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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學

毛诗正义-汉-郑玄 2



 卷七 七之二  


  ◎桧羔裘诂训传第十三
 
  ○陆曰:桧,本又作“郐”,古外反。桧者,高辛氏之火正祝融之后,妘姓之国也。其封域在古豫州外方之北,荧波之南,居溱、洧之间,祝融之故墟,是子男之国。后为郑武所并焉。王云:周武王封之於济、洛、河颍之间,为桧子。
  桧谱桧者,古高辛氏火正祝融之墟。○正义曰:昭十七年《左传》梓慎云:“郑,祝融之墟也。”郑灭桧而处之,故知桧是祝融之墟。《楚世家》云:“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为高辛氏之火正,能光融天下,帝喾命曰祝融,为高辛氏火正也。”若然,《楚语》称“颛顼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则黎为火正,高阳时也。言高辛者,以重、黎是颛顼命之,历及高辛,仍为此职,故二文不同也。黎实祝融,重为南正,而《楚世家》同,以重、黎为祝融,马迁谬也。《尚书》,《郑志》答赵商云:“火当为北,则黎为北正也。韦昭亦以火当为北。北,阴位。以五行官有火正,祝融则火官之号。若天地之官,据阴阳之位,对南正为文,则为北正,是黎一人居二官也。”郑顺《外传》之文,故云火正耳。桧国在《禹贡》豫州外方之北,荥波之南,居溱、洧之间。○正义曰:《禹贡》云:“熊耳、外方。”注云:“属豫州。”桧即郑地,外方在郑之南界,故桧居其北也。《禹贡》豫州云:“荥波既猪。”注云:“沇水溢出所为泽也。今塞为平地,荥阳民犹谓其处为荥泽,在其县东。”荥泽、荥波,一泽名也。荥泽近在河侧,桧国远在河南。杜预云:“桧城在荥阳密县东北。”是在荥阳之南也。郑处桧地,而国有溱、洧,是桧居溱、洧之间。○祝融氏名黎,其后八姓,唯妘姓桧者处其地焉。○正义曰:《郑语》云:祝融,其后八姓:已姓,昆吾、苏、顾、温、莒也。董姓,鬷夷、豢龙也。彭姓,彭祖、豕韦、诸稽也。秃姓,舟人也。妘姓,鄢、桧、路、偪阳也。曹姓,邹、莒也。斟姓,无后也。通楚为羋姓。是八姓也。姓虽同出祝融,皆不处其墟,唯妘姓桧者处其地焉。以姓妘之中又有鄢、路、偪阳,故指桧以别之。《楚世家》云:“共工氏作乱,帝喾使重黎诛之而不尽。帝乃以庚寅日诛重黎,而以其弟吴回为重黎后,复居火正,为祝融。吴回生陆终。陆终生子六人,四曰会人。”案《世本》,会人即桧之祖也,故韦昭、服虔皆云“桧是陆终第四子求言后”。然则八姓乃是黎弟吴回之后,《郑语》云“以八姓为黎后”者,以吴回系黎之后,复居黎职,故本之黎也。且黎有大功,后世当兴,故伯据黎言耳。《楚世家》言“以吴回为重黎”,似是官号,而云“名黎”者,昭二十九年《左传》云:“少皞氏有子曰重,颛顼氏有子曰黎”。重、黎皆是其名,而《史记》以重黎为一人,又言“以吴回为重黎”,皆是谬耳。郑以桧是祝融之后,复居祝融之墟,故具言出其后、处其地之事。
  周夷王、厉王之时,桧公不务政事,而好絜衣服,大夫去之,於是桧之变风始作。○正义曰:案《郑语》“史伯於幽王之世,为桓公谋灭虢、桧。至平王之初,武公灭之”,则幽王以前,桧国仍在。史伯云“桧仲恃险”,则仲是桧君之字。桧之世家既绝,作序者不言桧仲,则《羔裘》之作在桧仲之前,不知其几世也。幽王上有宣王。宣王任贤使能,周室中兴,不得有周道灭而令《匪风》思周道也,故知《桧风》之作,非宣王之时也。宣王之前,有夷、厉二王,是衰乱之王。考其时事,理得相当,故为周王夷、厉之时。桧无世家,诗止四篇,事颇相类,或在一君时作,故郑於左方中不复分之。襄二十九年《左传》,鲁为季札歌《诗》,云:“自桧以下无讥焉。”言季札闻此二国之歌,不复讥论,以其国小故也。季札不讥风俗,无以言焉,故郑不言桧之风俗。○其国北邻於虢。○正义曰:《地理志》河南荥阳县,应劭云:“故虢国也。”然则虢在荥阳,桧在密县北,是其国北邻於虢也。《地理志》河南有成皋县,故虎牢也,一曰制。隐元年《左传》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然则虢国当在成皋,而又以荥阳为虢国者,传言虢叔恃制,与荥阳相近,在虢之境内,故恃之耳。不言其都在制也。《谱》於诸国皆不言其邻,此独言北邻於虢者,以郑灭虢、桧而处之。先谱桧而接说郑,故特著此句,为史伯之言张本也。此与桧邻者,谓东虢耳,犹自别於西虢。杜预云:“西虢在弘农陕县东南,东虢今荥阳。其东虢,郑武公灭之;西虢,则晋献公灭之。”
  《羔裘》,大夫以道去其君也。国小而迫,君不用道,好絜其衣服,逍遥游燕,而不能自强於政治,故作是诗也。以道去其君者,三谏不从,待放於郊,得玦乃去。○好,呼报反,下注同。治,直吏反,下注同。玦,古穴反。
  [疏]“《羔裘》三章,章四句”至“是诗”。○正义曰:作《羔裘》诗者,言大夫以道去其君也。谓桧之大夫,见君有不可之行,乃尽忠以谏。谏而不从,即待放於郊,得玦乃去。此是以道理去君也。由桧既小,而迫於大国,君不能用人君之道,以理其国家,而徒好脩絜其衣服,逍遥游戏而燕乐,而不能用心自强於政治之事。大夫见其如是,故谏之,而不从,故去之。臣之将去,待放於郊。当待放之时,思君之恶而作是《羔裘》之诗,言己去君之意也。序言“以道去其君”,既已舍君而去,经云“岂不汝思”,其意犹尚思君,明己弃君而去,待放未绝之时,作此诗也。大夫去君,必是谏而不从。诗之所陈,即谏君之意。首章、二章上二句,言君变易衣服,以翱翔逍遥。卒章上二句,言其裘色之美。是其好絜游宴,不强政治也。三章下二句,皆言思君失道,为之忧悼,是以道去君之事也。以诗为去君而作,故序先言以道去君也。○笺“以道”至“乃去”。○正义曰:言以道去君,则大夫正法,有去君之道。《春秋》庄二十四年,“戎侵曹,曹羁出奔陈”。《公羊传》曰:“曹无大夫,何以书?贤也。何贤乎曹羁?戎将侵曹,曹羁谏曰:‘戎众而无义,请君勿自敌也。’曹伯曰:‘不可。’三谏不从,遂去之,故君子以为得君臣之义也。”《曲礼下》云:“为人臣之礼不显谏。三谏不听则去之。”是三谏不听,於礼得去也。《丧服》齐衰三月章曰:“为旧君。”传曰:“大夫以道去君,而犹未绝。”《春秋》宣元年,“晋放其大夫胥甲父于卫”,《公羊传》曰:“近正也。其为近正,奈何?古者大夫已去,三年待放。君放之,非也。大夫待放,正也。”是三谏不从,有待放之礼。宣二年《穀梁传》称“赵盾谏灵公,公不听。出亡,至於郊”。赵盾谏之,出至郊而舍,明大夫待放在於郊也。得玦乃去者,谓君与之决别,任其去,然后去也。荀卿书云:“聘士以圭,复士以璧,召人以瑗,绝人以玦,反绝以环。”范宁《穀梁》注“君赐之环则还,赐之玦则往”,用荀卿之言以为说。则君与之决别之时,或当赐之以玦也。《曲礼》云:“大夫去国,逾境,为坛位,乡国而哭,三月而复服。”此笺云“待放於郊”,《礼记》言“逾境”,《公羊传》言“待放三年”,《礼记》言“三月”者,《礼记》所言,谓既得玦之后,行此礼而后去,非待放时也。首章言“狐裘以朝”,谓视路门外之朝也。二章云“狐裘在堂”,谓在路寝之堂也。视朝之服即服之於路寝,不更易服。《玉藻》云:“君朝服以日视朝於内朝,退適路寝听政。”听政服视朝之服,是在朝、在堂同服羔裘。今桧君变易衣服,用狐裘在朝,因用狐裘在堂,故首章言在朝,二章言在堂。上二章唯言变易常礼,未言好絜之事,故卒章言羔裘之美,如脂膏之色。羔裘既美,则狐裘亦美可知,故不复说狐裘之美。
 
  羔裘逍遥,狐裘以朝。羔裘以游燕,狐裘以適朝。笺云:诸侯之朝服,缁衣羔裘。大蜡而息民,则有黄衣狐裘。今以朝服燕,祭服朝,是其好絜衣服也。先言燕,后言朝,见君之志不能自强於政治。○朝,直遥反,注同,下篇注亦同。蜡,仕诈反,祭名也。见,贤遍反。
  岂不尔思?劳心忉忉!国无政令,使我心劳。笺云:尔,女也。三谏不从,待放而去。思君如是,心忉忉然。○忉音刀。
  [疏]“羔裘”至“忉忉”。○正义曰:言桧君好絜衣服,不修政事。羔裘是適朝之常服,今服之以逍遥。狐裘是息民之祭服,今服之以在朝。言其志好鲜絜,变易常服也。好絜如是,大夫谏而不听,待放於郊,思君之恶。言我岂不於尔思乎?我诚思之。君之恶如是,使我心忉忉然而忧也。逍遥游燕之事轻,视朝听政之事重,今先言燕,后言朝者,见君不能自强於政治,唯好逍遥,忽於听政,故后言朝也。○笺“诸侯”至“政治”。○正义曰:《玉藻》云:“诸侯朝服以日视朝於内朝。”是诸侯视朝之服名曰朝服也。《士冠礼》云:“主人玄冠朝服,缁带素韠。”注云:“玄冠,委貌。朝服者,十五升布衣而素裳。不言色者,衣与冠同色。”是朝服衣色玄,玄即缁色之小别。《论语》说孔子之服云:“缁衣羔裘。”《玉藻》亦云:“羔裘缁衣以裼之。”是羔裘裼用缁衣,明其上正服亦缁色也。《论语》又曰:“羔裘玄冠不以吊。”是羔裘所用配玄冠,羔裘之上必用缁布衣为裼,裼衣之上正服亦是缁色,又与玄冠相配,明是朝服可知,故云“诸侯之朝服,缁衣羔裘”也。人君以岁事成孰,搜索群神而报祭之,谓之大蜡。又腊祭先祖五祀,因令民得大饮。农事休息,谓之息民。於大蜡之后,作息民之祭,其时则有黄衣狐裘也。大蜡之祭与息民异也,息民用黄衣狐裘,大蜡则皮弁素服,二者不同矣。以其大蜡之后,始作息民之祭,息民、大蜡同月,其事相次,故连言之耳。知者,《郊特牲》云:“蜡也者,索也。岁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也。皮弁素服而祭。素服,以送终也。葛带榛杖,丧杀也。”是大蜡之祭用素服也。《郊特牲》既说蜡祭,其下又云:“黄衣黄冠而祭,息田夫也。”注云:“祭,谓既蜡,腊先祖五祀也,於是劳农以休息之。”是息民之祭用黄衣也。《论语》说孔子之服云:“黄衣狐裘。”《玉藻》云:“狐裘黄衣以裼之。”以此知大蜡息民则有黄衣狐裘也。案《玉藻》云:“君衣狐白裘,锦衣以裼之。”又曰:“锦衣狐裘,诸侯之服。”然则诸侯有狐白裘矣。又曰“君子狐青裘,豹褎,玄绡衣以裼之”,则礼又有狐青裘矣。此经直云“狐裘”,何知非狐白、狐青,而必知是黄衣狐裘者,以诸侯之服狐白裘,唯在天子之朝耳。在国视朝之服,则素衣麑裘,无狐白裘矣。若桧君用狐白以朝,则违礼僣上,非徒好絜而已。序不应直云“好絜”,以此知非狐白也。《玉藻》言君子狐青裘者,注云:“君子,大夫、士也。”《天官·司裘》云:“季秋,献功裘,以待颁赐。”注云:“功裘,人功微粗,谓狐青麑裘之属。”然则狐青乃是人功粗恶之裘,桧君好絜,必不服之矣。孔子仕鲁朝,《论语》说孔子之服“缁衣羔裘”与“黄衣狐裘”,其文相对,明此羔裘、狐裘亦是缁衣、黄衣之裘,故知羔裘是视朝之服,狐裘是息民祭服也。桧君志在游燕,祭服尊於朝服,既用祭服以朝,又用朝服以燕,是其好絜衣服也。逍遥翱翔,是游戏燕乐,故言燕耳,非谓行燕礼与群臣燕也。《礼记》云:“燕,朝服於寝。”若依法设燕,则服羔裘可矣。今用以游燕,故大夫剌之。游燕之服,於礼无文,不过用玄端深衣而已,必不得用朝服,故剌其服羔裘也。事有大小,今朝事重,燕事轻,作者先言燕,后言朝,见君之志不能自强於政治故也。○笺“尔女”至“忉忉然”。○正义曰:序云“以道去其君”,则此臣已弃君去。若其已得玦之后,则於君臣义绝,不应复思,故知此是三谏不从,待放而去之时,思君而心劳也。
 
