色愈多
,治法愈歧,徒足炫一时之耳目,反令后学无所指归,总由未能探本穷原,以察天地阴阳之
理焉耳!请析言之。外感者,实也,虽虚而必先实;内伤者,虚也,虽实而必先虚。阳气虚
,则蒸运无力而成内湿;阴血虚,则荣养无资而成内燥;思虑过度则气结,气结则枢转不灵
而成内湿;气结则血亦结,血结则营运不周而成内燥。且也阴阳互根,气血同源,阳虚甚者
阴亦必虚,釜无薪火,安望蒸变乎精微?气虚甚者血亦必虚,车无辘轳,安望汲引以灌溉?往
往始也病湿,继则湿又化燥。阴虚甚者阳亦必虚,灯残油涸,焉能大发其辉光?血虚甚者气
亦必虚,水浅舟停,焉能一往而奔放?往往始也病燥,继则燥又夹湿。盖化湿犹自外来,(虚湿
虽从内生,然毕竟是水饮所化,犹不足中之有余病也)。化燥则从内涸矣。故因燥化湿者,
仍当以治湿为本,而治燥兼之;由湿化燥者,即当以治湿为本,而治燥兼之。此治法标本先
后之大要也。
曰∶脏腑轻重何如?曰∶凡因天气致病者为外感,外感先病患之天气;凡因人致病者为
内伤,内伤先病患之地气。故内燥起于肺、胃、肾,胃为重,肾为尤重;盖肺为敷布精液之
源,胃为生化精液之本,肾又为敷布生化之根柢。内湿起于肺、脾、肾,脾为重,肾为尤重
;盖肺为通调水津之源,脾为散输水津之本,肾又为通调散输之枢纽。若是者,脾也,胃也
,肾也,固肺所借以生、借以化者也。天气不下降,由于地气不上腾,顾可不分轻重也哉?
总之,病有燥湿,药有燥润,病有纯杂,方有变通。经曰∶知其要者,一言而终,不知其要
,流散无穷。其斯之谓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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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病须察神气论

属性:经曰∶望而知之之谓神。既称之曰神,必能以我之神,会彼之神。夫人之神气,栖于二
目,而历乎百体,尤必统百体察之。察其清浊,以辨燥湿;察其动静,以辨阴阳;察其有无
,以决死生。如是而望始备,而望始神。春山先生曰∶人之神气,在有意无意间流露最真,
医者清心凝神,一会即觉,不宜过泥,泥则私意一起,医者与病者神气相混,反觉疑似,难
于捉摸。此又以神会神之妙理也。试以色论。经谓五色内应五脏,青属肝木,红属心火,黄
属脾土,白属肺金,黑属肾水。此道其常也。而病则有变,甚有五色不应五脏者,此又变中
之变。总之,不论何色,均要有神气。神气云者,有光、有体是也。光者,外面明朗;体者
,里面润泽。光无形,主阳、主气;体有象,主阴、主血。气血无乖,阴阳不争,自然光、
体俱备。经云∶生于心,如以缟裹朱;生于肺,如以缟裹红;生于肝,如以缟裹绀;生于脾
,如以缟裹栝蒌实;生于肾,如以缟裹紫。盖以平人五脏既和,其色禀胃气,而出于皮毛之
间,胃气色黄,皮毛色白,精气内含,宝光外发,既不浮露,又不混蒙,故曰如缟裹。又云
∶精明五色者,气之华也。赤欲如白裹朱,不欲如赭;白欲如鹅羽,不欲如盐;青欲如苍碧
之泽,不欲如蓝;黄欲如罗裹雄黄,不欲如黄土;黑欲如重漆色,不欲如地苍。重言以申明
之,即重有神气之义。盖有神气者,有胃气者也。又云∶青如草兹者死,黄如枳实者死,黑
如炱(烟煤)者死,赤如 血者死,白如枯骨者死。此气血俱亡,无光无体,神气已去者
也。又云∶青如翠羽者生,赤如鸡冠者生,黄如蟹腹者生,白如豕膏者生,黑如乌羽者生。
此气血虽病,神气未伤,有光有体,不能内含而不外露者也。观《内经》论色,分平、病、
死三等,虽未明言神气,而神气已寓于其中矣。
或曰∶病有万变,色于何别?曰∶天地不外燥湿,病亦不外燥湿,色亦不外燥湿。燥属
天气,色多有光而浮;湿属地气,色多有体而晦。风燥、寒燥,由外搏束,主收敛,收敛则
急,面色多绷急而光洁;燥搏津液痰饮,外溢于面,色多红润而浮;夹湿多红润而晦;燥邪
化热,色多干红,苗窍干涩,多烦渴,甚则变枯而青黑,枯而青黑则真阴亏极,而色无光体
矣。寒湿内生,色必滞暗,变黄变黑,皆沉晦不明;湿兼风,色润而浮,多自汗;湿与暑合
,与热合,或湿土郁蒸之温邪,三者皆由口鼻吸入,三焦主蒸散,蒸散则缓,面色多松缓而
垢晦,甚者浊邪由内蒸而外溢,如油腻烟熏者然;若由湿化燥,则又晦而且干,晦而干则湿
邪未去,真阴又亏,色又无光而无体矣。
或曰∶部位何如?曰∶经谓心热病,额先赤;若青黑色,主有暴疾。肺热病,鼻先赤。
凡鼻色青者,主腹痛;微黑者,有水气。鼻准黄者,小便难;白者,为气虚;鲜红,有留饮
。又曰∶肺热病,右颊先赤;肝热病,左颊先赤;肾热病,颏先赤,又主膀胱热结,小便不
通。肝病者,目 青;赤主热;白睛黄,主黄胆;目 黄,为病欲愈。又曰∶心病者,颧赤
;肾病者,颧与颜黑黄(颜,天庭)。赤色出两颧,大如拇指,主卒死。又曰∶色多青则痛,
色黑则痹,(如霍乱闭遏,色与络脉,皆见黑色之类)。黄赤则热,多白则寒,五色皆见则为寒
热。经言部位之应脏腑,以及五色辨病之说,不可枚举。学人不可不知,又不可尽拘,(表里
、阴阳,传变甚速,故不可拘)。所当权于其大,以燥、湿二字为提纲,以兼风、兼寒、兼
暑、化火、未化火为权变,以色中之光、体为神气,大道原不外一阴一阳也。
望色之后,即须审形窍。头为诸阳之会,因于湿,首如裹,目如蒙;痰饮上干于头,则
眩晕,呕吐痰水;血燥风动,亦眩晕,头痒,头偏疼;又有肾水虚燥,阴不潜阳,气逆上行
,经所谓头痛巅疾,下虚上实是也。又有肝胆燥热,木旺风生,耳目无血以养,经所谓徇蒙
招尤,目瞑耳聋,下实上虚是也。(两实字,皆指虚火言,非真实也)。又有头重视身,名天柱
骨倒,元气已败,此头无神气者也。
肝开窍于目(肝脉上连目系),燥病则目光炯炯,湿病则目多昏蒙;燥甚则目无泪而干涩
,湿甚则目珠黄而 烂,或眼胞肿如卧蚕;阳明腑实,则谵语、妄有所见;热入血室,血耗
阴伤,昼日明了,夜则低声自语,如见鬼状。开目见人,病属阳;闭目不欲见人,病属阴。
脱阳者,见鬼;脱阴者,目盲;脱阴脱阳者,病危。目有眵、有泪、精采内含者,为有神气
;无眵、无泪、白珠色蓝、乌珠色滞、精采内夺及浮光外露者,皆为无神气。凡病目能识人
者轻,睛昏不识人,及目直视、歪视、目小、目瞪、目睛正圆、戴眼反折、眼胞陷下,为神
气已去,多不治。其直视、歪视、上视、目睛微定移时稍动者,有因痰闭使然,又不可竟作
不治论。
肺开窍于鼻,燥病鼻多干涩,湿病鼻多润泽,鼻流清涕多风寒,鼻流浊涕多热,鼻孔燥
如烟煤为阳毒热极,鼻孔冷滑而黑为阴毒冷极,痰饮壅遏肺气则呼吸有声,肺肾虚脱则出入
气微,或喘急抬肩、鼻孔掀张。气微与掀张,则神气由此散矣。
肾开窍于耳,心寄窍于耳,胆上络于耳。暴病耳聋、耳肿、耳痛、耳旁红,属少阳风热
燥邪,或肝胆热挟湿浊上壅;久病耳聋,属气虚,属精脱;若耳焦枯受尘垢,属肾水亏极,
此亦内无精液,而外无神气者也。
脾开窍于口,口苦属燥热,口甜属湿热,唇口赤肿而干者热极,青黑而润者寒极,焦而
红者可治,焦而黑者难治,淡白为气虚,淡白不泽为液少,唇青而反、环口黧黑、唇舌颤振
不止、口如鱼口、气出不返者死,为其神气已去故也。
心开窍于舌,脾之大络系于舌本,肝、肾脉亦通舌本。凡木舌、重舌、舌衄,属心经燥
热;舌菌、舌垫、舌肿大塞口,属脾经湿热,挟心火上壅;舌本强硬,为热兼痰;若舌卷短
,痿软、枯小,则肝肾阴涸而舌因无神气矣。舌之有苔,犹地之有苔。地之苔,湿气上泛而
生;舌之苔,脾胃津液上潮而生。故平人舌中常有浮白苔一层,或浮黄苔一层;夏月湿土司
令,苔每较浓而微黄,但不满不板滞;其脾胃湿热素重者,往往终年有白浓苔,或舌中灰黄
,至有病时,脾胃津液为邪所郁,或因泻痢,脾胃气陷,舌反无苔,或比平昔较薄;其胃、
肾津液不足者,舌多赤而无苔,或舌中有红路一条,或舌尖、舌边多红点。此平人舌苔之大
较也。若夫有病,则舌必见苔,病藏于中,苔显于外,确凿可凭,毫厘不爽,医家把握首赖
乎!此是不可以不辨。
风寒为寒燥之邪,风温为温燥之邪。风寒初起在表,风温首伤肺经气分,故舌多无苔,
即有黄白苔,亦薄而滑;渐次传里,与胃腑糟粕相为搏结,苔方由薄而浓、由白而黄、而黑
而燥,其象皆板滞不宣;迨下后苔始化腐,腐者宣松而不板实之象;由腐而退,渐生浮薄新
苔一层,乃为病邪解尽。其有初起,白苔即燥如白砂者,名白砂苔,此温燥之邪过重,宜速
下之,佐以甘凉救液;亦有苔至黑而不燥者,或黄黑苔中有一二条白者,或舌前虽燥,舌根
苔白浓者,皆夹湿、夹痰饮之故;亦有苔虽黄黑,消薄而无地质者,胃阴虚故也。苔有地质
与无地质,此虚实之一大关也。
湿为浊邪,兼证最多。风湿伤表,苔多滑白不浓;寒湿伤里,苔多腻白而浓。暑温、湿
温、温疫、温热,皆湿土郁蒸之气。冬温,因阳不潜藏,亦湿土郁蒸之余气。数者皆从口鼻
吸入肺胃膜原,由里而发。春温为冬伤于寒,寒郁久而化热,寒燥之气,又能搏束津液水饮
伏于膜原,与热混合,亦由里而发。暑湿晚发,名曰伏暑,因夏伤暑湿,伏于膜原,秋日凉
燥之气,又从外搏遏在内之暑湿,此由表邪引动里邪而发。暑湿疟疾,亦多由此。按六气之
邪,有贼邪、时邪、伏邪之分。如风寒卒感,谓之贼邪。贼邪尖颖,随感随发,顷刻不能藏
伏。风温、温热、暑温、湿温、温疫、冬温等证,皆吸受时行之气,如春受风阳化热之气,
夏受湿土郁蒸之气,故谓之时邪。(风阳化热,尚属正气;湿土郁蒸,则多不正之气。)时邪虽
伏而后发,但不能久藏。春温、伏暑,谓之伏邪。如经所谓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夏伤于暑
,秋成 疟之类,皆超时而发。或曰∶寒暑之邪,何以伏而后发?曰∶伏邪者,正邪也。寒
为冬令之常气。暑为夏令之常气。常气感人,由渐而入,人多不觉。《灵枢经》曰∶正邪之
伤人也,若有若无,若存若亡。谓令人当时不知所受,故能藏伏。伏邪、时邪,皆由里发,
多夹湿,故初起舌上即有白苔,且浓而不薄,腻而不滑,或粗如积粉,或色兼淡黄。迨传胃
化火,与糟粕相抟,方由白而黄、而黑、而燥。其暑温、湿温之邪,多黄白混合,似黄似白
,或黄腻,或灰黄,而皆不燥。此等舌苔,即有下证,或大便不通、不爽,宜熟大黄缓下之
,以舌苔不燥,肠中必无燥粪,多似败酱色,故不宜猛下。
此燥邪、湿邪、燥湿混合之邪,舌苔之大较也。试取叶氏所论而详言之。初起舌苔白而

搏束;桑叶、蒌皮之类,轻清以解燥热;佐山栀皮、连翘壳之微苦微燥,以燥属金,微苦能
胜之也。舌苔白而底绛者,湿遏热伏也,须防其变干,宜辛淡轻清,泄湿透热,不使湿邪遏
热为要。如三仁汤蔻仁易蔻皮,稍佐滑石、淡竹叶、芦根之类,以清化之。初病舌苔白燥而
薄,为胃、肾阴亏。其神不昏者,宜小生地、元参、麦冬等味以救阴,(戥分不宜过大,恐遏
伏邪气)。银花、知母、芦根、竹叶等味以化邪,尤须加辛润以透达;若神即昏者,加以开
闭,如普济丹、宁上丸之类,迟则内闭外脱不治。舌苔白燥而浓者,调胃承气汤下之,佐以
清滑养阴之品,如鲜生地、元参、梨汁、芦根之类。(取其清滑,不滞邪气)。若舌苔白腻不燥
,自觉闷极,属脾湿重,宜加减正气散、三仁汤之类,去苡仁、芦根、滑石,加醒头草、神
曲,辛淡开化,芳香逐秽。舌胀大不能退场门,属脾湿胃热郁极,毒延于口,前法加生大黄汁
利之,舌胀自消。舌苔白浓粘腻,口甜,吐浊涎沫,为脾瘅,乃脾胃湿热气聚,与谷气相搏
,满则上溢,亦宜加减正气散,加醒头草、神曲。舌苔如碱色,或白苔夹一二条黄色,乃宿
滞夹秽浊之邪,前法加宣中消滞药,否恐结闭,不能透出膜原。白苔浓如积粉,四边舌肉紫
绛,乃湿土郁蒸之温邪,发为温疫,仿达原饮、三仁汤加减透邪,以防传陷。苔白不燥,或
黄白相兼,或灰白不渴,慎不可投苦泄清下,此湿郁未达,或素多痰饮,虽中脘痞痛,亦不
可攻,宜用开化,如杏、蔻、枳、桔、陈皮、茯苓、通草之类。舌苔黄浊,胸膈按痛,或自
痛,或痞胀,此湿热混合,宜苦降辛通,如蒌贝温胆、小陷胸、半夏泻心、黄芩滑石汤之类
。然黄要有地质之黄,乃可用苦辛重剂,若消黄光滑,乃无形湿热,已见虚象,宜蒌、贝、
栀、翘之类,微辛微苦,轻轻开化,大忌苦辛重剂。舌苔老黄、灰黄如沉香色,而有地质,
不滑而涩,或中有断纹,或中心浓苔,此邪已传里(胃腑、肠腑),与宿滞相结,脘腹必
满必痛,皆当下之。若未见此样舌苔,恐湿聚太阴为满,寒热湿错杂为痛,或湿阻气机为胀
,仍当从辛淡温法开化。若苔黄薄而干,与前白薄而干者同治。热邪传营,舌色必绛而无苔
。其有舌绛,中兼黄白苔者,及似苔非苔者,此气分遏郁之热烁津,非血分也。宜用前辛润
达邪,轻清泄热法,最忌苦寒冰伏、阴柔滋腻,致气分之邪,遏伏内陷,反成纯绛无苔。其
有不因冰伏,而舌纯绛鲜泽,神昏者,乃邪传包络,宜犀角、鲜地黄、银、翘、郁金、鲜石
菖蒲、竹沥、姜汁等味,清化之中,佐辛润开闭。若其人平素多痰,外热一陷,里络即闭,
须兼用宁上、普济丹丸之类,迟恐闭极痉厥。舌绛望之若干,扪之有津,此平昔津亏,湿热
熏蒸,浊痰蒙闭心包,宜轻清泄热,佐宁上丸开之。舌色紫暗,扪之湿,乃其人胸膈中素有
宿瘀,与热相搏,宜鲜地黄、犀角、丹皮、丹参、赤芍、郁金、花粉、桃仁、藕汁等味,凉
血化瘀,否则瘀热为伍,阻遏机窍,遂变如狂、发狂之证。舌紫而肿大,乃酒毒冲心,前法
加生大黄汁利之。舌绛欲伸,而抵齿难伸者,此痰阻舌窍,肝风内动,宜于清化剂中,加竹
沥、姜汁、胆星、川贝等味,以化痰热,切勿滋腻遏伏火邪。舌绛而燥,邪火伤营也,宜犀
角鲜地黄汤。其有因寒凉阴柔遏伏者,往往愈清愈燥,愈滋愈干,又宜甘平甘润,佐以辛润
透邪,其津乃回。舌绛有碎点黄白者,欲生疳也,舌与满口生白衣如霉苔,或生糜点,谓之
口糜,因其人胃、肾阴虚,中无砥柱,湿热用事,混合蒸腾,证属难治,酌用导赤、犀角地
黄之类救之。舌生大红点者,热毒乘心也,导赤、犀角,加黄连、金汁治之,或稍加生大黄
汁利之。舌心绛干,乃胃热上铄心营,宜清心、胃;舌尖绛干,乃心火上炎,宜导赤以泻其
腑;舌绛而光亮,绛而不鲜,甚至干晦枯萎者,或淡而无色如猪腰样者,此胃、肝、肾阴涸
极,而舌无神气者也,急宜加减炙甘草汤,加沙参、玉竹、鸡子黄、生龟板等味,甘平濡润
以救之。黑为肾色,苔黑燥而浓,此胃肠邪结,伤及肾阴,急宜大承气咸苦下之;若黑燥而
不甚浓,调胃承气微和之,或增液承气垫下之;若舌淡黑,如淡墨色,而津不满者,此肾虚
无根之火上炎,急用复脉、生脉、六味辈救之;舌苔灰黑青黯而滑润者,及舌虽无苔不燥,
而有如烟煤隐隐者,无热不渴,或见肢凉,此虚寒证,水来克火之象,急宜理阴煎之类温之
。若舌短缩,为肝、肾气竭,难治。
看舌之后,又须验齿。齿为骨之余,龈为胃之络。燥热最烁胃津,并烁肾液。初起齿光
燥如石者,热烁肾阴也。若无汗、恶寒,乃寒燥之气搏束卫分所致,宜辛凉透汗,勿用滋腻
。初病齿流清血,痛者为胃火冲激,不痛者为龙火内烁,分虚实治之。齿焦而有垢者,胃热
烁肾阴也,当微下之;无下证者,宜玉女煎,清胃救肾。齿上半润、下半燥者,乃水不上承
,心火无济,宜清心滋水,枯处转润乃安。胃、肾二经之血,上走齿龈,病深动血,结瓣于
上,阳血色紫如干漆,阴血色黄如酱豆瓣,阳血滋胃为主,阴血救肾为要。然见豆瓣色者多
险,盖阴下竭,阳上厥也。齿垢如灰糕样者,乃胃气无权,湿浊用事,多死。齿无垢者死,
齿如枯骨者死,肾液涸而色不荣,而齿因无神气矣。切牙,有实有虚。切牙龈者,为湿热化
风。但切牙者,或痰热阻络,或胃腑热极,气走其络,皆欲作痉之象。或切牙而脉证皆衰,
或在下后,此胃虚无谷气以自荣,虚则喜实故也,速宜滋益胃阴。若下后牙关紧闭,为胃气
绝,不治。其有初病舌本不缩而硬,牙关咬定不开者,此痰热阻窍,先用乌梅擦之使开,(酸
能生津,又酸属木,木来泄土,故擦之即开)。再进清热化痰潜肝之剂。
肾开窍于二阴,前阴利水,后阴利谷。燥病溺多清黄,湿病溺多混浊,湿热、温邪,溺
多浑黄浑赤。其有病湿而溺不混浊者,在外感为邪郁气分,气不行水,以致湿热留而不行;
在内伤为气虚不能传化。若论大便,燥邪多硬,湿邪多溏,燥搏气机不能化水,又多窘迫下
利。伤寒化燥伤阴,下之宜猛;湿邪胶粘重浊,粪如败酱,下之宜轻。若春温、温疫、温热
,内有燥粪者,又当急下阳明以存津液。伤寒大便溏为邪已尽,若协热下利,及下利稀水色
纯青者,又当速下存津,不可误认为邪已尽。湿邪大便溏为邪未尽,必屎燥乃为无湿。若大
便尘腐散薄,完谷不化,而无气味,或如屋漏水者,此属败象,不可误认为邪未尽。总之,
经权常变,不可执一,互证旁参,乃有心得。
形窍望后,当审胸腹脏腑部位。胸中为肺之府,膻中为心之府,正在心下,有膈膜,旁
有胁肋,为肝胆之分野,此数者皆清气津液往来之所。其有胸痞者,湿阻气机也;胸痛者,
水结气分也,或肺气壅遏也。正在心下,以及胁肋硬痛者,乃湿热、痰饮、蓄水与气搏结使
然,非渣滓也。胃为中土,西学云∶胃横居膈下偏左,脘大向左,尾小向右(胃气故由右降)
。胃上口名曰贲门,其纹密,故食物易入而难出,非呕吐不开;胃下口名曰幽门,下达小肠
。小肠周回叠积,下抵小腹,小肠下口横接大肠。大肠分上、中、下三回,回长尺许。上回与
小肠横接,名曰阑门,其口如唇,渣滓可入不可出,上回由右胯内旁倒行而上;中回横过胃底
;下回至脾下,从左软胁斜落,下达广肠,以至魄门(魄门即肛门,与肺气贯通)。肝居膈下
,胃上,左右两大叶,左小右大,右大故稍偏膈肉右方,经故曰肝生于左,不曰肝藏于左。(经
曰∶肝生于左,肺藏于右)。凡肝有病,最为要害。肝叶撑张则胀,肝热血燥,经络凝滞不通
,下部回血壅胀,即有水血溢于夹膜之里,渐渍渐深,终成蛊胀,肚大筋青不治。
夫青筋,非筋也,血络也。青者,血燥而结也。此证多由怒郁伤肝所致,盖肝郁则热,
热则燥,燥则血不流通而结,血结则不独血滞于中,即水饮
亦无由吸摄,不能循其常道下输膀胱,故蛊胀多水。医者见水行水,不审水由肝血燥结所致
,所以不效。《易》曰∶山风蛊。艮为山,巽为风,艮上巽下则为蛊。古人取名为蛊,为其
燥木克土,象类山风之义。胆系肝右叶内,胆汁所以润肝而利肠也。肝性易燥,每取润于胆
汁。凡人食后,小肠饱满,肠头上逼胆囊,胆汁渍入肠内,利传渣滓。胆有热,则上呕苦涎
,热迫下行,则下泄青汁;胆受惊,亦泄青汁;肠有寒,渣滓不结,胆汁无所用事,亦致泻
青。胆络凝滞,胆汁入血,又多生黄病。肝胆经脉,由胁肋下抵小腹,绕阴器,故少腹属厥
阴经。肝经凝滞,则经脉结痛成疝;肝经血燥,则抽搐,燥甚则引舌与卵,故舌卷卵缩。脾
附于胃。西学谓脾居胃之左,在第九至十一肋骨之内,脾形如竖掌,与胃相连。胃脘大向左
,故曰脾居胃之左。外丰圆向胁,内深窝向胃,故曰脐以上属太阴经。脾质甚软,可小可大
,其用在集聚往来之血,为动脉宽间之地,经故曰脾统血。脾为胃行其津液,经故曰脾为之
使。人有疟疾,恶寒战栗,血脉不行于外,即缩于内,无所归藏则聚于脾,聚于脾则脾胀大
,脾胀大故人脘胁胀闷,迨疟止血行,其胀自消。久久不已,脾不输精,水与血结,成为疟
母。再久则湿去疟止,血燥成块,结于左肋,在体质壮者,人参鳖甲煎丸,取血肉飞走诸灵
,通和血络;若湿未去而疟未止者,取蒋氏夜光丸,通络燥湿。然此皆利于实而不利于虚也
。吾乡又多有痞块,亦生左肋下,世宗越人“肥气”之说,后人又妄制五积丸药,一派消
削攻下,多致人于死。不知五积与疟母之推移不动者,皆由血络燥结所致,血燥而至于结块,
则营气不得行于其间,故按之坚硬不痛。治法皆以润为主,或温润,或清润,视其人之寒热
用之;再佐咸润以软之,辛润以通之;有湿者,佐苦辛以化之,自无不效之理。又脾络燥结
,即有血水渗泄于下,蛊胀之源,间发于此。此由思虑伤脾所致,思则气结,气结则血亦结
,结则血、水不循常道,而蛊成焉。蛊胀总不外肝、脾二经血络燥结所致。观此而蛊取山风
之义,更可知矣。蛊胀末路,肌肉消瘦,皮肤干黑,青络暴露,皆燥象也,非有目所共睹者
哉!肾居脊骨第十四节陷中(从上数下在十四节;从下数上,在第七节。经曰∶七节之傍,中
有小心是也)。与精液总管相通,经故曰肾藏精。三焦经在右肾傍,化水而通水道,经故曰
肾主水,肾开窍于二阴。肾与天枢穴通,故曰当脐属少阴经。膀胱在前阴交骨之里。西学谓
膀胱内有精囊,有精、溺两管,内底有两小窍,斜与肾通。按∶男子精、溺管,至前阴会而