  羔裘翱翔,狐裘在堂。堂,公堂也。笺云:翱翔,犹逍遥也。岂不尔思?我心忧伤!
  [疏]传“堂,公堂”。○正义曰:《七月》云“跻彼公堂”,谓饮酒於学,故传以公堂为学校。此云公堂,与彼异也。何则?此刺不能自强於政治,则在朝、在堂皆是政治之事。上言“以朝”,谓日出视朝,此云“在堂”,谓正寝之堂。人君日出视朝,乃退適路寝,以听大夫所治之政,二者於礼同服羔裘。今桧君皆用狐裘,故二章各举其一。
 
  羔裘如膏,日出有曜。日出照曜,然后见其如膏。○膏,古报反。曜,羊照反。
  岂不尔思?中心是悼!悼,动也。笺云:悼,犹哀伤也。
  [疏]“羔裘”至“是悼”。○正义曰:上言变易衣裘,此言裘色鲜美。桧君所服羔裘,衣色润泽如脂膏然。日出有光照曜之时,观其裘色如脂膏也。君既好絜如是,大夫谏而不用,将欲去之,乃言岂不於尔思乎?我诚思之。思君之恶如是,中心於是悼伤之。○传“悼,动”。○正义曰:哀悼者,心神震动,故为动也。与笺“哀伤”同。
 
  《羔裘》三章,章四句。
 
  《素冠》,刺不能三年也。丧礼:子为父,父卒为母,皆三年。时人恩薄礼废,不能行也。○为,于伪反,下同。
  [疏]“《素冠》三章,章三句”。○笺“丧礼”至“能行”。○正义曰:《丧服》:子为父斩衰三年。父卒,为母齐衰三年。此言不能三年,不言齐斩之异,故两举以充之。丧礼:诸侯为天子,父为长子,妻为夫,妾为君,皆三年。此笺独言父母者,以诗人所责,当责其尊亲至极而不能从礼耳,故知主为父母。父母尚不能三年,其馀亦不能三年可知矣。首章传曰“素冠,练冠”,礼三年之丧,十三月而练,则此练冠是十三月而练服也。二章传曰“素冠,故素衣”,则素衣与冠同时,亦既练之衣。是上二章同思既练之人。卒章“庶见素韠”,案丧服斩衰,有衰裳绖带而已,不言其韠。《檀弓》说既练之服云“练衣黄里,縓缘,要绖,绳屦,角瑱,鹿裘”,亦不言有韠,则丧服始终皆无韠矣。礼,大祥祭服,朝服缟冠。朝服之制,缁衣素裳。礼,韠从裳色。素韠,是大祥祭服之韠。然则毛意亦以卒章思大祥之人也。作者以时人皆不能行三年之丧,故从初乡末而思之,有不到大祥者。故上二章思既练之人皆不能三年,故卒章思祥祭之人,事之次也。郑以首章思见既祥之后素缟之冠,下二章思见祥祭之服素裳与韠,以时人不能行三年之丧,先思长远之服,故先思祥后,卻思祥时也。
 
  庶见素冠兮,棘人栾栾兮,庶,幸也。素冠,练冠也。棘,急也。栾栾,瘠貌。笺云:丧礼既祥祭而缟冠素纰,时人皆解缓,无三年之恩於其父母,而废其丧礼,故觊幸一见素冠急於哀慼之人,形貌栾栾然膄瘠也。○栾,力端反。瘠,情昔反。缟,古老反。纰,婢移反。解,佳卖反。觊音冀。膄,本亦作“瘦”,所救反。
  劳心慱慱兮!慱慱,忧劳也。笺云:劳心者,忧不得见。○慱,徒端反。
  [疏]“庶见”至“慱慱兮”。○毛以为,时人不能行三年之丧,亦有练后即除服者,故君子言已幸望得见服既练之素冠兮,用情急於哀慼之人,其形貌栾栾然膄瘠者兮。今无此人可见,使我勤劳其心,慱慱然而忧之兮。○郑以素冠为既祥素纰之冠,思见既祥之人,其文义则同。○传“庶幸”至“瘠貌”。○正义曰:“庶,幸”,《释言》文。传以刺不行丧礼而思见素冠,则素冠是丧服之冠也。若练前已无此冠,则是本不为服,不得云不能三年。若在大祥之后,则三年已终,於礼自除,非所当刺。今作者思见素冠,则知此素冠者,是既练之后、大祥之前冠也。素,白也。此冠练在使熟,其色益白,是以谓之素焉。实是祥前之冠,而谓之练冠者,以丧礼至期而练,至祥乃除,练后常服此冠,故为练冠也。“棘,急也”,《释言》文。彼棘作“悈”,音义同。身服丧服,情急哀慼者,其人必膄,故以栾栾为膄瘠之貌。定本毛无“膄”字。○笺“丧礼”至“膄瘠”。○正义曰:郑以练冠者,练布为之,而经、传之言素者,皆谓白绢,未有以布为素者,则知素冠非练也。且时人不行三年之丧,当先思长远之服,何得先思其近,乃思其远?又不能三年者,当谓三年将终少月日耳。若全不见练冠,便是期即释服,三年之丧才行其半,违礼甚矣,何止刺於不能行三年也?故易传以素冠为既祥之冠。《玉藻》曰:“缟冠素纰,既祥之冠也。”注云:“纰,缘边也,既祥祭而服之也。”是丧礼既祥而缟冠素纰也。《閒传》注云:“黑经白纬曰缟。”其冠用缟,以素为纰,故谓之素冠也。时人皆解惰舒缓,废於丧礼,故作者觊幸见此素冠哀慼之人形貌膄瘠。王肃亦以素冠为大祥之冠。孙毓以笺说为长。○传“慱慱,忧劳”。○正义曰:《释训》文。
 
  庶见素衣兮,素冠,故素衣也。笺云:“除成丧者,其祭也朝服缟冠。”朝服缁衣素裳。然则此言素衣者,谓素裳也。
  我心伤悲兮!聊与子同归兮。原见有礼之人,与之同归。笺云:聊犹且也。且与子同归,欲之其家,观其居处。
  [疏]“庶见”至“归兮”。○毛以为,作者言己幸得见既练之素衣兮,今无可见,使我心伤悲兮。若得见之,原与子同归於家兮。言欲与共归己家。○郑以为,幸得见祥祭之素衣兮,今无可见,使我心伤悲兮。若得见之,且欲与子同归於子之家兮,以其身既能得礼,则居处亦应有法,故欲与归彼家,而观其居处。○传“素冠,故素衣”。○正义曰:以冠衣当上下相称,冠既练则衣亦练,故云“素冠,故素衣”,谓既练之后,服此白布丧服。○笺“除成”至“素裳”。○正义曰:笺亦以素非布,故以易传也。“除成丧者,其祭也朝服缟冠”,《丧服小记》文。彼注云:成,成人也。缟冠未纯吉,是祥祭当服朝服。《士冠礼》云:“主人玄冠朝服,缁带素韠。”韠从裳色,故大祥之祭,其服以素为裳。此言素衣者,谓素裳也。裳而言衣,衣是大名。《曲礼》云“两手抠衣”,谓抠裳缉也。是裳得称衣,故取衣为韵。《丧服小记》唯据诸侯,若天子除丧则无文,亦当服皮弁服。○传“原见”至“同归”。○正义曰:传训聊为愿,同归谓同归己家,然则下章言“与子如一”,欲与之为行如一,亦与郑异。○笺“聊犹”至“居处”。○正义曰:笺以庶见其人,则是欲观彼行,不宜共归己家,故易传以为同归彼人之家,观其居处。
 
  庶见素韠兮,笺云:祥祭朝服素韠者,韠从裳色。○韠音毕。我心蕴结兮!聊与子如一兮。子夏三年之丧毕,见於夫子,援琴而弦,衎衎而乐,作而曰:“先王制礼,不敢不及。”夫子曰:“君子也。”闵子骞三年之丧毕,见於夫子,援琴而弦,切切而哀,作而曰:“先王制礼,不敢过也。”夫子曰:“君子也。”子路曰:“敢问何谓也?”夫子曰:“子夏哀己尽,能引而致之於礼,故曰君子也。闵子骞哀未尽,能自割以礼,故曰君子也。”夫三年之丧,贤者之所轻,不肖者之所勉。笺云:“聊与子如一”,且欲与之居处,观其行也。○蕴,纡粉反。夏,户雅反,下同。见,贤遍反,下同。援音袁,下同。衎,苦旦反。乐音洛。夫三音符。其行,下孟反。
  [疏]“庶见”至“一兮”。○毛以为,作者言己幸望见祥祭之素韠兮,今无可见,使我心忧愁如蕴结兮。若有此人,我则原与子行如一兮。爱其人,欲同其行也。○郑唯下一句言且与子共处如一兮,欲与之聚居而观其所行。馀同。○传“子夏”至“所勉”。○正义曰:传以此篇既终,总三章之义,举此二人之行者,言三年之丧,是圣人中制,使贤与不肖共为此行。时不能三年,故刺之。肖,似也。不有所似,谓愚人也。《檀弓》云:“子夏既除丧而见夫子。予之琴,和之而不和,弹之而不成声,作而曰:‘哀未忘也。先王制礼而弗敢过。’”彼说子夏之行,与此正反。一人不得并为此行,二者必有一误。或当父母异时。郑以毛公当有所凭据,故不正其是非。○笺“聊与”至“其行”。○正义曰:笺以作诗之人莫非贤者,不须羡彼有礼,愿与如一,故以为且欲与之居处如一,观其行也。
 
  《素冠》三章,章三句。
 
  《隰有苌楚》疾恣也。国人疾其君之淫恣,而思无情欲者也。恣,谓狡犭夬淫戏不以礼也。○苌楚,丈羊反。苌楚,銚弋也,《本草》云:“一名羊肠,一名羊桃。”恣,姿利反。狡,古卯反。犭夬,古快反,本亦作“獪”,古外反。
  [疏]“《隰有苌楚》三章,章四句”至“欲者”。○正义曰:作《隰有苌楚》诗者,主疾恣也。桧国之人,疾其君之淫邪,恣极其情意,而不为君人之度,故思乐见无情欲者。定本直云“疾其君之恣”,无“淫”字。经三章,皆是思其无情欲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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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兴也。苌楚,銚弋也。猗傩,柔顺也。笺云:銚弋之性,始生正直,及其长大,则其枝猗傩而柔顺,不妄寻蔓草木。兴者,喻人少而端悫,则长大无情欲。○倚,於可反。傩,乃可反。銚音遥。长,张丈反,下同。蔓音万。少,诗照反,下同。
  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夭,少也。沃沃,壮佼也。笺云:知,匹也。疾君之恣,故於人年少沃沃之时,乐其无妃匹之意。○夭,於骄反。沃,乌毒反。乐音洛,注下皆同。妃音配。
  [疏]“隰有”至“无知”。○正义曰:此国人疾君淫恣情欲,思得无情欲之人。言隰中有苌楚之草,始生正直,及其长大,其猗傩然枝条柔弱,不妄寻蔓草木,以兴人於少小之时能正直端悫,虽长大亦不妄淫恣情欲。故我今日於人夭夭然少、沃沃然壮佼之时,乐得今是子之无配匹之意。若少小无配匹之意,则长大不恣其情欲。疾君淫恣,故思此人。○传“苌楚,銚弋”。○正义曰:《释草》文。舍人曰:“苌楚,一名銚弋。《本草》云:‘銚弋名羊桃。’”郭璞曰:“今羊桃也。或曰鬼桃。叶似桃,华白,子如小麦,亦似桃。”陆机《疏》云:“今羊桃是也。叶长而狭,华紫赤色。其枝茎弱,过一尺引蔓于草上。今人以为汲灌,重而善没,不如杨柳也。近下根刀切其皮,著热灰中脱之,可韬笔管。”○笺“銚弋”至“情欲”。○正义曰:妄者,谓非理相加。蔓在傍之草木,是为妄也。不妄者,谓不寻蔓之也。言銚弋从小至长,不妄寻蔓草木。少而端悫,则长大无情欲者,此谓十五六之时也,己有所知,性颇可识。无情欲者,则犹端正谨悫,则虽至长大,亦无情欲。知此少而端悫,非初生时者,幼小之时,则凡人皆无情欲。《论语》云:“人之生也直。”注云:“始生之性皆正直。”谓初生幼小之时,悉皆正直,人性皆同,无可羡乐。以此故知年少者,谓十五六时也。○传“夭,少。沃沃,壮佼”。○正义曰:“桃之夭夭”,谓桃之少,则知此夭谓人之少,故云“夭,少也”。言其少壮而佼好也。○笺“知匹”至“之意”。○正义曰:“知,匹”,《释诂》文。下云“无家”、“无室”,故知此宜为匹也。
 
  隰有苌楚,猗傩其华。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家!笺云:无家,谓无夫妇室家之道。
  [疏]笺“无家”至“之道”。○正义曰:桓十八年《左传》曰“男有室,女有家”,谓男处妻之室,女安夫之家,夫妇二人共为家室,故谓夫妇家室之道为室家也。
 
  隰有苌楚,猗傩其实。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室!
  《隰有苌楚》三章,章四句。
 
  《匪风》,思周道也。国小政乱,忧及祸难,而思周道焉。
  [疏]“《匪风》三章,章四句”至“道焉”。○正义曰:作《匪风》诗者,言思周道也。以其桧国既小,政教又乱,君子之人忧其将及祸难,而思周道焉。若使周道明盛,必无丧亡之忧,故思之。上二章言周道之灭,念之而怛伤。下章思得贤人,辅周兴道。皆是思周道之事。
 
  匪风发兮,匪车偈兮。发发飘风,非有道之风。偈偈疾驱,非有道之车。○偈,起竭反,疾也。驱,丘遇反,又如字。
  顾瞻周道,中心怛兮!怛,伤也。下国之乱,周道灭也。笺云:周道,周之政令也。回首曰顾。○怛兮,都达反,惨怛也。
  [疏]“匪风”至“怛兮”。○正义曰:此诗周道既灭,风为之变,俗为之改。言今日之风,非有道之风,发发兮大暴疾。今日之车,非有道之车,偈偈兮大轻嘌。由周道废灭,故风、车失常。此周道在於前世,既已往过,今回顾视此周道,见其废灭,使我心中怛然而伤之兮。此风、车失常,非独桧国,但桧人伤之而作此诗耳。○传“发发”至“之车”。○正义曰:《蓼莪》云“飘风发发”,下云“匪风飘兮”,知发发为飘风。偈偈,轻举之貌,故为疾驱。伤周道之灭,而云“匪车”、“匪风”,故知非有道之风,非有道之车。车者,人所乘驾也。时世无道,人无节度,可得随时改易。风乃天地之气,亦为无道变者。《尚书·洪范》“咎征”,言政教之失,能感动上天。《十月之交》称“晔晔震电”为不善之征,是世无道则风雷变易。○传“怛伤”至“道灭”。○正义曰:怛者,惊痛之言,故为伤也。言顾瞻周道,则周道已过,回首顾之,故知於时下国之乱而周道灭。下国谓诸侯,对天子为下国。周道,周之政令。弃而不行,是废灭也。定本无“怛,伤”之训。
 
  匪风飘兮,匪车嘌兮。回风为飘。嘌嘌,无节度也。○飘,符遥反,又必遥反。嘌,本又作“票”,匹遥反。
  顾瞻周道,中心吊兮!吊,伤也。
  [疏]传“回风”至“节度”。○正义曰:“回风为飘”,《释天》文。李巡曰:“回风,旋风也,一曰飘风,别二名。”此章言风名,上章言发发,谓飘风行疾,是一风也。上章言疾车,此言无节度,车之迟速,当有鸾和之节,由疾,故无节,亦与上同。
 
  谁能亨鱼?溉之釜鬵。溉,涤也。鬵,釜属。亨鱼烦则碎,治民烦则散,知亨鱼则知治民矣。笺云:谁能者,言人偶能割亨者。○亨,普耕反,注同,煮也。溉,本又作“摡”,古爱反。釜,符甫反。鬵音寻,又音岑,《说文》云:“大釜也,一曰鼎。大上小下,若甑,曰鬵。”音才今反。涤,徒历反。
  谁将西归?怀之好音。周道在乎西。怀,归也。笺云:谁将者,亦言人偶能辅周道治民者也。桧在周之东,故言西归。有能西仕於周者,我则怀之以好音,谓周之旧政令。
  [疏]“谁能”至“好音”。○正义曰:此见周道既灭,思得有人辅之。言谁能亨鱼者乎?有能亨鱼者,我则溉涤而与之釜鬵。以兴谁能西归辅周治民者乎?有能辅周治民者,我则归之以周旧政令之好音。恨当时之人无辅周者。亨鱼烦则碎,治民烦则散,亨鱼类於治民,故以亨鱼为喻。溉者,涤器之名。溉之釜鬵,欲归与亨者之意。归之好音,欲备具好音之意。釜鬵言溉,亦归与之而。好音言归,亦备具之而。互相晓。○传“溉涤”至“治民”。○正义曰:《大宗伯》云:“祀大神,则视涤濯。”《少牢礼》:“祭之日,雍人溉鼎,廪人溉甑。”是溉、涤皆洗器之名,故云“溉,涤也”。《释器》云:“<鬲曾>谓之鬵。鬵,鉹也。”孙炎曰:“关东谓甑为鬵,凉州谓甑为鉹。”郭璞引诗云:“溉之釜鬵。”然则鬵是甑,非釜类。亨鱼用釜不用甑,双举者,以其俱是食器,故连言耳。亨鱼治民,俱不欲烦,知亨鱼之道,则知治民之道,言治民贵安静。○笺“谁能”至“亨者”。○正义曰:人偶者,谓以人思尊偶之也。《论语》注“人偶,同位人偶之辞”,《礼》注云“人偶相与为礼仪”,皆同也。亨鱼小伎,谁或不能?而云谁能者,人偶此能割亨者尊贵之,若言人皆不能,故云谁能也。○传“周道”至“怀归”。○正义曰:此诗谓思周道,欲得有人西归,则是将归於周,解其言西之意。於时桧在荥阳,周都丰、镐,周在於西,故言西也。《释言》云:“怀,来也。”来亦归之义,故得为归也。○笺“谁将”至“政令”。○正义曰:上以亨鱼为喻,故知西归者,欲令人之辅周治民也。若能仕周,则当自知政令。诗人欲归之以好音者,爱其人,欲赠之耳,非谓彼不知也。
 
  《匪风》三章,章四句。
  桧国四篇,十二章,四十五句。
 
 

 





 




卷七 七之三

 卷七 七之三  


  ◎曹蜉蝣诂训传第十四
 
  ○陵曰:曹者,武王之弟叔振铎所封之国也。爵为伯。其封域在兖州陶丘之北,菏泽之野,今济阴定陶是也。
  曹谱曹者,《禹贡》兖州陶丘之北,地名。○正义曰:《禹贡》云:“济、河惟兖州。”王肃云:“东南据济,西北距河。不言距济,而云据者,则州境东南逾济水也。”《禹贡》又云:“导沇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丘北。”《汉书·地理志》云:“济阴定陶县,故曹国,周武王弟叔振铎所封。《禹贡》陶丘在西南陶丘亭。”是也。言丘在曹之西南,则曹在丘之东北。止言北者,举其大望所在耳。虽在济南,犹属兖州,故言兖州地名也。○周武王既定天下,封弟叔振铎於曹,今曰济阴定陶是也。○正义曰:《曹世家》云:“曹叔振铎者,周武王母弟也。武王克殷,封叔振铎於曹。”《地理志》云:“济阴定陶,《诗·风》曹国。”是郑所引之文也。曹都虽在济阴,其地则逾济北。《春秋》僖三十一年“取济西田”。《左传》曰:“济西田,分曹地也。”案《禹贡》济自陶丘之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会于汶。曹在汶南、济东,据鲁而言是济西,是曹地在济北也。其封域在雷夏、菏泽之野。○正义曰:《禹贡》兖州云:“雷夏既泽。”又云:“导菏泽,被盟猪。”案《地理志》雷夏泽在济阴成阳县西北,菏泽在济阴定陶县东,二泽同属济阴。济阴,曹都所在,是曹之封域在二泽。
  昔尧尝游成阳,死而葬焉。舜渔於雷泽,民俗始化,其遗风重厚,多君子,务稼穑,薄衣食以致畜积。○正义曰:此皆《地理志》文。《志》又云:“济阴成阳县有尧冢。”既有尧冢,是死而葬焉。由尧、舜二帝尝经游处,故民俗化而效之,其遗风多君子也。将言后世骄侈,故先云其民俗畜积也。○夹於鲁、卫之间,又寡於患难,末时富而无教,乃更骄侈。○正义曰:鲁在其东南,卫在其西北。鲁、卫虽大於曹,非如齐、秦、晋、楚自专征伐,畏惧霸主,不敢侵曹,由此所以寡於患难。又言其改变尧、舜之化而骄侈,无复重厚之风也。《蜉蝣序》云:“刺奢也。昭公无法以自守,好奢而任小人。”是富而无教,骄侈之事也。言末时者,正谓周王惠、襄之间。作诗之时,邻国非独鲁、卫而已。举鲁、卫以协句,略馀国而不言也。曹之后世虽为宋所灭,宋亦不数伐曹,故得寡於患难。十一世当周惠王时,政衰,昭公好奢而任小人,曹之变风始作。○正义曰:《曹世家》云:“叔振铎卒,子太伯脾立。卒,子仲君平立。卒,子宫伯侯立。卒,子孝伯云立。卒,子夷伯喜立。卒,弟幽伯强立。九年,弟苏杀幽伯代立,是为戴伯。三十年,卒,子惠伯兕立。三十六年,卒,子硕甫立,其弟武攻之代立,是为缪公。三年,卒,子桓公终生立。五十五年,卒,子庄公射姑立。三十一年,卒,子釐公夷立。九年,卒,子昭公班立。九年,卒,子共公襄立。”此其君次也。自叔振铎至昭公,凡十五君,以硕甫不成为君,幽伯、戴伯二及,又不数叔振铎始封之君,故十一世。昭公以鲁闵公元年即位,僖七年卒。周惠王以庄十八年即位,僖八年崩。是当周惠王时也。其诗,《蜉蝣》序云昭公,昭公诗也。《候人》、《下泉》序云共公,《鸤鸠》在其间,亦共公诗也。郑於左方中,皆以此而知。
  《蜉蝣》,刺奢也。昭公国小而迫,无法以自守,好奢而任小人,将无所依焉。○蜉蝣,上音浮,下音由,渠略也。国小,一本作“昭公国小而迫”。案《郑谱》云:“昭公好奢而任小人,曹之变风始作。”此诗笺云:“喻昭公之朝。”是《蜉蝣》为昭公诗也。《谱》又云《蜉蝣》至《下泉》四篇,共公时作。今诸本此序多无“昭公”字,崔《集注》本有,未详其正也。
  [疏]“《蜉蝣》三章,章四句”至“依焉”。○正义曰:作《蜉蝣》诗者,刺奢也。昭公之国既小,而迫胁於大国之间,又无治国之法以自保守,好为奢侈而任用小人,国家危亡无日,君将无所依焉,故君子忧而刺之也。好奢而任小人者,三章上二句是也。将无所依,下二句是也。三章皆刺好奢,又互相见。首章言“衣裳楚楚”,见其鲜明。二章言“采采”,见其众多。卒章言“麻衣”,见其衣体。卒章“麻衣”,是诸侯夕时所服,则首章是朝时所服及其馀衣服也。二章言众多,见其上下之服皆众多也。首章言“蜉蝣之羽”,二章言“之翼”,言有羽翼而己,不言其美。卒章乃言其色美,亦互以为兴也。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兴也。蜉蝣,渠略也,朝生夕死,犹有羽翼以自修饰。楚楚,鲜明貌。笺云:兴者,喻昭公之朝,其群臣皆小人也。徒整饰其衣裳,不知国之将迫胁,君臣死亡无日,如渠略然。○楚楚,如字,《说文》作“<黹虘>々”,云“会五采鲜色也”。渠,本或作“蟝”,音同,其居反;略,本或作“”,音同,沈云:“二字并不施虫。”是也。朝,直遥反,下皆同;一读下朝夕字,张遥反。
  心之忧矣,於我归处。笺云:归,依归。君当於何依归乎?言有危亡之难,将无所就往。○难,乃旦反。
  [疏]“蜉蝣”至“归处”。○正义曰:言蜉蝣之虫,有此羽翼,以兴昭公君臣有此衣裳楚楚也。蜉蝣之小虫,朝生夕死,不知己之性命死亡在近,有此羽翼以自修饰,以兴昭公之朝廷皆小人,不知国将迫胁,死亡无日,犹整饰此衣裳以自修絜。君任小人,又奢如是,故将灭亡。诗人之言,我心绪为之忧矣。此国若亡,於我君之身当何所归处乎?○传“蜉蝣”至“明貌”。○正义曰:《释虫》云:“蜉蝣,渠略。”舍人曰:“蜉蝣,一名渠略,南阳以东曰蜉蝣,梁、宋之间曰渠略。”孙炎曰:“《夏小正》云:‘蜉蝣,渠略也,朝生而暮死。’”郭璞曰:“似蛣蜣,身狭而长,有角,黄黑色。丛生粪土中,朝生暮死。猪好啖之。”陆机《疏》云:“蜉蝣,方土语也,通谓之渠略,似甲虫,有角,大如指,长三四寸,甲下有翅,能飞。夏月阴雨时,地中出。今人烧炙啖之,美如蝉也。“樊光谓之粪中蝎虫,随阴雨时为之,朝生而夕死。定本亦云“渠略”,俗本作“渠蝼”者,误也。○笺“兴者”至“渠略”。○正义曰:以序云“任小人”,故云其群臣皆小人耳。其实此言衣裳楚楚,亦刺昭公之身,非独刺小人也。何则?卒章“麻衣”谓诸侯之身夕服深衣,则知此章衣裳亦有君之衣裳。以蜉蝣朝生夕死,故知喻国将迫胁,死亡无日。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采采,众多也。
  [疏]传“采采,众多”。○正义曰:以《卷耳》、《芣苡》言“采采”者,众多非一之辞,知此“采采”亦为众多。“楚楚”於“衣裳”之下,是为衣裳之貌。今“采采”在“衣服”之上,故知言多有衣服,非衣裳之貌也。
 