,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夫所谓津者,溺是也;液者,日生之精是也。气化者,三焦之
气化也。彼西学之说,尚与经义不悖。脏腑部位体用如此,知此则知病之所在矣。
然病有诸内,必形诸外,更当即着于外者言之。燥病或肌肤刺痛,手不可扪;或项背强
痛,甚痛筋挛发痉,手足牵引,口噤,头摇,面黑,毛焦,唇反,眼戴,舌卷,囊缩;又有
肠拘似块,伛偻难伸,及骨痿、偏枯等证。凡物干则必缩,干则必硬,干则必动,干则必痿
,理固然也,在人亦然。湿病则头目昏重,肢体困倦、酸疼,嗜卧懒动,甚则神智昏沉,如
痴如醉。凡物滥则必重,滥则必软,滥则必混浊而不清明,理固然也,在人亦然。燥热必烦
而动,身热,口渴,揭去衣被,扬手掷足,寻衣摸席,撮空理线(此条非大实,即大虚,总
以苔、脉、神色为凭);脉来沉实有力,舌苔黄浓,阳也,热也,实也。寒湿必倦而静,无
热,不渴,欲得衣被;或身重,足冷,蜷卧,恶寒;或好向壁卧,闭目不欲见光明,懒
与人言,脉来软滥无力,舌苔色白,阴也,寒也,虚也。然则燥湿、寒热、虚实,不皆即外
可知其内乎?
而犹不止此,盖人身之所守,莫重于五脏,而身之所主,尤莫重于一心。心也者,神气
之所由生者也,顾不重哉?试以燥湿言之。燥属天气,天气为清邪,清邪不昏人神智,故风
燥、寒燥、暑燥初起,令人心知所苦,如头痛、寒热,皆自知之。惟邪来迅速,直传心包者
,乃有内闭神昏之候;或邪传胃腑,与浊滞相合,又令谵语、神昏。湿属地气,地气为浊邪
,浊邪最昏人神智,往往温病初起,即令人神气异常,昏糊烦躁,不知所苦;间有神清而能
自主者,梦寐亦多不安,闭目即有所见,有所见即谵妄之根原;又有病初起时,神智惊惶,
目光外浮,反自云无病,病深时犹能行走,而身体强直(脉病患不病,谓之行尸,不治),此真
阴涸极,病陷于中,神浮于外,最深最重者也,多属不治。
然此就心之一脏言之也,试再言五脏。经曰∶五脏者,身之强也。头者精明之府,头倾
视深,精神将夺矣。背者胸中之府,背曲肩随,府将坏矣。腰者肾之府,转摇不能,肾将惫
矣。膝者筋之府,屈伸不能,行则偻俯,筋将惫矣。骨者髓之府,不能久立,行则振掉,骨
将惫矣。得强者生,失强者死。又曰∶手太阴气绝则皮毛焦,太阴者行气温于皮毛者也,气
不荣则皮毛焦,皮毛焦则津液去皮节,津液去皮节则爪枯毛折,毛折者毛先死,丙笃,丁死
,火胜金也。手少阴气绝则脉不通,脉不通则血不流,血不流则毛色不泽,故其面黑如漆柴
者血先死,壬笃,癸死,水胜火也。足太阴气绝则脉不荣肌肉,唇舌者肌肉之本也,脉不荣
则肌肉软,肌肉软则舌萎、人中满,人中满则唇反,唇反者肉先死,甲笃,乙死,木胜土也
。足少阴气绝则骨枯,少阴者冬脉也,伏行而濡骨髓者也,骨不濡则肉不能着,骨肉不相亲
则肉软却,肉软却故齿长而垢、发无泽,发无泽者骨先死,戊笃,己死,土胜水也。足厥阴
气绝则筋绝,厥阴者肝脉也,肝者筋之合也,筋聚于阴器,而脉络于舌本,脉不荣则筋急,
筋急则引舌与卵,故唇青、舌卷、卵缩,则筋先死,庚笃,辛死,金胜木也。五阴气俱绝则
目系转,转则目运(五脏之精华,皆上聚于目)。目运者志先死,志先死则远一日半死矣。六
阳气绝则阴与阳相离,离则腠理发泄,绝汗乃出(如珠不流),故旦占夕死,夕占旦死。又曰
∶太阳之脉其终也,戴眼(上视),反折(身反向后),螈 (手足抽掣),其色白,绝汗乃出,
出则死矣。少阳终者,耳聋,百节皆纵(缓纵不收,筋痿故也),目环(目运转),绝系,绝系
一日半死,色先青,白乃死矣(金胜木)。阳明终者,口目动作,善惊,妄言,色黄,其上下
经盛,不仁(肉绝),则终矣。少阴终者,面黑,齿长(牙龈宣露)而垢,腹胀闭,上下不通而
终矣(肾开窍于二阴)。太阴终者,腹胀闭,不得息,善呕,呕则逆,逆则面赤,不逆则上下
不通,不通则面黑、皮毛焦而终矣。厥阴终者,中热,嗌干,善溺,心烦,甚则舌卷、卵缩
而终矣。又曰∶大骨枯槁(肾衰),大肉陷下(脾衰),胸中气满,喘息不便,其气动形(肺衰)
,其六月死,真脏脉见,乃与之期日。凡若此者,皆阴液绝于内,而神气夺于外者也。其论
少阴、太阴上下不通两条,乃邪实正虚,正不胜邪,阴液涸极之故。故经又有五实死、五虚
死之说。曰∶脉盛(心实),皮热(肺实),腹胀(脾实),前后不通(肾实),闷瞀(肝实),此谓
五实;脉细(心虚),皮寒(肺虚),气少(肝虚),泄利前后(肾虚),饮食不入(脾虚),此谓五
虚。浆粥入胃,泄注止,则虚者活;身汗得后利(表里皆解),则实者活。是虚者,以脾、肾
为主;实者,以表里得解,邪有出路为主。此诊外感、内伤之大法也。
别有急虚身中卒至(急邪乘虚卒中身内),五脏绝闭,脉道不通,气不往来,譬于堕溺,
不可为期。此不可责之于望也,外此皆可望而知之者也,故曰望而知之之谓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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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声须察阴阳论

属性:五音∶宫属土,商属金,角属木,征属火,羽属水。肝在音为角,在声为呼;心在音为
征,在声为笑;脾在音为宫,在声为歌;肺在音为商,在声为哭;肾在音为羽,在声为呻。
此五音之应五脏也,若病则有不尽然者。独是五音不外阴阳,阴阳不外燥湿。春山先生分平
仄看法,实有至理。燥邪干涩,声多属仄,或干哕,或咳声不扬,或咳则牵痛,或干咳连声
,或太息气短(燥甚则经络拘急,拘急求伸,故善太息);化火则多言,甚则谵狂,其声似破
似哑,听之有干涩不利之象。湿邪重浊,声必低平,壅塞不宣,古谓如从瓮中作声者然,或
默默懒言,或昏昏倦怠,或多嗽多痰,或痰在喉中漉漉有声,或水停心下 有声,或多噫
气(湿阻不宣,故多噫气),周身酸痛,沉重难展;化火则上蒸心肺,神智模糊,呢喃自语,
或昏沉迷睡,一派皆重浊不清之象,流露于呼吸之间。他如出言壮厉,先轻后重者,外感也
;出言懒怯,先重后轻者,内伤也。妄见妄言为谵语,无稽狂叫为狂言,实也。又有神虚谵
语、虚烦似狂二证,当以脉、证、舌苔参之,断不可误以为实。若语不接续为郑声,无人始
言为独语,此属虚居多。又有言而微,终日乃复言者,此夺气也;衣被不敛,言语善恶不避
亲疏者,此神明之乱也,二者皆属危候。又如痰壅肺络,咳声不扬,金实无声也;劳瘵音哑
,金破无声也。腹形充大,鼓之板实者,实也;腹皮绷急,鼓之 者,虚也。
然则燥湿、表里、虚实,不皆可闻而知之乎?而犹不止此。声出于肺而根于肾,其有无
还声如鸦声者,乃肺肾将绝,金水不交,声音不能发自丹田,亦不能还至丹田,故声直而无
回音耳!然亦有痰闭肺窍使然者,又当以辛润、清润开痰利窍,不可竟作不治论。至喘促一
证,尤当辨认。肺为气之统,肾为气之根,肺主出气,肾主纳气,阴阳相交,呼吸乃和,若
出纳升降失常,斯喘作焉。实喘责在肺,虚喘责在肾。实喘者,胸满声粗,气长而有余;虚
喘者,呼长吸短,息促而不足。实喘者,出气不爽;虚喘者,入气有音。实喘,有水邪射肺
,有痰饮遏肺,有客邪(六气之邪,皆能致喘)干肺,上焦气壅,治宜疏利;虚喘为肾不纳气
,孤阳无根,治宜固摄。虚实分途,阴阳异治,然则闻声之道,顾不重哉!经故曰闻而知之
之谓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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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证求病论

属性:病,藏于中者也。证,形于外者也。工于问者,非徒问其证,殆欲即其证见,以求其病
因耳!法当先问其人之平昔有无宿疾?有无恚怒忧思?饮食喜淡喜浓、喜燥喜润?嗜茶嗜酒?大
便为燥为溏?妇人问其有无胎产?月事先期后期?有无胀痛?再问其病初起何因?前见何证?后变
何证?恶寒恶热孰重孰轻?有汗无汗?汗多汗少?汗起何处?汗止何处?口淡口苦?渴与不渴?思饮
不思饮?饮多饮少?喜热喜凉?(喜热饮不皆属寒,尝有郁遏不通者,亦喜热饮,以热则流通故
也)。思食不思食?能食不能食?食多食少?化速化迟?胸心胁腹有无胀痛?二便通涩?大便为燥为
溏?小便为清为浊?色黄色淡?(二便最为紧要,乃病之外见者也)。种种详诘,就其见证,审其
病因,方得轩岐治病求本之旨。岂徒见痰治痰,见血治血而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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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脉源流论

属性:经曰∶营行脉中。又曰∶脉者,血之府也。又曰∶十二经皆有动脉。(按∶十二经动脉,
上部动脉在头,中部动脉在手,下部动脉在足,是为三部。一部三候,是为九候。上部天,
两额之动脉,足少阳之颔厌也;上部地,两颊之动脉,足阳明之地仓、大迎也;上部人,耳
前之动脉,手少阳之和 也。中部天,手太阴之太渊、经渠也;中部地,手阳明之合谷
也;中部人,手少阴之神门也。下部天,足厥阴之五里也;下部地,足少阴之太溪也;下部
人,足太阴之箕门也。下部之天以候肝,地以候肾,人以候脾胃之气;中部天以候肺,地以
候胸中之气,人以候心;上部天以候头角之气,地以候口齿之气,人以候耳目之气。下部天
,女子则取太冲;下部人,胃气则候于阳明之冲阳,仲景谓之趺阳。《难经》三部者,寸、
关、尺也。九候者,浮、中、沉也。又是一法。)《内经》诊法三部九候,就十二经之动脉
诊之,以决死生,以处百病,以调虚实,而除邪疾,部位分明,毫厘不爽。迨扁鹊兴,着《
八十一难经》,将十二经脉均诊于两手,以图简便,其法亦自《内经》得来。经曰∶尺内两
傍,则季胁也(季胁包藏脏腑)。尺外以候肾,尺内以候腹中;(内外者,一部中之内外也。浮
为外,沉为内,非两条脉也,辨见《金鉴》。柯韵伯云∶凡脏腑近背者,皆候于外,近腹中
者,皆候于内。《金鉴》谓五脏皆当候于内,六腑皆当候于外。《内经》内外字,是传写之
误)。中附上(关部),左外以候肝,内以候膈,(按∶心、肺居膈上,肝、脾、肾居膈下。五脏
俱注于膈,肝、脾、肾、胆之脉,俱贯膈而上;心、心包络、肾、三焦、肠、胃之脉,俱从
膈而下。是膈为十一经必由之道)。右外以候胃,内以候脾。上附上,(寸部)。右外以候肺
内以候胸中,左外以候心,内以候膻中。前以候前,后以候后。(关前以候前,关后以候后)。
上竟上者,胸、喉中事也;下竟下者,少腹、腰、股、膝、胫、足中事也。
或曰∶十二经脉,手六经脉走手,足六经脉走足不走手,今皆诊于手者何也?曰∶崇其
原也。十二经脉根心而生,而上通于肺,以回于下。心主血,肺主气。气为血帅,故肺主藏
气而朝百脉。十二经之气,皆受之于肺。平旦寅初,肺气流布,起于寸口(寸口又曰脉口、
曰气口,乃寸、关、尺三部之总名,非但指寸之一部已也),营运十二经中,周而复始,一
日一夜,五十度毕。(按∶人经脉,上下左右前后,二十有八,周身十六丈二尺。人一呼脉行
三寸,一吸脉行三寸,一呼一吸,合为一息,一息脉行六寸,二百七十息,气行十六丈二尺
,一周于身。人一日一夜,凡一万三千五百息,气行五十度周于身,漏水下百刻,凡行八百
一十丈,即十六丈二尺而积之也)。次日平旦寅初,复会于寸口。寸口者,脉之大会,故十
二经之盛衰,悉见于此。经曰∶经脉者,常不可见也(经脉近筋骨走,故肉浓处按之不觉跳
动,肉消处按之方见)。其虚实也,以气口知之,此气口所以独为五脏主也。人生不过气血
两端,万病亦不过病气血两端。心为主血之脏,肺为藏气以运血之脏,心肺二经之脉,皆走
气口,探其源不可知其流乎!
曰∶脉有尺寸何说?曰∶人身上下两焦,中有膈膜一层,以分阴阳之界。《难经》分寸
为尺,分尺为寸,(关上分去一寸,余者为尺。关下分去一尺,余者为寸)。阴得尺中一寸,阳
得寸内九分。盖象乎此。(关以下至尺泽,皆谓之尺,而诊脉则止候关下一寸。关以下至鱼际
,皆谓之寸,而诊脉则止候关上九分。曰九分者,其下一分为关耳!关仅一分,象膈膜故也)
。曰∶关以前者,阳之动也(诊心肺)脉尝见九分而浮,过者法曰太过,减者法曰不及,若


,阴气不能营,谓之格;阴气太盛,阳气不能营,谓之关;(按∶《三难》及《三十七难》

得尽其命而死矣。(此数句出《难经》。)
或又曰∶既以尺寸分阴阳,又云脉有轻重者,何谓也?曰∶此亦诊阴阳之法也。曰∶初
持脉如三菽之重,与皮毛相得者,肺部也;如六菽之重,与血脉相得者,心部也;如九菽之
重,与肌肉相得者,脾部也;如十二菽之重,与筋平者,肝部也;按之至骨,举指来实者,
肾部也。夫人呼出心与肺,吸入肾与肝,呼吸之间,脾受谷味,故浮者阳也,沉者阴也,脾
在中州,故其脉在中。《灵枢·九针篇》曰∶肺主皮,心主脉,脾主肌,肝主筋,肾主骨。
扁鹊从此悟出,分轻重五等,诊候五脏本象之脉,以别太过不及之为病,实足辅翼经文,而
为诊候之大法。
曰∶诊法如此,《内经》又以寸、关、尺分发脏腑者,何谓也?曰∶人正南面而立,心
属南离,故候于寸;人之有心,犹天之有日,日出于东,故心候于左寸。肺主天气,故亦候
于寸;肺属西方金,故候于右寸。肝、胆属震巽木,故候于左关;脾、胃属中央土,故候于
右关。肾与膀胱属坎水,故候于两尺;三焦生右肾傍,故候于右尺。二肠为至浊至下之腑,
当候之于尺∶小肠与心相表里,候于左尺;大肠与肺相表里,候于右尺(按∶扁鹊《十难》
据脏腑表里之说,将大、小肠候于两寸。西晋王叔和遵之。元、明诸家,力辨其非,谓二肠
为至浊至下之腑,断不能候于至上之寸部。近代黄坤载又谓二肠腑虽至浊,经行头上则至清
。徐灵胎亦以为然。喻嘉言、罗东逸仍从元明诸公驳正之说。御纂《金鉴》配二肠于尺部。
按∶《内经》尺内以候腹中一句,当谨遵《金鉴》。又按∶叔和谓左尺候肾水与膀胱,右尺
候命门相火,盖误以三焦为命门也。考命门之说,《内经》不载。《内经》所谓之命门,指
眼目而言,后人以肾为人身之根蒂,故谓两肾中央为命门,其实命门即两肾之称,诊肾即是
诊命门。叔和右尺诊命门之说,其误可知。膀胱与肾相表里,肾候之两尺,膀胱亦当候之两
尺,惟三焦在右肾傍,当候之右尺)。再以三焦言之。肺为华盖,居于至高,故候于寸;右
肺大于左(左肺二叶,右肺三叶),故经谓肺藏于右,肺气由右而降,故候于右寸。心象日,
故候于寸。心居肺下而位乎中,肺稍偏于右,是心稍居肺左矣。心血从心左下窍而生,故曰
候于左寸。肝、胆、脾、胃同居膈膜之下,故候于关。肝生于左,故候于左关;脾虽居胃之
左,而与胃相连,胃之下口由右而降,故候于右关。肾居腰脊,故候于两尺。大小肠、膀胱
、三焦同位于下焦,故亦候于尺。《内经》三部分发脏腑,盖象乎此。虽然,古人亦据常理
言之耳!人身气血,一气贯通,区区一寸之地,不必拘分,亦不能尽验。
他如男女左右及奇脉斜行之说,更难尽凭。东垣左手人迎主外感(人迎,穴名,在结喉
两旁,与肺脉同诊),右手气口主内积之说(六脉均谓气口),尤属不经。学人不可不知,亦
不可尽拘,但能得其提纲,则权衡在握矣。
曰∶诊法何如?曰∶诊法之精,无过《内经》。经以浮、沉、缓、急、大、小、滑、涩
八脉,辨表、里、寒、热、虚、实、顺、逆。曰诸浮者,病在阳;诸沉者,病在阴;诸急者
,多寒;缓者,多热;(寒主收引,故脉紧急;热主蒸散,故脉缓数)。大者,多气少血;小

甚(如微浮、甚浮、微沉、甚沉之类)。悬绝(如太过至三倍、四倍,不及止一至、二至、绝
无之类)之三等,以察病之进退、顺逆、死生,何其精且约乎!及仲景以阴阳着脉为十,以浮
、数、动、滑、大为阳;沉、涩、弱、弦、微为阴。诊阴阳之法,又莫过于此。迨叔和兴,
繁脉象为二十四,且撰出七表、八里、九道之名(九道更不可解),愈多愈乱,皆由于未审夫
脉之有大原也。夫脉之大原,缘于胃气。经曰∶五脏皆禀气于胃,脏气不能自至于手太阴,
必因胃气,乃至于手太阴。若邪气胜,精气衰,胃气不能与之俱至于手太阴,故真脏之气独
见。独见者病胜脏也,病胜脏曰死。又曰∶四时百病,胃气为本,人无胃气曰逆,逆者死。
若是者,胃气顾不重哉?然推胃气之原,又生于谷气。经曰∶食气入胃,浊气(即谷气)归心
,淫精于脉,脉气流经(十二经),经气归于肺,肺朝百脉,输精于皮毛,毛脉(即肺脉)合精
,行气于腑(六腑),府精神明(六腑精气神明),留于四脏。气归于权衡,权衡以平(肺主治
节,分布气化,以得其平),气口成寸,以决死生。又曰∶得谷者昌,绝谷者亡。审是,谷
气不又为胃气之本乎?
曰∶胃气脉何如?曰∶胃气脉和柔轻缓,匀净分明,三部九候,皆要如此,中候尤重,
非仅诊于右关一部已也。经曰∶春胃微弦曰平。胃而微弦者,轻虚而滑,端直以长,如循嫩
竹竿梢之象。弦多胃少曰肝病。弦多胃少者,滑硬弹指,如循长竿者然。其气来实而长,此
谓太过,病在外;其气来不实而微,此谓不及,病在中。太过则令人善怒,忽忽眩冒巅疾;
不及则令人胸痛引背,两胁 满。但弦无胃曰死。但弦无胃者,中外急劲,如按弓弦,
如循刀刃,此真肝脉见也,色青白不泽,毛折乃死。夏胃微钩曰平。胃而微钩者,圆满滑利
,来盛去衰,如连珠,如循琅 (美玉)。钩多胃少曰心病。钩多胃少者,喘喘连属,其中微
曲,有急促相仍之象。其气来盛去亦盛,此谓太过,病在外;其气来不盛,去反盛,此谓不
及,病在中。太过则令人身热肤痛为浸淫(蒸热)。不及则令人烦心,上见咳唾,下见气泄。
但钩无胃曰死。但钩无胃者,前曲后居。前曲者,轻取则坚,强而不柔。后居者,重取则牢
,实而不动(坚而且滞),如操革带之钩,全失冲和之气,此真心脉见也,色赤黑不泽,毛折
乃死。长夏胃微软弱曰平。胃而微软弱者,和柔轻缓,匀净分明,如鸡践地,从容不迫。弱
多胃少曰脾病。弱多胃少者,轻疾不缓,如鸡举足者然。太过则令人四肢不举(湿胜);不及
则令人九窍不通,(经曰∶脾脏者土也,孤脏以灌四傍者也。今不能灌溉,故不通),名曰重

中止,如屋之漏,点滴不匀,又或如水之流,去而不返,此真脾脉见也,色黄青不泽,毛折
乃死。秋胃微毛曰平。胃而微毛者,厌厌聂聂,如众苗齐秀者然,轻浮和缓,如落榆荚者然
。毛多胃少曰肺病,毛多胃少者,不上不下,往来涩滞,或如循鸡羽,轻浮而虚。其气来毛
而中央坚,两旁虚,此谓太过,病在外;其气来毛而微,此谓不及,病在中。太过则令人气
逆而背痛;不及则令人喘,呼吸少气,而咳,上气见血,下(指气下)闻病因(呻吟)。但毛

不泽,毛折乃死。冬胃微石曰平。胃而微石者,喘喘累累,沉而圆实流利,乃阴中藏阳之象
。石多胃少曰肾病。石多胃少者,坚搏牵连如引葛然,其气来如弹石,此谓太过,病在外;
其去如数者(如数者,动止急促,有似紧数,愈虚则愈数,乃真阴亏损之象,原非阳强实热
之数),此谓不及,病在中。太过则令人解 (寒不寒、热不热、弱不弱、壮不壮),脊
脉痛而少气,不欲言;不及则令人心悬如病饥, 中清(侠脊两傍空软处名 。清
,冷也),脊中痛,少腹满,小便变。但石无胃曰死。但石无胃者,散乱而劲,如夺索,如
弹石,此真肾脉见也,色黑黄不泽,毛折乃死。凡此皆面兼二色者,五行相克之道也;皆曰
不泽者,阴液销亡,色由无光而无体也;皆曰毛折乃死者,肺之化源绝也,草木之枯萎也,
先本实而后枝叶,其即毛折不泽之义也。夫观《内经》诊法,四时百病,一以胃气为本,即
以五脏本脉之微甚,诊病之太过不及,以微甚之相去悬绝,知胃气已亡,决之曰死。理何其
精,法何其约乎!
且夫诊法有以约为贵者,亦有以博为贵者,盖以一脉能兼数病,一病能兼数脉,真伪固
当辨认,常变尤贵圆通。试取景岳十六脉而详辨之。浮在皮毛,主阳,主表,主风,固也,
然有真正外感初起,阳(阳气)为阴(阴邪)蔽,脉反不浮者,亦有紧数而略兼浮者,审其发热
、无汗、头身疼痛,为表邪而开达之,阳气得通,脉始转浮。更有里邪解后,表邪外达,沉
小数实之脉,转为浮缓,浮缓为外解之征,日内可冀得汗,此先里后表病也;其有里邪解后
,而脉反浮躁者。此邪火伤阴,病胜脏也,名阴阳交(阳邪交于阴分),不治。又有内伤阳气
虚者,脉必浮而无力;阴血虚者,脉必浮而空豁,浮而弦数。是浮不可概言表。即谓浮而无
力为虚,浮而有力为实,似可不误,然有浮大弦硬之极,甚至四倍以上者,又非有力之谓,
乃真阴涸极,孤阳无根,胃气已无,真脏脉见,不可不知。又有兼脉,如浮紧风寒,浮数风
热,浮虚伤暑(暑月汗多,伤阴、伤气,所以脉虚),浮缓伤湿,浮大伤热,浮滑宿食,浮芤
失血之类,更宜参看。
沉行筋骨,主阴,主里,主气郁,主寒,主水;其病为停饮,为 瘕,为胀满,为厥逆
,为洞泄。沉细为少气,为寒饮,为胃中冷,为腰足痛,为 癖;沉迟为痼冷,为精寒;沉
滑为宿食,为伏痰;沉伏为霍乱,为胸腹痛;沉数为内热;沉弦为痰饮;沉紧为胸腹痛。然
沉虽主里,亦有外感初起,寒燥之气搏束皮毛,阳为阴蔽,脉不能达,反见沉紧而数者,见
有寒热、头痛等证,即是表邪。是沉不可概言里。更有沉而细者,或为阳气不舒,或为阳虚
气陷,又不得以沉专主气滞。凡此皆于有力、无力辨之,庶可不误。
迟脉三至,为阴,为寒,为虚。气寒则不行,血寒则凝滞。寸迟则气虚不化精,尺迟则
精虚不化气。若迟兼滑大,多主湿痰顽痹;迟兼细小,必是真阳亏损,或阴寒留蓄于中,则
为泄痛,或阳气不卫乎表,而生外寒,以迟为寒、为虚固也。然有湿温、暑温、温热初起,
脉见沉迟,此非虚寒也,乃湿热郁蒸之邪,口鼻吸入,从里而发,所以脉象模糊,至数不清
,有类沉迟也;遏而无力,亦勿作虚视,乃温热熏蒸散漫,所以脉不鼓指也。热病初退,余
邪未清,正气未复,脉多迟滑。是迟不可概言寒。凡此于气色、舌苔、神情、见证验之,乃
可无误。
数脉六至,有虚有实,不尽主热。热邪主蒸散,脉多缓滑。经曰∶缓者多热,缓而滑者
为热中。又曰∶数则烦心。及《难经》有数脉为热之说,举世宗之,要不可以不辨。一伤寒
在表,脉必紧数,此寒燥之气搏束使然,非热也。一疟作时,脉必浮数,疟止脉则和缓,岂
作则有热,止则无热乎?此营卫交争使然,非热也。一痢疾脉多数而弦、数而涩。仲景曰∶
弦为阴脉。沉弦为饮。其数而弦者,湿郁气血也;其数而涩者,(涩字与遏字不同,涩是干涩
,有如刀刮竹之象),燥伤血液也,非热也。一痈疡初起,脉多数,此邪壅气血也,非热也
。一痉病脉多数,表痉为风寒外搏,里痉为血燥生风,非热也。一 瘕里疽,脉多数而涩,
此血燥而结,脉所以数涩不利也,非热也。一胎脉多数而滑,此冲任血旺也,非热也。更有
阳虚者,数而缓大;阴虚者,数而弦涩。愈虚愈数,愈数愈危,真脏脉见,数而散乱,数而
坚劲,岂可误以为热乎?总之,邪正相争者,多数脉;阴虚成劳者,尤多数脉。数而有力为
实,数而无力为虚,是热非热可无瘥矣。
洪脉状如洪水,来盛去衰,是为阳脉。洪而有力,为阳实耗阴,或为头痛、面热、烦渴
、咽痛,或为痈疡、斑疹,或为动血,或为二便不通等证;若洪而无力,乃阴虚阳亢。是洪
不可概言实。
微脉纤细无神,浮弱之极,是为阴脉,主气虚、阳虚,或畏寒、少气,或胀满、食不化
,或呕吐、泄泻,或腰腹痛,或眩晕、厥逆。然亦有痛极气闭,营卫壅滞,似微而实遏者。
是微不可概言虚。
滑脉往来流利,如珠走盘,阳也。滑而和缓,为营卫充实,禀赋充浓。妇人滑而圆满,
经断无他病,为胎孕。大抵沉分圆滑者多男,浮分圆滑者多女。若病患缓滑而大,为内热蒸
散,滑数有力,为痰、为食,多见胀闷、呕吐等证。凡病虚损者,泻痢久者,脉多弦滑,此
脾、肾受伤故也,不得概以火论。
涩脉往来艰涩,如刀刮竹,阴也(此阴字,非阴寒也,血主阴,涩乃血少之象)。外感涩
而紧数,为寒燥搏束,主身热无汗,或皮肤刺痛,或咳嗽不爽,胸臆牵疼;内伤涩而弦数,
为血燥阴伤,男子伤精,妇人不孕。多由七情不遂,营气耗伤,血无以充,气无以畅,在上
有上焦之不舒,在下有下焦之不运,在外有筋脉之拘挛、麻痹、枯痿,在里有风、劳、蛊、
膈、瘰 、内疽、乳岩、 瘕等证。总之,皆血虚化燥,由燥而结,由结而坚,致成干涩内
着之候。
弦脉弹指,如张弓弦,按之有余,阳中阴也。(仲景谓弦为阴脉。阴非寒也,乃病伏于里
之说。观下诸病便知)。弦而滑大,病在阳、在外;弦而细涩,病在阴、在内。外病为痰饮
蓄水,阳中伏阴,或眩晕、呕酸,或胸胁疼胀,或为疟、痢、痹、疝(疟脉多弦,弦为饮邪
,饮即湿也,饮伏胸胁少阳部位,阻遏清阳,故脉多弦。世认弦为少阳风邪,又不尽然);
内伤为水亏木炽,木强土弱,为虚劳、寒热、类中、偏枯、噎膈、蛊胀等证。凡人脏腑得胃
气所及,则五脏皆和;见肝木相侵,则五脏俱病。盖以木之滋生在水,培养在土。若木气过
强,则水土皆败,而且水又为肝阳所耗,土转被木贼而伤。肾为精血之本,胃为水谷之源,
根本受伤,生气败矣,所以木不宜强也。故凡病脉见和缓者顺,见弦强者逆,见弦甚者死,
为其脏阴已尽故也。观《内经》真脏脉见,即与之期日可知。
芤脉浮大中空,按如葱管,为孤阳脱阴之候,主阴虚发热,失血脱血,头晕目眩,惊悸
怔忡,喘急,盗汗,气无所归,血无所附。芤虽阳脉,而阳实无根,大虚之兆。
紧脉急疾有力,坚实搏指,阴多阳少,乃阴邪击搏之候,主寒燥,主痛。紧数在表,为
伤寒发热、无汗、头痛、项强等证,或为痹、为疟;沉紧在里,为心胁疼痛、胸腹胀满,为
中寒逆冷、泻痢、阴疝、 癖等证,在妇人为气逆经滞,在小儿为寒燥搏束生痉之候。
缓脉四至,从容和缓,浮沉得中,胃气冲和,是为平脉,必兼他脉,乃可断病。缓而滑
大,多主实热;缓而迟细,多主虚寒。然实热必缓大有力,或为烦热、胀满、二便不利,或
为痈疡,或伤寒、温病愈后,余热未清,亦多有此脉;虚寒必迟缓无力,为阳虚畏寒、气怯
眩晕、痹弱痿厥、飧泄疼痛、精寒肾冷、小便频数等证,在女子为经迟血少、气不统血等证
。凡病但得缓脉易愈,以其未失冲和之气故也。
结脉脉来忽止,止而复起。旧诀以数来一止为促,促脉为热,为阳极;缓来一止为结,
结脉为寒,为阴极。浮结为邪在表,沉结为积聚在里。促、结二脉,又通谓为气血痰食、积
聚瘕、七情郁结等证。又动而中止,不能即还,良久复动,动而复止,止有常数为代。主
五脏无气,为呼吸存亡之候;又为女胎三月,冲任恶阻,往往脉代,不主于病。观旧诀所云
,是以结、促为实,以代为虚也。以余验之,又不尽然。暴病见结、促、代脉,多主中有留
滞、郁结等证;久病见促、结、代脉、多主忧思气结、血结使然。但缓而结者多阳虚,数而
结者多阴虚,代脉为气血衰残,力不接续,更属虚极。缓者犹可,数者更甚,代者尤剧。此
可以结之微甚,察血气之消长,故总谓之结脉。又有无病而一生见结脉者,此禀赋之异也,
不可不知。
伏脉若有若无,附骨乃见,或火闭而伏,或寒闭而伏,乃一时阴阳潜伏,阻塞气机之象
。主霍乱痛极、疝瘕闭结、食滞水饮、怒忿厥逆等证。有心腹痛极而伏者,有气逆于经,脉
道不行而伏者,有偶因气脱,不相接续而伏者。然必暴病、暴逆乃有之,开其闭而脉自复矣
。若积困绵延,脉本微细,渐至隐伏者,乃炉火将绝之兆,安得尚有所伏哉?
虚脉无力无神,经所谓按之不鼓是也。浮而无力为血虚,阴气不内营也;沉而无力为气
虚,阳气不外鼓也;洪数无力为阴虚,阴不潜阳也;迟细无力为阳虚,气不化精也。阴虚则
金水亏伤,龙雷易炽,而五液神魂之病生焉。或喘咳、劳热,或惊悸、盗汗,或失血、梦遗
。阳虚则火土气衰,真元日损,而君相化源之病生焉。或头目昏眩、呕吐亡阳,或胸膈胀满
、泄则腹疼,或溺有余沥、寒精自滑。救阴者,壮水之主,以制阳光;救阳者,益火之原,
以消阴翳。渐长则生,渐消则死。
实脉举、按皆强,鼓动有力,为三焦壅塞之候。表邪实者,浮大有力;里邪实者,沉小
有力;火邪实者,洪滑有力;寒邪实者,沉紧有力。然实脉有真有伪,真者实而聚,伪者实
而散,辟辟如弹石,散乱如解索,乃肝肾真脏脉也,非实也,须兼形证察之,庶几不误。
凡此皆脉之有真有伪,不可不辨者也。
试再言常变。浮而无力为阳虚,常也。然阳虚者必反见阴脉,阳愈虚,脉愈沉细,此真
阳不能鼓舞也。如沉极而反浮,是微阳欲脱之兆;若得补药渐浮,而仅得之中候,乃为吉象
。倘忽然而浮,浮而短涩无根,是肺之真脏脉见;浮而散大无根,是心之真脏脉见,阳将脱
矣,汗出如珠不流乃死。沉而无力为阴虚,常也。然阴虚者必反见阳脉,阴愈虚,脉愈浮数
,此真阴不能潜阳也。如浮极而转沉,是真阴将绝之兆。若得补药渐沉,而仅得之中候,乃
为吉象。倘忽然而沉,沉而欲绝,知阴将脱矣,色黑黄不泽乃死。暴病脉当有力,而反模糊
不清者,此邪遏于内也,非虚也;其有沉弱细微,至数分明者,此正不胜邪也。久病脉当柔
软,而反弦涩细数者,此真阴欲涸也。浮沉辨表里,常也。然沉脉亦有表证,浮脉亦有里证
。凡察外感,当以紧数与否为辨。盖表寒主收引,脉皆紧数而浮;温热从里发,脉多紧数而
沉。更有脉息素小之人,见似紧非紧,较平日稍为滑急者,即是外邪。又有邪轻者,或初起
未甚者,亦多如此,是又不可不兼证察之。若其脉紧急太甚,和缓全无,脉虽浮大,自非表
邪。凡辨内伤,见甚浮、甚沉、甚迟、甚数、甚大、甚小、甚微、甚实,皆是劳伤之候。但
渐缓则有生意,若弦甚者病必甚,数甚者病必危,弦细再加紧数,则百无一生,以无胃气
故也。又有始也,为浮、为大、为滑、为动、为数(五阳脉);继也,反沉、反弱、反涩、反
弦、反迟(五阴脉)。此由表入里,由腑入脏之机,其病也进。始也,为沉、为弱、为涩、为
弦、为迟;继也,微浮、微大、微滑、微动、微数。(微字宜玩,五阴脉虽喜转阳,若忽然暴
见,又是脱象)。此由里出表,由脏出腑之机,其病也退。又有脉体本大,而更加洪数,此
邪气日甚也,其病也进;脉体本小,而渐至缓大,此胃气将至也,其病也退。又有五阳脉终
为阳,而始为有力之强阳,继为无神无气之微阳,知阳将绝矣;五阴脉虽喜变阳,若忽然暴
见,知阳不附阴,孤阳飞越,反照之不长,余烬之将灭也。又有不以部位拘者,如诸弦皆属
肝脉,诸洪皆属心脉,诸软皆属脾脉,诸浮皆属肺脉,诸沉皆属肾脉是也。又如头痛一证,
脉应在寸,常也;若少阳、阳明之痛,则不候之寸而候之关,太阳里邪蓄水之痛,又不候之
寸而候之尺。遗、淋等证,脉应在尺,常也;若气不摄精,心为热灼,又不候之尺而候之寸
。又如六脉中有一脉独乖者,即当于独乖之一脉求之,景岳所谓操独见也。又有素大、素小
、素阴(六阴)、素阳(六阳)之脉,此禀之先天,非病也,病则脉又不同矣。
总之,脉以胃气为本。经曰∶脉弱以滑,是有胃气。又曰∶邪气来也,紧而疾;谷气来
也,徐而和。夫谷气,胃气也。胃气为气血之本原,故无论何脉,但得兼而软滑和柔之象,
便是有胃气,虽病无危。若今日尚和缓,明日更弦急,知邪气之愈进;今日甚弦急,明日稍
和缓,知胃气之渐至。顷刻之间,初急后缓者,胃气之来也;初缓后急者,胃气之去也。察
邪正进退生死,一以胃气为主,则得所指归矣。然又有一切痰脉,不能以常情论者。王中
曰∶痰滞气机,往往脉见虾游、雀啄、代止之形,顷刻之间,时有时无,时大时小,或
尺寸一有一无,或关上不见,或两三路乱动。有素息多痰,不时而然者,有忽然而然者,有
僵仆卒中而然者,皆非死脉也。凡此皆其变焉者也。知常知变,乃可与言诊。
且夫辨真伪,察常变,固贵求诸博;而审病因,观进退,决死生,又贵返诸约。盖以天
地不外阴阳,阴阳不外燥湿。春山先生分刚柔、圆遏、神气六字看法,最妙。病有燥湿,脉
有刚柔;病有进退,脉有圆遏;病有死生,脉有有无神气。学人以刚柔、圆遏、神气六字为
纲,以诸脉为目,则由博返约,纲举而目张矣。刚脉者,即古所谓弦、紧、动、涩、牢、革
诸脉是也,按之有尖滞弹指之象,主阴虚之燥病。凡物少雨露滋培,势必干涩,人少血液灌
溉,亦必干涩,有同然也,故以刚脉属阴虚化燥之病。柔脉者,即古所谓濡、缓、滥、滑、
微、细诸脉是也,按之如丝线,湿泥柔软之象,主阳虚之湿病。凡物少风日暄动,势必软滥
,人少火土蒸运,亦必软滥,无二理也,故以柔脉属阳虚化湿之病。夫阴阳以气言,刚柔以
质言,脉为血脉,有气有质者也。故欲知阴阳之气,须辨刚柔之质,不独内伤为然也,外感
亦然。但外感以刚、柔二字审病因,以圆、遏二字观进退。刚而遏者,为燥邪;柔而遏者为
湿邪。再以浮、中、沉三候,以察邪之浅深,自有心得。此皆气血为邪所阻,不能循其常席
,一“遏”字足以赅之。暑湿之气(温病即暑、湿、热三气夹杂之邪),从口鼻吸受,病发于
内,脉必似数似缓,或不浮不沉而数,或濡缓模糊,至数不清,皆遏象也。至于风,无定体
者也,兼寒燥者紧数而浮,兼暑湿者濡缓而浮(风为阳邪,故脉兼浮)。火,无中立者也,六
气皆从火化。化火在经、在气分,脉必洪缓;化火入胃腑,与渣滓相搏,脉必沉实而小,甚
则沉微而伏。实而小,微而伏,亦遏象也。迨里邪既下,脉转浮缓而不沉遏,日内必得汗解
。若汗后脉仍沉数者,邪未尽也;汗后脉转浮躁者,邪胜正也;汗后必身凉脉静,乃为邪尽
。夫静者,沉细之谓。然脉虽沉细,而至数分明,与前之涩滞模糊者不同,数日内食进虚回
,则脉转圆浮矣。圆脉与遏脉反。遏者,病邪遏伏也;圆则气血通调,精神贯注,何病之有