  心之忧矣,於我归息。息,止也。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掘阅,容阅也。如雪,言鲜絜。笺云:掘阅,掘地解,谓其始生时也。以解阅喻君臣朝夕变易衣服也。麻衣,深衣。诸侯之朝朝服,朝夕则深衣也。○掘,求勿反。阅音悦。解音蟹,下同。
  心之忧矣,於我归说。笺云:说犹舍息也。○说音税,协韵如字。
  [疏]“蜉蝣”至“归说”。○正义曰:蜉蝣之虫,初掘地而出,皆解阅,以兴昭公群臣皆麻衣鲜絜如雪也。蜉蝣之虫,朝生夕死,掘地而出,甚解阅,后又生其羽翼,为此修饰,以兴昭公君臣不知死亡无日,亦朝夕变易衣服而为修饰也。君既任小人,又好奢如是,故君子忧之,言我心为之忧矣。此国若亡,於我君之身当何所归依而说舍乎?言小人不足依恃也。○传“掘阅”至“鲜絜”。○正义曰:此虫土里化生。阅者,悦怿之意。掘阅者,言其掘地而出,形容解阅也。麻衣者,白布衣。如雪,言甚鲜絜也。○笺“掘地”至“深衣”。○正义曰:定本云“掘地解阅,谓开解而容阅”,义亦通也。上言羽翼,谓其成虫之后。此掘阅,举其始生之时。虫以朝夕容貌不同,故知喻君臣朝夕变易衣服也。言麻衣,则此衣纯用布也。衣裳即布,而色白如雪者,谓深衣为然,故知麻衣是深衣也。郑又自明己意,所以知麻是布深衣者,以诸侯之朝夕则深衣故也。《玉藻》说诸侯之礼云:“夕深衣,祭牢肉。”是诸侯之服夕深衣也。深衣,布衣,升数无文也。《杂记》云:“朝服十五升。”然则深衣之布亦十五升矣,故《间传》云“大祥素缟麻衣”,注云:“麻衣,十五升,布深衣也。纯用布,无采饰。”是郑以深衣之布为十五升也。彼是大祥之服,故云“无采饰”耳。而《礼记·深衣》之篇说深衣之制云:“孤子衣纯以素。非孤子者,皆不用素纯。”此诸侯夕服当用十五升布深衣,而纯以采也。以其衣用布,故称麻耳。案《丧服记》:“公子为其母麻衣,縓缘。”注云:“麻衣者,小功布深衣。”引诗云:“麻衣如雪。”若深衣用十五升布为,而彼注以麻衣为小功布者,以大功章云:“公之庶昆弟为其母。”言公之昆弟,则父卒矣。父卒为母大功,父在之时,虽不在五服之例,其缕粗细宜降大功一等,用小功布深衣。引此者,证麻衣是布深衣耳,不谓此言麻衣,其缕亦如小功布也。
 
  《蜉蝣》三章,章四句。
 
  《候人》,刺近小人也。共公远君子而好近小人焉。○候人,官名。近,附近之近,下同。共音恭,下篇同。远,于万反,下注同。好,呼报反。
  [疏]“《候人》四章,章四句”至“人焉”。○正义曰:首章上二句言其远君子,以下皆近小人也。此诗主刺君近小人。以君子宜用而被远,小人应疏而卻近,故经先言远君子也。
 
  彼候人兮,何戈与祋。候人,道路送宾客者。何,揭。祋,殳也。言贤者之官,不过候人。笺云:是谓远君子也。○何,何可反,又音何。祋,都外反,又都律反。揭音竭,又其谒反。殳,市朱反。
  彼其之子,三百赤芾。彼,彼曹朝也。芾,韠也。一命缊芾黝珩,再命赤芾黝珩,三命赤芾葱珩。大夫以上赤芾乘轩。笺云:之子,是子也。佩赤芾者三百人。○其音记,下皆同。芾音弗,祭服谓之芾,沈又甫味反。朝,直遥反,下“在朝”同。缊,音温,何乌本反,赤黄之色。黝,於纠反,黑色。珩音衡。以上,时掌反。
  [疏]“彼候”至“赤芾”。○正义曰:言共公疏远君子。曹之君子正为彼候迎宾客之人兮,荷揭戈与祋在於道路之上。言贤者之官,不过候人,是远君子也。又亲近小人,彼曹朝上之子三百人皆服赤芾,是其近小人也。诸侯之制,大夫五人。今有三百赤芾,爱小人过度也。○传“候人”至“候人”。○正义曰:《夏官》序云:“候人,上士六人,下士十有二人,史六人,徒百有二十人。”注云:“候人,迎宾客之来者。”彼天子之官,候人是上士、下士,则诸侯之候人亦应是士。此说贤者为候人,乃身荷戈祋,谓作候人之徒属,非候人之官长也。天子候人之徒百二十人,诸侯候人之徒数必少於天子。贤者之身,充此徒中之一员耳。其职云:“候人各掌其方之道治,与其禁令,以设候人。”注云:“禁令,备奸寇也。以设候人者,选士卒以为之。”引此诗云:“彼候人兮,何戈与祋。”言以设候人,是其徒亦名为候人也。郑言选士卒为之,即引此诗,明知此诗所陈,是彼候人之士卒者。若居候人之职,则是官为上士,不宜身荷戈祋,不得刺远君子。以此知贤者所为,非候人之官长也。其职又云:“若有方治,则帅而致于朝。及归,送之于境。”注云:“方治,其方来治国事者也。《春秋传》曰‘晋栾盈过周,王使候人出诸轘辕。’是其送之也。”官以候迎为名,有四方来者则致之於朝,归则送之於境,以是知候人是道路送迎宾客者。案《秋官·环人》:“掌送迎邦国之宾客,以路节达诸四方。”又《掌讶》:“掌待宾客。有宾客至,逆於境为前驱而入。及归,送亦如之。”若候人主送迎宾客,而环人、掌讶又掌送迎宾客者,环人掌执节导引,使门关无禁;掌讶以礼送迎,诏赞进止;候人则荷戈兵防卫奸寇,虽复同是送迎,而职掌不同,故异官也。戈祋须人担揭,故以荷为揭也。《考工记·庐人》云:“戈柲六尺有六寸,殳长寻有四尺。”戈、殳俱是短兵,相类故也。且祋字从殳,故知祋为殳也。《说文》云:“祋,殳也。”本刺远君子,而举候人,是作者之意言贤者之官不过候人也。贤者所作候人,乃是候人之士卒,言官者,以贤人宜为大官。今在官任使,唯为候人,故以官言之。○传“彼彼”至“乘轩”。○正义曰:桓二年《左传》云“衮、冕、黻、珽”,则芾是配冕之服。《易·困卦》“九五,困于赤芾”,知用享祀则芾服,祭祀所用也。《士冠礼》“陈服皮弁、素韠、玄端、爵韠”,则韠之所用,不施於祭服矣。《玉藻》说韠之制云:“下广二尺,上广一尺,长三尺,其颈五寸,肩革带博二寸。”《书传》更不见芾之别制,明芾之形制亦同於韠,但尊祭服,异其名耳。言“芾,韠”者,以其形制大同,故举类以晓人。其礼别言之,则祭服谓之芾,他服谓之韠,二者不同也。一命缊芾黝珩,再命赤芾黝珩,三命赤芾葱珩,皆《玉藻》文。彼注云:“玄冕爵弁服之韠,尊祭服,异其名耳。韨之言蔽也。缊,赤黄之间色,所谓韨也。珩,珮玉之珩也。黑谓之黝,青谓之葱。《周礼》公侯伯之卿三命,下大夫再命,上士一命。”然则曹为伯爵大夫再命,是大夫以上皆服赤芾,於法又得乘轩,故连言之。定十三年《左传》云:“齐侯敛诸大夫之轩。”哀十五年传称卫太子谓浑良夫曰:“苟使我入国,服冕乘轩。”是大夫乘轩也。闵二年传称齐桓公遗卫夫人以鱼轩。以夫人乘轩,则诸侯亦乘轩,故云“大夫以上”也。传因赤芾,遂言乘轩者,僖十八年《左传》称“晋文公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而乘轩者三百人也,且曰献状”。杜预云:“轩,大夫之车也。言其无德而居位者,多故责其功状。”彼正当共公之时,与此三百文同,故传因言乘轩,以为共公近小人之状。
 
  维鹈在梁,不濡其翼。鹈,洿泽鸟也。梁,水中之梁。鹈在梁,可谓不濡其翼乎?笺云:鹈在梁,当濡其翼,而不濡者,非其常也。以喻小人在朝亦非其常。○鹈,徒低反。洿音乌,一音火故反。
  彼其之子,不称其服。笺云:不称者,言德薄而服尊。○称,尺证反,注同。
  [疏]“维鹈”至“其服”。○毛以为,维鹈鸟在梁,可谓不濡其翼乎?言必濡其翼。以兴小人之在朝,可谓不乱其政乎?言必乱其政。彼其曹朝之子,谓卿大夫等,其人无德,不能称其尊服,言其终必乱国也。郑上二句别义,具笺。○传“鹈洿”至“翼乎”。○正义曰:“鹈,洿泽”,《释鸟》文。舍人曰:“鹈,一名洿泽。”郭朴曰:“今之鹈鹕也。好群飞,入水食鱼,故名洿泽,俗呼之为淘河。”陆机《疏》云:“鹈,水鸟,形如鹗而极大,喙长尺馀,直而广,口中正赤,颔下胡大如数升囊。若小泽中有鱼,便群共杼水满其胡而弃之,令水竭尽,鱼陆地,乃共食之,故曰淘河。”以鹈是食鱼之鸟,故知梁是水中之梁,谓鱼梁也。○笺“鹈在”至“其常”。○正义曰:笺以经言“不濡其翼”,是怪其不濡,故知言非其常,以喻小人在朝亦非其常。
 
  维鹈在梁,不濡其咮。咮,喙也。○咮,陟救反,徐又都豆反。喙,虚秽反,又尺税反,又陟角反,鸟口也。
  彼其之子,不遂其媾。媾,厚也。笺云:遂犹久也。不久其厚,言终将薄於君也。○媾,古豆反。
  [疏]传“媾,厚”。○正义曰:重昏媾者,以情必深厚,故媾为厚也。
 
  薈兮蔚兮,南山朝隮。薈、蔚,云兴貌。南山,曹南山也。隮,升云也。笺云:薈蔚之小云,朝升於南山,不能为大雨,以喻小人虽见任於君,终不能成其德教。
  婉兮娈兮,季女斯饥。婉,少貌。娈,好貌。季,人之少子也。女,民之弱者。○笺云:天无大雨,则岁不熟,而幼弱者饥,犹国之无政令,则下民困病。
  [疏]“薈兮”至“斯饥”。○正义曰:薈兮蔚兮之小云,在南山而朝升,不能兴为大雨,以兴小人在上位而见任,不能成其德教。此接势为喻,天若无大雨,则岁穀不熟。婉兮而少,娈兮而好,季子少女幼弱者,斯必饥矣。以喻德教不成,国无政令,则其民将困病矣。刺君近小人而病下民也。○传“薈蔚”至“升云”。○正义曰:言南山朝隮,则有物从山上升也,必是云矣,故知“薈兮蔚兮”皆是云兴之貌。诗人之作,自歌土风,故云“南山,曹南山也”。“隮,升”,《释诂》文。定本及《集注》皆云“隮,升云也”。○笺“薈蔚”至“德教”。○正义曰:以经唯言云兴,不言雨降,故知薈蔚云兴者,是小云之兴也。○传“婉少”至“弱者”。○正义曰:以季女谓少女、幼子,故以婉为少貌,娈为好貌。《齐·甫田》亦云“婉兮娈兮”,而下句云“总角丱兮”,丱是幼稚,故传以婉娈并为少好貌。《野有蔓草》云“清扬婉兮”,思以为妻,则非复幼稚,故以婉为美貌。《采蘋》云“有齐季女”,谓大夫之妻,《车舝》云“思娈季女逝兮”,欲取以配王,皆不得有男在其间,故以季女为少女。此言斯饥,当谓幼者并饥,非独少女而已,故以季女为人之少子、女子。皆观经为训,故不同也。伯仲叔季,则季处其少。女比於男,则男强女弱,不堪久饥,故诗言少女耳。定本云“季,人之少子。女,民之弱者”。○笺“天无”至“困病”。○正义曰:笺以此经辄言“斯饥”,文无致饥之状,而上句取不雨为喻,是因不雨为兴,故知此言岁穀不熟,则幼弱者饥,国无政令,则民困病。今定本直云“岁不熟”,无“穀”字。
 
  《候人》四章,章四句。
 
  《鸤鸠》,刺不壹也。在位无君子,用心之不壹也。○鸤音尸,本亦作“尸”。
  [疏]“《鸤鸠》四章,章六句”至“不壹”。○正义曰:经云“正是四国”、“正是国人”,皆谓诸侯之身,能为人长,则知此云“在位无君子”者,正谓在人君之位无君子之人也。在位之人既用心不壹,故经四章皆美用心均壹之人,举善以驳时恶。首章“其子七兮”,言生子之数。下章云“在梅”、“在棘”,言其所在之树。见鸤鸠均壹养之,得长大而处他木也。鸤鸠常言“在桑”,其子每章异木,言子自飞去,母常不移也。
 
  鸤鸠在桑,其子七兮。兴也。鸤鸠,秸鞠也。鸤鸠之养其子,朝从上下,莫从下上,平均如一。笺云:兴者,喻人君之德,当均一於下也。以刺今在位之人不如鸤鸠。○秸,居八反,又音吉。鞠,居六反。莫音暮。下上,时掌反。淑人君子,其仪一兮。笺云:淑,善。仪,义也。善人君子,其执义当如一也。
  其仪一兮,心如结兮。言执义一则用心固。
  [疏]“鸤鸠”至“结兮”。○正义曰:言有鸤鸠之鸟,在於桑木之上为巢,而其子有七兮。鸤鸠养之,能平均用心如壹。以兴人君之德,养其国人,亦当平均如壹。彼善人君子在民上,其执义均平,用心如壹。既如壹兮,其心坚固不变,如裹结之兮。言善人君子能如此均壹,剌曹君用心不均也。○传“鸤鸠”至“如一”。○正义曰:“鸤鸠,秸鞠”,《释鸟》文。鸤鸠之养七子也,旦从上而下,莫从下而上,其於子也平均如壹。盖相传为然,无正文。○笺“淑,善”至“如一”。○正义曰:“淑,善”,《释诂》文。此美其用心均壹。均壹在心,不在威仪。以仪、义理通,故转仪为义。言善人君子,执公义之心,均平如壹。○传“言执义一则用心固”。○正义曰:如结者,谓如不以散,如物之裹结,故言执义壹则用心固也。《素冠》云“我心蕴结”,又为忧愁不散如裹结,与此同。
 
  鸤鸠在桑,其子在梅。飞在梅也。
  淑人君子,其带伊丝。其带伊丝,其弁伊骐。骐,骐文也。弁,皮弁也。笺云:“其带伊丝”,谓大带也。大带用素丝,有杂色饰焉。骐当作“<王綦>”,以玉为之,言此带弁者,刺不称其服。○弁,皮彦反。骐音其,纂文也,《说文》作“<王綦>”,云:“弁饰也,往往冒玉也。或亦作璂,音其。”称,尺证反。
  [疏]“鸤鸠”至“伊骐”。○毛以为,言鸤鸠之鸟在桑,其子飞去在梅,以其平均养之,故得长大而飞去。以兴人君之德,亦能均壹养民,养民得成就而安乐。彼善人君子,执义如壹者,其带维是丝为之,其弁维作骐之文也。举其带、弁,言德称其服,故民爱之。刺曹君不称其服,使民恶之。○郑唯“其弁伊骐”,言皮弁之<王綦>,以玉为之。馀同。○传“骐,綦文。弁,皮弁”。○正义曰:马之青黑色者谓之骐。此字从马,则谓弁色如骐马之文也。《春官·司服》:“凡兵事韦弁服,视朝皮弁服。凡田冠弁服,凡吊事弁绖服。”则弁类多矣。知此是皮弁者,以其韦弁以即戎,冠弁以从禽,弁绖又是吊凶之事,非诸侯常服也,且不得与丝带相配,唯皮弁是诸侯视朝之常服。又朝天子亦服之。作者美其德能养民,举其常服,知是皮弁。○笺“其带”至“其服”。○正义曰:《玉藻》说大带之制云:“天子素带朱里终辟。诸侯素带终辟。大夫素带辟垂。士练带率下辟。”是大夫以上,大带用素,故知“其带伊丝”,谓大带用素丝,故言丝也。《玉藻》又云:“杂带,君朱绿,大夫玄华,士缁辟。”是其有杂色饰焉。《夏官·弁师》云:“王之皮弁,会五采玉<王綦>。”注云:“会,逢中也。<王綦>,结也。皮弁之逢中,每贯结五采玉以为饰,谓之綦。”引此诗云:“其弁伊綦。”又云:“诸侯及孤卿大夫之皮弁,各以其等为之。”注云:“皮弁,侯伯綦饰七,子男綦饰五,玉用三采。”如彼《周礼》之文,诸侯皮弁有綦玉之饰。此云“其弁伊骐”,知骐当作“<王綦>”,以玉为之。以此故易传也。孙毓云:“皮弁之饰,有玉<王綦>而无綦文。綦文非所以饰弁。笺义为长。”若然,《顾命》云:“四人骐弁执戈。”注云:“青黑曰骐。”不破骐字为玉綦者,以《顾命》之文,於“四人骐弁”之下,每云“一人冕”,身服冕则是大夫也。於“四人骐弁”之上,云“二人爵弁执惠”,身服爵弁,则是士也。於“爵弁”之下,次云“骐弁”,明亦是士。《弁师》之文,上云“孤卿大夫之皮弁,各以其等为之”,不言士之皮弁,则士之皮弁无<王綦>饰矣,故《弁师》注云:“士之皮弁之会无结饰。”以士之皮弁无玉綦饰,故知《顾命》士之骐弁,正是弁作青黑色,非綦玉之皮弁矣。礼无骐色之弁,而《顾命》有之者,以新王即位,特设此服,使士服此骐弁,执兵卫王。玉綦,常服也。此言诸侯常服,故知骐当作<王綦>,说善人君子而言此带弁者,以善人能称其服,刺今不称其服也。
 
  鸤鸠在桑,其子在棘。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忒,疑也。○忒,他得反。
  [疏]传“忒,疑”。○正义曰:《释言》文。执义如一,无疑贰之心。
 
  其仪不忒,正是四国。正,是也。笺云:执义不疑,则可为四国之长。言任为侯伯。○长,张丈反,下同。任音壬。
  [疏]笺“执义”至“侯伯”。○正义曰:传言“正,长”,《释训》文。非为州牧,不得为四国之长,故任为侯伯也。僖元年《左传》曰:“凡侯伯,救患、分灾、讨罪,礼也。”是诸侯之长,侯伯也。
 
  鸤鸠在桑,其子在榛。淑人君子,正是国人。正是国人,胡不万年。笺云:正,长也。能长人,则人欲其寿考。○榛,侧巾反,木名也。又仕巾反,《字林》云:“木丛生也。”《字林》榛木之字从辛木,云:“似梓,实如小栗,音壮巾反。”
  《 鸤鸠》四章,章六句。
 
  《下泉》,思治也。曹人疾共公侵刻下民,不得其所,忧而思明王贤伯也。。○思治,直吏反。刻音克。
  [疏]“《下泉》四章,章四句”至“贤伯”。○正义曰:此谓思上世明王贤伯治平之时,若有明王贤伯,则能督察诸侯,共公不敢暴虐,故思之也。上三章皆上二句疾共公侵刻下民,下二句言思古明王。卒章思古贤伯。上三章说共公侵刻,而思古明王能纪理诸侯,使之不得侵刻。卒章言贤伯劳来诸侯,则明王亦能劳来诸侯,互相见。
 
  洌彼下泉,浸彼苞稂。兴也。洌,寒也。下泉,泉下流也。苞,本也。稂,童梁。非溉草,得水而病也。笺云:兴者,喻共公之施政教,徒困病其民。稂当作“凉”,凉草,萧蓍之属。○洌音列。浸,本作“浸”,子鸩反。稂音郎,徐又音良。溉,古爱反。蓍音尸。
  忾我寤叹,念彼周京。笺云:忾,叹息之意。寤,觉也。念周京者,思其先王之明者。○忾,苦爱反,叹息也,《说文》云:“大息也。”音火既反。觉音教。
  [疏]“洌彼”至“周京”。○正义曰:洌然而寒者,彼下流之泉,浸彼苞稂之草。稂非灌溉之草,得水则病,以喻共公之政教甚酷虐於民,下民不堪侵刻,遭之亦困病。民既困病,思古明王,忾然我寝寐之中,觉而叹息,念彼周室京师之明王。言时有明王,则无此困病也。○郑唯稂草有异,其文义则同。○传“洌寒”至“而病”。○正义曰:《七月》云“二之日栗洌”,字从冰,是遇寒之意,故为寒也。《释水》云:“沃泉县出。县出,下出也。”李巡曰:“水泉从上溜下出。”此言“下泉”谓“泉下流”,是《尔雅》之沃泉也。《易》称“系於苞桑”,谓桑本也。泉之所浸,必浸其根本,故以苞为本。“稂,童梁”,《释草》文。舍人曰:“稂,一名童梁。”郭朴曰:“莠类也。”陆机《疏》云:“禾秀为穗而不成,崱嶷然,谓之童梁。今人谓之宿田翁,或谓宿田也。《大田》云‘不稂不莠’,《外传》曰‘马不过稂莠’,皆是也。”此稂是禾之秀而不实者,故非灌溉之草,得水而病。○笺“兴者”至“之属”。○正义曰:以序云“侵刻下民”,故喻困病下民也。笺以苞稂则是童梁,为禾中别物,作者当言浸禾,不应独举浸稂,且下章萧、蓍皆是野草,此不宜独为禾中之草,故易传以为“稂当作凉。凉草,萧蓍之属”。《释草》不见草名凉者,未知郑何所据。○笺“忾叹”至“明者”。○正义曰:《祭义》说祭之事云:“周旋出户,忾然而闻乎叹息之声。”是忾为叹息之意也。序云“思明王”,故知念周京是思先王之明者。周京与京师,一也,因异章而变文耳。周京者,周室所居之京师也。京周者,京师所治之周室也。桓九年《公羊传》云:“京师者何?天子之居也。京者何?大也。师者何?众也。天子之居,必以‘大’、‘众’言之。”是说天子之都名为京师也。
 