昔人以胃、根、神三字为诊家妙诀。高鼓峰以脉圆为病愈。此圆之一字,又得胃、根、
神三字之神髓矣。夫胃、根、神三字,犹不甚确。盖有胃即是有神,和柔轻缓,匀净分明,
如鸡践地,从容不迫,所谓胃气者如此,所谓脉贵有神者亦如此。至根字之说,古人以沉候
为根,又以尺部为根中之根。歌曰∶枝叶虽枯槁,根本将自生。诊危证之脉,必求根以为断
。然以沉候、尺部为根,仍未得根中之气。尝见五脏绝脉,惟肺绝,脉如风吹毛,空而无根
,其他脏绝,脉沉候尺部皆按之鼓指,分外坚搏,如弹石,如循刀刃,如雀啄,如操带钩,
皆无神而有根者也。然有根而亦死者,何也?盖犹木根深入地中而死者,不得气故也。夫木
根虽下垂,而根上旁须四面旋绕,得四方之土气,气盛方能旁见侧出,枝叶四布。人之脉,
隐于肌肉之内,不但下至尺,深至筋骨,亦必按之中间,与肌肉相连一片,如是则气血交纽
,营卫未离,谓之有气,有气便是有根。尝见阴亏之辈,以及年高之人,其脉若独然一条扛
起,似与肌肉不相联系,阴与阳分,是谓无气,万物非气不能融贯通连,故言根不若言气,
言胃不若言神。心主神,肺主气,神、气二者,非脉之大原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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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伤大要论

属性:《内经》论内伤,首言七情。曰∶怒伤肝,悲胜怒(金胜木);喜伤心,恐胜喜(水胜火)
;思伤脾,怒胜思(木胜土);悲伤肺,喜胜悲(火胜金);恐伤肾,思胜恐(土胜水)。此七情
之病,还以七情治之也。又曰∶百病皆生于气,怒则气上(怒则气逆,甚则呕血及飧泄,故
气上),喜则气缓(喜则气和志达,营卫通利,故气缓。若喜失之太过,则心气又涣散不收矣
)。悲则气消(悲则心系急,肺布叶举,上焦不通,营卫不散,热气在胸中,故气消),恐则
气下(恐则精却,却则上焦闭,闭则气还,还则下焦胀,故气下),惊则气乱(惊则心无所倚
,神无所归,虑无所定,故气乱),劳则气耗(劳则喘息、汗出,内外皆越,故气耗),思则
气结(思则心有所存,神有所归,正气留而不行,故气结),寒则气收,热则气泄(寒则腠理
闭,气不行,故气收。热则腠理开,营卫通,汗大泄,故气泄。指外感言)。治法∶不外急
者缓之(甘),散者收之(酸),抑者散之(辛),惊者平之(酸、甘镇摄),劳者温之(甘温),损
者益之(甘平),结者散之(辛润),寒者热之,热者寒之之类。《难经》论五劳,谓自上损下
者,一损肺(咳嗽),二损心(盗汗),三损胃(食减便溏),四损肝(善怒、筋缓),五损肾(淋
漏),过胃则不治;自下损上者,一损肾(遗浊、经闭),二损肝(胁痛),三损脾(食减、胀、
泻、肌消),四损心(惊悸、不寐),五损肺(咳喘),过脾则不治。又曰∶损其肺者,益其气
;损其心者,调其营卫;损其脾者,调其饮食,适其寒温;损其肝者,缓其中;损其肾者,
益其精。《金匮》谓肺劳损气,心劳损神,脾劳损食,肝劳损血,肾劳损精,与《难经》同
义。后人又于五劳推为六极。六极者,数转筋,指甲痛,为筋极;牙疼,踵痛,足痿不耐久
立,为骨极;面无华色,头发堕落,为血极;肤如虫行,体肉干黑,为肉极;肌无膏泽,目
无精光,羸瘦肌痒,搔则为疮,为精极。然则内伤首言七情者,原病之所由起也;分言五劳
者,明病之所由起、所由传也;推言六极者,穷病之所至极也。一言以蔽之,不外精、气、
神三者而已矣。且夫精也、气也,人身之一阴一阳也;神者,又贯乎阴阳之中,相为交纽者
也。
请征诸天地。天一生水,水降于下,其浊者凝而为土以成地,地所生之草木为地毛,石
为地骨,金为石之君,亦地骨之类,火虽生于地,实即天之阳气蕴蓄于地中者。是天地者,
太极一气之所化也。水为天之精,火为天之气,而水火默运于天地之间,时行物生,终而复
始,又为天地之神。是天地者,亦精气神一气之所生生化化者也。天之神气,根据地以为基;
人之神气,根据形体以为归宿。故朱子谓太极为阴含阳;邵子谓阳为阴之父,阴为阳之母。凡
此皆言根阴根阳,相为交纽,而不可须臾离者也。以人言之,人身囫囵一个形躯,禀父母之
精血凝结而成,犹水之澄清在下,其浊者凝聚为土以成地体。水为天一之原,水即人之天也
。金为水源,水天本一气也,故天与水隔则为讼,水行天上则为需。水之浊者凝而为地,是
地本水之渣滓凝结而成。故人后天生于先天,其形质皆为水类,内外百体,皆赖水养,而火
即寓于水之内。包地之内外,皆天气也;包人之内外,皆阳气也。天之阳气,蕴蓄于地中;
人之阳气,蕴蓄于肾中。天之阳气,天心默运于宇宙之间;人之阳气,人心默运于形体之间
。人具百体,心生最先;(西学谓妊胎二十日,心已成模。)百体先死,心死最后。心本血
结而
夫人形体皆属阴物,只有心中一点真阳,得之有生之始,以为本性之灵,明生生之化机。所
谓真阳者,心之神也。经虽有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肾藏智(水性活泼,故主
智)。之分,而要皆心之所之而有所主者也;虽有喜伤心、悲伤肺、怒伤肝、思伤脾、恐伤
肾之分,而要皆心之动而有所累者也。(观《大学》心有所忿HT 云云便知)。古歌云∶别有些
儿奇
人事纷扰,神气外用,不能内交心身,是为否。否者,疲也,否则为未济。夜间安寐,如万
物归根,神气来复,内交心身,是为泰。泰者,安也,安则为既济,是为外坎离。人能动静
交相养,使神气常交于心身,则真阳之气根据形躯之阴以为归宿,心身之坎离交,而心肾之坎
离自断无不交之理!阴阳交则平,不交则病,相离则死。故曰内伤百病,不外精、气、神三
者而已矣;精、气、神三者,又不外神气与精交与不交二者而已矣。
请析言之。劳力者伤气,经所谓汗出喘息,内外皆越,劳则气耗是也。气耗则阳虚,阳
虚必生内寒,内寒必生内湿。虚则气浮,脉多浮虚豁大,又或阳虚气陷,按之不鼓,沉细无
力,故仲景谓脉虚为劳,脉大亦为劳。见证多怯寒、少气、自汗、喘乏、头眩、心悸、食减
无味、腹胀飧泄、吞酸嗳腐、面黄而浮、反不觉瘦,或蒸蒸发热,必兼体倦、自汗,甚至中
虚不运,不能砥柱中流,虚热上浮,吐血成碗、面黄、舌淡,而无热象。此等虚热,用劳者
温之之法,如建中、保元、归脾之类,分轻重用之,所谓形不足者,补之以气是也。尤须息
劳静养,复其耗散之气,自可就痊。否则阳虚不复,伤及真阳,阳痿精寒,寒精自滑,吸短
偏卧,又须加温润甘平及血肉有情诸品,如枸杞、沙苑、菟丝、芦巴、制首乌、山药、扁豆
、破故、鹿胶、羊肾、淡菜、海参之类,填补阴中之阳,以固脾胃。又或阳伤及阴,气不化
精,湿转为燥,脉变短数、潮热、骨痛、上咳、下利。此自上损下,由肺及肾者也,若过胃
泄泻,则治疗难矣。另有一种劳力伤气之病,因一时负重,偶然伤力,气逆于上,胸胁疼痛
,甚则呼吸亦痛,咳嗽带红。此等伤气,宜用结者散之之法,如蒌皮、大贝、紫菀、杏仁、
枇杷叶,轻降肺中逆气。吐红加苏子、三七汁、郁金汁、怀牛膝、丹参、藕汁之类,辛润以
化之,与肺劳损气治法不同。
若劳心者伤神,又重于劳力伤气者也。或卷牍烦剧,或百计图谋,心神无片刻之静,心
体无安养之时,由是君火内沸,销烁真阴,不但伤神,并能伤精,阳不根据阴,自阴不潜阳,
阴虚必生内热,内热必化内燥,脉多细涩,甚而数涩,或浮弦搏指,皆阴虚化刚之象。见证
多惊悸、怔忡、心热、盗汗、虚烦不寐,甚则君火引动相火,伤及真阴,干咳、吐血、遗滑
、淋浊、骨蒸潮热,诸证丛生。此亦自上损下,由心及肾者也。治法必以甘凉育阴,及血肉
诸品,填补精液,如补心、固本、复脉、生脉、三才、六味、二至、二仙、五阴之类,随其
轻重用之,所谓精不足者,补之以味是也。尤须安心静养,以后天真阴招摄先天真阳,俾心
阳下交于肾,肾阴上交于心,阴平阳秘,乃克有济。
更有七情伤神之辈,为害尤甚。尝见情志怫郁,悲忧思虑过度,心阳郁结,而肝、脾、
肺之气亦因之郁结。肝叶撑张,则为胀为痛,多怒多烦;脾不输精,肺不行水,则生痰生饮
,嗳腐吞酸,食减化迟,大便作燥,不燥则泻。在初起时,宜用抑者散之之法。夫散非发散
之谓,亦非辛香破耗之谓。如逍遥散法,不用散而用汤,减去白术,借柴胡之微辛以达之,
酌加蒌皮、薤白、贝母、杏仁、柏子仁、当归、酸枣仁、远志、生谷芽之类,辛润以开之。
诸仁皆阴中含阳,生机内寓,最能调畅心神。或再佐牡蛎、决明、龟板、鳖甲之类,咸柔以
软之;桑叶、钗斛之类,微苦以清之。稍久则气结者血亦结,或纳谷不顺,或大便燥结,或
咽中作梗(俗名梅核气)。此噎膈将成之候,又须加阿胶、肉苁蓉、枸杞、蔗汁、梨藕汁、牛
乳、白蜜、韭汁、姜汁之类,甘润、辛润、咸润以流畅之。尤须怡情静养,庶可获效。乃世
俗治法,往往见其气结,即用香附、元胡、木香、砂仁、青皮、浓朴、乌药诸燥药,以为辛
香流气。不知此无形之结,由于太虚之体默运无权,遂至窒碍不通,岂有用辛香破耗之药,
重伤气血而能转为流畅之理?且结则营卫涩滞,气不运水,必然生痰生饮,或虽见自利,而
艰涩不爽。此皆因结而燥,因燥而湿之见证,与阳虚化湿者有霄壤之分,又岂有用温燥之药
而能治因燥致湿之理?往往愈治愈结,胀痛日增,气血益虚,默运之权益窒,由是成膈、成
蛊、成劳,不治者多。不观诸《内经》乎!曰∶二阳之病发心脾,有不得隐曲,女子不月,
其传为风消,传为息贲者,死不治。夫二阳,胃也。发心脾者,谓二阳之病,发于心脾者也
。思为脾志,实本于心,故张鸡峰谓噎膈为神思间病。心脾气结,饮食渐减,病及二阳。阳
明为多血之经,血乃水谷之精气,赖脾气以散输,奉心君而化赤。今心神受伤,困及其子,
饮食不嗜,生化无资;冲脉上隶阳明,阳明虚则血海(冲为血海)干涩,是以不月。观女子不
月,而男子少精可知。血虚则生热,热烁则化燥,肌肉干瘦,如风消物,故曰风消。心火无
制,上烁肺金,金燥则不能运布水精以归正化,津液留于胸中,变为痰饮,咳嗽不已,传为
息贲(气奔迫而为喘也),何治之有?此郁损心脾化燥之一端也。若悲怒恐惊,更易耗伤心肾
肝胆精血,尤宜大剂润养,佐以镇摄神志,最忌耗散破削,致之不救。又见悲忧思虑过度,
郁损心神。心主血,诸脉皆属于心,心气结而诸脉中营气自不能循其常度,将见始也气结,
既也血结,结则隧道拘挛,往往腹中有硬块成形之患,肝胆经脉所过部位,有瘰 成串之患
,甚有生乳岩、结核、内疽、附骨、对口、发背等证。体干,故坚硬;内附筋骨,故不红肿
;血燥,故溃后少脓;肌肉坚硬,故溃后生管,甚则成硬弦多骨之类。皆刚象也,皆燥征也
,与湿热凝于肌肉,外生痈肿,易溃而多脓水者不同。凡人膈膜以上属天气,头为诸阳之会
,背为阳中之太阳。凡对口、发背、偏枯、痿痹之类,多属燥病。推原其故,多由郁损心神
,耗及肝脾肾阴所致;又或因吸受天之燥邪而发,或因贪食煎 及金石桂附诸燥药而发
。经曰∶热中、消中,不可服膏粱芳草石药,石药发癫,芳草发狂,不可不知。以上诸证,

瘕,妄用攻坚破积;勿以瘰 为痰核,妄用行气消痰;勿以内疽为阴寒证,妄用辛燥破削
。夫古人阴疽之称,谓其结于血分也,非谓其为阴寒也。或曰∶寒则凝滞,冬月水泽腹坚,
非寒结乎?曰∶必水少而腹始坚,未有长江大河而腹坚者。且寒与燥同源,严寒干结之气,
即是燥邪,故冬月地多坚白坼裂。坚为刚象,而非柔象,此固理之显见者也。试观王洪绪《
外科全生集》中阳和二方,以大剂熟地、鹿胶润补为主,借芥子之辛润,流通营气;熟地与
麻黄并用,麻黄仅用十分之一,借以轻达卫气;因血结日久,阳气不得行于其间,故稍佐姜
、桂之温。姜、桂气温热而体微润,在其人无热证者,服之神效,若稍见热证,则又宜速去
姜、桂矣。凡此皆郁损心神,由气及血,化成燥证,散见于内外者也。若是者,心为君主之
官,顾不重哉!
若劳、色伤精之辈,更有甚焉者。先动心以伤神,既劳力以伤气,终纵情以伤精。伤精
则阴亏,阴亏则易动相火,愈动愈伤,一旦精、神、气三者皆耗,多致不起。脉证较劳心伤
神者更重。治法亦不外填补真阴。但久则阴虚不复,真阴不能招摄真阳,真阳即不能归附真
阴,由是龙火上炎,一火兴而五火炽,满腔皆虚阳充塞,而见颧红、面赤、喉干、咽痛、咳
喘、音哑、五心如烙、筋急酸疼、骨痛如折、上咳、下利,种种危证。古法往往见龙雷飞越
,用知、柏苦寒直折,非徒无益于真阴,而又残害乎脾胃。春山先生曰∶龙雷为水中之火,
春夏湿升水旺之时,龙雷多动,雨势愈大,电光愈腾,必得西方风起,天之燥气下降,龙雷
乃藏。介类禀干金之燥气,得坎水之阴精,滋阴潜阳,较胜于丹溪用知、柏多多矣。古法又
有用桂附六味,以为导龙归海,在阴不甚虚者,或阴虚夹寒湿者,暂用有效,若阴液大亏之
人,再以刚燥耗阴,受其害者多矣。或曰∶景岳先生云∶丹田暖则火就燥,下元固则气归精
,甘温能除大热,又何不可用之乎?曰∶是也。夫阴中之阳,如温泉之气。试观温泉之气,
其为燥阳之气乎?抑为雾露之溉乎?春日阳从地起,太和元气,且温且润,故草木得之含液而
萌芽,肾气亦犹是也。知此则当拣体质温润者用之,质润属阴,气温属阳,方与肾之本体相
合。许学士云∶补肾不若补脾。夫补脾非燥脾之谓,凡甘平、甘淡,皆能补脾。孙真人云∶
补脾不若补肾。夫补肾非凉肾之谓,凡清润、温润、平润而味甘者,皆能补肾中之脾胃。补
脾、补肾,原两不相碍也。草木有汁则长青而不枯,人有液则长濡而不燥。欲作长明灯,须
识添油法。古人岂欺我哉!此治内伤大法也。
然内伤藉资药石,以无情之草木,疗有情之形躯,犹落下乘。古称真心为大药,又有以
心医心之法,乃是最妙上乘。盖七情、五劳,惟劳力伤气者,由辛苦而成;高年亏损者,由
衰老所致。此外无不由心火妄动,耗散真阴而起。经曰∶君火以明。谓其无形无质,寂然不
动,感而遂通也。相火以位,谓宜安其位而不出也。火生于天而成于地,金、木、水、土中
皆有之,但静则不见,动之则生。静中之火,自然之火,能生万物,经故曰∶少火生气。
动中
劳能引动,一切人事烦劳,皆能引动。动则心病,心病则神病,神病则形病。人身一个囫囵
形躯,百脉相通,内外贯彻,断无此虚彼实之理,不过略有先后轻重之分,故神、形每相继
为病。心肾真阴,即被煎熬,而津、精、涕、唾、气、血、液七般阴物,以及形体之阴,无
一不被煎熬。阴伤则病,阴尽则亡,相火无所归附,随君火同去而死矣。悲夫!世之患内伤
者,趁此阴阳未离,早用养心功夫。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盖寡欲则心虚,虚则灵,灵
则生神,神生气,气生精,精生形。常人由形生精,精生气,气生神,赖后天之真阴,招摄
先天之真阳。此由神生气,气生精,精生形,本先天之真阳,以复后天之真阴,盖返还之道
也。尝见养之日久,神与形交,坎离既济,遍身骨节历历有声,百脉既通,百病自愈,一息
尚存,皆可复命,不独内病全消,即外邪亦不为患。一心疗万病,不假药多方。古人之言,
洵足信也!
或曰∶孩提之童,亦有不足之病,岂亦由心生乎?然赤子虽无心,良由父母气质薄弱,
胎元早已有亏,况今元会气薄,少年知识早开,往往童子之病,亦多自心始(汪 庵先
生云∶小儿喜怒悲恐,较之成人,更专且笃,不可不察)。人果能寡欲清心,喜怒哀乐,情
不妄发,由是致中致和,天地位而万物育,岂徒为一身却病延年计乎?圣贤诚意正心学问在
此,修身俟命功夫亦在此,然则养心之学,其所系岂浅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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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气论