  洌彼下泉,浸彼苞萧。萧,蒿也。○蒿,好刀反。忾我寤叹,念彼京周。
  洌彼下泉,浸彼苞蓍。蓍,草也。忾我寤叹,念彼京师。
  芃芃黍苗,阴雨膏之。芃芃,美貌。○芃,薄工反,又薄雄反。膏,古报反。
  四国有王,郇伯劳之。郇伯,郇侯也。诸侯有事,二伯述职。笺云:有王,谓朝聘於天子也。郇侯,文王之子,为州伯,有治诸侯之功。
  [疏]“芃芃”至“劳之”。○正义曰:言芃芃然盛者,黍之苗也。此苗所以得盛者,由上天以阴雨膏泽之故也。以兴四方之国,有从王之事,所以得治者,由有郇国之侯为伯,以恩德劳来之故也。今无贤伯,致曹国之不治,故思之。○郑唯说伯有异,其文义则同。○传“郇伯”至“述职”。○正义曰:以经言郇伯,嫌是伯爵,故言“郇伯,郇侯也”。知郇为侯爵者,定四年《左传》祝鮀说文王之子,唯言曹为伯,明自曹以外,其爵皆尊於伯,故知爵为侯也。诸侯有事,二伯述职,谓东西大伯,分主一方,各自述省其所职之诸侯者,昭五年《左传》云:“小有述职,大有巡功。”服虔云:“诸侯適天子曰述职。”谓六年一会王官之伯,命事考绩述职之事也。○笺“有王”至“之功”。○正义曰:庄二十三年《左传》曰:“诸侯有王,王有巡守。”巡守是天子巡省诸侯,则知有王是诸侯朝聘天子。思古明王贤伯也,言诸侯朝聘天子者,若上有明王,下有贤伯,则诸侯以时朝聘,善恶则有黜陟之义。《大司马》“掌九伐之法,正邦国。贼贤害民则伐之。”尔时诸侯必不敢暴虐。今由无明王贤伯,不复朝聘。共公侵刻下民,无所畏惮,故思治世有朝聘之时也。僖二十四年《左传》说富辰称‘毕、原、酆、郇,文之昭也”,知郇伯是文王之子也。时为州伯,有治诸侯之功,谓为牧下二伯,治其当州诸侯也。易传者,以经、传考之,武王、成王之时,东西大伯唯有周公、召公、大公、毕公为之,无郇侯者,知为牧下二伯也。
 
  《下泉》四章,章四句。
  曹国四篇,十五章,六十八句。
 
 

 





 