属性:盖闻坤土主湿,湿土寄旺四季,而春夏为甚,季夏为尤甚。人知避风寒,不知避湿。能
避风寒,不能避湿者,以风寒伤人显而急,湿伤人隐而缓。隐则莫见,而受之也深;缓则不
觉,而发之也迟。湿生于土,本气属阴,阴为寒湿,后乃渐化为湿热。然阴气必得阳气而后
升,所以盛夏热甚湿生,万物皆润,溽暑蒸淫,自下而上,升于太虚,为云雾雨露,则湿之
化气,又为阴中之阳。阴中之阳,为湿热。为温病,湿热、温病,固同气异名者。湿热为病
,湿与热犹分为二;温病,湿与热直合为一,湿中有热,热中有湿,浊热粘腻,故谓之温。
治之者,须要分别为本气,为化气,为分邪,为合邪,为外感,为内伤;于外感中,又须分
别兼风、兼寒、兼暑之因;于外感、内伤中,又须分别湿多、热多、化燥、化火之变。
伤人身天气、地气之次第,入气分、血分之浅深。大抵湿之化气,多从上受,邪自口鼻
吸入,故先伤天气,次及地气。经曰∶伤于湿,首如裹。又曰∶湿上甚为热,是也。湿之本
气多从内受,总由脾肾阳虚,不能化水所致,故先伤地气,后及天气。经曰∶诸湿肿满,皆
属于脾。又曰∶肾主水,肾为胃关,关门不利,故聚水而从其类,是也。湿之本气,又或从
外受、下受,伤天气,并及地气。经曰∶风湿之伤人也,气血与邪,并客于分腠之间;寒湿
之伤人也,皮肤不收,肌肉坚固,营血涩,卫气去。又曰∶阴受湿气。又曰∶伤于湿者,下
先受之。又曰∶地之湿气,感则害人皮肉筋骨,是也。
夫皮肤、肌肉、经络、筋骨,虽有形质,属地,而其空窍之营运,实皆天气主之,此天
包乎地之说也。界乎人身天地之间者,则有膈膜。膈膜之下,肝、胆布焉,三焦(右肾旁三
焦腑。)之经脉行焉,相火寄于肝、胆。湿邪伤肺、脾、胃之表,(肺之表,皮肤也;脾之表,


下行,肝、胆、三焦适当其冲,上下为邪所阻,不得遂其条达之机,其所寄之相火,必与湿
热同升为病,而见寒热往来、耳聋、口苦、干呕、胁痛、停饮、膈痛等证。居乎人身前后之

盖湿土郁蒸之气,湿中有热,热中有湿,其秽浊粘腻之邪,由地而上,从口鼻传入,直趋中
道,流布三焦,故膜原为藏邪之渊薮,伏邪多发于此焉。(邪伤毛窍经络之表与脏腑之里,皆
随感随发,惟膜原空隙,如夹墙腹里一般,最易藏邪,超时乃发,名曰伏邪。温,伏邪也。
金之刘守真论温病主三焦,明吴又可又于三焦中揭出膜原。膜原本自《灵枢经》,二公之论
,皆独超千古。)伏邪往往因风寒而发,得药开通肺气,在经之邪,从汗而解,暂觉病退,
而半日一日之间,忽然转重。此无他,膜原湿热互酿之邪,从中而作。斯时也,必视其所传
而药之。传表则从汗解;邪气遏伏重者,则从斑疹解;传里则根据附胃肠糟粕,必从大便解。
湿为浊邪,以浊归浊,故传里者居多。药之邪退,迟一二日,复作复传,反复循环,往往经
屡下而邪始尽,吴氏又可所谓九传是也。其进锐者其退速,其进缓者其退迟;在春夏发者退
速,在秋冬发者俱迟。愈期速者,两候(五日为一候)三候,迟者五七候不等。凡温病及伏暑
晚发,暑湿疟、痢,多见如此,虚者尤甚。请析言之。湿之化气,为阴中之阳,氤氲浊腻,故兼证最多,变迁最幻,愈
期最缓。其见证也,面
色混浊如油腻,口气浊腻不知味,或生甜水,舌苔白腻,膜原邪重则舌苔满布,浓如积粉,
板贴不松,脉息模糊不清,或沉细似伏,断续不匀,(脉为邪遏,有似虚寒之象,误治为害非
轻。)神多沉困嗜睡。斯时也,邪在气分,即当分别湿多热多。湿多者,无烦渴热象,天气
为湿阻遏,不能外达下行,则必凛凛恶寒,甚而足冷,头目胀痛昏重,如裹如蒙,身痛不能
屈伸,身重不能转侧,肢节肌肉疼而且烦,腿足痛而且酸。胸痞者,湿闭清阳道路也;午后
寒热,状若阴虚者,申、酉、戌时,金气主令,又湿邪本旺于阴分也;小便短涩黄热者,肺
不能通调水道,下输膀胱,天气病地气因而不利也;大便溏而不爽,或濡泻者,肺与大肠相
表里,心与小肠相表里,天气病地气因而不调也。
治法总以轻开肺气为主,肺主一身之气,气化则湿自化,即有兼邪,亦与之俱化。湿气
弥漫,本无形质,宜用体轻而味辛淡者治之,辛如杏仁、蔻仁、半夏、浓朴、藿梗,淡如苡
仁、通草、茯苓、猪苓、泽泻之类。启上闸,开支河,导湿下行以为出路,湿去气通,布津
于外,自然汗解。经曰∶水郁折之。谓水上泛,折回而使之下也。贾真孙曰∶治湿不利小便
,非其治也。兼风者,汗出、恶风;兼寒者,恶寒、无汗。前法酌加苏梗、桔梗、豆豉、葱
白、生姜之类。邪在经络,一身掣痛,酌加桂枝、水炒防己、秦艽之类,以开毛窍经络之壅
。兼暑者,面赤、口渴、心烦,前法去蔻仁,酌加扁豆花、鲜荷叶清香辟秽,连翘、山栀、
滑石轻清微苦淡渗,以解暑湿热之结。热多者,及湿热合邪病温者,前论气色苔脉诸证毕见
,更加神烦、口渴,亦用前辛淡法,酌加芦根、淡竹叶、滑石轻淡辛凉之类,清金泄热。肺
得清肃之权,自能化湿热于无何有之乡。肺是人身天气,天气下降,浊邪焉有不降之理?或
从汗解,或从小便解。湿热内郁时,溺赤而清;湿热下注,则溺赤而浑。湿热治肺,千古定
论也。余氏春山曰∶阳为湿郁,不能外达下行,每见恶寒、足冷,若拘伤寒恶寒之说,投以
温散,其寒反甚,但用芦根、灯草甘淡通阳利窍,滚煎热服,下咽即觉热从外达,津津汗出
而解。屡验不爽,此其证也。其有初起神烦而昏者,此湿热郁蒸过极,内蒙清窍,前辛凉淡
法去蔻仁、浓朴,加细辛二三分、白芥子钱许,辛润行水开闭,合之芦根、滑石等味,轻清
甘淡,泄热导湿,蒙蔽即开,亦屡验不爽。若初起神智模糊,不能言语,舌苔白腻,无热象
者,此寒燥之气搏遏水湿,内蒙清窍。急用辛开淡渗法,如杏仁、牛蒡、桔梗、芥子、细辛
、通草、茯苓、泽泻之类。其辛香辛燥升散诸品,切勿沾唇,即生姜辛润不燥,亦不可用,
以其性升故也。红糖甘缓填中,糜粥浓浓腻邪,均在禁例。愈后亦须忌一二日。此病与痧麻、
霍乱,治法、宜忌皆同。其大便不利者,用蒌皮、薤白辛滑流利气机,气机一开,大便自解
,即汗亦自出,随证均可加入。假使不知湿家忌汗、忌升,汗则亡阳,升则上蔽;闭证忌燥
、忌升,燥则闭而且结,升则蒙而益蒙。误以头身疼痛、恶寒、无汗、隐疹而用升散,如薄
荷、苏叶、荆芥、防风、羌、独活等味;误以湿蒙清窍,痧麻、霍乱诸闭证,而用藿香叶、
香薷
蔽,而药复升之、燥之,必致未闭者闭,已闭者益闭,轻则多言谵语,重则神昏、烦躁,内
窍闭极,则目瞑不言,目睛频转;亦必致肝、胆、三焦少火化为壮火,耳聋、干呕,甚则痉
厥;又必致邪走皮肤肌肉,发疹发斑。兹不具论,论其化热。其化热也,气分邪热,郁遏灼
津,尚未传入血分,面色红黄黑混,口气秽浊,舌苔黄腻,舌之边尖红紫欠津,或底白罩黄
,混浊不清,重者浓而且满,板贴不松,脉息数滞不调,神烦口渴。湿邪化热,多见此象;
湿热合邪病温,初起时亦见此象。宜用前辛凉淡法,加以微苦,如连翘、山栀之类,或加姜
水炒木通之苦辛,内通外达,表里两彻,以冀汗解。湿热交合,加半夏、姜水炒黄芩,重者
加姜水炒黄连三四分,苦辛通降;渐欲化燥,加知母清滋肺金。肺气为湿热郁蒸,不能敷布
水精外达下行,必见烦渴、多汗、斑疹、停饮等证。如热汗时出,大渴引饮,轻者用前辛凉
微苦法,加花粉、银花之类;重者用白虎汤,辛凉重剂,清肺泄热,虚者加南沙参。盖湿热
清肺,如溽暑炎蒸,金风骤起,顷刻湿收热退,如登清凉界中。其邪走皮肤发疹,邪走肌肉
发斑,隐隐不见者,用杏仁、牛蒡、桔梗、蒌皮、大贝、银花、连翘、淡竹叶、通草之类,
辛凉开达;最忌多用辛燥,如苏叶、薄荷、荆芥、柴胡之类。斑疹已出,热重者,用白虎汤
酌加元参、银花、芦根以化之。其饮停胸膈者,必见胸膈闷痛、心烦、干呕、渴欲饮水、水
入则吐等证。斯时须辨舌苔,如舌苔白腻,则属饮重,热因饮郁而生,宜辛淡化饮。辛能行水
,辛润
,或用五苓散;清淡如滑石、淡竹叶、芦根之类。如饮热并重,湿热与气互结,舌苔黄腻,
宜苦辛通降,佐以淡渗,如小陷胸汤、半夏泻心汤,去参、草、大枣,以姜汁炒芩、连代干
姜,加通草、茯苓、栝蒌皮、薤白等味;黄芩滑石汤、杏仁滑石汤、黄连温胆汤,均可选用
。湿热遏郁肝、胆、三焦经脉,耳聋、干呕者,亦宜用上法苦辛开化。胁痛及欲痉者,加鳖
甲、石决明、牡蛎以咸降之,既能柔肝,又能化湿,两不相悖。邪传心包,神昏谵烦,亦须
辨舌苔,如舌苔黄腻,仍属气分湿热,内蒙包络,与前同一病因,宜用半夏泻心、陷胸等汤
,或用杏仁、芥子、姜水炒木通、盐水炒黄连、连翘、滑石、芦根、淡竹叶、栝蒌皮之类,
辛润以通之,咸苦以降之,清淡以泄之,其湿热浊邪自化,其闭自开。凉膈散亦可间用(妙
在用散),宁上丸、普济丹亦效。更有邪传包络,化燥伤阴,神昏谵妄,舌赤无苔,此证与
前证同一神昏,而虚实相反。前系舌苔黄腻,湿热明征;此系舌赤无苔,伤阴确据。斯时用
药,最要空灵。神昏为内闭之象,闭则宜开,心宫乃虚灵之所,虚则忌实。宜犀角、鲜地黄
、连翘、银花、郁金、鲜石菖蒲、芦根、梨汁、竹沥,和姜汁少许,滚煎热服。再用宁上丸
或普济丹,开闭养阴,较牛黄至宝尤胜。地黄用鲜者,取其滑利。少加姜汁,凉药热饮,取
其流通,此即阴阳开阖之理。芦根尤宜多用,轻清甘淡,两清金水,又能泄热化湿,从膀胱
而解。如此治法,断无不效之理。心宫之邪,本属郁蒸之气,无质无形,最忌一派苦寒冰伏
,阴柔浊腻,如三黄解毒、三黄地冬、犀角地黄、清营、清宫等汤,集而用之,有阖无开,
毫无方义。今时习俗,尤误于温病伤阴之说,不知气分热郁灼津之理,每见舌绛,便用大剂
阴柔,是浊热已遏上焦气分,又用浊药,两浊相合,逼令邪气深入膏肓,深入骨髓,遂成锢
结不解之势。又或舌苔黄腻,明系气分湿热熏蒸,法宜苦辛开化,乃不用开化,而用大剂凉
药,如三黄、白虎、三石、玉女煎之类,有阖无开,亦足逼令邪气深伏,邪伏则胃气不得
上升,舌苔因之亦伏,转成舌绛无苔;见其舌绛无苔,又用犀角地黄、清宫、增液诸汤,更
令邪气深伏,药愈清滋,舌肉愈燥、愈赤、愈黑,甚至音哑,神昏窍闭。斯时若邪在心包,

稍缓。二者均属难救。于难救之中而求救法,其邪闭心包者,酌用连翘、银花、芦根、梨汁
、竹沥、姜汁、鲜石菖蒲之类,和宁上、普济丹丸以开之。邪入肝肾,神智尚清者,用复脉
汤之类,屡进而垫托之,阴液托足,传送邪气,由里还表,从战汗而解(邪盛正虚,故汗必
先战)。又有神昏、谵烦,舌苔黄燥、黑燥,而有质地,此胃肠实邪,地气壅闭,天气因之
亦闭,宜承气汤急下其邪,以决壅闭。阴虚者,加鲜生地、元参、芦根清轻滑利之品,滋燥
养阴足矣。若阴柔滋腻药多,虽用大黄,亦恐不解,是滋阴转致伤阴也。湿热化气,病患之
天气及膈膜、肝、胆、三焦者如此。
湿热病天气,若脾肾不虚,即从天气而化,不致内传;若脾肾素虚,或误于药,或膜原
之邪本重,皆令内传。邪既内传,不能还表,即从里治;从里治,最要辨其人之体质阴阳、
湿多热多,即可知虚实之分。若其人色白而肥,肌肉柔脆,素有寒湿,此金水之质,其体属
阴,湿邪不易化热,多病太阴脾土。病脾土,则舌苔腐白,或底白灰滑,见证多胸痞脘闷、
不饥、不食、不便,或大便溏滑;或湿郁为热,走入肌肉,发为阴黄,黄而昏暗,如熏黄色
,而无烦渴热象,或渐次化热,舌苔黄滑,口干而不多饮。其未化热者,宜苦辛淡温法,如
除湿汤、吴氏加减正气散之类;已化热者,宜苦辛淡清法,如加减正气散加清药、温胆汤
、清热渗湿汤之类。发黄,酌加茵陈、黄柏、栀子之类。斯病也,若误以脘闷等证为食滞,
而消之、下之,则脾阳下陷,湿邪内渍,转成洞泄、胀满诸病,如是则又当急救脾肾之阳,
用寒湿门方法治之。若其人苍赤而瘦,肌肉坚实,素有湿热、肝热,此木火之质,其体属阳
,湿邪最易化热,多病阳明胃土。病胃土,又要分别有形质与无形质,若无形湿热,与气相
搏,舌苔黄滑而无质地,或有质地而黄腻,见证多呕逆、心烦、口渴、间有谵语、胸脘痞闷
,按之不痛;或湿热瘀遏,走入肌肉,发为阳黄,黄而鲜明,如橘皮色。法宜苦辛通降,如
黄芩滑石汤、半夏泻心等汤,量加栝蒌以通之。阴虚者,加以育阴。如舌苔黄浓,脉息沉数
,中脘按之微痛不硬,大便不解,此无形湿热与有形渣滓相搏,按之不硬,多似败酱色溏粪
,宜兼用酒煮大黄为丸,缓化而行,重者加熟大黄、元明粉磨荡而行。设使大剂攻下,走而
不守,则必宿垢不行,反行稀水,徒伤正气,变成坏证。若舌苔黄如沉香色,或黄黑而燥,
脉沉实而小,甚者沉微似伏,四肢发厥,或渴喜热饮,此皆里气不通之象,酌用三承气汤急
下之。中脘痞满按痛,邪在胃腑,宜小承气汤。当脐及小腹按痛,邪在小肠,胃脘下口及脐
两旁按痛,邪在大肠,热结旁流,按之硬痛,必有燥矢,均宜调胃承气汤咸苦下之。脘腹均
按痛,痞、满、燥、实、坚悉具,痞满为湿热气结,燥实坚为燥矢,甚则上蒸心包,下烁肝
、肾,烦躁、谵语、舌卷、囊缩,宜大承气汤急下之。阴伤者加鲜生地、元参、知母、芦根
之类足矣。盖速下其邪,即所以存津液也。少腹按痛,大便色黑如漆,反觉易行,其人喜笑
若狂,是肠胃蓄血,上干包络,小便色黑自利,是膀胱蓄血,均宜桃仁承气汤急下之,或合
犀角鲜地黄汤,以清包络。发黄、小便不利、腹满者,茵陈蒿汤下之。其有气虚甚而邪实者
,宜参黄汤;阴亏甚而邪实者,宜护胃承气汤去芒硝,或增液承气汤下之;即虚极不任下者
,宜用鲜生地汁、小生地汁、元参、知母、栝蒌、麻仁、蜂蜜、梨汁,稍加姜汁之类,滑以
去着,辛以润燥。慎勿当下不下,徒用滋腻,俾邪无出路,转致伤阴;亦勿迟回顾虑,致令
失下,虚人尤不可失,失则邪愈盛、正愈衰,后即欲下而不可得矣。更有邪热化燥,伤及肾
阴,旦慧夕剧,面少华色,或邪伤肝之经脉,发痉、发厥,审其有热无结,则又惟有酌用增
液、二甲复脉等汤,养阴托邪而已。又有发黄、小便不利而渴、腹不满者,及热入膀胱,小
便涩痛者,桂苓甘露饮最妙。其或病中遗滑,湿热袭入精窍,小便涩痛者,甘露饮加龟板、石
决明、芦根,一面养阴,一面化湿,两不相悖。湿热化气,病患之地气者又如此。
至于暑,即湿热合邪,酝酿为害,与前证无异。伏暑及伏暑晚发,较春夏温病来势稍缓
,而病实重。初起微寒发热,午后较重,状似疟疾,而不分明;继而但热不寒,热甚于夜,
天明得汗,身热稍退,而胸腹之热不除,日日如是,往往五七候始解。推此病之由,总缘阴
虚之质,夏月汗多伤液,内舍空虚,阳浮于外,暑湿合邪,深踞膜原,夏月伏阴在内,阳邪
处于阴所,相安无事,然虽暂无患,必有焦烦、少寐、饮食少纳,面少华色之象,秋来阳气
渐敛,邪与正争而病作矣。初起邪在气分,必须分别湿多热多,尤须知此病从阴虚而得,邪
热一传阴分,即当以育阴养液托邪为第一义。余前谓阴柔滋腻不可误用者,谓邪在肺经气分
,气为邪郁,不能敷布水精,而见烦渴、舌赤诸燥象,自当轻清开化,若用阴柔,则肺气愈
遏,金不生水,燥必转甚,邪近心宫。邪闭心宫,亦当轻虚开泄,若用阴柔,则心气愈遏,
邪无出路,闭必益甚;邪已传里,即当攻下,若但用阴柔,是扬汤止沸,非釜底抽薪。此皆
不当用而用之者也。余岂谓阴柔养液之不可用乎?况伏暑本由阴虚得乎!虽然,亦自有辨伏暑
有湿
辛淡法,忌用凉药;热多者,舌苔黄滑,或黄腻,脉息细数而遏,口干频饮而不能多,宜用
前辛凉淡法。邪在膈膜上下,乃由表传里之渐,舌苔黄腻而浓,胸痞、脘闷、干呕、心烦、口
渴,乃湿热与气相搏,虽近乎里,却仍在气分,宜用前辛苦通降法。邪传心包,用宁上丸开
法。若传及肝、肾,见有阴虚诸证,即宜加养液,如南北沙参、元参、细生地、麦冬、鲜石
斛、玉竹、龟板、阿胶之类。邪未传里时,寒已退、而热不解者,亦用此法。若邪已传里,

多,或虽多而仍觉不爽,宜于辛苦剂中,加熟大黄、栝蒌缓通之,或酒煮大黄为丸缓化之,
往往服一二钱,大解一次,再服再解,不服不解,如此服五七次,行五七次,而邪始尽。非
病者多食之过也,亦非宿滞之多也,乃膜原伏有暑湿,脾胃因散输不力,小肠亦变化机迟,
所进谷食,皆化糟粕,不化津液,所以屡解不尽。暑湿本属浊邪,以浊附浊,胶滞缠绵,焉
能脱然而解?若初起误用辛散,传里又误用峻下,必致亡阴,变成神昏、痉厥、脱厥不救。
其有里邪已尽,热仍不退者,审其舌无多苔,或苔薄而无质地,则一以育阴养液托邪为主,
如北沙参、大生地、玉竹、元参、麦冬、龟板之类。虚甚而神气消索,无热象者,甘凉犹不
中HT ,宜用甘平甘润之剂,如六味地黄汤、复脉汤之类,频进而垫托之,切勿见其不效
,中途易法,致令不救。往往上焦之邪,因中无砥柱,内舍空虚,乘虚内陷,得育阴垫托,
从中、下焦血分,复还气分,发白 而解。白 细小,色白有水,多发于胸腹、缺盆、肩

为阴涸之象。亦有育阴垫托,由里还表,邪从汗解,将欲汗时,脉必浮缓,苔必宣松,汗解
后,舌苔有即退者,有迟一二日始退者,必得苔净、脉静、身凉,舌之两旁生薄白新苔,方
为邪尽。一切外邪、伏邪,均系如此。
更有妇女经水适断、适来,而病温者,热入血室,旦明夕昧,夜更神昏,低声呓语,如
见鬼状,甚有当面与言,若罔闻知,而户外之事,反能闻之见之者,人咸以为怪,而非怪也
。盖肝藏魂,肺藏魄,魄强者魂乃安。今热入血室,血液耗尽,肝为将军之官,最恶血燥,
肝血既燥,又加水竭金枯,肾水不足以涵濡,肺金不足以灌溉,肝遂不能自藏其魂,而飞扬
外越,名曰离魂。离魂则出入无时,故户外之事,皆能闻且见之也。又有病者自觉己身化作
两人并卧者,亦离魂所致。虚劳等证,往往如此。治法一以大剂甘润育阴为主。初病热入血
室,仲景尝用小柴胡汤领邪外出,余尝以青蒿易柴胡,加生地、当归、元参、麦冬养血养阴
,山栀、泽泻导血室之邪,下行膀胱,以为出路。有瘀少腹按痛者,加赤芍、桃仁、鳖甲、
龟板化瘀滋阴;暑未尽者,黄芩、半夏苦辛化邪。最忌攻下,即有实邪,亦必审其舌苔黄燥
而有质地,脘腹按痛,大便不解,或经水适来,邪搏瘀停,少腹板痛,或大便色黑如漆,实
有热结、停瘀见证,方可用桃仁承气汤下之,尤须加生地、当归、元参、麦冬养血滋阴,以
固其本。盖水浅者舟停,水足则舟自行也。妇人产后病温,亦当如此。其有产前病温者,见
有里证,当下则下。盖胎因邪不安,去邪即是安胎,但宜加养血药。
又有暑湿合邪病疟,或伏暑晚发,转为疟疾,此与寻常疟疾不同,脉苔见证,皆与伏暑
无异,但作止有期,病势较减,治法与伏暑无异,亦要分别湿多热多,酌用辛淡、辛凉、辛
苦等剂。按暑湿疟邪,伏于膜原半表半里,与少阳半表半里无涉。今时概用小柴胡汤,不独
不效,往往致肝胆相火与湿热同升为病,而见发呕、发痉、发惊等证。夫伤寒病邪在少阳,
寒热往来,是寒已而热,热已而寒,往来不断,而无止期,故曰“往来”,不曰“来往”。
暑湿疟疾,先寒后热。卫气行于膜原,入于阴争,外无所卫,则恶寒;出与阴争,阴无所护
,则发热。热后汗出即退,是寒来热往,作止有时,与少阳之寒热往来无止期者,大相径庭
。又有一种伏暑疟疾,详载《内经》。经曰∶当暑汗不出者,秋成风疟。又曰∶ 疟皆生于
风。又曰∶夏伤于暑,秋成 疟。又曰∶夏伤于暑,热气盛,藏于皮肤之内,肠胃之外,此
营气之所舍也(此指暑热),令人汗空疏,腠理开,因得秋气,汗出遇风,及得之以浴,水气
舍于皮肤之内,与卫气并居,卫气日行于阳,夜行于阴,此气得阳而外出,得阴而内薄,内
外相薄,是以日作;其气之舍深,内薄于阴,阳气独发,阴邪内着,阴与阳争不得出,是以
间日作。其篇首论蓄作有时,先寒后热。曰∶阴阳上下交争,虚实更作,阴阳相移,阳并于
阴(卫气内行于营),则阴实(卫气在内)而阳虚(卫气内行于营,外无所卫,故虚),阳明虚则
寒栗鼓颔,巨阳(即太阳)虚则腰背头项痛,三阳俱虚则阴气胜,阴气胜则骨寒而痛,寒生于
内,故中外皆寒;阳盛(卫气复出于外)则外热,阴虚则内热,外内皆热,则喘而渴,故欲饮
冷。观暑热伤营、风湿伤卫之说,又与暑湿合邪,深伏膜原者不同。观营气之所舍一语,明

可知。古今来谓疟疾但属少阳经病者,一误解于寒热往来,再误解于半表半里。夫寒热往来
,即终而复始之意,已明辨之,再言半表半里。夫少阳经,乃人身两侧面之半表半里;营舍
属经脉,乃皮肤内肠胃外之半表半里;膜原乃人身前后间空隙处之半表半里。部位不同,病
邪亦异,是辨之不可不早辨也。或曰∶脉、苔、证、治当何如?曰∶暑湿合并为浊邪,脉必
模糊,苔必浊腻,寒热作止,不甚分明,治法与伏暑无异。其暑热伤营,风湿伤卫者,是营
分暑热本重,卫分又感风湿,卫气行营,并而后发,脉必浮弦而数,苔必淡白、滑白而不腻
,重者舌肉必深红,先寒后热,寒轻热重,后渐不寒而热。夫浮弦为风象,弦而数乃暑热在
营,为卫分风湿所搏,邪正交争,欲出而不得出之象。治宜桂枝白虎汤,疏卫清营;卫分邪
重者,用桂枝汤,疏卫护营。其当暑汗不出而成疟者,是夏月当风取凉,以水灌汗,逼令暑
邪深入,不复汗而伤于内,脉必浮弦,发时亦必弦数。《脉诀》谓弦为阴脉。弦数不尽属热
,乃营分之邪欲出而不得出之象,苔亦必淡白、滑白而不腻,但舌肉不深红,先寒后热,寒
重热轻,后方转为寒轻热重。治宜桂枝甘草汤疏卫为主,营热卫寒两重者,桂枝汤疏卫护营
,若风寒遏郁卫分,较甚者,用小柴胡汤,领邪出外也可,即用三阳表药,领邪外出亦可。
凡夏月风寒伏暑,秋成痢疾者,虽病各不同,而究其由来,同属暑为凉伏,因秋风而发
,皆从疟例治之,用小柴胡汤亦无不可。喻氏嘉言治痢用小柴胡仓廪汤,逆流挽舟,即此意
也。
又有湿郁成霍乱者,吐泻、腹痛、恶寒、头身均痛,此非寒也,乃湿胜耳!三阴 疟,
亦因湿胜而得,但 疟为湿郁脾经,其势缓;霍乱为湿闭气机,其势急。肺为湿闭,则各脏
腑之本气亦闭,气闭则不能行水,清气不得下行,浊气转而上干,清浊混淆,霍乱乃作;脉
必沉细而遏,甚则沉伏;苔必水白白腻,重者舌肉亦水白而不红活。此病最忌升散温燥以及
甘药,然间有服温药而愈者,乃湿未化热者耳!若屡进必误。夫温燥之品,助浊气上干一也
;六气皆从火化,霍乱泻多亡阴,化燥最速二也。法宜五苓散去苍术,化膀胱之气,以导下
流,尤须加辛通下达之品,以开气闭,气为水母,气开乃能行水。夫辛通下达,无过细辛