卷八 八之一

 卷八 八之一  


  ◎豳七月诂训传第十五
 
  ○陆曰:豳者,戎狄之地名也。夏道衰,后稷之曾孙公刘自邰而出居焉。其封域在雍州岐山之北,原隰之野,於汉属右扶风郇邑。周公遭流言之难,居东都,思公刘、大王为豳公,忧劳民事,以此叙己志而作《七月》、《鸱鸮》之诗。成王悟而迎之,以致太平,故大师述其诗为豳国之风焉。
  豳谱豳者,后稷之曾孙曰公刘者,自邰而出,所徙戎狄之地名,今属右扶风栒邑。○正义曰:《周本纪》云:“后稷卒,子不窋立。卒,子鞠陶立。率,子公刘立。”是公刘为后稷之曾孙也。《生民》云:“即有邰家室。”《本纪》云:“舜封后稷于邰。”公刘因封不改,故知公刘自邰而出也。《公刘》之篇说公刘为狄迫逐而徙居,经云:“度其夕阳,豳居允荒。”《本纪》称公刘在戎狄閒,知豳是戎狄之地名也。《汉书·地理志》云:“右扶风郇邑县有豳乡,《诗·公刘》所邑。”是汉时属扶风郇邑也。言自邰而出者,杜预云:“豳在新平漆县东北,邰今始平武功县所治釐城是也。邰近而豳远,从内出外,故言出。”○公刘以夏后大康时失其官守,窜於此地,犹修后稷之业,勤恤爱民,民咸归之,而国成焉。○正义曰:《国语》云:“昔我先世后稷,以服事虞、夏。及夏之衰,弃稷弗务。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而自窜於戎狄之间。”韦昭云:“豳西近戎,北近狄。”《周本纪》亦云“不窋奔戎狄之间”。此云公刘窜於此地者,案此《公刘》之篇说公刘迁豳事皆详悉,自邰徙豳,必从公刘始矣。盖不窋之时已窜豳地,尚往来邰国,至公刘而尽以邰民迁之也。《本纪》云:“公刘卒,子庆节立,国於豳。”是也。定国於豳,自公刘始也。韦昭注《国语》,以为不窋当大康之时,公刘乃不窋之孙,不应亦当大康之世。而此云公刘以大康时失官守者,《周语》止云夏之衰也,不言始衰之主。《书序》云“大康失邦”,则夏后之衰自大康为始,故系大康言之。其实公刘適豳,不当大康之世,郑据《外传》之文,取不窋之事以为说耳。《本纪》云:“公刘虽在戎狄间,复修后稷之业,民赖其庆。百姓怀之。周道之兴,自此始也。”又《公刘》之篇具述公刘居豳爱民之事,是民归之而成国也。其封域在《禹贡》雍州岐山之北,原隰之野。○正义曰:《禹贡》雍州云:“荆岐既旅,原隰厎绩。”是岐山、原隰属雍州也。大王始入,居岐之阳,明豳在岐山之北。《公刘》之篇说公刘居豳,度其原隰以治田,是豳居原隰之野。
  至商之末世,大王又避戎狄之难,而入处於岐阳,民又归之。○正义曰:《诗·绵》传及《书传略说》皆有其事。○公刘之出,大王之入,虽有其异,由有事难之故,皆能守后稷之教,不失其德。○正义曰:《本纪》云:“公刘复修后稷之业。古公复修后稷、公刘之业。”是皆能守后稷之教,不失其德也。《旱麓序》云:“周之先祖,世修后稷、公刘之业。”而郑独言公刘、大王者,以周公之作《七月》,主意於此二人,故特言之。
  成王之时,周公避流言之难,出居东都二年。○正义曰:《金縢》云:“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流言於国曰:‘公将不利於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无以告我先王。’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是周公避流言之模仚出居东都二年也。《金縢》直云“居东”,不言“东都”。周公避居,固当不出畿内,自然在东都。於时实未为都,而云都,据后营洛而言之耳。周公在东,实出入三年。言二年,顺《金縢》之成文。思公刘、大王居豳之职,忧念民事至苦之功,以比序己志。○正义曰:此释作《七月》之意也。以公刘遭夏人之乱,大王有戎狄之难,或出或入。其居豳之时,教民以蚕农为务,使衣食充足,忧念民事,有至苦之功。由其积德勤民,子孙卒成王业。周公既出居东都,恐王业毁坏,亦忧念民事,庶成周道。其意与公刘、大王之志同,不得自言己身忧国之心矣。无以发明己志,故作《七月》之诗,仰陈公刘、大王,以比己身,序己志。知周公之作《七月》,其意必如此者,以序云:“周公遭变故,陈先公风化之所由,致王业之艰难。”言遭变,是遭流言乃作也。襄二十九年《左传》季札见歌《豳》,曰:“美哉,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明在东都作之也。《七月》之诗,非刺成王,非美成王,无故说先公之风化,陈王业之艰难,则是思念先公,用以比序己志也。本诗周公所作,大师题之曰《豳》,明其然矣。而先公在豳,凡经十世,知唯念公刘、大王者,以公刘初居豳之主,大王终去豳之君,俱是先公之俊,皆有事难之故。周公身遭事难,追念处豳先君,明是念其俊者,故知周公所念,念此二人。若然,大王既遭事难,能守后稷之教,乃在居岐之后。周公思居豳之事,知其亦念大王者,《绵》篇说大王之德云:“民之初生,自土沮漆。”言居豳之时,得民之意,民恋其德,故与俱迁。明知思念豳事,其意亦及大王也。郑於上句言周公居东二年,此句说其作诗之意,欲明《七月》之作,在此二年之中。因《尚书》有二年之文,故言之耳。非谓居东二年,始作《七月》也。何则?序云“周公遭变”即作,不应坐度二年,方始为诗。《七月》之作,当是初出之年也。
  后成王迎之反之,摄政,致大平。其出入也,一德不回,纯似於公刘、太王之所为。大师大述其志,主意於豳公之事,故别其诗以为豳国变风焉。○正义曰:《金縢》云:“惟朕小子其新逆。”是成王迎而反之,代成王治国政而致大平。其出居东都也,其入摄王政也,常守专一之德,不有回邪,纯似公刘、大王之所为也。周公作诗之时,有自比二人之意。及其终得摄王政,其事又纯似之。此诗用於乐官,当立题目,太师於是大述周公之志,以此《七月》诗主意於豳公之事,故别其诗,不合在周之风、雅,而以为豳国之变风焉。此乃远论豳公为诸侯之政,周公陈之,欲以比序己志,不美王业之本,不得人周、召之正风也。又非刺美成王,不得入成王之正雅。周公,王朝卿士,不得专名一国。进退既无所系,因其上陈豳公,故为豳之变风。若所陈本非豳事,无由得系於豳。周公事若不似,於理亦不可系。此诗追述豳公,事又相似,故系之为宜也。《春官·籥章》云:“吹籥以歌《豳诗》。”则周制之前,已系豳矣。谓之变者,以其变风、变雅各述时之善恶,《七月》陈豳公之政,《东山》以下主述周公之德,正是变诗美者,故亦谓之变风。《公刘》亦陈豳事,不系豳者,召康公陈公刘以戒成王,犹召穆公陈文王以伤大坏,主者意为雅,不得列为风也。《鸱鸮》以下,不陈豳事,亦系豳者,以《七月》是周公之事,既为《豳风》,《鸱鸮》以下亦是周公之事,尊周公使专一国,故并为《豳风》。故《郑志》张逸问:“《豳·七月》专咏周公之德,宜在雅,今在风,何?”答曰:“以周公专为一国,上冠先公之业,亦为优矣,所以在风下,次於雅前,在於雅分,周公不得专之。”逸言“咏周公之德”者,据《鸱鸮》以下发问也。郑言“上冠先公之业”,谓以《七月》冠诸篇也。以先公之业冠周公之诗,故周公之德系先公之业,於是周公为优矣。次之风后、雅前者,言周公德高於诸侯,事同於王政,处诸国之后,不与诸国为伦。次之小雅之前,言其近堪为雅,使周公专有此善也。此《豳诗》七篇,《七月》、《鸱鸮》是出居时作,其馀多在入摄政后。郑以为周公避居之初,是武王崩后三年,成王年十三也。居东二年,罪人斯得,成王年十四也。迎周公,反而居摄,成王年十五也。七年致政,成王年二十一也。故《金縢》注云:文王十五生武王,九十七而终,终时武王八十三矣。於文王受命为七年,后六年伐纣,后二年有疾,疾瘳,后二年崩,崩时年九十三矣。周公以武王崩后三年出,五年秋反,而居摄四年作《康诰》,五年作《召诰》,七年作《洛诰》。伐纣至此,十六年也。作《康诰》时,成王年十八。《洛诰》时,年二十一也。即政时,年二十二也。然则成王以文王终明年生也。是郑辨武王崩及周公出入之事。知然者,案《大戴礼·文王世子篇》云:“文王十三生伯邑考,十五生武王。”则武王之年,少於文王十四岁。《文王世子》云:“文王九十七而终,武王九十三而终。”武王既少文王十四岁,文王九十七而崩,知武王於时年八十三也。《书传》云:“文王受命七年而崩。”是文王崩时,受命七年。《尚书序》云:“十有一年,武王伐殷,作《泰誓》。”案经《泰誓》上篇说武王观兵时事,是受命十一年。《泰誓》下篇云:“还归二年,而后伐纣。”是伐纣之时受命十三年也。文王崩,至十三年始伐纣,是崩后六年也。《金縢》云:“武王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是伐纣后二年有疾。从文王之崩至武王有疾,积八年矣。文王崩时,武王已八十三矣。至此,则九十一也。武王九十三而崩,故知瘳后二年崩也。知周公以武王崩后三年出者,礼,君薨,百官裛已而听政於冢宰三年。定四年《左氏》云“周公为太宰”,以右王室。周公既为太宰,武王初崩,总摄王政,自是常事。管、蔡不应流言,成王不应致疑。明是三年丧毕,周公不授王政,故流言耳。按《周书》武王以十二月崩,则崩后一年十二月期而练,二年十二月祥而祭除,崩后三年,管、蔡乃流言也。《金縢》云:“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於国,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不辟,无以告我先王。’”是周公於流言之年,避位而出,是武王崩后三年也。《金縢》又云:“周公居东二年,罪人斯得。”注云:“罪人,周公之属与知摄者。周公出,皆奔。二年尽为成王所得。”言三年者,并数出年,是崩后四年也。又曰:“於后,公乃为诗。”注云:“於二年后也。”上既言二年,又别言“於后”,明是二年之后也。又曰:“秋,大熟,未获。”注云:“秋,谓周公出二年之后明年秋也。”此秋文承於后之下,於后既是二年之后,明此秋是二年之后,谓居东二年,武王崩后五年也。《金縢》云“秋,大熟,未获”之下,即云“惟朕小子其新逆”,是周公即以其年反也。周公将摄,出避流言,今成王自新迎之,明其反即居摄。武王崩后五年,即是摄政之元年。《书传》称周公摄政,四年建侯卫,五年营成周,七年,致政成王。言建侯卫,是封卫侯。《康诰》论封卫之事,是四年作《康诰》也。《召诰》论营洛邑成周之事,是五年作《召诰》也。《洛诰》论致政成王之事,是七年作《洛诰》也。郑言作《康诰》时成王年十八,作《洛诰》时二十一。然则成王以文王终明年生,所以知者,《书传略说》云:“天子太子年十八曰孟侯。孟侯者,於四方诸来朝,迎於郊。”注云:“孟,迎也。”按《康诰》经云“王若曰孟侯”,则封康叔之时,成王年十八。《书传》言周公摄政,四年建侯卫。据孟侯之文,知摄政四年,成王年十八。又摄政七年,成王年二十一也。逆而推之,则知成王於摄政元年年十五,周公出年年十三,武王崩年年十岁。计文王崩后十年,武王始崩,自然文王崩之明年生成王也。由此而验之,故知成王年十三之时,周公初出居东二年。十四之时,罪人斯得。十五年之时,反而居摄也。此谱言居东二年,思公刘、太王以比序己志,则《七月》之作,在出居二年之中,不知其作之在何年,当在《鸱鸮》之前。《鸱鸮》之作,则在居东三年。《金縢》云:“居东二年,罪人斯得。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既言二年,别言於后,既与罪人斯得别年,则上文居东二年,并初出之年为二年,作诗之时为三年。是周公居东三年,成王十五年之时作《鸱鸮》也。《伐柯序》云:“刺朝廷之不知言。”刺朝廷,则是刺群臣,不刺成王,宜在雷雨大风之后,启金縢之前。知者,若在雷风之前,则王与群臣悉皆未悟,不得独刺群臣。若启金縢之后,则群臣亦悟,无所复刺。故《伐柯》笺云:“成王既得雷雨大风之变,故迎周公。而朝廷群臣犹惑於管、蔡之言,不知周公之圣德,疑於成王迎之,是以刺之。”是郑以《伐柯》为既得雷雨之后、金縢之前作也。《丸罭序》与《伐柯序》同刺朝廷之不知,首章言王欲迎周公,二章以下说迎之事,当是周公既反而作也。《书传》称周公居摄一年救乱,二年克殷,三年践奄。《多方》云:“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注云:“奄国在淮夷之傍,周公居摄之时亦叛。王与周公征之,三年灭之。自此而来归。”然则周公之归,在摄政三年。《东山》“劳归士”之时,经云:“自我不见,于今三年。”明周公以秋反而居摄,其年则东征。三年而后归。既归,乃大夫美之,作《东山》也。若然,周公以秋反而即东征,必是秋冬遣兵。而《东山》经云:“仓庚于飞,熠燿其羽。”笺云:“仓庚,仲春而鸣,嫁娶之候也。归士始行之时,新合昏礼。”秋冬行而云“新合昏”者,周公悦劳归士,言其新昏也,非是六军之事皆新昏。设令发兵之前一二年为昏,犹是新昏,不必以起兵之月始为昏也。《破斧》经称东征,则是征时之事,其作必是《东山》之前,未知定是何年。《狼跋序》云:“美周公也。美不失其圣。”经云“公孙硕肤”,言周公逊遁去位,避成功也。案《书序》云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周公致政之后,留为大师,是《狼跋》之作,在致政之后也。计此七篇之作,《七月》在先,《鸱鸮》次之。今《鸱鸮》次於《七月》,得其序矣。《伐柯》、《九罭》与《鸱鸮》同年,《东山》之作在《破斧》之后,当於《鸱鸮》之下次《伐柯》、《九罭》、《破斧》、《东山》,然后终以《狼跋》。今皆颠倒不次者,张融以为简札误编,或者次诗不以作之先后。郑所不说,未可明言。毛氏之意,传训不明,唯《鸱鸮》传曰:“宁亡二子,不可毁我周室。”二子谓管、蔡。以为《鸱鸮》之诗为管、蔡而作。然则毛解《金縢》之文,其意皆异於郑。《金縢》云:“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流言於国,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不辟,无以告我先王。’周公居东二年,罪人斯得。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毛以《鸱鸮》为管、蔡而作,则罪人斯得为得管、蔡,周公居东为东征也。居东二年,既为征伐,则我之不辟,当训辟为法,谓以法诛之,如是则毛氏之说周公无避居之事矣。但不知毛意以周公摄政为是丧中即摄,为在除丧之后,此不明耳。王肃之说,祖述毛氏传意,或如肃言。王肃《金縢》注云:“文王十五而生武王,九十七而终,时受命九年,武王八十三矣。十三年伐纣,明年有疾,时年八十八矣。九十三而崩,以冬十二月,其明年称元年。周公摄政,遭流言,作《大诰》。而东征二年,克殷,杀管、蔡。三年而归,制礼作乐。出入四年,至六年而成,七年营洛邑,作《康诰》、《召诰》、《洛诰》,致政成王。然则文王崩之年,成王已三岁。武王八十而后有成王,武王崩时,成王已十三。周公摄政七年,致政成王,年二十。”肃意所以然者,以《家语》武王崩时,成王年十三。故《古文尚书·武成》篇云:“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勋,诞膺天命,以抚方夏。惟九年,大统未集。”孔安国据此文以为,文王受命九年而崩。其后刘歆、班固、贾逵皆亦同之。肃虽不见古文,以其先儒之言,必有所出。本从先儒,以为文王受命九年而崩,依《大戴礼》,武王之年少文王十四岁,故亦同郑为文王崩时,武王年八十三也。受命九年,武王八十三,故至十三年伐纣,武王八十七也。《金縢》云“武王既克殷,二年有疾”者,并数伐纣之年与疾年共为二年,故云:“伐纣明年有疾,时武王八十八也。”《礼记》云:“武王九十三而终。”是为伐纣后六年而崩也。《金縢》云“武王既丧”,即云“管、蔡流言,周公居东”,则是武王崩之后,管、蔡即流言,周公即东征也。又《书序》云:“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将黜殷命,作《大诰》。”言武王崩,三监叛,明武王崩后即叛,周公即征可知。故以为武王崩之明年称元年,周公摄政,遭流言,作《大诰》而东征也。《金縢》云“居东二年,罪人斯得”,故知二年而克殷,杀管叔也。《东山序》云:“周公东征,三年而归。”《明堂位》称周公践天子之位六年,制礼作乐。故知三年归,制礼作乐,至六年而成也。东征实三年,《金縢》言二年者,王肃於彼注云:“或曰《诗序》三年而归,此言居东二年,其错何也?曰:《书》言其罪人斯得之年,《诗》言其归之年也。”知营洛邑,作《康诰》、《召诰》皆在七年者,以《召诰》说营洛邑之事,《洛诰》说致政成王,治於新邑之事,明此二篇同是致政之年作也。《康诰》经云:“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於东国洛。”亦言洛邑之事,明与《召诰》同时,故知三篇皆七年作也。肃又云:“然则文王崩之年,成王已三岁。致政时年二十。所以知者,以周公居摄七年而致政,明是二十成人,故致之耳。”致政之时,成王年二十,逆而推之,摄政元年年十四,武王崩年年十三,文王先武王十年而崩,是文王崩之年成王已三岁也。由此而验之,则武王崩之明年,成王年十四。其年周公摄政,管、蔡流言,周公东征之,作《七月》也。所以作《七月》者,王肃之意以为,周公以公刘、太王能忧念民事,成此王业。今管、蔡流言,将绝王室,故陈豳公之德,言己摄政之意,必是摄政元年作此《七月》。《左传》季札见歌《豳》,曰:“其周公之东乎!”则至东居乃作也。居东二年,既得管、蔡,乃作《鸱鸮》。三年而归,大夫美之,而作《东山》也。大夫既美周公来归,喜见天下平定,又追恶四国之破毁礼义,追刺成王之不迎周公,而作《破斧》、《伐柯》、《九罭》也。《伐柯序》云:“刺朝廷之不知。”王肃云:“朝廷,斥成王也。”肃又云:“或曰:‘《东山》既归之诗,而朝廷不知,犹在下,何?’曰:‘同时之作。《破斧》恶四国,而其辞曰:“周公东征,四国是皇。”犹追而刺之,所以极美周公。’”是肃意以《破斧》、《伐柯》、《九罭》作在《东山》之后,故编《东山》於前也。《狼跋》美周公。远则四国流言,近则成王不知,进退有难,而不失其圣,当是三年归后,天下太平,然后美其不失其圣耳。最在后作,故以为终。此则王肃义耳,未知传意必然以否。其谶纬史传言“文王受命七年而崩”,又言“周公摄政,四年建侯卫,五年营成周”,及“大子十八称孟侯”,此等皆肃所不信。