力居多。余屡验不爽,但不宜多用,其功大者,其力必猛,不可不知。
再以外感寒湿言之。寒湿为湿之本气,本气为阴邪。其见证也,恶寒战(身战)栗(心栗)
,周身疼痛,或外邪郁遏内热,疼而且烦,但舌苔白滑,不渴不饮,内无热象,故为寒湿。
必须分别伤表伤里,表虚里虚,化热化燥。表虽属毛窍经脉,而肺实统之;里虽指各脏腑,
而肾实主之。其湿兼风寒伤表也,虽当发汗,但忌发之太猛,犯湿家忌汗之戒。《金匮》云
∶风湿相搏,一身尽痛,法当汗出而解。值天阴雨不止,发其汗,汗大出者,风气去,湿气
在,亦不愈。治风湿者,发其汗,但微微似欲汗出者,风湿俱去也。盖风为阳邪,轻浮易去
;湿为阴邪,凝滞难驱。微微似欲汗出,即经所谓“渍形以为汗”是也。(妙在“渍”字,有
浸润透彻之义)。又曰∶病者一身尽痛,发热,日晡益剧,名风湿。此痛伤于寒,汗出当风
,或久伤取冷所致,可与麻杏苡甘汤。又曰∶湿家身烦疼,可与麻黄加术汤。麻黄加术,缓
中燥湿,一发一补,即微微似欲汗出,风湿俱去之意也。唐宋以后诸方,或不用麻黄,或用
麻黄,并杂用薄荷、苏叶、荆、防、羌、独升燥走窜之甚于麻黄者,皆由于未尝药辨性之故
。夫麻黄诚不可多用,若当用而用,止三四分,则较胜于杂用他药者多矣。即或不用,而以
杏仁、苏梗代之,原无不可,但勿杂用升燥走窜药,致湿邪内蒙包络,变为神昏,下伤肝胆
,变为痉厥,则善矣。书曰∶湿家忌汗,汗多则亡阳(汗为心液,汗多则心液受伤,太阳不
能外卫,故脱)。又曰∶湿家忌汗,发汗则病痉(汗多血耗,肝无所养,故痉)。洵不诬也。
其寒湿伤里也,以利小便为主,最忌误下。《金匮》云∶关节疼痛而烦,脉沉而细,此名湿
痹。小便不利,大便反快,但当利其小便。夫关节烦疼,虽属表湿,郁而生热,而脉沉细,
小便不利,大便快,湿在里者居多,故即从里治,利其小便。又曰∶湿家但头汗出,背强,
欲覆被向火,若下之早则哕;或胸满,小便不利,舌上白苔者,以丹田有热,胸中有寒,热
为寒搏,故渴欲饮水而不能饮,口燥而烦。按∶湿家本多汗,头汗出者,寒气凝敛于上也;

便不利者,误下津液内竭也。下后里虚,上焦阳气陷入下焦,为丹田有热;舌苔白滑,误下
表寒陷入胸中,为胸中有寒;惟丹田有热,则渴欲饮水;惟胸中有寒湿,虽得水而不能饮,
但口燥而烦也。又曰∶湿家下之,额上汗出,微喘,小便利者死,若下利不止者,亦死。盖
湿在表,下之则虚其里,额为诸阳之会,额上汗出,孤阳无根而上脱也;微喘,里热不守而
上逆也;小便自遗,或下利者,阴气不藏而下泄也;阴阳脱离,故死。观此可知在里之寒湿
,宜利而不宜下也明矣。其湿合风寒伤人,致表虚里虚者,表虚则固表,里虚则温阳。盖固
表则阳气外卫,阴气自消;温阳则离照当空,阴霾自退。君子道长,小人道消,理固有一定
者也。故仲景治风湿,脉浮、身重,见其汗出、恶风,知为表虚,主防己黄 汤,疏而固之
;治风湿相抟,身体烦疼,不能转侧,不呕,不渴(里无邪也),见其脉浮虚而涩,知为阳虚
,主桂枝附子汤,和而温之;若大便坚,小便自利者,知在内之津液不足,主桂枝去桂加白
术汤,温而润之(甜术生用,气虽燥而质润,既能胜湿,又不伤津);治风湿相搏,骨节疼痛
烦掣,不得屈伸,近之痛剧,小便不利,或身微肿,见其汗出、气短、恶风不欲去衣,知为
表里两虚,主甘草附子汤,温以化之。此汉儒医学也。继此而知之者,则惟有喻氏嘉言。其
曰∶人身阳盛则轻矫,湿盛则重着,乃有身重如山,百脉痛楚,不能转侧,此犹不用附子回
阳胜湿,更欲何待?在表之湿,其有可汗者,附子合桂枝汤,驱之外出;在里之湿,其有可
下者,附子合细辛、大黄,驱之下出;在中之湿,附子合白术温中燥脾。然则喻氏之学,其
直登张氏之堂也乎!更有湿化为热者,如经所谓风、寒、湿三气杂至,沓合而成痹。本论又
合风、寒、湿、热四气名湿痹,是始则湿与风、寒合,继则湿与热合。湿与热合,又当用辛
凉淡法,如苍术白虎汤、治痹防己汤,或细辛、石膏并用,俾天气清肃下降,则经络湿热自
随之以降,而痹者通矣。又有湿热化燥者,如经所谓诸痉项强,皆属于湿。又曰∶湿热不攘
,大筋软短,小筋弛长;软短为拘,弛长为痿。又曰∶经热则痹,络热则痿。又曰∶肺叶焦
萎,则病痿 之类。湿化为燥,燥中犹有余湿,须治湿不碍燥,如防己汤中加龟板、决
明、牡蛎、金钗石斛之类;化燥而无余湿,须治燥不动湿,如熟地炭、苁蓉、枸杞、玉竹、
沙参、制首乌、胡麻之类。乃世俗治拘挛等证,惯用木瓜,且盛称其养筋、舒筋之功。抑知
木瓜味酸涩而质燥,断无养筋、舒筋之理。此说创自明人,《神农本草》原无是解,宜陈氏
修园非之。更有藤属,如络石藤、海风藤、薜荔藤等味,惯用以治痹,抑知此类藤属,辛燥
走窜,穿经破络,化热化燥,愈服愈痛。夫湿为寒搏,寒搏则燥生,初起即当辛润、湿润以
解外燥,参以淡渗治湿;湿热化燥,即当治以清润,重者清润不效,又当治以湿润。即以痹
论,痹为湿痹,治湿为本,风寒兼之,方合圣经治病求本之旨。若谓借以引经,彼桂枝、桑
枝、当归、牛膝诸品,不独引经,且能流利关节,不较胜于藤属多多乎?
再以内伤湿热言之。其病天气也,肺伤湿热,清肃不行,或多自汗,或成肤肿,或淋闭
,或火泻,或痢如西瓜水等证,如溽暑蒸腾,必得凉风至、白露降,溽暑乃收,且上窍一开
,下窍自注。治法不外辛淡、清淡,如白虎汤、甘露饮加杏仁、芥子、苡仁、通草之类。其
病地气也,湿热伤脾胃之阴,上而熏蒸肺肝,下而壅塞二肠、膀胱,或生痰、生饮,或吞酸
、吐酸,或呕逆、吐泻,或土壅木遏,山有风而成蛊,或下塞上闭,天地隔而成否,或湿热
滞于中,而为噤口痢疾,或水湿溢于外,而为皮肤水肿。土属杂气,为病最多。治法总不外
辛通苦降,如五泻心汤、二妙散、清热渗湿汤、资生丸、六君加黄连、鳖甲、泽泻、姜汁、
竹沥之类。其有痞满呕逆,上下不通者,乘其初起,元气未衰,投控涎丹十余粒通之,或用
小温中丸数服化之,及早图治,切勿养痈,致贻后患。其由中土而病及下焦也,或湿热伤肾
,水不济火而为梦遗、为黄浊;传入大肠,而为痢;或湿热伤肝,流入筋脉而为疝;或湿热
伤脾,而为泄泻。治法亦不外苦辛淡渗,如猪肚丸、知柏生地黄汤、宣清导浊汤、黄芩芍药
汤、渗湿断下汤、桂苓甘露饮、五苓散、牡蛎泽泻散之类。其有化燥者,始为湿热,继又阴
虚,上实下虚,火升痰涌,或胸痞、胁满,或喘嗽、眩晕,或四肢乏力,或周身疼痛,或血
溢、便闭,或面赤、足冷,或痿痹、瘫废。治法又与寻常湿热不同,若淡渗燥湿,必致真阴
下竭,若柔腻滋阴,又助痰湿上壅,务使燥润得宜,刚柔并济,如知柏地黄丸、虎潜丸之类
。复有阴阳两虚,真元下衰,湿热上乘,乘于内则痰热喘满、眩晕,溢于外则肢体疼重、麻
木,如此则将有类中之虞,如痰厥昏仆、舌强语涩、口角流涎、口眼 斜、半身不遂等证。
宜用刘守真地黄饮子,多加姜汁、竹沥送下,或服黑锡丹一分,服后半日许,乘其气息稍平
,急进大剂参汤,和竹沥、姜汁、童便分服之。若过此时,则痰火复升,补气之药难于突入
重围矣。其喘满多热汗者,急进生脉散以摄阴气;喘满多冷汗者,急进参附汤以回阳气,或
用理阴煎以收摄阴阳二气。治湿热化燥,有如此者。
再以内伤寒湿言之。或因于天,或因于人,或外无所因,而湿从内起。因于天者,久雨
湿胜,外湿引动内湿;因于人者,夏月纳凉饮冷,或嗜食茶酒瓜果,急者当时为患,缓者秋
后乃发;外无所因者,乃水谷之湿,停蓄于中。三者之原,总由阳虚不能输水所致。其病天
气也,肺阳伤则水冷,金寒气不化水,有霾雾蔽空之象;肺阳遏,心阳亦为其所掩,有阴云
蔽日之象。或水泛高原,为喘满,为痰嗽;或饮邪凌心,为心悸;或上干于头,为眩晕、呕
吐。治法以辛淡为主,表轻者六安煎,表重者小青龙汤,有汗小青龙去麻黄,或如苓桂术甘
、苓桂术姜、《外台》茯苓饮之类。其阳虚湿重,及喘满多冷汗者,又非参附汤、真武汤回
阳胜
见脘痞、腹胀、腹痛、肿胀、便溏、洞泄、三阴 疟等证,法宜温中燥湿,如附子理中、真
武等汤之类;胃阳伤则见脘胀、呕逆、不饥、不食、不便等证,法宜辛温淡渗,如平胃散、
胃苓汤、除湿汤之类。亦有湿郁化热,舌苔先白滑灰滑,而后转黄燥,口渴不饥,小便涩痛
,大便坚实,即古称湿火是也。治法又宜苦辛凉淡,如半夏泻心等汤。要之,湿为阴邪,伤
人之阳也,得理之常;伤人之阴也,乃势之变。其病地气,而及地中之水、火、木也。肾阳
虚,则三焦不能化水渗入膀胱,而见湿痢、滑泄、五更泄泻、腰腿酸痛等证。邪水旺一分,
则真水亏一分。治法以温肾阳、泄膀胱为主。温肾阳,即所以生脾土;泄膀胱,即所以安肾
阳。温肾阳,如真武汤、《金匮》肾气汤、参茸汤之类。泄膀胱,如五苓散之类。其病肝木
者何
》所谓风湿交争,风不胜湿之意。治法宜逍遥散、小柴胡汤、补中益气、调中益气等汤,以
复其风木之性,则水随气转,由决渎入州都,而汜滥者治矣。此治内伤寒湿之大较也。学人
博览群书,自知所论不诬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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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气论

属性:经云∶燥胜则干。干为涩滞不通之疾。其病有外感、内伤之因,寒燥、燥热之异,伤人
气分、血分之次第浅深,皆辨之不可不早辨也。邵新甫曰∶外感之燥,首伤上焦气分,气分
失治,则延及血分;内伤之燥,乃人之本病,由于精血下夺而成,或因偏饵燥药所致,病从
下焦阴分先起,下焦失治,则槁及乎上,喘咳、痿厥、三消、噎膈之萌,总由于此。治法∶
外感之燥,津液结于上而为患者,结者必使之开解,非辛润流利气机不可;内伤之燥,精血
竭于下而为患者,竭者必使之复盈,非柔润静药,及血肉有情者以滋填之不可。大抵是病用
药,最忌者苦涩,最善者甘柔。此其大较也。独是外感、内伤宜分,寒燥、燥热尤不可混。
夫因寒而燥,为燥之化气;由燥而热,乃燥之本气。人但知燥热为燥之常,而不知寒燥为燥
之变,无怪乎其辛燥升散,动辄得咎也。不观诸《内经》乎?经曰∶阳明司天,燥淫所胜,
民病善呕,心胁痛不能转侧,治以苦温(苦当是微苦,如杏仁之类,取其通降。温当是温润
,非温燥升散之类)。此《内经》治寒燥之正法也。又曰∶阳明之胜,清发于中,左
胁痛、溏泄,内为嗌塞,外发 疝,大凉肃杀,华英改容,毛虫乃殃,胸中不便,嗌塞而咳
。据此经文,亦指凉燥搏束而言。《性理大全》谓燥属次寒。沈目南曰∶盛夏暑热熏蒸,人
身汗出 ,肌肤潮润而不燥,冬月严凝肃杀,人身干槁燥冽,故深秋燥气行,人
体肺金应之,肌肤亦燥。此亦指寒燥而言。寒燥如此,温燥可知。
夫干金主燥,于时为秋,然秋不遽燥也,秋分以后,渐至大凉,露寒霜肃,清气搏激,
燥乃行令。燥从天降,首伤肺金,肺主一身气化,气为燥郁,清肃不行,机关不利,势必干
咳连声、胸胁牵痛、不能转侧、胸懑气逆喘急、干呕。又或气为燥郁,不能行水,水停膈上
,则必口渴思饮、饮水则吐、烦闷不宁、气为燥郁,不能布津,则必寒热无汗、口鼻唇舌起
燥、嗌喉干疼。又或气为燥郁,内外皆壅,则必一身尽痛;肺主皮毛,甚至皮肤干疼、手不
可按、凛凛恶寒、甚而肢厥,虽覆以重裘不温,颇似阴寒之象。又或气为燥郁,治节无权,
中宫水饮不能屈曲输于膀胱,而直注于大肠,则必腹痛、泄泻,甚者挥霍搅乱、上吐下泻、
脉伏肢凉,又似阴寒寒湿之象。夏受暑燥,亦多病此。但燥气干滞,所泻必艰涩难行,与湿
泻、热泻之倾肠滑利者不同。吐泻甚则津液内夺,柔化为刚,肠燥拘急,有似硬梗,按之痛
甚,蜷曲难伸,任(脉)失荣养,当脐上下按之坚硬,动跃震手;冲(脉)失荣养,脐之两
旁按之坚硬,动跃震手。此皆燥极见证,切勿认为积滞,误行攻下。又或经络失于荣养,拘
挛掣痛,俗名转筋,立时阴亡液涸,目陷肉销,面青肤黑,舌中肉剥,神明昏乱,阴夺于内
,阳无根据附,遂至肢厥身冷,汗出如珠,内闭外脱不救。又或肺燥直逼大肠(肺与大肠同属
燥金),而成肠 (俗名痢疾);燥郁气机,则肠垢下而色白,燥伤血络,则血渗大肠而色红

涩不通、行后稍止、气机终觉不利、糟粕又或结为燥粪。与湿痢之痛缓酸坠,而不里急艰涩
,大便溏而多者有别。
凡此燥病,多生于阴亏之辈,劳苦之人,夏月炎蒸,液为汗耗,水竭金枯,里气已燥,
以燥感燥,同气相求,最为易易。唐·孙思邈真人制生脉散(人参、麦冬、五味子,合为生

人立法,周密如此)。使人夏月服之,以保肺金,治未病也。奈何汉唐以后,医道失传,不
知人生天地间,外感内伤,千变万化,总不外天地阴阳之气,即不外天地燥湿之气。乃世于
湿气,犹多发明,而于燥气,未能详究,所以每遇外感,浑曰风寒,不辨其为风燥、为风湿
、为寒燥、为寒湿,至暑燥初起,与寒燥相似,更不之辨。但见寒热、无汗、头身疼痛、咳
嗽、呕吐、胸懑气逆等证,辄用辛燥升散,见有胸懑,便曰感寒停滞,并用苦燥破滞,轻则
用苏、薄、荆、防,重则用羌、独、芎、芷,在夏月则用香薷、藿香,至青皮、枳壳、山楂
等味,亦惯行佐用。试思以上诸药,其为辛润乎?抑为辛燥乎?其在夹湿者,用之犹可,若是
风燥、寒燥之邪,则以燥治燥,变证必然蜂起,将见燥邪窜入肌肉则发斑,窜入皮肤则发疹
,窜入营分则舌赤无苔,神乱谵烦。斯时也,见其邪入营分,又用一派苦寒清火、柔腻滋阴
,逼令燥邪深入心包,深入骨髓。入心包则神烦意乱(烦属心肺),轻则多言,重则谵语,闭
极则神明昏乱,呓语不休,目睛频转;入肾则燥,循衣摸席,扬手掷足;阴液耗极则口噤齿
,身强发痉,内闭外脱,不可救援。又或上焦气分之邪未开,法宜辛润开达,或津液
聚于胸膈为痰,阻结气分,正在心下硬痛,法宜苦辛通降,如小陷胸汤、半夏泻心汤、温胆
汤、三子汤之类,对病发药,方能获效。乃不用开化,妄用大剂攻下,气为邪搏,不能传送
,正粪不行,但行稀水,徒伤气血;又或邪已传里,迁延不下,致成脏结,虽下不行。若是
者,始而以燥治燥,致邪走窜;继而苦寒冰伏、阴柔滋腻,致邪闭结;终而误下失下,致邪
实正虚,轻者重,重者死。盖不知凡几,其为可慨,不亦甚乎!
又见习俗,遇有霍乱,不辨燥湿,但见腹痛吐泻,辄用藿香正气散,甚有用香、砂、桂
、附、吴萸诸燥药,其在湿邪,自可冀以温中止泻,若是燥邪,不独泻不能止,必致耗液亡
阴,内闭外脱,或上焦之邪,走入中下,气分之邪,走入营分,每见大便下红,形如血
,遂不可救。
又见习俗,遇有肠 ,不辨燥湿,辄用败毒散升阳、芍药汤通里。其在风湿致痢,用败
毒散升阳转气,逆流挽舟,自可获效;湿热致痢,用芍药汤酸苦泄热、苦辛通降,亦可获效
。若是燥邪,治以辛燥、苦燥,必致伤及血液,剥尽肠膏。如此类推,不可枚举。
或曰;治法何如?曰∶病有燥湿,药有燥润;病有风燥、寒燥、暑燥、燥火、燥郁夹湿
之分,药有辛润、温润、清润、咸润、燥润兼施之别。且六气之邪,初无形质,以气伤气,
首先犯肺,必用轻药,乃可开通,汗出而解。经曰∶轻可去实,信不诬也。况人之汗,为津
液所化,而汗之出,乃气机所传。一经感邪,阻遏肺气,气为邪阻,不能布津外通毛窍,故
身无汗、寒热、疼痛;气为邪阻,不能布津上濡清窍,下通胃肠,故口干、舌燥、胸懑、气
逆、二便不调。治者当辨燥湿二气何气致病?所兼何邪(兼风、兼寒、兼暑)。所化何邪?(化火
、未化火)。所夹何邪?(夹水、夹痰、夹食、夹本病)。对病发药,使之开通,(开字横看,是由肺
外达皮毛,与升散之向上行者不同。通字竖看,是由肺下达胃肠,通润、通和,皆谓之通,
非专指攻下言也),邪一开通,津液流行,而汗自解,何必泥定风药发汗耶?且风药不独不能
发汗,反耗伤津液,绝其化汗之源,尚冀其化汗耶?
以燥气论,燥邪初起,在未化热时,宜用辛润开达气机,如杏仁、牛蒡、桔梗之属。兼
寒加以温润,如豆豉、前胡、姜、葱之类;邪机闭遏,加以通润,如白芥子、细辛之类;咳
嗽不止,胸前懑闷,加苏子、紫菀、百部之类,辛中带润,自不伤津。而且辛润又能行水,
燥夹湿者宜之;辛润又能开闭,内外闭遏者宜之。其里气不和者,佐以栝蒌皮、鲜薤白之类
,辛滑流利气机,气机一通,大便自解,浊邪解而清邪失所根据附,亦必化汗而解。其化热者
,于辛润剂中,酌加清润轻虚之品二三味,如梨皮、蔗皮、梨汁、蔗汁、荸荠、芦根、石膏
、知母、川贝母、南沙参、桑叶、菊花、银花、花粉之类,以泄其热,热泄则清肃令行,气
机流利,亦必化汗而解。其阴虚者,于辛润剂中,酌加生地、元参、沙参、麻仁、黑脂麻、
蜂蜜之类,养阴润肠,但不宜多用,恐腻着邪气。其夹湿者,于辛润剂中,酌加蔻仁、通草
、茯苓、半夏之类,辛淡渗湿,亦不宜多用,恐燥伤津液。其夹湿而化热者,于辛润剂中,
酌加滑石、淡竹叶之清渗,连翘、山栀之微苦微燥,重者酌加姜汁炒木通,炒芩、连之类,
苦降辛通,开化湿热。其邪已传里,根据附胃肠渣滓者,则攻下一法,又未可缓施,但下宜适
中,不可太过。观仲景用大承气汤,一剂分为三服,视其进退用之,以药力不及,犹可再服
,药力太过,不可挽回。其用心之细,有如此者。且上焦邪气开通,天气下降,地气自随之
以营运,又何必缓下为能乎?此治外燥之大法也。
或又曰∶误药不可以救乎?曰∶难也,药病相反也。燥邪用燥药,一相反也;肺喜清肃
,而药用浊烈,二相反也;肺主下降,而药用升散,三相反也;燥邪属气,以气伤气,原无
形质,而且肺为轻虚之脏,膻中为空灵之所,苦寒沉降,阴柔滞腻,气浊味浓,病未闭而药
闭之,病已闭而药复闭之,四相反也;气分之邪未开,而津液又被下夺,五相反也。一病而
五相反,不死何待?燥邪本易化热,今误被辛燥升散、寒凉冰伏、阴柔滋腻,不得再用热药
挽之,惟有用余氏普济丹、宁上丸,养液开闭,以回万一。曰∶辛燥、寒凉、阴柔三者之弊
,如此其甚,其不可以一用乎?而又非也。降佐以升(降非攻破,乃辛润流通,使之自降。升
非升散,不过用微燥之品数分,以和格拒而已),开佐以阖(凡寒凉阴柔,皆是阖机),君臣
佐使,配合得宜,亦何不可?夫天地阴阳之道,即升降开阖之道,人苟知此,立方自错综变
化,神妙不测矣。
又有内寒燥一证,考《医垒元戎》尝用温热药治之,如桂、附、硫黄、良姜、巴豆之属
,然彼系治北方之人,感受大寒,寒结于内,卒然腹痛,不曾化热,乃用热药为丸,以通寒
结。此偶用之方,非常法也。刘河间曰∶燥本属秋阴,异于寒湿,而同于风热,热甚则液耗
风生,肝主风木、主筋,肺不清肃下降,则津液聚于胸膈而为痰饮,不归正化以润其筋。其
为病,有经脉劲强而口噤者,燥甚干涩收敛故也;有经脉拘急,或时恶寒,或善伸数欠,脉
浮数而弦者,燥气怫郁,里气不舒故也;有脾胃干涸成消渴者,燥劫胃津故也;有风痫发作
,螈 、昏冒、僵仆者,燥甚化风涎,溢胸膈,因燥生湿故也(外燥昏闭,亦多由此)。至于
中风筋缓不收,与诸 郁病痿,似与劲切紧涩相反,而其为燥则同,特其燥之甚焉耳!
观秋深燥甚,草木有枯缩而不伸者,亦有萎落而不收者,其理可悟矣。夫手得血而能持,足
得血而能行,燥则血液衰少,而气不流畅,缓纵不收,必然之理。孙一奎曰∶燥旺于秋,然
必秋分以后,清气行而万物乃燥,燥属金,金属西方之气,在人为肺。乃运气以卯酉为阳明
燥金司天,而不言肺者何也?盖以肺脉起于中焦,津液出于中焦故也。彼医经统旨谓燥是阳
明所化,亦是故耳!沈生明曰∶《内经》病机一十九条,独遗燥气,盖为燥兼风热而化,言
风热而燥在其中矣。燥兼风化者,经曰∶风能胜湿,湿去则燥生,在人则风能烁液,液去则
燥生,燥伤肺金,金不胜水,而病及肝木,故中风筋脉动弦、风痫口噤、收敛急切诸病生;
燥兼热化者,《易》曰∶燥万物者,莫 乎火。始也火烁金而燥乃成,既也金不生水而
燥益甚,故消谷善饥、胃槁噎膈、二便闭塞、枯涸燥裂诸病又生。由热生风,由风生燥,燥
又生热,循环胜复,至于髓液俱枯,燥非浅患明矣!
推致燥之由,有因于天者,有因于人者。阳明燥金司天,或久旱无雨,燥化大行,伤及
肺金,此因于天者也;七情不节,气结、神伤、精损,及病时汗、吐、下太过,或久劳风日
之中,频近炉火之旁,或食味辛热太过,或虚劳误投温燥,与夫服食家久服金石之品,皆能
燥伤津液,此因于人者也。然究其本源,皆缘血液不足所致。盖阴血虚则不能营运乎百体,
津液耗则不能滋养乎三焦(指上、中、下三焦言)。由是邪热怫郁,燥变多端,或燥于外而皮
肤皴裂,或燥于内而精血枯涸,燥于上则咽鼻干疼,燥于下则便溺闭结,兼热则手足痿,化
风则痫痉作,实而燥热必发颠狂,虚而燥热必致劳咳,燥伤肺金不能敷布水精,则又停痰停
饮,燥中夹湿而为噎膈。因燥致病,何可胜言!
治燥之法,当观釜沸之理。血譬诸汤,气譬诸火。若火猛汤沸,而为实邪,则当沃薪灭
焰,使不涸竭,张太守所谓急下阳明以存津液者此也;若沸久将干,则又当益水胜火,使不
上僭,王太仆所谓壮水之主,以制阳光者此也。又按经云∶心移寒于肺,为肺消,饮一溲二
,死不治,谓之死阴。死阴者,谓心肺真阴枯涸,真阳亦衰,寒从中起,气不化液,肺之阴
气已死也。景岳曾以八味丸、归脾汤治一 绅而愈。又如大便闭结,食少,脉微,谓之阴结
,以半硫丸治之而愈。是皆血枯气涩,阴伤及阳,不能运化蒸变,如地气不上腾,则天气不
下降,闭塞而成冬者然。此因虚而寒,因寒而燥,则又当改清润为温润矣。知经知权,知常
知变,乃不愧为司命焉!
喻嘉言曰∶病机一十九条,独遗燥气。夫六气配四时,风于时为春,暑于时为夏,燥于
时为秋,寒于时为冬。湿生于土,土寄旺四时,而季夏十八日为尤旺。窃谓《内经》原文,
当是春伤于风,夏伤于暑,长夏伤于湿,秋伤于燥,冬伤于寒。特传写者,误于暑字下、湿
字上,脱略数字耳!盖秋伤于燥,理之决然而无可疑者也。经又谓咳不止而出白血者死。白
血谓色浅红,似肉似肺,乃肺脏消削之验。然则病机云∶诸气 郁,皆属于肺。诸痿喘
呕,皆属于上。二条指燥病言明甚。至左 胁痛,不能转侧,嗌干面尘,身无膏泽,足
外反热,腰痛惊骇,筋挛,丈夫 疝,妇人少腹痛,目眯 疮,则又燥病之本于肝而散见不
一者也,而要皆秋伤于燥之征也。奈何解者不知病机篇之偶有脱误,竟指燥病为湿病,显与
经旨背而驰哉!经曰∶心移热于肺,传为膈消。肺燥之由来者远矣!苟其人肾水得上交于心,
则心火自得下交于肾,水火既济,何伤肺之有?即或肾水不足,而胃中津液犹足以协济上供
,肺亦不至过燥也。若中下之泽既竭,而高源之水,犹得措于不倾,此必无之事矣。经又云
∶二阳结,谓之消。是手阳明大肠、足阳明胃,热结而精血不荣,致成消渴,舌肉赤裂,大
渴引饮,与膈消义同,治膈消用白虎加人参汤,清燥救肺。观此可知诸气 郁、诸痿喘
呕之属肺燥者,用之亦无不合矣。阴阳别论曰∶二阳之病发心脾,有不得隐曲,女子不
月,其传为风消,传为息贲者,死不治。二阳,阳明胃也。发于心脾者,谓二阳之病发于心
、脾者也。心藏神,脾藏意,心之所发而有所主者谓之意,脾虽藏意,实本于心。思则脾气
结而心气亦结,心气结而心血亦结,燥从中起,伤及阳明,阳明主肌肉。风消者,肌肉如风
消削也。息贲者,息有音而上贲不下,乃因肺气虚不能下归于肾,肾气虚不能上纳乎肺也。
脏腑阴液,销亡殆尽,故直断之曰死不治。
柯韵伯论痉湿异同曰∶病机一十九条,独缺燥病,若诸痉项强,皆属于湿,愚窃疑之,
即本论亦自有痉湿之分,且曰太阳病(寒伤太阳经),发汗太过,因致痉,则痉之属燥无疑矣
。彼诸痉属湿之说,其传写之误乎?抑湿化为燥乎?夫痉乃血虚筋急之状。按六气皆足以致痉
。风寒之痉,乃清气搏激所致。暑湿之痉,或风寒搏激暑湿所致,或暑湿壅遏所致,或暑湿
化燥所致,或发汗太过所致。其搏激壅遏者,非辛润、温润以解之不可;其化燥者,及发汗
太过者,非清润、甘润、温润以濡之不可。又按六经痉病,各有部位∶身以后者属太阳,头
项强急,腰脊反折,髀不可屈, 筋如结,皆其证也;身以前者属阳明,头面动摇,口噤齿
,缺盆纽痛,腿脚挛急,皆其证也;身之侧者属少阳,口眼歪邪,手足牵引,两胁拘
急,半身不遂,皆其证也;腹内拘急,或因吐泻而四肢拘急,属太阴;恶寒蜷卧,尻以
代踵,脊以代头,俯不能仰,属少阴;睾丸上升,宗筋下注,少腹里急,阴中拘挛,膝筋拘
急,属厥阴。然六经部位虽不同,而要皆归于燥。但当辨燥之所因(因寒、因风、因风寒束
搏、暑湿壅遏)所化(风寒化燥、暑湿化燥),以治其原,加引经药,以为之使,不必泥定经
络,逐末而忘其本也。其因风寒搏激致痉者,其证发热、恶寒、无汗、气上冲胸、小便不利
,其脉坚紧,其状强直而口噤,此得之天气,即经所谓诸暴强直,皆属于风是也,勇猛无汗
,故曰刚痉;其因暑湿壅遏致痉者,其证发热、有汗、而不恶寒,其脉沉迟、模糊不清、往
来不利,其状项强KT KT ,此得之地气,即经所谓诸痉项强,皆属于湿是也,软弱有汗,
故名柔痉。仲景治因于风者君葛根,甘凉以治风之动,而又清润治燥也(风阳化热乃可用,
若风寒搏束,又非所宜);治因于湿热者君栝蒌根,苦降以决湿之壅,而又凉润治燥也。一
药而两用之,不惟不相碍,且可相济,学人所当隅反也。且夫善医者,必用视观察之法,而
辨于其微,辨于其早,以治未病。如项强而痛,即痉之一端,观此便知是太阳经脉血虚,而
预防之。如《伤寒论》云∶脉浮、自汗、心烦、恶寒、而脚挛急,知痉之将作,与以桂枝汤
则厥,与以芍药甘草汤则其脚自伸。甘草甘以缓急,芍药微润微苦,治燥而不腻邪。仲圣用
药,非若后人之顾此失彼也。乃习俗见此,不独不能预防,而且误作风治,辛散发汗,助阳
耗阴,将见项背强直、口噤齿 、腿脚挛急、卧不着席,诸证生矣。此无他,不审虚实
故也。夫治痉之法,当分虚实,而究其所因。其因血虚发痉、妄治发痉者,亟用清和濡润,
以柔化刚之法。其虚甚者,金寒水冷,气结津枯,清润又非所宜,必得温润、甘润,如苁蓉
、枸杞、熟地、阿胶、玉竹、鹿胶、菟丝子之类,方为中HT 。以清润犹禀清秋凉寒之气
,甘润、温润,乃得春和煦育之机。虚燥治法,大率类此。嗟乎!虚实殊途,生死反掌,学
者所当辨于其微,辨于其早也已!



<目录>卷下

论张仲景《伤寒论》

属性:汉·张太守仲景着《伤寒》一书,立一百一十三方,三百九十七法,随病之变迁用之,千
变万化,灵妙无穷,万病皆当仿之为法,不可仅作伤寒书读也。乃后之注是书者,五十余家
,移前易后,互相訾议,迄无定论。愚按∶是书,当分两大段看法,其前一段为表寒而作,

段为里寒而作,里寒或由外直中于内,或虚则寒自内生,总不外脾肾阳虚,阳虚则不独不能
御寒,而且脾阳虚则不能散精,肾阳虚则不能行水,不能散精行水,故化湿者多,化火者少
。其法虽分六经,亦不外三焦。言六经者,明邪所从入之门、经行之径,病之所由起、所由
传也;不外三焦者,以有形之痰涎水饮渣滓,为邪所搏结,病之所由成也。观其论中,曰胸
中,曰心中,曰心下,曰胸胁下,曰胃中,曰腹中,曰少腹,虽未明言三焦,较言三焦者更
细也。人身一小天地,膈膜以上,天气主之,肺与心也。膈膜以下,地气主之,脾、胃、二
肠、膀胱、三焦、肾也。界乎天地之间者为膈膜,膈膜乃肝、胆部位,如地之有树木者然。
行乎肌肉之里,筋骨之外,以营运血脉者为经络,如地之有脉络沟渠,以通天气者然。从膈
下而上,上至胸,旁至胁,皆清气与津液往来之所,其病不外痰涎水饮,为邪所击搏,与气
相结,由胃中脘及腹中,下抵少腹,乃有渣滓秽浊之物,邪气得以根据附之,而成下证。一为
清阳,一为浊阴,人身所以为一小天地也。观仲景先师所立方、法,确就邪伤人身之天地者
治之,六经固不爽毫厘,三焦亦不逾分寸,千古医圣之称,舍仲景其谁与归?
以太阳论,太阳经脉行背,背者胸中之府,胸中为肺之外廓,肺主皮毛。凡邪从太阳入
者,必自毛窍始,且六经之气,皆天气所营运,未有经气郁而天气不郁者。故《伤寒论》云
∶太阳病,头痛、发热、身痛、腰痛、骨节痛、恶风、无汗而喘。又曰∶喘而胸满,剧者必
衄,衄乃解。夫头痛以下,皆太阳见证;喘而胸满,乃邪阻肺气不舒也;衄者,寒燥化热,
热甚动血,由肺之清道出也;衄解与汗解同,故曰衄乃解。经言太阳,固明明兼言肺矣。且
邪由皮毛而肌肉,由肌肉而经脉,一层收近一层,是横入。邪由外横入,药由内横托,故用
轻虚之麻黄汤,由肺化汗外达皮毛,以出肺之空窍,即以出太阳之门户(经云∶轻可去实。
又云∶薄则发泄,浓则发热。麻黄体极空虚,气味俱薄,轻薄、上浮、空虚、外达,太阳药
,即肺药也,故用以为君,即以为使。桂枝辛温微润,主温肌肉,枝亦横达,故以为臣。杏
仁质润,微辛微苦,苦重于辛,开而能降,且仁含生意,又能入心化汗。炙甘草微润而甘,
能缓药性于上,故以为佐。方虽四味,神妙无穷,奈后世舍而不用,偏用羌、独、荆、薄辛
燥浊烈之品,不知浓则发热,服之徒增烦躁。且麻黄主开,是横力;羌、独等主升,是竖力
。肺主天气,天气宜开、宜降,而不宜升,故羌、独等味,自《神农本经》已有之,但非为
治伤寒、温病设也,仲景所以不一用之)。若发汗,汗不出,而烦躁者,此邪郁热生,内灼肺
津也,用大青龙汤,辛凉润以解之。(麻黄汤加石膏、姜、枣。麻黄、生姜、石膏并用,神妙
已极。汤名青龙者,以龙为水族,行津发汗之义也)。其有表邪未解,搏束在里之湿热,走
于肌肤发黄者,麻黄连翘赤小豆生梓皮汤,辛凉燥以解之。其有发汗后,汗出而喘,或饮水
多而喘,此表邪虽解未尽,肺中尚有留邪,与水邪相搏,故取麻杏甘膏汤,辛凉解表,表解
则水邪自从汗而出。若停水之重者,发热表不解,心下有水气,干呕、而咳、而喘、或噎、
或渴、或不渴,或大便利,或小便不利,一派皆停水见证,主小青龙汤。(麻、桂开表,芍、
草护营,尤妙在细辛之辛润行水,半夏之辛滑降逆,干姜、五味子并用,温肺阳而固肺阴,
无微不到,真神剂也。方下对证加减,亦毫厘不爽。微利者,去麻黄,加芫花;渴者,去半
夏,加栝蒌根;小便不利,少腹满,去麻黄,加茯苓;喘者,去麻黄,加杏仁;误饮冷水,
令汗大出,寒水相搏,其人噎者,去麻黄,加附子)。盖汗为水类,肺为水源。汗不解则邪
搏肺气,不能通调水道,下输膀胱,以致水停肺胃之间。若不开表而徒利水,无以解其搏束
;若一味开表,而不用辛以行水,又无以祛其水邪。此方升中有降,开中有阖,真如神龙,
变化不测,后人何曾梦得?论曰∶病如桂枝证,头不痛,颈不强,寸脉浮微,或脉乍紧,或
手足厥冷,胸中痞硬,气上冲咽,不得息者,此胸中有寒也,当吐之(药后探吐),宜瓜蒂散
。夫所谓寒者,即寒饮也。观《神农本草》瓜蒂、赤小豆吐下胸腹中水邪可知。更有汗、吐
、下后,正气不运,痰涎结气留于心胸之间,扰动清阳,虚烦不寐,剧者反复颠倒,心中懊
,栀子豉汤吐之。(药后探吐,栀子轻虚上浮,微苦泄热,豆豉本蒸晒酝酿而成,故能宣发
蕴蓄之痰涎结气)。若心中懊 ,饥不能食,但头汗出(阳邪在上,欲泄不得)。或烦热汗出,
胸中窒者,胸满而喘者,心中结痛者,则皆主以栀豉宣化,而不用探吐之法,以汗出故也。
他如呕者,栀豉生姜汤;虚者,栀子甘草汤;误下微烦者,栀子干姜汤;湿热发黄者,栀子
柏皮汤;下后心烦腹满,卧起不安者,栀子浓朴枳实汤;食复者,枳实栀豉汤;有宿食者,
加大黄如博棋大一块。(此二汤,治心中,并治腹中)。观麻杏甘膏以下诸汤,皆兼治胸中心中
水饮、痰涎、结气者也。所谓六经不外三焦者如此,所谓寒燥搏湿者如此。而未已也,更有
六七日发热不解而烦,渴欲饮水,水入则吐,名曰水逆,此表邪未解,里又停水,其人无恶
寒见证,与小青龙证有别,但发热不解,又不可不兼治,主以五苓散(桂枝、白术、茯苓、
猪苓、泽泻)。多饮暖水,汗出愈。盖取方中桂枝,化膀胱之气,又能解肌,一药而两用之
者也。他如发汗后,水停胸中不下,烦渴,小便不利,或因误下而痞,口燥烦渴,小便不利
,或病本应汗,而反以冷水浴之,致水气结于皮肤肌肉之间,肉上粟起,意欲饮水(意欲二
字宜玩,是欲饮而又不饮之意)。而反不渴,皆与五苓散,导胸中水邪,从小便解。若阳明
发热,渴欲饮水,用猪苓汤,是不取五苓散中之桂枝解表、化气,而取猪苓汤中之阿胶、滑
石润燥清热矣(猪苓、茯苓、泽泻、滑石、阿胶)。若少阴下利,咳而呕,心烦不得眠(停水
见证),用文蛤散,引心下湿热从小便出,以文蛤燥湿清热,又能滋阴,一举而三善备焉。
又有汗出不渴者,水邪外溢也,厥而心下悸者,水邪凌心也,皆主以茯苓甘草汤,镇水邪下
降;不尔,汗多则亡阳,水由心下入胃则作利也。凡此皆治膀胱腑邪者也。夫膀胱为至下之

寒燥搏湿,病见膈上者,又如此。
若太阳中风(中即伤也),又自有说。夫太阳中风,为寒中之风,由毛窍仅袭肌肉,虽由
太阳(穴道)、太阴(毛窍)门户而来,而未入于经脉之中。见证鼻鸣、干呕,肺气虽亦被伤,
而未甚遏郁,所以脉来阳浮(寸)阴弱(尺)。阳浮者,热自发,阴弱者,汗自出,啬啬恶寒、
淅淅恶风,(恶风未有不恶寒者,但恶寒甚轻,非若伤寒及阴经之甚也)。翕翕发热(翕翕,鸟
羽掀张之貌状,其在外之热势,非若阳明蒸蒸发热之由里出也)。此卫分有邪,不能卫外,
又不能护营,营气不共卫气和谐之象。卫行脉外,主温肌肉、肥腠理(腠,谓津液渗泄之
所。理,谓文理会逢之所)。所以主桂枝汤,取桂枝、甘草、生姜温卫,芍药、甘草、大枣
护营,营卫两和,病自可已,服后须臾, 热稀粥,以助药力,温覆取 微似有汗者
佳,不可令如水淋漓,病必不除,以汗多动营,汗从营出,卫邪仍在故也。凡解肌法,皆当
如此,与伤寒发汗不同,与温病由里达表亦不同。若发汗太过,遂漏不止。其人恶风,小便
难,四肢微急,难以屈伸(津液少之故),此卫分表邪未尽,而又有津脱阳虚之象,主桂枝
加附子汤,疏卫护营,回阳止汗。若烧针令其汗,针处被寒,核起而赤者,必发奔豚(气

御寒,且能为膀胱化气也。若下后脉促,胸满,中虚而表邪仍在者,主桂枝去芍药汤。下后
阳虚微恶寒者,主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下后微喘,及未经下而自喘者,皆表未解故也,宜
解表兼消痰降逆,主桂枝加浓朴杏仁汤。其有阳脉涩,阴脉弦者,当腹中急痛,此太阴土虚
,肝木来乘故也,先与小建中汤(即桂枝汤加饴糖),取大甘以和中土,治太阴不差者,即转
而治少阳,与小柴胡汤,疏土中之木。若发汗后,身疼痛,脉沉迟,表未尽而里已虚者,主
桂枝加芍药生姜人参汤。发汗过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得按者,汗为心液,多则
心气虚,主桂枝甘草汤。若其人恶寒,振振欲擗地者,则阳虚已极,不能制水,又非用真武
汤不克。发汗后脐下悸者,欲作奔豚,主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化膀胱之气,以镇水邪。太
阳病八九日,过经不解,发热恶寒,一日二三度发如疟状,但其人不呕,非少阳证,清便自
调,无里热证,此余邪未尽,主桂麻各半汤,轻剂解之。若脉微而恶寒者,此阴阳俱虚,不
可更用汗、吐、下法。其有面有热色,身痒者,此微邪在皮肤中,欲自出不得,亦主以此汤
,取其小汗。若身痒如虫行皮中状者,此久虚也,又不可用。汗后形如疟,日再发,微邪未
尽者,当汗出愈,主桂枝二麻黄一汤微解之。发热恶寒,热多寒少者,主桂枝二越婢一汤,
辛凉解之。(越婢汤∶麻黄、石膏、甘草、生姜、大枣)。服桂枝汤后,仍头项强痛,翕翕发热
,无汗,心下满微痛,小便不利者,此停饮也,主桂枝去桂加苓术汤。伤寒脉浮,宜以汗解
,医误用火迫汗,遂致亡阳、惊狂、起卧不安者(此火迫其胸中之阳,与少阴汗出之亡阴迥
别,故不用四逆回阳,而用安神镇摄),主桂枝去芍药加蜀漆龙骨牡蛎救逆汤,镇惊彻痰。
又有误用火灸,致邪无出路,火气上逆,阴气独治于下,腰以下重而痹者,此名火逆,主桂
枝甘草龙牡汤,和阴镇逆(此证心无痰闭,故不用蜀漆)。本太阳证,医反下之,引邪入太阴
,腹满时痛,主桂枝加芍药汤,以敛太阴之邪。若大实痛者,乃邪气结于太阴,主桂枝加大
黄汤,导邪出阳明之腑。凡此皆卫分肌腠之邪,因误汗、误下、误火致生诸变,表邪犹未尽
去,故皆从桂枝汤随证加减,以救其误,非根据经正治之方也。其有卫分肌腠之邪,虽未入太
阳经脉之中,而已逼近经脉之侧。见证恶寒汗出,又多项背强KT KT (伸颈之貌,因强所致)一
条。汗出则邪未入经脉,不得用麻黄,而项背KT KT ,邪近经脉,又非桂枝所能达,主桂枝加
葛根汤,取葛根辛甘微润,气味俱薄,鼓舞胃气上行,随桂枝外达。若无汗者,及阳明病,
目痛、鼻干、不得眠者,或太阳阳明合病,自下利者,主葛根汤(即桂枝汤加葛根、麻黄)。
不下利而呕者,葛根加半夏汤。夫葛根汤中虽有麻黄,其意恰重在葛根,取其升胃中清阳以
止利,辛甘凉润以清热。若太阳伤风证,医反下之,利遂不止,脉促,喘而汗出,此表邪未
解,热又陷里,主葛根黄芩黄连汤(方中有甘草),取辛凉解表升清,苦寒入肠,燥湿、泄热
、坚阴,此表里兼治法也。
按∶桂枝、葛根二汤,一和营卫,一治阳明,不尽关乎肺矣!然治阳明亦有重在肺者,

未见中焦下证),主白虎汤(石膏、知母、甘草、粳米)。虚者白虎加人参汤。若伤寒解后,
余热未清,虚羸少气,气逆欲吐者,竹叶石膏汤(即人参白虎汤去知母,加竹叶、半夏、麦
冬)。夫白虎,西方金也,汗多液耗,阳明火炽,肺金被焚,必得虎啸风生,亢热乃解,此
肺胃子母同治。又重在清燥救肺,俾天气清肃下降乃愈。
界乎人身天地之间者,则有膈膜,膈下胁肋,肝胆布焉,胆属少阳。阳明不治,则必传
少阳,传少阳则病胸胁;胸胁为清阳之道路,津液升降之所,邪热传此,必有痰涎水饮与清
气搏结
热,热时亦寒也)。胸胁苦满、默默不欲饮食(木邪干土)、心烦、喜呕(木气上逆)、或胸中
烦而不呕、或渴(少阳热邪)、或不渴、或小便不利(有痰涎蓄饮)、或咳(肺有留饮)、或心下
悸(痰饮)、或胁下痞硬(水饮与气相结)、或腹中痛(木郁克土)、身有微热(太阳邪未尽),主
小柴胡汤。(柴胡禀仲春之气,得微辛之味,气味俱薄,功专升达少阳胸胁寒热结气,并能疏
肠中邪气,故用以为君;臣以半夏、黄芩之降,生姜之辛,苦降辛通,与湿热痰热最宜;其
参、草、大枣,因表里无邪,用作佐铺,截邪入里之路,若表里稍有邪者,人参即不宜用,
观加减法便知。论曰∶胸中烦者,去人参,加栝蒌实。不呕者,去半夏。渴者,去半夏,加
花粉、人参。腹中痛者,去黄芩,加芍药。胁下痞硬,去大枣,加牡蛎。心下悸、小便不利
,去黄芩,加茯苓。不渴,表有微热,去人参,加桂枝,温覆取微似汗。愈咳者,去人参、
生姜,加干姜、五味)。他如妇人经水适断,热入血室,寒热发作有时,如疟状者,亦主小
柴胡汤。又有经水适来,表邪内陷,热入血室,脉迟、身凉、胸胁下满、如结胸状、谵语者
,当刺期门,随其实而泻之(期门在乳头直下,第二肋端。以同身寸法验之,去乳头约四寸
。此厥阴、阴维之会)。其最重者,昼则明了,暮则谵语,如见鬼状,法当无犯胃气及中、
上二焦(不可汗,不可下),必自愈。又有太阳、少阳合病,发热微恶寒、支节烦疼(以上太
阳证)、微呕、心下支结(以下少阳证),主柴胡桂枝汤(小柴胡与桂枝汤并为一方),和而达
之。又有少阳与阳明腑合病,热结在里,复往来寒热者,或发热汗出不解,心下痞硬,呕吐
,复下利者,均主大柴胡汤,表里两解之(即小柴胡去人参,加芍药、枳实、大黄)。若胸胁
满而呕(少阳证),日晡潮热(胃腑邪实),已而微利(未大结实),小柴胡汤加芒硝汤软荡之。

(胃)、小便不利、一身尽重、不能转侧(膀胱蓄湿),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主之。(小柴胡去甘
草,加龙、牡、铅丹、大黄、桂枝、茯苓)。又有误汗、误下,表邪内陷胸胁,阻遏清阳,
阳气上越,里有寒热,以致寒热往来,胸胁满,微结,心下烦(皆少阳证),小便不利,渴而
不呕,但头汗出(阳气上越),柴桂干姜汤主之(柴胡、桂枝、干姜、黄芩、牡蛎、花粉、甘
草)。二者见证错杂,故药亦错杂,真神妙无方剂也。凡此皆治胸胁、心中、少阳分野者也

若夫心下见证,又有不同者。论曰∶病发于阳(发热、恶寒),而反下之,热入因作结胸
;病发于阴(无热、恶寒),而反下之,热入因作痞气。所以成者,以下之太早故也。夫结胸
有热结,有寒结,总不外痰涎蓄水,搏束清阳之气,结于心胃之间(心下胃上),病属有形,
故痛而硬。痞气,寒热、虚实夹杂为病。又有湿热痰涎阻遏清阳之气,留于心胃之间。病属
有形而无形,故但满而不痛。结胸,非攻其蓄水不可;痞气,非苦辛寒热并用、消补兼施不
可。此大小陷胸、泻心诸汤之所由立也。然结胸、痞气诸剂,必表邪已解,乃可用之。若心
下痞而恶寒者,表未解也,不可攻里,先用桂枝汤解表,表解再行治里,或用五苓散两解表
里亦可。试详言之。其湿热、痰涎小结胸者,正在心下,按之则痛,脉浮滑,小陷胸汤主之
(黄连、半夏、栝蒌实)。其蓄水结胸者,头痛(清阳被阻),心下痞硬满、引胁下痛、干呕、
短气下利(皆蓄水见证),汗出不恶寒者,此表解里未和也,十枣汤主之。(芫花、甘遂、大戟
为末,共一钱匕,约今秤三分,以十枣煎汤和服,得快下利)。其蓄水与实热互结胸者,脉
沉而紧、心下痛、按之石硬,甚者,舌燥而渴,(胸有蓄饮,热不得泄,故燥而渴。前五苓散
治燥渴,亦与此同意)、日晡小有潮热(胃腑有邪)、从心上至少腹硬满、痛不可近(虽上下皆
痛,而根由心上而起)。又有结胸无大热者,此水结在胸胁也,但头汗出者,此热为水郁,
不得发泄,若小便不利,水无出路,身必发黄,故并以大陷胸汤主之(甘遂末一钱匕,大黄
、芒硝煎汤和服)。又有结胸项亦强,如柔痉状,下之则和,主大陷胸丸缓下之(大黄、芒硝
、葶苈子、杏仁,和如弹丸一枚,甘遂末一钱匕,白蜜二合,煎服。一宿乃下,不下再服,
取下为效。用丸缓下,取其不伤津液)。又寒水实结胸,无热证者,与三物白散(桔梗、贝母
、巴霜为末,服半钱匕,羸者减之。病在膈上者必吐,在膈下者必利,不利进热粥一杯,利
不止进冷粥一杯。巴豆之性,得热则行,得冷则止)。若夫痞气,有因误下而成者,有因汗
后邪未尽而成者。盖汗为水类,邪汗未尽,水湿与热停于膈下,亦能作痞。其痞有水邪较重
者,汗解后心下痞硬、干噫食臭、胁下有水气、腹中雷鸣、下利,生姜泻心汤主之,取辛以
行水之意。(生姜、半夏、黄芩、黄连、干姜、人参、甘草、大枣)。有胃虚较重者,误下,其
人下利日数十行、完谷不化、腹中雷鸣、心下痞硬而满、干呕、心烦不安,医复误下之,其
痞益甚,此胃中虚,客气挟痰热上逆,故使硬也,甘草泻心汤主之,取甘以补虚缓逆之意。(
甘草、黄芩、半夏、干姜、黄连、大枣)。又有呕而发热,柴胡汤证,医反下之,柴胡证仍
在者,仍与柴胡汤,必蒸蒸振却,发热汗出而解(即今所谓战汗是也。邪正相争而出,虚人
多有之)。若无柴胡证,但心满而不痛者,此为痞,半夏泻心汤主之,取辛以燥湿之意。(半夏
、黄芩、黄连、干姜、人参、甘草、大枣)。又有脉浮而紧,邪在表也,医误下之,紧反入
里(沉紧),则作痞,热结气分,内无水邪,故痞而按之自濡,大黄黄连泻心汤主之,取苦以
泻热之意,妙在麻沸汤(滚汤)泡汁,欲其轻扬清淡,以涤上焦之邪热。又有心下痞,复恶寒
汗出者,此阳虚也,附子泻心汤主之,取温阳止汗之意。妙在浓煎附子,轻泡大黄、黄芩、
黄连,盖扶阳欲其热而性重,开痞欲其生而性轻也。凡此皆治心下见证者也。他如胸中有热
,胃中有邪气(表邪陷入),腹痛欲呕,与黄连汤(即半夏泻心汤去黄芩,加桂枝达邪出外)。
太阳与少阳合病自下利者,与黄芩汤(黄芩、芍药、甘草、大枣),呕者黄芩加半夏生姜汤。
误下寒格吐下,食入即吐,与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此三者,皆寒热、湿热、虚实夹杂为病
,与泻心同一方法。又有发汗后邪气已去,腹中胀满(湿气),与浓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
泄湿补虚,此又虚邪入腹中治法也。
若夫膈膜以下,病及地气,不外胃中、腹中、少腹三者而已。夫胃为中土,藏垢纳污,
万物皆归焉,故邪入胃腑,即不能外达,必从下解,或邪热与胃肠渣滓搏结,或邪热与膀胱
血结,或邪热夹湿郁极走于肌肉,致身发黄。匪直此也,阳明腑实,必病及三阴∶胃脾相为
表里,太阴脾脉布胃中,络于嗌,故腹满而咽干;当脐属少阴,少阴肾脉络于肺,系舌本,
故口燥舌干而渴;少腹属厥阴,厥阴肝脉络于肝,循阴器,故烦满囊缩。三阴属脏,五脏藏
而不泻,其可泻者,惟胃肠而已,此承气诸汤所由立也。承气云者,谓承天气以平地气者也
。亦有邪由阳明经(“经”字宜着眼)传太阴经,由太阴而少阴而厥阴,成可温之证者,此寒
湿重者也,详见里寒条下,兹不具论。端以阳明腑实,必审其确实证见,如腑实则日晡(未
、申时,阳明主令)。必有潮热,或如疟状。其热未潮者,里未结也;其发热微恶寒者,表
未解也。皆不可与承气。即腹大满不通,仅可与小承气(浓朴、枳实、大黄)微和胃气,勿令
大下。若日晡潮热,或手足 然汗出,(四肢为诸阳之本,汗出则阳气已盛于土中,以此
为验大便硬一法)。多汗则津液外泄,胃中必燥,燥则大便必硬,肠有燥矢,则必谵语,或
独语如见鬼状,或腹满痛,或绕脐痛,或心以下按之硬,或烦躁发作有时,或时有微热,喘
冒不能卧,或目中不了了,睛不和,里邪结实,阳气不能外达,往往微似恶寒,甚而厥逆(
热深厥亦深),舌苔必板浓欠津,或黄或黑,皆宜大承气汤速下之(大黄、芒硝、浓朴、枳实
。大黄用酒洗先煨,以缓其性。芒硝后下,欲其先软化而后行也)。若剧者,发则不识人,
循衣摸席,惕而不安,微喘直视,此皆阳明危证,脉弦者生,涩者死。弦则以其尚能制土,
若涩则气血已枯矣(亦有邪结脉涩,气血尚未尽枯者)。又有阳明、少阳合病者,必下利,其
脉不负者顺也,负者失也(洪缓是阳明脉,为不负。弦紧是少阳脉,为负。负,木克土也)。
脉滑而数者,有宿食也;迟而滑者,内实也∶宜大承气汤。寸口脉浮而大,按之反涩,尺中
亦微而涩(邪结不通),有宿食也,宜大承气汤。少阴病得之二三日,口燥舌干者(少阴证),
急下之;少阴病自利清水,色纯青(肝邪传肾),心下必痛,口干燥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又有发汗后不恶寒,但蒸蒸发热者,当和胃气,与调胃承气汤(大黄、芒硝、甘草。调胃
全在甘草。恐伤中焦,故不用朴、实)。太阳病未解(未出汗),脉阴阳俱停,先振栗,汗出
乃解。但阳脉微者,先汗出乃解;但阴脉微者,下之乃解,宜调胃承气汤。其有脾约者(精
液不足,脾气约束)。大便必难,宜麻仁丸(即小承气加麻仁、杏仁、白芍),润脾泄肝,缓
化行之。其有直肠津液内竭,欲行不行者,宜蜜煎导法、猪胆汁导法(胆汁导法尤效)。又有
太阳病不解(经邪不解,势必传腑),热结膀胱,以致蓄血,其人如狂(热甚血凝,上干心包)
,血自下,下者愈(亦有血下而脱者,不可不知)!其少腹急结者,宜桃仁承气汤(桃仁、大
黄、芒硝、甘草、桂枝);重者,少腹硬满,其人喜忘(血凝则心气结),甚则发狂,小便自
利,(蓄血在血分,不在气分),矢虽硬,大便反利(血性滑利),其色必黑(内有瘀血),或漱水
不欲咽,皆蓄血见证,抵当汤下之(水蛭、虻虫,熬一次,大黄、桃仁)。若脉数不解,而下
不止,必协热而便脓血,又别有治法。其有热而少腹满者,应小便不利,今反利者,为有血
也,当下之,宜抵当丸(即以汤药作丸)。此见证较轻,故用丸以缓下其血。若脉沉结、少腹
满、身黄、小便不利(不利知为湿热),此非血结,但湿热不行耳,茵陈汤下之(茵陈、栀子
、大黄)。阳明病,发热汗出者,此为热越,不能发黄。若但头汗出,齐颈而还,小便不利
,渴欲饮水,此为瘀热(湿与热合)在里,身必发黄,茵陈汤主之。热利下重(后重)者,白头
翁汤主之(白头翁、黄连、黄柏、秦皮)。大病瘥后,腰以下有水气者,牡蛎泽泻散主之(牡
蛎、泽泻、葶苈子、蜀漆、花粉、商陆、海藻)。凡此皆治地气为病者也,所谓六经不外三
焦者此也。
试再言经邪。少阴病得之二三日以上,(按∶循经传,一日太阳,二日阳明,三日少阳,
四日太阴,五日少阴,六日厥阴,六经传遍,七日从太阳病渐次而减。今云二三日以上,当
指五日以上之二三日言)。心中烦,不得卧,黄连阿胶汤主之(黄连、阿胶、黄芩、芍药、鸡
子黄)。此少阴传经之热邪,有热无结,故用降火养阴法。少阴病二三日,咽痛者,与甘草
汤;不瘥,与甘桔汤,此少阴虚热上烁,故用甘缓辛开苦降法。少阴病,咽伤生疮,不能言

少含咽之)敛火降逆。少阴病下利、咽痛、胸满而烦者,主猪肤汤(白蜜、米粉,猪肤汤和服
)。此阴虚化燥,故用甘咸润纳之法。又有病后脉结代,心动悸者,主炙甘草汤(炙甘草、干
地黄、麦冬、麻仁、阿胶、生姜、人参、桂枝、大枣)。此邪已去尽,气血两亏,经脉失养
,燥结不通,故以甘凉润养为主,尤妙在大甘缓之于上,佐辛润通其脉络,所以治脉结代
心悸有殊功。又有汗、吐、下后,病已向愈,而心胃之间尚有留邪结气,以致心下痞硬、噫
气不除,旋复代赭汤主之(旋复花、人参、生姜、炙甘草、半夏、代赭石、大枣)。此散结补
虚法也。又有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麻黄附子细辛汤主之;无里证者,麻黄附子
甘草汤主之。此两感伤寒,一曰太阳与少阴并病。夫太阳、少阴相表里而位最近,犹可引之
外达,从汗而解,故温阳而兼达表。又有少阴病四逆,四逆散主之(甘草、枳实、芍药、

阴传经之邪,非直中之邪,并无脉微、恶寒等阴证,即下利一端,并非清谷,而反下重,故
用疏邪散结,而不用温阳。若大汗、大下后,阳气大虚,则当以扶阳为急务。论曰∶伤寒脉
浮,自汗出,小便数,心烦,微恶寒,脚挛急,反与桂枝汤攻其表,此误也。得之便厥,咽
中干,烦躁(此是阴烦)。吐逆者,与甘草干姜汤,以复其阳;若厥愈足温者,更与芍药甘草
汤,以和其阴,其脚即伸;若胃气不和谵语者,少与调胃承气汤;若重发汗,复加烧针者,
四逆汤主之(甘草、干姜、附子。此阴阳两虚之后,又复竭其阳,非此汤不能挽回阳气,然
必实有阳虚见证,方可用)。伤寒医下之,续得下利清谷不止,身疼痛者,急当救里;后身
疼痛,清便自调者,急当救表。救里宜四逆汤,救表宜桂枝汤。大汗出,热不去,内拘急,
四肢疼(以上皆外证),又下利(清谷)、厥逆、恶寒者(三者皆虚寒内证)。四逆汤主之(急当
救里)。大汗、大下、利而厥冷者,四逆汤主之。吐利汗出,发热恶寒,四肢拘急,手足厥冷
者,四逆汤主之。(虽有表证,急当救里)。既吐且利、小便复利(二便俱利,内阳将尽)、大
汗出、下利清谷、内寒外热,(虽有外热表证,而里证重极)。脉微欲绝,四逆汤主之。下后复
发汗、昼日烦躁不得眠、夜来安静,(阳虚有二证,阴阳两虚者畏阳,阴不虚者喜阳)。不呕不
渴、无表证、脉沉微、身无大热者,干姜附子汤主之。发汗复下之,病仍不解,烦躁者(此
阳气不摄而烦,所谓阴烦也。然必参以他证,方不致误)。茯苓四逆汤主之(茯苓、人参、附
子、甘草、干姜)。太阳病发汗,汗出不解,其人仍发热、心下悸、头眩、身 动、振振欲
擗地者,真武汤主之。此发汗太过,水邪随阳气上逆,比茯苓四逆汤证较重。彼因汗、下两
伤,故用人参、干姜;此因汗伤水逆,故用真武镇伏水邪,挽回阳气。真武属北方水神,故
取以为名。(茯苓、芍药、生姜、白术、附子)。若吐若下后,心下逆满,气上冲胸,起则头眩
,脉沉紧者,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主之。此亦阳虚水逆之证,即真武证之轻者。若再发汗,
则动经气,而身为振振摇矣。发汗病不解,反恶寒者,虚故也,芍药甘草附子汤主之。太阳
病外证未除,而数下之,遂协热下利、利下不止、心下痞硬(邪在上焦),表里不解,桂枝人
参汤主之(桂枝、甘草、白术、人参、干姜)。伤寒下利不止,心下痞硬,服泻心已,复以他
药下之(一误再误),利不止,医以理中与之,利益甚。理中者,理中焦也。此利在下焦,(下
药太过,大肠受伤),赤石脂禹余粮汤主之(涩以止脱)。复利不止,当利其小便(分其清浊,
则便自坚)。凡此皆误汗、误下,伤及真阳,故转而用温,以救其误,非表寒化热之正方也

若夫里寒一证,不外脾肾阳虚,阳虚则化湿,故夹湿者多,治法不外四逆、真武、理中
三法。四逆一类,不离姜、附,再观方中加减,皆欲其通阳开闭,重在肾也;真武一类,不
离苓、附、生姜,欲其温阳镇水,亦重在肾也;理中一类,不离干姜、白术,欲其守中,重
在脾也;其桂枝附子一类,为风湿阳虚而设,欲其解肌温阳化湿,表里兼治,重在里。此治
里寒之大较也。试详言之。论曰∶发热,头痛(表邪),脉反沉(里脉),若不瘥,身体疼痛,
当急救里,宜四逆汤(甘草、干姜、附子。身体疼痛,表寒、里寒阴阳二证皆有之。虽沉为
里脉,而表邪郁遏者亦有之。必审其人不烦不渴,脉沉而至数清楚,一派皆属阴象,乃可用
之,切勿孟浪)!脉浮而迟、表热里寒、下利清谷者,四逆汤主之。自利不渴,属太阴,脏
有寒也,当温之,宜四逆辈。(凡温热之剂,皆可选用,故不曰汤而曰辈)。少
阴病,饮食入口则吐、心中温温、欲吐复不能吐。始得之,手足寒、脉弦迟者,此胸中实
(寒实),不可下也,当吐之(在上者因而越之)。若膈上有寒饮,干呕者,(干呕无物,知其为
饮),不可吐也,当温之(寒散则饮化,凡治饮皆当用温)。宜四逆汤;恶寒脉微,而复利,
利止,亡血也,(利尽而止,津液内竭。亡血,即亡阴也),四逆加人参汤主之(回阳生津)。
少阴病,下利清谷、里寒外热(寒逼阳于外)、手足厥逆、脉微欲绝、身反不恶寒(寒邪入里)
、其人面色赤(逼阳于外,名曰戴阳)。或腹痛、或干呕、或咽痛(寒逼阳上升)、或利止脉不
出者,通脉四逆汤主之,其脉即出者愈。(四逆汤,面赤加葱。腹痛去葱,加芍药。呕加生姜
。咽痛去芍药,加桔梗。利止脉不出去桔梗,加人参。诸证或阴或阳,皆闭塞不通之故,
故用辛温通阳)。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汗出而厥者,通脉四逆汤主之(厥而汗出,阳有立亡
之象)。吐已下断(利止也)、汗出而厥、四肢拘急不解、脉微欲绝者,四逆加猪胆汁汤主之(
取其苦滑,直达下焦)。少阴病,下利,白通汤主之(干姜附子汤加葱白四茎,取其通少阴之
阳气)。少阴下利、脉微者,与白通汤;利不止、厥逆无脉、干呕烦者,白通加猪胆汁童便
汤主之(取童便引阳药直达至阴,经所云反佐是也)。手足厥寒、脉细欲绝者,当归四逆汤主
之(当归、桂枝、芍药、细辛、甘草、通草、大枣);若其人内有久寒者,当归四逆加吴萸生
姜汤主之。所谓四逆一类,重在通阳开闭者,此也。
试再言真武。少阴病,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此为有水气,其人
或咳(加五味、干姜、细辛),或小便利(去茯苓),或下利(去芍药,加干姜),或呕者(去附
子,加干姜)。真武汤主之。少阴病,身体疼、手足寒、骨节痛、脉沉者,附子汤主之(真武
汤去生姜,加人参)。所谓真武一类,重在温阳行水(水即是湿)者,此也。至理中丸一方,(人
参、甘草、白术、干姜。脐上筑筑欲作奔豚者,肾气动也,去白术,加桂枝。吐者去白术,
加生姜。悸者加茯苓。渴欲饮水者加术,消饮生津。腹中虚痛,加人参。寒加干姜。腹满者
去术,加附子)。乃大病瘥后,喜唾(胃液不藏,兼有寒饮),久不了了,胃上有寒,当以丸
药缓理之。
若桂枝附子一类,乃解肌、化湿、温阳,表里兼治之剂。论曰∶伤寒八九日,风湿相搏
,身体疼烦、不能自转侧(湿则身重)、不呕不渴(湿为阴邪)、脉浮虚而涩(表里皆虚),桂枝
附子汤主之(桂枝、附子、甘草、生姜、大枣)。若其人大便硬、小便自利者,去桂加白术汤
主之(白术生肠胃之津液)。若大便不硬、小便不利,仍当加桂(观此条,可知桂枝能通小便,
故五苓散用之)。服后其人如冒状,勿怪。此以附、术并走皮肉,逐水气,未得除,故使之
。其法当加桂以治之。又有风湿相搏,骨节疼烦、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则痛剧、汗出短气
、小便不利、恶风不欲去衣、或身微肿者,甘草附子汤主之,得微汗则解(即桂枝附子汤去
姜、枣,加白术。此条因汗出,故去姜、枣,虽用桂枝,而其意则重在甘草、附子温阳,故
以名汤。风湿发汗,汗大出者,但风气去,湿气在,故不愈。治风湿,微微似欲出汗者,风
湿俱去也)。此治风湿之大法也。他如食谷欲呕者(必食谷而始呕,受病在纳谷之处,与干呕
不同),属阳明也(虚寒),吴茱萸汤主之(吴萸、人参、生姜、大枣)。得汤反剧者,属上焦
也(停饮)。又有少阴病,吐利、手足厥冷、烦躁欲死者,吴茱萸汤主之(胃气虚寒)。干呕,
吐涎沫(胃中寒饮),头痛者(阳明之脉上于头),吴茱萸汤主之。又有少阴病,腹痛、小便不
利、下利不止、便脓血者,桃花汤主之(赤石脂、干姜、粳米)。一服愈,余勿服。又有伤寒
脉微而厥,至七八日,肤冷(阳不卫外),其人躁无暂安时者,此为脏厥(不治),非蛔厥也。
蛔厥者,其人当吐蛔。今病者静而复时烦,此为脏寒。蛔上入其膈,其人当自吐蛔。蛔厥者
,乌梅丸主之,又主久痢。(乌梅、细辛、干姜、当归、附子、蜀椒、桂枝、黄连、黄柏、人
参。先食后服十丸,渐加至二十丸,禁食生冷滑臭等物)。凡此皆治里寒者也。余故曰《伤
寒论》当分两大段看法。
又有表寒坏证,如伤寒六七日,大下后,寸脉沉迟、尺脉不至、手足厥逆、咽喉不利、
唾脓血、泄利不止者,为难治,麻黄升麻汤主之,汗出愈(麻黄、升麻、当归、桂枝、白芍
、茯苓、甘草、干姜、白术、石膏、知母、黄芩、玉竹、天冬)。此上热下寒互伤之证,病
证之杂,药味之多,为古方所仅见,观此可悟古人用药之法。又有表寒方愈,因交接感其余
热,名阴阳易病,其人身体重、少气、少腹里急、或引阴中拘挛、热上冲胸、头重不欲举、
眼中生花、膝胫拘急者,烧 散主之(男取妇 裆,妇取男 裆,烧灰,和服
方寸匕,三服小便即利,阴头微肿则愈,盖引其邪火从阴处出也)。此又以意用药法也。观
《伤寒》一书,立方错综变化,皆本自《内经》,用药又与《神农本草》所载一一吻合。余
止言其大略,学人于全书讲求而推展之,则操纵在我,万病皆得所指归矣,岂徒作伤寒书读
哉!?
按∶《伤寒论》中表寒一类,本是寒燥之邪,所立诸方,只此麻黄、桂枝、葛根、柴胡
四味药,系为经邪而设,其余皆从三焦论治,与温病原不相悖,观诸方便知。麻黄专主开表
,温病忌用,若严寒天气,实因感受风寒,新邪引动伏邪,如吴又可所云感冒兼役之证,麻
杏石甘汤,亦不妨暂用。其桂枝一味,为温病所最忌,以其温里故也。书云∶桂枝入口,阳
盛(热盛)则毙,承气入胃,阴盛(寒盛)则亡。尝见误服桂枝,变证蜂起,不可不知。葛根辛甘凉
润,为阳明药。柴胡主治邪郁胸胁,温病亦有阳明及胸胁证,故间有用之者。总之,有是病
则用是药,不可拘执。至救误诸方,如四逆、真武、理中辈,乃为伤寒误汗、误下伤阳而设
,皆与温病相反。伤寒多伤阳,故末路以扶阳为急务;温病多伤阴,故末路以养阴为要法。
此又寒温判若霄壤者也。故并记之。



<目录>卷下

女科论

属性:经曰∶女子二七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月为天之真水,故潮汐长落
,上应月之盈亏,而有常期者也。女子属阴,血为水类,故亦上应月之盈亏,而有常期者也
。愆期则病生焉,故古人谓女子首重调经。夫首重调经,是也,但欲调其所不调,必推其所
以不调之源,从而调之,而经始调。奈方书调经诸方,多是行气破血之品,不知人身气血,
只有不足,断无有余,其见为有余者,皆不足所致,皆不足而邪凑之所致,岂有重伤气血而
能调经之理?又谓女子多郁,必兼开郁。夫郁者,不畅之谓,必用微辛微润诸品,得春和之
气,寓生发之机,乃能畅达气机,又岂有用辛燥干涩之药,而能流畅遏郁之理?《诗》云∶

得土金之气,禀清肃之令;微辛微润则能通,微苦微凉则能降,而且色白形圆,象类心肺,
所以主解郁结之疾。后人谓其清热化痰者,皆散结之功也。一隅三反,可类推矣。
又有先期为热,后期为寒之说,亦不尽然。余谓欲诊其人之病,须先辨其人之气质阴阳
。金水之质,其人肥白,多属气虚;再验之色、脉,如面色唇舌惨淡,脉息柔濡,此气虚见
证。气虚则脾胃不能健运,食少化迟,化源即薄,冲任自衰,或气不摄血,为先期,为崩漏
,或气不化血,为血少,为后期,色必淡红,无胀无痛,阳虚化湿,必多黄水白带,法宜归
脾一类,以补气血生化之源。若久则气不化血,血虚化燥,又成气血双亏之候。木火之质,
其人苍瘦,多属血虚;再验之色脉,如面色唇舌多红多燥,脉息细涩,或弦或数,此血虚见
证。血虚则肝阴不濡,肝阳内炽,或血热妄行,为先期,为崩漏,或血虚留滞,为后期,为
胀痛,法宜滋燥养营为主。其因虚留滞者,佐咸柔以软之,辛润以通之,自可获效。久则阴
虚燥急,经枯月闭,延为肝风眩晕、多怒多烦、胁肋作痛,甚则咳嗽、吐血、咽痛、骨蒸,
为干血成劳之候。
又有气血不足,燥湿之邪乘虚凑入,此类酿患,尤属多多。夫气为水母,凡饮入于胃,
赖脾肺气机吸摄,水精四布,五经并行。气虚者,默运无权,津液不归正,化变为带浊,

期腹痛,由肩背下抵腰足,无不酸痛,四肢乏力,皮里发热,血色紫黑晦暗。湿热瘀浊下行
,如烂鱼肠样,腥秽异常,行后又多黄水,若湿热瘀浊不下则腹痛更甚。法宜于养血剂中,
佐辛润以通之,参苦辛以化之。苦多辛多,尤必因其人之热重、湿重用之,乃可获效。若久
久不治,则湿热瘀浊凝聚成块。其初聚而未结,营气尚往来于其间,以故推揉有声,按之觉
痛,古谓气聚为瘕,聚散不定,即此类也。巢氏不察其原,徒立八瘕名目(黄瘕、青瘕、脂
瘕、狐瘕、蛇瘕、鳖瘕、燥瘕、血瘕),最足误事。其曰青瘕、黄瘕,下青黄浊汁,脂瘕精
血杂下如脂膏。湿热下行,有明证也。即用前法,再加咸软,如龟板、鳖甲、决明、牡蛎之
类,既能燥湿清热软坚,又能养阴,断无不效之理。尝见痛经之证,久之血虚化燥,肠胃之
外,经络之间,结成硬块,营气不得往来于其间,以故坚固不移,按之不痛,古谓血结为症
,推移不动,即此类也。法当滋燥养营,或用清润,或用温润,亦视其人之寒热施之,仍须
参以辛润咸软,自可渐化。
又有肠覃一证,经谓寒气客于肠外,与卫气搏,癖而内着, 肉乃生,大如鸡卵,
渐如怀子,按之则坚,推之则移,月事以时下。此肠外脂膜受病,未入脉中者也。又有石瘕
一证,生于胞中(即子宫)。经谓寒客子门,子门闭塞,恶血当泻不泻, 以留止,日益
大,状如孕,坚如石,月事不下,此血凝子宫病也。又有 癖一证,方书谓僻于肋下谓之癖
,隐于脐傍,状类硬弦谓之 ,劳碌感寒则发,与痛俱见,不痛则隐,此厥阴、阳明经脉结
聚也。此三者,治以温润,佐以辛润。盖温润、辛润,气阳质阴,有阳和解凝之功,无刚燥
劫津之虑,以柔治刚,理固有一定者也。鞠通先生云∶经谓燥淫所胜,男子 疝,女子少腹
痛,此燥气延入下焦,搏于血分,坚结不散,而成症疾,勿论男、妇,化症回生丹主之。若
不知络病宜缓通治法,或妄用急攻,必犯瘕散为蛊之戒。此蛊乃血蛊也,在妇人更多,为极
重难治之证,学人不可不预防之也。化症回生丹方,系燥淫所胜,治以苦温,佐以甘辛,以
苦下之之法,方从《金匮》鳖甲煎丸与回生丹脱化而出,久病坚结不散者,非此不可。又云
∶《难经》谓任脉为病,男子为七疝,女子为瘕聚,此燥气延入下焦,不与血搏,故发时痛
胀有形,痛止无形,自不得伤无过之营血,而用化症丹矣。老年八脉空虚,亦不可与化症丹
,皆复亨丹主之。愚按∶化症丹,芳香燥药犹嫌其多,尚宜减去;复亨丹温润甘辛,颇为合


女子血海常虚,肝阳多沸,易生此证。古人止分气病、血病,立有积聚、 瘕名目,并未详
气血因何致病之故。后人不事推求,徒知见气破气,见血行血,往往用香附、乌药、浓朴、
青皮、木香、槟榔破气诸燥药,谓气为血帅,气行则血行,见治不效,加以行血,如三棱、
莪术、干漆、元胡、苏木之类,甚有用巴豆、硝、黄诸品,破积攻坚,愈治愈结,愈结愈大
,致之形消腹板,成蛊成劳,潮热、鼻衄、上咳、下利,死而后已。此等治法,贻误千古。
春山先生曰∶气为血帅,血实为气航。盖水浅者瘀始停,未有水足而河流壅塞者;汁干者物
乃结,未有汁足而枝叶枯硬者。天包乎地,表里皆水,人为血肉之体,亦表里皆水。无形之
阳,基于有形之阴。血行原藉乎气行,气行亦资乎血行,盖血能载气以行也。总之,因气致
病者,调其气而血自通,因血致病者,养其血而气自行;因燥湿寒热致病气血者,治燥湿寒
热而气血自调。经云∶治病必求其本。此说最为切要。
嗣育一门,不外调经、葆精二法。古歌云∶山无不草木,人无不生育;女子要经调,男
子要精足。调经之法,前已发明。葆精之道,更宜详究,经曰∶两神相搏(夫妇),合而成形
,常先身生,是谓精,此先天本来之精也。又曰∶谷入气满,淖泽注于骨,是谓液,此后天
日生之精也。先天之精,受之生初;后天之精,生于谷气,故精字从米从青。欲葆精者,不
徒藉资药饵,更须调其饮食。凡煎 辛燥等物,最易生热,不宜多食。至于治法,当视
其人之体质为之。气虚者,治在脾、肺。土为金母,金为水源,饮食之精气,赖脾气以散输
,资肺气以灌溉,益脾、肺之气,即以裕生化之源,经故曰气归精。阴虚者,治在肺、心、
肾,经谓鬲肓之上(心下鬲上为肓),中有父母,肺与心也;七节之傍,中有小心,肾也。肺
、心、肾呼吸相通,君、相火动静相随。生精者心,损精者亦心。精气生于谷气,谷气色白
,白为五色之本;谷气归心,奉君火而化赤;赤血得金气之敷布,下行入肾化精,归本还原
,故其色仍白;精生于血脉,故曰生精者心。然生之甚难,损之甚易,君火一动,相火随之
,虚阳潜沸于内,则所生之少,不敌所耗之多。故阴虚者,须滋肺、心、肾之阴,以使之生
,即以招摄心、肾之阳,不使之耗,心肾之坎离既济,而肺、脾、肾之地天自泰矣。真阴真
阳虚者,治在脾、肾。益火以治土之母,培土以生水之源,所谓先后天一气相生者此也。然
须服温润、甘润诸品,最忌刚燥金石。尝见艰于嗣育者,根据古成方,谓温热能补命门,终年
修服。不知水中之火宜温润,不宜温燥,阴液本亏,又加刚燥耗劫,轻则致生头疼、牙疼诸
证,甚则成目昏、疮疽、偏枯、痿废之痼疾,皆由于温热补命门之说误之也。然误药固足以
致病,即不误药,亦仅可以治病,草木无情,断难添精。葆精之道,操之在己,枚叔《七发
》云∶出舆入辇,命曰蹶痿之机;洞房清宫,命曰寒热之媒;蛾眉皓齿,命曰伐性之斧;甘
脆肥浓,命曰腐肠之药。可知欲葆精者,总须寡欲节劳,以养其心,不使君火引动相火,相
火得安其位,自不耗散真阴,再能适其寒温,调其饮食,以裕其源,自然精足,此又勿药真
诠,葆精妙法。精足则神气有归,必然多男。古传经净后,单日成男,双日成女诸说,多属
支离。男子精胜则多男,女子天癸胜则多女,此干道成男,坤道成女之义也。男子精先至则
生男,女子天癸先至则生女,此乾坤六子内阳外阴之义也。夫女子天癸,女子之真阴也。马
元台曰∶经云女子二七天癸至。天癸,阴精也。肾属水,癸亦属水,由先天之气蓄极而生,
故谓阴精为天癸。王太仆以月事为天癸者非也。《易》曰∶男女媾精,万物化生。是男女交
媾之时各有精,但女子之精,以二七而至,而其月事,亦与此时同候,故经即继之曰太冲脉
盛,月事以时下。西学云∶女子子宫内,有精珠十五颗至十八颗不等,形如雀卵,薄膜裹之
,内藏精液,是谓阴精。女子入月之年,精珠始生,暮年月信止,精珠即无。凡夫妇交媾,
精珠迸裂,阴精与阳精交会,是以成孕。此说与元台义同,似可凭信。观鸡之生卵,鸡腹中
卵有数目,渐次生尽,则不生矣。在人亦然。尝见妇人肥盛,即难成孕,以子宫为湿痰脂膜
壅塞故也,古法以二陈、二术等治之。又见妇人破泄太早、太甚,及大病脱血后,虽调理复
原,亦难成孕,想是精珠尽裂之故。观此则葆精之道,不独男子为然已也。
葆精之后,当知保胎。夫保胎之法,不外气血。胞胎在腹,如天之包地,如鸡之含卵,
四面皆血以养之,气以摄之,不得行一条胞脉,系肾以为根绊。若气虚不足以提摄,血虚不
足以涵濡,则其胎自落。彼巢元方分经养胎之说,谓十二经脉养胎,以五行分四时,殊难凭
信。人身经脉,一气贯通,岂有分任各养之理?以系肾而言,腰者肾之府,肾为人身之根蒂
,肾虚则吸纳之权废,实足以致落,故腰痛胎必落。大抵世之因气虚落胎者,十之二三;因
血虚落胎者,十之六七。其有每至两三月即落者,总由阴虚热烁,如涸泽之鱼,不能久活。
法宜清补肾阴为主,兼忌浓味炙 、香燥破耗等物,自可无虞。古有黄芩、白术安胎之
说,不知此二药,系苦燥辛燥之体,与胎大不相宜,想古人为孕妇脾有湿热者用之,后人不
察,误认为安胎圣药,岂不相反?吴又可谓大黄为安胎圣药,此指客邪传胃腑者言之,去邪
即是安胎,岂无此实证,而亦用之乎?又古人因胎气上逆,用银苎酒,取其镇逆、清热、和
气血,后人不悟此理,尝于闪挫欲堕者,而亦用之,岂非速其堕乎?总之,安胎之法,有客
邪致胎不安者,但当去邪,即是安胎,邪早去一日,胎早安一日,经故曰有故无殒。其有不
因客邪而胎自不安者,当究其所以不安之原以治之,而胎自安。其因闪挫欲堕者,宜培养气
血,稍参调气治之。
至胎前杂病,如子痫、子烦、子晕、子淋、子肿、子悬、子嗽等证,大抵不外阴虚化燥
、阳虚化湿两端,随证参酌,自可无误。
再胎妇平日常宜小劳,流通气血,自无难产之患。古方如达生散诸剂,一派皆辛燥破耗
之药,断不可服。鞠通先生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其说甚是。若欲其滑利易生,常以
豆腐皮加白蜜泡服,或服鸭汤、猪肤汤等类,藉水行舟,自然易产。若夫临产,切宜安静,
瓜熟蒂落,比喻最精。《达生编》六字真言∶一曰睡,二曰忍痛,三曰慢临盆。尤为切要。
其交骨难开者,如加味当归汤∶当归、川芎、血余炭、炙龟板,尚无流弊。他如兔脑丸、立
应散诸方,皆属霸道,断不可从。其有难产,至两三日,水血行尽,气血亏极者,急用八珍
汤,去苓、术,加阿胶、枸杞、沙苑、黄 、山药等味,两补气血,虚回乃可望生;更有虚
极神昏,不知服药者,用八珍料斤许,在产妇房中文火缓煎,俾药之气味,从产妇口鼻吸入
,运动气血,冀其苏醒,醒后即以此汤缓缓与服,亦可望生。曾经有验,此以意用药法也。
其有胎死腹中者,舌苔必青黯,继而腹冷、寒战,胎即欲化而落,宜大剂养血,稍加肉桂,
气虚者参以益气,亦不可拘执成方,用平胃、朴硝攻下,致伤气血。旧诀云∶面赤舌青,母
活子死;面青舌赤,母死子活;面舌俱青,母子俱死。此属有验。产后气血大亏,更宜审慎
。吾乡新产服生化汤(当归、川芎、炙草、炮姜、桃仁),或胡椒汤、艾汤。其生化汤活血化
瘀,儿枕(少腹有块,名曰儿枕)作痛者尚宜;胡椒耗散真阴,艾汤助热生风,均不可服。其有
肝虚血燥体质,平时常有肝阳上冒见证,生化汤辛温走窜,又不宜服。尝有服此成痉厥者,
不可不知!产后惟有用当归、丹参、炙草和血,稍加桃仁以导余瘀,最为稳当。川芎辛散,
炮姜温燥,不宜多用。产后无虞保生等汤,不知创自何人,害人无算,尤当禁忌。其有气血
虚极者,心虚、气短、头眩、多汗,须于前方加沙参、枣仁、熟地、玉竹养之,再参童便,
导瘀下行,亦妙。其有寒热交作者,亦由血虚不能荣养百体所致,宜用前方大剂养血,切勿
作外感治。《金匮》论新产妇人有三病∶一曰痉,二曰郁冒,三曰大便难。血不养肝,肝风
内动,则痉,此筋病也;血虚肝阳上越,则郁冒、头眩、目瞀、呕不能食、但头汗出,此神
病也;血虚不能濡肠,则大便难,此液病也。总之,皆阴虚血燥见证,当大剂养阴养血,如
复脉等汤,最忌辛温耗散,即有外风,亦忌风药升举其阳,致汗脱血晕而毙。春山先生云∶
治风先养血,血充风自灭。易一“养”字“充”字,较古歌尤胜。又有产后随卧,败血乘虚
上攻,或心下满闷,或痰涎壅盛,甚则神昏、口噤,更有败血冲心,喜笑怒骂,逾墙上屋者
,多致不救。此证不论虚实,急用热童便灌之。实证必有腹痛拒按情形,轻者用生化汤,重
者用回生丹最妙。若产后六气外邪为病,当汗、当清、当下,随证治之,速去其邪,兼护其
虚。无粮之师,贵在速战,又不可拘于产后宜温不宜凉之说。《内经》有故无殒,不专指胎
前言之也。女科大要如此,学人以意参之,随所指而进步焉,当不歧于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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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科论

属性:小儿,春令也,木德也,花之苞,果之萼,稚阳未充,稚阴未长者也。稚阳未充,则肌
肤疏薄,易于感触;稚阴未长,则脏腑柔嫩,易于传变,易于伤阴。故小儿病较大人尤重,
尤当以存阴为第一义。夫存阴,非补阴之谓。凡辛燥升散,温燥苦涩、消导,皆是耗伤阴液
之药;往往阴液被伤,肝风内动,鼓痰上升,血不荣筋,筋急拘挛,致成痉 。稚阳未充,
忌用苦寒,以苦寒善伐生生之气,且苦能化燥,化燥则又伤阴,不独伐生生之气已也。金石
之品,善定神智,令人发呆,冰、麝香燥走窜,最耗心液。经曰∶石药发癫,芳草发狂。不
可不知!
昔钱仲阳为小儿制六味丸,取酸甘化阴之义。酸,水味也;甘,土味也。木非水不生,
非土不载。木实初结多酸,犹禀木之本味;成熟则纯甘,甲乙合而化土,全得土之正味。五
味惟甘为无毒,甘润得水土气足,故能滋液。仲阳允为小儿之司命者哉!乃世俗未推六气致
病之理,未推六气最易化燥之理,并未推小儿稚阳未充、稚阴未长,尤易化燥之理;见儿发
热,不知何邪,概曰风寒,辄与辛燥升散,杂以苦温、苦涩消导。吾乡尤误于薄荷、荆芥辛
凉之说,下笔辄用。不知荆芥质燥气香,上升巅顶;薄荷质燥,辛辣异常,稍用三五分参于
辛润剂中,以和格拒犹可,若独用、多用、频用,即薄荷一味,实足耗液,致成痉 ,乃见
儿痉 ,便称惊风,乱投冰、麝、金石苦寒 悍毒药,以为开窍、镇惊、清热、祛风,家传
秘法,家藏丸丹,多系如此,误治甚多,殊堪悯恻!又或将“惊”字误作“筋”字之讹,挑
筋刺血,强推强拿,其在富贵之家,酿祸犹速。尝见荐医荐方,接踵而至,此医用热,彼医
用寒,一日之间,七方十剂遍尝,刀针金石全施,又或送鬼叫魂,此摇彼唤,使儿无片刻之
安,重棉浓絮,炉火壶汤,使儿在热 之内。花之苞也,果之萼也,其堪如此伤残也乎
?嗟乎!是谁误之也?父母误之也。假使延一明理之医,对证施治,何能至于此极乎?
吾乡鞠通先生,悯儿之疾苦,作《解儿难》一册。其中分寒痉、风温痉、温热痉、暑痉
、湿痉、燥痉六条,为六气致痉;分内伤饮食痉、本脏自病痉二条,为内伤痉;客忤痉一条
,为惊痉。又谓先感后痉者,即俗所谓惊风是也;病久致痉者,即俗所谓慢惊是也。又引《
素问》太阳所致为痉,痉者,强直之谓,后人所谓角弓反张是也;少阳所致为 , 者,蠕
动引缩之谓,后人所谓抽掣、搐搦是也。愚细玩诸条,不外燥、湿二字,又终归于燥之一字
。然则六气最易化燥,小儿尤易化燥之说,此岂余之私见哉?
请析言之。寒与燥同源。风寒乃天地干结之气,干则化燥最速,故经谓伤寒为热病之类
。风与热皆属阳邪、风温、温热为温燥之气。暑有热有湿,为燥中夹湿之气。湿与燥相反,
湿不能作痉,故湿痉一条,本论亦曰湿性阴柔,不能致强,初起之湿痉,必兼风而成。兼风
寒者,主寒燥搏湿治;兼风热者,主风燥搏湿治。燥乃正秋之时,金风骤起,草木黄落,为
凉燥搏束之气,比伤寒较轻。又有暑湿内伏,凉燥外来,又为燥邪搏湿之气。所谓六气之邪
,不外燥湿,而燥为尤重者此也。内伤饮食痉,由儿之父母,爱惜过甚,不能为儿节制饮食
;饮食不节,则脾郁不舒;脾困则不能为胃行其津液,而湿渐停矣。湿停则泄泻,泄泻久则
伤脾,脾伤则血无生化之源,化源既薄,血液日虚,肝失所养,肝阳鼓动,内风辄发,木来
乘土,蠕动引缩。此由湿化燥之病,即俗所谓慢惊、慢脾风是也。慢脾风者,因脾慢而致生
肝风者也。本脏自病痉,由于儿之先天薄弱,父母又爱惜过甚,恐儿之寒,着以浓衣,覆以
浓被,冬月设以围炉,致儿每日出汗,汗多则亡血,血燥则生风;又或因儿常啼去泪,泪为
肝液,液去阴伤,肝阳鼓动,内风辄发,见蠕动引缩之象。然本脏自病,又为六气致痉之根
,一感外邪,内风随动,即成痉 。此内伤二痉,不外燥、湿,而又终于化燥者也。古语云
∶欲得小儿安,常带三分饥与寒。此为惜儿秘诀。盖饥非饿也,饮食清淡有节耳!寒非冻也
,不宜浓絮重绵 成热病耳!客忤一痉,瑟庵先生云∶世俗妄传惊风之证,惟此乃副其
名。此由儿之心胆血虚神怯,偶有所惊,即以致痉。所谓风者,非外风也,乃内动之肝风为
病耳。见证或有汗,或无汗,面色时青时赤,畏见异言异服,梦中呓语,手足搐搦,与六气
致痉,神气昏愦者不同,此更为血燥生风之证。余谓小儿诸病,不外燥湿,而又终归于燥者
,固实有明征也。
至于看法,以色诊为第一。凡神充色泽者,天真必浓,易养而少病;神怯神瞪,面色惨
淡枯瘁,唇红不泽者,禀赋必薄,难养而多病。再看其先后天气质。如先天亏者,必囟门难
合,或齿迟、语迟、行迟,或项软、发穗、青络常露之类是也;后天亏者,必食少化迟,腹
膨,泄泻,面色唇舌淡白之类是也。又有看虎口纹法,起于滑氏伯仁。歌曰∶小儿三岁下,
虎口看三关,紫热红伤寒,青惊白是疳,淡红淡黄者,斯为无病看。又谓纹见下节风关为轻
,纹见中节气关为重,纹见上节命关为危,直透三关为大危。世俗推拿一科,从之为法。但
滑氏及幼科诸书,均未推原其故。愚按∶《灵枢经》云∶经脉者,常不可见也。其虚实也,以
气口知之。脉之见者,皆络脉也。凡诊络脉∶色青则寒且痛;赤则有热;胃中寒,鱼际络多
青;胃中热,鱼际络红∶其暴黑者,留久痹也;其有赤有黑有青者,寒热气也;其青短者,
少气也。诊虎口之说,盖本乎此。但《内经》指百病而言,不专指小儿一科。彼滑氏男左女
右之说,未免拘执;且红为伤寒之说,显与经背。至以络脉所见之长短,审病之浅深,固属
法程,而风、气、命三字,又未免杜撰。夏禹铸谓小儿亦以四诊为法,望色、望苗窍为第一
。此说于理甚足。盖病之传变不常,即《内经》以色诊络之说,亦不可拘,惟手络不宜暴露
,是为要诀,以过露为血燥生风候也。
推拿一法,即《内经》按摩法。小儿惟内伤饮食一证,轻摩其腹,取其转运,可冀小效
,若他病用之,则非徒无益,而又害之矣。针灸法为《灵枢经》所重,但从无挑手络之理。
惟霍乱一证,因气闭以致血闭,其络色青黑者,即《内经》其暴黑者留久痹也之说,当针尺
泽(膀弯)、曲池(腿弯)二穴,以通气血,立时有效。此外非深于针法者,皆不可妄针,致伤
脉络。
至于认证,总以燥湿二气为提纲,以因风因寒因暑为机括,以化火未化火为传变,以伤
阴之轻重为用药之浅深。春山先生谓痘疹为燥火之甚者也,其次当以痉病为重。痉病,多由
燥热化风,虽名曰风,实是肝阳为病耳!筋失滋养,故致强急,今现燥象。
治法与大人无异,不必另立法门。试举其大略言之。风、寒、燥邪初起,发热、无汗,
无论痉与不痉,治以辛润,如杏仁、牛蒡、桔梗之类。寒重者加以温润,如葱白、豆豉、鲜
生姜之类。风温、温热,治以辛凉,于前辛润法中,酌加微苦之品,如桑叶、蒌皮、栀皮、
连翘、蔗皮、梨皮、南沙参之类。热重酌加凉润轻品,如银花、菊花、知母、羚羊角片、竹
叶、芦根、梨汁、蔗汁之类。客邪鼓动内风,痰涎上蒙清窍,厥时冒不知人,或发痉发 ,
前法必佐辛润以开内闭,如芥子、鲜石菖蒲、姜汁之类。痰涎闭窍∶热痰加贝母、天竹黄、
花粉、蒌仁、胆星、竹沥、姜汁之类;湿痰加半夏、蜜炙橘红之类。燥火甚者,清燥救肺汤
在所必用。夹暑夹湿者,加以辛淡,如蔻皮、蔻仁、通草、赤苓、淡竹叶、滑石、鲜荷叶、
扁豆花之类;夹湿热者,加姜汁炒木通、姜汁炒黄连之类,苦辛开化。阴液亏极者,色瘁窍
干,无涕无泪,口痉不能言语,宜速救液,如生地、麦冬、元参、鲜首乌、阿胶、鸡子黄、
鲜石斛、玉竹、女贞子、龟板、牡蛎、决明、燕菜之类。液虚燥甚者,必多进方回,切勿中
途易法,致之不救。其有液虚燥极,又有痰热闭窍,暑湿内伏者,不妨于养液剂中,参以辛
润开窍豁痰,辛润又能行水去湿。医不执方,合宜而且,病纯药纯,病杂药杂。细玩汉人方
法,活活泼泼,如珠走盘,其神妙有不可测者。凡此皆治六气致病之大略也。
若本脏自痉病,亦不外救液润燥一法。内伤饮食痉,在湿未化燥时,即须预防后来变痉
,及早节制饮食,健运脾阳,如参苓白术散、八仙糕、一味鸡金散之类;若已化燥,又须参
以甘平微润,如制首乌、山药、扁豆、沙苑子、枸杞、菟丝、枣仁、阿胶、龟板、淡菜、燕
菜之类。但此病阴阳两伤,燥湿并病,多不能救。客忤痉由血虚神怯而起,审其实有所因,
别无他病,用复脉去参、桂、枣、姜,加枣仁、牡蛎。汗多神不宁,时有恐惧者,加 龙骨
、整琥珀、整块朱砂,取其气,不取其质,自无流弊。
疳积一证,鞠通先生谓疳者干也,干生于湿,与内伤饮食痉同一病因。夫干生于湿,病
之所由起也,而湿已成干,病之所至极也。在湿未成干时,用资生、枳术等丸,疏补中焦,
颇为合拍,仿古人以乐侑食之义,食后击鼓,鼓动脾阳,使之运化,又以意治病之法。其有
因肥甘浓味太过,酿生湿热疳虫者,宜加苦寒辛酸,如连、梅、川椒、史君之类。若湿已成
疳,则不独苦寒杀虫,重伤脾胃,不宜误用,即资生等丸,亦嫌刚燥耗液,惟都中相传一方
,温润补脾,辛润通络,一通一补,相需成功,最为妙法。都中方以全蝎三钱,去毒,烘干
为末,每用精牛肉四两,作肉团数枚,加蝎末少许,蒸熟令儿逐日食之,以蝎末完为度。夫
蝎色青属木,善窜而疏土,其性阴,兼通阴络,疏脾郁之久病在络者最良。然其性 悍,不
宜独用。牛肉甘温,最善补土。牛肉得全蝎而愈健,全蝎得牛肉而不悍,补脾之体,运脾之
用,所以治疳积有殊功。一味鸡金散亦最妙。又华阴李孝廉方,用大枣百十枚,去核,象核
之大小,实以生军,面裹煨熟,捣为丸,如枣核大,每服七丸,日再服,神效。此亦一通一
补,润而不燥者也。按∶此二方,不独治疳积有功,凡类于疳积者,旁通触类,实开无限法
门。西学谓小儿疳积,乃吸液管受病。吸液管者,吸 食物之精液管也,千支百派,散布
大肠夹膜之间,食后少顷,内有精液,始见如白丝然,夹膜有小核甚多,即吸管叠积而成,
一切吸管,附近脊处,乃合为一,名曰精液总管,附脊骨而上,至颈骨第七节即屈转而下,
左入颈手回血会管,直达于心。小儿疳积,乃液管凝大闭塞不通,故多食犹瘠。按∶此与鞠

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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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药大要论

属性:《易》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草木虽微,其气味有阴阳之分
,体质有刚柔之别,一物一太极也。古人论药性,多言气味,少言体质。盖以地之刚柔,即
天之阴阳所化,言阴阳而刚柔即在其中。后人不悟此理,每每误用。春山先生谓病有燥湿,
药有燥润。凡体质柔软,有汁有油者,皆润;体质干脆,无汁无油者,皆燥。然润有辛润、
温润、平润、凉润、寒润之殊,燥有辛燥、温燥、热燥、平燥、凉燥、寒燥之异,又有微润
、甚润、微燥、甚燥之不同。大抵润药得春、秋、冬三气者多,得夏气者少;燥药得夏、秋
、冬三气者多,得春气者少。燥药得天气多,故能治湿;润药得地气多,故能治燥。药未有
不偏者也,以偏救偏,故名曰药。
试举其大略言之,辛润如杏仁、牛蒡、桔梗、葛根、细辛、前胡、防风、青蒿、紫菀、
百部、当归、川芎、桃仁、红花、茺蔚子、白芷、鲜石菖蒲、远志、鲜郁金、蜀漆、僵蚕、
芥子、莱菔子、苏子、薤白、生姜、豆豉、葱白、芹菜汁、韭汁之类。温润如党参、高丽参
、黄 、甜冬术、苁蓉、枸杞、山萸、菟丝、芦巴、巴戟天、桑椹、金樱子、五味子、桂圆
、大枣、胡桃、鹿茸、鹿角、鹿胶、羊肾、海参、淡菜、紫河车、坎气之类。大抵温润一类
,气温,得天气多,质润,得地气多,受气比他类较全,且味多带甘,秉土之正味,治阴阳
两虚者,颇为合拍。平润如南北沙参、东洋参、熟地、首乌、芍药、玉竹、百合、沙苑、柏
子仁、酸枣仁、甜杏仁、冬瓜仁、麻仁、亚麻仁、黑脂麻、乌梅、蜂蜜、饴糖、阿胶、燕窝
、猪肤、鸭汤、人乳之类。凉润如干地黄、元参、天麦冬、西洋参、鲜石斛、女贞子、银花
、菊花、鲜桑叶、蒲公英、知母、荷叶、竹沥、竹茹、竹叶、淡竹叶、芦根、白茅根、怀牛
膝、川贝母、枇杷叶、栝蒌、花粉、海藻、昆布、柿霜、紫草、白薇、梨、藕、蔗汁、荸荠
汁、露水、龟板、鳖甲、牡蛎、决明、文蛤、海浮石、童便之类。寒润如石膏、鲜地黄、犀
角、羚羊角、蚌水、猪胆汁之类。辛燥如羌独活、苏叶、荆芥、薄荷、藿香、佩兰、香薷、
木香、香附、麻黄、桂枝、牵牛、芫花之类。温燥如苍术、浓朴、半夏(半夏虽燥,其质尚
滑)、南星、蔻仁、砂仁、益智仁、破故纸、山楂、青陈皮、槟榔之类。燥热如附子、肉桂
、干姜(肉桂、桂枝、干姜质虽微润,究竟气浓)、炮姜、吴萸、椒目之类。平燥如茯苓、琥
珀、通草、苡仁、扁豆、山药(山药体微燥,而精尚多)、甘草、神曲、炒谷芽、猪苓、泽泻
、川牛膝、萆 、茵陈、防己、豆卷、蚕砂、车前子、海金沙(车前子精汁颇多,但其性走
泄。海金沙质微燥。二者在利水药中,尚不甚伤阴)。之类。凉燥如连翘、栀子、霜桑叶、
丹皮、地骨皮、钗石斛、滑石、寒水石、柴胡、升麻、蝉蜕、钩藤、槐米、枳壳、枳实、葶
苈子之类。寒燥如黄连、黄芩、黄柏、木通、苦参、金铃子、龙胆草、大黄、元明粉、大戟
、甘遂之类。本草体质,大略如此。
然既详其体质,又须辨其气味。大抵气薄者多升、多开;味浓者多降、多阖。辛甘发散
为阳,主升;酸苦通泄为阴,主降。温者多开,寒者多阖。泻者多开,补者多阖。辛苦、辛
酸之味多开,酸咸之味多阖。辛能散、能润,又能通津行水;苦能燥、能坚,又能破泄。酸
能收之;咸能软之,又能凝之;甘得土之正味(甘药皆无毒),同开则开,同阖则阖,缓中之
力独多;淡得天之全气(淡薄无味象天,寓有清肃之燥气,故功专渗湿),上升于天,下降于
泉,渗湿之功独胜。若夫水族,如龟板、鳖甲诸品,禀干刚之气,得坎水之精,体刚质柔,
味咸而淡,能攻坚软坚,能燥湿清热,能滋阴潜阳,一药三用,阴虚夹湿热者、血燥结块者
,用之尤宜。独是草木受气多偏,味难纯一,一药多兼数味,或先苦后辛、后甘,或先甘后
辛、后苦,总以味偏胜者为主,味居后者为真,但须平昔亲尝,方能不误。春山先生从邵子
元运之说,谓古今药性,未能画一,如今之元会世运,正当燥火司天,故燥病独多,万物亦
从之而变燥,金味辛,火味苦,故药味多变苦辛。愚按∶元运之说,似难尽凭,而地气不同
确有可据。如论中所辨麦冬本甘,今甘中带辛,杭产者辛味犹少,川产者辛味较多。钗斛本
淡,今霍山产者,地近中州,味仍甘淡,川产者,味淡微苦,广西、云南产者,味纯苦而不
甘,以广西、云南居中州西南之边陲,得燥火之气独胜也。所辨实皆不爽,不独时地不同,
即种植亦异。如高丽人参,气本微湿,今用硫黄拌种,则温性较胜。如此类推,不可枚举。
至用药之法,须知用意。医者,意也。以意治病,是最上一乘,不得已而用药,已落二
乘,然无情之药,以有知之意,用之则灵。古法用药如用兵,用兵有战有守,有奇有正,用
药亦然。夫以天地之气,犹橐龠之开阖,营运不息,故能化生万物,在人则不能,故其
机一停则病,一偏亦病,一息则死。六气之中,寒湿偏于阖;燥、火偏于开;风无定体,兼
寒、湿则阖,兼燥、火则开;暑有热有湿,偏于热者多开,偏于湿者多阖。用药治病,开必
少佐以阖,阖必少佐以开,升必少佐以降,降必少佐以升,或正佐以成辅助之功,或反佐以
作向导之用,阴阳相须之道,有如此者。燥病治以润,不妨佐以微苦,以微苦属火,火能胜
金也;湿病治以燥,不如治以淡,以淡味得天之燥气,功专渗湿也。更有病纯者药纯,病杂
者药杂(如泻心、黄连诸汤是也)。有病虽杂而出于一源,则立方要有专主;有病虽纯而夹以
他病,则立方要有变通。燥病须防其夹湿,湿病须防其化燥。观其已往,以治其现下;治其
现下,须顾其将来。表里、寒热、虚实,固当分明;标本、先后、重轻,尤宜权变。燥病当
用膏滋,湿病当用丸散。燥病夹湿,润药用炒,或用水丸;湿病化燥,燥药用蒸,或用蜜丸
。欲其速行,则用汤药,取汤以荡之之义;欲其缓化,则用丸药,取丸以缓之之义。
至于煎法,亦当用意。如阴液大亏,又夹痰涎,则浊药轻煎,取其流行不滞(如地黄饮
子是也)。如热在上焦,法宜轻荡,则重药轻泡,取其不犯下焦(如大黄黄连泻心汤是也)。
如上热下寒,则寒药淡煎,温药浓煎,取其上下不碍(如煎附子泻心汤法)。或先煎以浓其汁
,或后煎以取其气,或先煎取其味浓而缓行,或后煎取其气薄而先至(如大承气汤,先煎大
黄、枳实、浓朴,后下芒硝是也)。欲其速下,取急流水;欲其缓中,用甘澜水(即千扬水,
如煎大半夏汤法)。欲其上升外达,用武火;欲其下降内行,用文火。或药后啜薄粥,助药
力以取汗(如服桂枝汤法)。或先食后药,助药性之上升。种种治法,非参以意不可。试观仲
景先师,一百一十三方,三百九十七法,皆有真意存乎其间。学人以意会意,自有心得。此
不过论其大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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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宜识字论

属性:古人造字,不外形、声。形声,阴阳之道也。然形、声又各有阴阳。声有四∶平、上、
去、入。平,声之阳也;上、去、入皆仄,仄,声之阴也。以形言之,伏羲画卦,一画开天
则为一(一音奇,奇以象阳,数之始也),一画竖之则为 ,( 音衮,上下通也。)左右倚之

止, 而识之也。)曲之则为乙,(乙音轧,乙乙,难出之貌。)一,象天阳也。 ,天气下
降于地

重浊之象也。先 后HT ,气以生形,阳统阴也。HT 继以 ,形随乎气,阴承阳也;
HT 左右各自位置,阴阳对待之道也; HT 左右不相离,阴阳互根之道也。 HT
合而为人,合谓之抱,又谓之交。抱者,负阴抱阳之义;交者地天交泰之义。观人字字义
,而人之阴阳可知矣。
试以人之外形言之。鼻为中土,鼻下名人中,人中以上,鼻、目、耳皆偶窍;人中以下
,口奇窍。偶属阴,奇属阳,阴上阳下,地天泰也。头项以下,乳偶窍;脐、前阴、后阴奇
窍。男子前阴,内偶窍,外奇窍;女子前阴,内外皆偶窍,亦地天交泰也。外形既如此,而
人所以生之之理,不从可想乎?夫人在天中,而附于地上,故后天胃气为最重。胃主地气,
为仓禀之官,为人身气血生化之本,故胃之为言汇也,胃从田,田乃五谷所汇而生之者也。
又胃者卫也,布KT 谷气,卫外而为固也。经故曰∶四时百病,胃气为本,脾为堤防之土
,乃散输胃中水谷之精气,以传于肺者耳!故脾从卑,卑者由下申上之义。又脾者裨也,裨
助胃气以散精者也。肺从市,市,从─从 ,象天气降于地,而上下贯通者也;从 ( ,
凶去声)。 ,空也,象肺轻虚之体也。又肺者沛也,敷布水精行于脏腑,沛然而莫御也。
心从、从HT 。夫─ HT ,方以直,HT 圆而神,字虽万变,未有能外─ HT
以架构之者。人心虚灵圆妙,故出乎─ HT 之外,而从 从HT ,即圆而神之义也
。又心为身之主,故从 。心善思,陆士衡文赋曰∶思HT HT 其若抽,故从HT
。又心者新也,神明变化而日新也。又心属火,小篆尝言心字篆文,只是一倒火字耳!盖火
下交于水为既济,故颠倒之以见阴阳调燮之妙。考五脏惟心有包络,盖以心为五脏六腑之大
主,主不受邪,故有包络以为外卫。曰包络者,即心外之脂膜,形如油网,包裹而散络于心
者也。肝从干,干,从二从 ,二偶数,偶以象阴,而贯通于上下者也。然肝虽属藏血之阴
脏,而在五行属木,肝者干也,如木之有干有枝也。木于时为春,后天震巽之木,居东方而
主生气。巽上坤下为观,观之义,崇阳而抑阴也;上坤下震为复,复之义,见阴必从阳转也
。故治肝以不伐生气为上。肾,水也,肾阴上交于心为既济,故肾字从臣从又,心为君主,
臣所以辅君也。又手也,扶佑君主之义也。又肾者神也,妙万物而为言也。肾者任也,主骨
而任周身之事也。《甲乙经》曰∶肾者引也,引气通于骨髓者也。脏象如此,腑象可知。腑
如府库之府,主聚而散焉者也。胃为六腑之一,前论五脏,先言胃者,以胃为后天化生之原
也;论五脏首言脾者,以地气必上腾,天气乃下降,地天交泰之义也。他如大肠属金,为肺
之腑;小肠属火,为心之腑。人纳水谷,脾化精微之气以上升,小肠化糟粕,传于大肠而下
降。肠者畅也,通畅胃中之气也。三焦属火,为心包络之腑,焦从火,热也,满腔热气布
,能通调水道,下出而为溺者也。胆属木,为肝之腑,胆从詹,人之勇怯,于此詹之。又
胆者担也,有担量,方足以任天下之事,故经谓十一经皆取决于胆,又谓胆为中正之官,决
断出焉。盖以人之勇怯、担量、决断,皆生于气,肝胆属木,主仁而又主生气,仁之至者,
义自尽也。膀胱属水,为肾之腑,膀者旁也,胱者光也,谓其得三焦之气化,则津液旁达,
而肌肤光泽也。此六腑字义与命名,又各有精义者也。余故曰∶医宜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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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性:蕉影蔽窗,荷香满院,吕君伯仁叩关而入,袖书一卷,曰∶此名石孝廉芾南先生之《

卢扁之奥,下秉高曾祖父之传,负洞垣一方之识,笑刻舟求剑之愚,爰乃萃其所蕴,泐成是
书,持论明通,存心忠浓,洵属医林之宝筏,寿世之慈航也。重为参校。以公同人。
\x光绪十七年季夏后学华亭张声驰谨跋\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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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性:奎不敏,业医三十年,读书不多,而又僻处于乡,无所闻见,未尝不惭且惧也。日遇朱雨
笙茂才,

。因怂恿付梓,以公诸世,而缀数语于篇末云!
\x咸丰十一年岁次辛酉孟夏月乡愚弟周秉奎颐贞顿首拜跋\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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