  《七月》,陈王业也。周公遭变故,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致王业之艰难也。周公遭变者,管、蔡流言,辟居东都。○王业,于况反,又如字,下同。
  [疏]“《七月》八章,章十一句”至“艰难”。○正义曰:作《七月》诗者,陈先公之风化,是王家之基业也。毛以为,周公遭管、蔡流言之变,举兵而东伐之。忧此王业之将坏,故陈后稷及居豳地之先公,其风化之所由,缘致此王业之艰难之事。先公遭难,乃能勤行风化,己今遭难,亦欲勤修德教,所以陈此先公之事,将以比序己志。经八章,皆陈先公风化之事。此诗主意于豳之事,则所陈者,处豳地之先公公刘、大王之等耳,不陈后稷之教。今辄言后稷者,以先公修行后稷之教,故以后稷冠之。艰亦难也,但古人之语字重耳。《无逸》亦云“不知稼穑之艰难”,与此同也。郑以为,周公遭流言之变,避居东都,非征伐耳。其文义则同。○笺“周公”至“东都”。○正义曰:变者,改常之名。周公欲摄,管、蔡毁之,是于摄事变改也。《金縢》云:“管叔及其群弟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不辟,我无以告我先王。’”即云“居东二年”。是其避流言居东都也。流,谓水流,造作虚语,使人传之如水之流然,故谓之流言。彼注云:“管,国名。叔,字。封于管。群弟,蔡叔、霍叔。武王崩,周公免丧服,意欲摄政。小人不知天命而非之,故流‘公将不利于孺子’之言于京师。孺子,成王也。我今不避孺子而去,我先王以谦谦为德,我反有欲位之谤,无以告我先王。言愧无辞也。居东者,出处东国待罪,以须君之察己。”是说避居之意也。周公避居东都,史传更无其事。古者避、辟扶亦反,譬、僻皆同作辟字,而借声为义。郑读辟为避,故为此说。案《鸱鸮》之传言“宁亡二子”,则毛无避居之义,故毛读辟为辟。此八章皆是周公陈先公在豳教民,周备使衣食充足,寒暑及时,民奉上教,知其早晚,各自劝勉,以勤事业,故“同我妇子,馌彼南亩”,及“嗟我妇子,曰为改岁”。此述民人之志,非序先公号令之辞。首章陈人以衣食为急,余章广而成之。计民之所用,食急于衣,宜先陈耕田之事。但耕种收敛,终年始毕,每事及时,然后能获,则御一年之饥,非时日之用。衣则不然,唯是寒月所须,又当及时营作,故“蚕月条桑”,“八月载绩”。若此月不作,则寒时无衣,事之济否,在此一月。偏急于衣,故首章上六句先陈人以衣褐为急。“三之日”以下五句,陈人以谷食为急,故陈人耕馌之事。人之为衣,丝帛为先,故二章言女功之始,养蚕之事。一章之中,而再言“春日”者,此章先言执筐养蚕,因论女心伤悲感物,但伤悲在蚕生之初,陈之于求桑之下,颠倒不顺,故更本春日采繁,记伤悲之节,所以再言春日也。衣之所用,非丝即麻。春既养蚕,秋当缉绩丝帛,染为玄黄,乃堪衣用,故三章又陈女功自始至成也。三章既言丝麻衣服,女功之正,故四章陈女功助,取皮为裘,以助布帛。冬月衣裳虽具,又当入室避寒,故五章言将寒有渐,闭寒宫室。女功衣服之事既终矣,乃说男女饮食之事。黍稷麻麦,男功之正,故六章先陈男功之助,七章言男功之正。首章已言耕田之事,故此章唯说收敛之事,所以成首章也。衣食已具,卒章乃言备暑藏冰,饮酒相乐,皆是先公忧民之风教。周公陈之,以比序己志,言己之忧民忧国,心亦然也。民之大命,在温与饱,八章所陈,皆论衣服饮食。首章为其总要,余章广而成之。首章上六句言寒当须衣,故二章、三章说养蚕缉绩衣服之事以充之。首章下五句言耕稼饮食之始,故七章说治场纳谷稼穑终事以充之。论衣则举须衣之时,论食不言须食之时者,衣必寒时所须,故可举寒为戒;食则无一日而不须,不可言须食之时。诸言衣裳避寒之事,则引物记候;言饮食耕田之事,则不记时候,皆此意也。卒章说飨饮之礼,独言“九月肃霜”者,飨饮之礼,必农隙乃为,故言“肃霜”、“涤场”,以见农功之毕。若其余饮食,则不得记时,故六章、七章无记时之事。丝麻布帛,衣服之常,故蚕绩为女功之正,皮裘则其助。四章笺云“时寒宜助女功”,言取皮为裘,助女丝麻之功也。黍稷菽麦,饮食之常,故禾稼为男功之正。菜果则其助,六章笺以郁薁及葵枣助男功,又云“瓜瓠之畜”,“助养农夫”,言取瓜瓠葵枣助男稼穑之功也。女功之助在四章,男功之助在六章者,二章、三章是女功之正,故四章为妇功之助;七章是男功之正,故六章为男功之助,欲令男女之功,正、助各自相近者也。女功之正,及秋而止,其助在伐一冬之月,事在正后,故在正后也。男功之正,冬初乃止,男功之助,在于夏秋,事在正前,故在正前也。又养蚕时节易过,恐失其时,殷勤言之,故二章、三章皆言养蚕之事。耕稼者,一年之事,非时月之功,民必趋时,不假深戒,首章已言其始,七章略言其终,不复说其芟耨芸耕之事,故男功之正少,女功之正多也。丝麻之外,唯有皮裘,可衣者少;黍稷以外,果瓜之属,可食者多,故男功之助多,女功之助少也。女功助在正后,故五章女功助下言女功毕。男功正在助后,故七章男功正下言男功毕。男功正后,犹有茅索之事;女功正后,不言有事。《孟子》称冬至之后,女子相从夜绩,则冬亦有绩麻,但言不备耳。先公之教,急於衣食,四章之末,说田猎习戎,卒章之初,说藏冰御暑,非衣食之事而言之者,广述先公礼教具备也。闲於政事,然后飨燕,卒章说饮酒之事,得其次也。毛、郑注虽小有异文,意则同。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火,大火也。流,下也。九月霜始降,妇功成,可以授冬衣矣。笺云:大火者,寒暑之候也。火星中而寒暑退,故将言寒,先著火所在。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一之日,十之馀也。一之日,周正月也。觱发,风寒也。二之日,殷正月也。栗烈,寒气也。笺云:褐,毛布也。卒,终也。此二正之月,人之贵者无衣,贱者无褐,将何以终岁乎?是故八月则当绩也。○觱音必,《说文》作“毕”。发音如字。栗烈并如字,《说文》作“<风利>颲”。褐音曷。
  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三之日,夏正月也。豳土晚寒,于耜,始脩耒耜也。四之日,周四月也,民无不举足而耕矣。馌,馈也。田畯,田大夫也。笺云:同,犹俱也。喜读为饎。饎,酒食也。耕者之妇子,俱以饷来至於南亩之中,其见田大夫,又为设酒食焉,言劝其事,又爱其吏也。此章陈人以衣食为急,馀章广而成之。○耜音似。馌,炎辄反,野馈也,《字林》于劫反。畯音俊。喜,王申毛如字,郑作“饎”,尺志反,下同。夏,户雅反,下“染夏”、《夏小正》同。晚寒如字,谓晚节而气寒也。馈,其愧反。饟,式亮反。又为,于伪反。
  [疏]“七月”至“至喜”。○毛以为,周公云:先公教民周备,民奉上命。於七月之中,有西流者,是火之星也,知是将寒之渐。至九月之中,云可以相授以冬衣矣。九月之中,若不授冬衣,则一之日有觱发之寒风,二之日有栗烈之寒气。此二日者,大寒之时,人之贵者无衣,贱者无褐,何以终其岁乎?故至八月则当绩也。又豳人从君之教,三之日於是始脩耒耜,四之日悉皆举足而耕。俱时我耕者之妇子,奉馈食饷彼南亩之中耕作者。田畯来至,见其勤农事则欢喜也。豳公忧念民事,教之若此。周公言己忧民亦与之同,故陈之也。○郑唯“田畯至喜”,言“田畯来至,农夫为设酒食”为异。馀同。○传“火,大火”至“冬衣矣”。○正义曰:《春秋》昭十七年,“有星孛於大辰”,《公羊传》曰:“大辰者何?大火也。”哀十一年《左传》曰:“火伏而后蛰者毕,今火犹西流,司历过也。”谓火下为流,故云流下。言六月昏见而中,则流下也。可以授冬衣者,谓衣成而授之。○笺“大火”至“所在”。○正义曰:昭三年《左传》张趯曰:“火星中而寒暑退。”服虔云:“火,大火心也。季冬十二月平旦正中在南方,大寒退,季夏六月黄昏火星中,大暑退。”是火为寒暑之候事也。知此两月昏、旦火星中者,《月令》季夏昏火星中。六月既昏中,以冲反之,故十二月旦而中也。若然,六月之昏,火星始中。《尧典》云:“日永星火,以正仲夏。”注云:“司马之职,治南岳之事,得则夏气和。夏至之气,昏火星中。”所以五月得火星中者,《郑志》孙皓问:“《月令》季夏火星中,前受东方之礼,尽以为火星季夏中心也,不知夏至中星名。”答曰:“日永星火,此谓大火也。大火次名东方之次,有寿星、大火、析木。三者,大火为中,故《尚书》云,举中以言焉。又每三十度有奇,非特一宿者也。季夏中火,犹谓指心火也。如此言中,则日永星火谓大火之次,非心星也。《尧典》四时言中星者,春夏交举其次,言‘星鸟’、‘星火’,秋冬举其宿,言‘星虚’、‘星昴’,故注云:‘星鸟,鹑火之方。星火,大火之属。虚,玄武中虚宿也。昴,白虎中宿也。’其东方、南方皆三次,鹑火、大火居其中。西方、北方俱七宿,虚星、昴星居其中。每时总举一方,故指中宿与次而互言之耳。其实仲夏之月,大火之次亦未中也。”是郑以日永星火大火之次与此火之心星别。○传“一之”至“寒气”。○正义曰:“一之日”、“二之日”,犹言一月之日、二月之日,故传辨之言:一之日者,乃是十分之馀,谓数从一起而终於十,更有馀月,还以一二纪之也。既解一二之意,又复指斥其“一之日者,周之正月”,谓建子之月也;“二之日”者,殷之正月,谓建丑之月也;下传曰“三之日,夏之正月”,谓建寅之月也。正朔三而改之。既言三正事终,更复从周为说,故言四之日,周之四月,即是夏之二月,建卯之月也。此篇设文,自立一体。从夏之十一月,至夏之二月,皆以数配日而言之。从夏之四月,至於十月,皆以数配月而称之。唯夏之三月,特异常例。下云“春日迟迟”,“蚕月条桑”,皆是建辰之月。而或日或月,不以数配,参差不同者,盖以日月相对,日阳月阴,阳则生物,阴则成物。建子之月,纯阴已过,阳气初动,物以牙蘖将生,故以日称之。建巳之月,纯阳用事,阴气已萌,物有秀实成者,故以月称之。夏之三月,当阴阳之中,处生成之际,物生已极,不可以同前,不得言五之日。物既未成,不可以类后,不得称三月,故日月并言,而不以数配,见其异於上下。四章笺云“物成自秀葽始”,明以物成,故称月也。称月者,由其物成,知称日由其物生也。若然,一之日、二之日言十之馀则可矣,而三之日、四之日者,乃是正月、二月,十数之初始,不以为一二,而谓之三四者,作者理有不通,辞无所寄。若云一月、二月则群生物未成,更言一之、二之则与前无别,以其俱是阳月,物皆未成,故因乘上数,谓之三、四,明其气相类也。《春秋·元命包》曰:“周人以十一月为正,殷人以十二月为正,夏人以十三月为正。”建寅之月,乃是十月之初,亦乘上以为十三,与此同也。《四月》云“冬日烈烈,飘风发发”,以发是风,故知烈是气,故以觱发为寒风,栗烈为寒气。仲冬之月,待风乃寒;季冬之月,无风亦寒,故异其文。○笺“褐毛”至“当绩”。○正义曰:毛布用毛为布,今夷狄作褐,皆织毛为之,贱者所服。“卒,终”,《释诂》文。言此二正之月,大寒之时,无衣无褐,不可终岁,是故八月则当绩衣,丝蚕为重。笺不云蚕月则当蚕,而言八月则当绩者,以此章先言流火,则是已见火流,於时蚕事已过,唯绩可以当之。且下章蚕事,别言流火,故不以蚕事属此。○传“三之日”至“大夫”。○正义曰:于训於,三之日於是始脩耒耜。《月令》季冬,命农计耦耕事,修耒耜,具田器。孟春,天子躬耕帝籍。然则修治耒耜,当季冬之月,举足而耕,当以孟春之月。今言豳人以正月修耒耜,二月始耕,故云“豳土晚寒”。《郑志》答张逸云:“晚温亦晚寒。”是寒晚温亦晚,故修耒耜始耕,皆校中国一月也。《易·鼎卦》注云:“无事曰趾,陈设曰足。”对文则为小异,散则趾足通名。训趾为足,耕以足推,故云无不举足而耕。无不者,言其人人皆然也。“馌,馈”,《释诂》文。孙炎曰:“馌野之饷。”《释言》云:“畯,农夫也。”孙炎曰:“农夫,田官也。”郭璞曰:“今之啬夫是也。”然则此官选俊人主田,谓之田畯。典农之大夫谓之农夫。以王者尤重农事,知其爵为大夫也。案郑注《周礼·载师》云:“六遂馀地,自三百以外,天子使大夫治之。”或於田农之时,特命之主其田农之事。以《周礼》无田畯正职,故直云“田畯,田大夫”。《春官·籥章》“掌击土鼓,以乐田畯”。郑司农云:“田畯,古之先教田之官者。”但彼说祈年之祭,知其祭先教者。传不解“至喜”之义,但毛无破字之理,不得以为酒食,当谓田畯来至,见勤劳,故喜乐耳。○笺“喜读”至“成之”。○正义曰:笺以“田畯至喜”文承“馌彼”之下,若是喜乐其事,便是喜其饷食,非复悦其勤劳,何当於馌彼之下而说田畯喜乎?馌既是食,明喜亦是食,故知喜读为“饎”。“饎,酒食”,《释训》文。李巡曰:“得酒食则喜欢也。”孙毓云:“小民耕农,妻子相馌,虽有冀缺,如宾之敬。大夫俨然衔命巡司,何为辱身就耕民公妪垄亩草间共饮食乎?鄙亦甚矣。而改易经字,殆非作者之本旨。”斯不然矣。饮食之事,礼之所重,大夫之劝迎周公,笾豆有践,郑人之爱国君,欲授之以飧,何独田畯之尊,不可为之设食也?说其为设酒食,言民爱其吏耳,何必大夫皆仰田间食乎!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笺云:将言女功之始,故又本作此。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仓庚,离黄也。懿筐,深筐也。微行,墙下径也。“五亩之宅,树之以桑”。笺云:载之言则也。阳,温也。温而仓庚又鸣,可蚕之候也。柔桑,桑也。蚕始生,宜桑。○离,本又作“鵹”、作“鹏”,同力知反。,直吏反,本亦作“稚”。
  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迟迟,舒缓也。蘩,白蒿也,所以生蚕。祁祁,众多也。伤悲,感事苦也。春女悲,秋士悲,感其物化也。殆,始。及,与也。豳公子躬率其民,同时出,同时归也。笺云:春女感阳气而思男,秋士感阴气而思女,是其物化,所以悲也。悲则始有与公子同归之志,欲嫁焉。女感事苦而生此志,是谓《豳风》。○祁,巨之反,一音上之反。殆音待。
  [疏]“七月”至“同归”。○毛以为,七月之中,有流下者,火星也。民知将寒之候,九月之中则可以授冬衣矣。又本其趍时养蚕,春日则以温矣。又有鸣者,是仓庚之鸟也。於此之时,女人执持深筐,循彼微细之径道,於是求柔之桑,以养新生之蚕。因言养蚕之时,女有伤悲之志,更本之言春日迟迟。然而舒缓采蘩以生蚕者,祁祁然而众多。於是之时,女子之心感蚕事之劳苦,又感时物之变化,皆伤悲思男,有欲嫁之志。时豳公之子,躬率其民,共適田野,此女人等,始与此公子同时而来归於家。○郑唯下句异,言始与豳公之子同有归嫁之志。馀同。○传“仓庚”至“以桑”。○正义曰:仓庚一名离黄,即《葛覃》黄鸟是也。懿者,深邃之言,故知“懿筐,深筐”。行训为道也。步道谓之径。微行为墙下径。“五亩之宅,树之以桑”,《孟子》文,引之者,自明墙下之意。○传“迟迟”至“时归”。○正义曰:迟迟者,日长而暄之意,故为舒缓。计春秋漏刻多少正等,而秋言凄凄,春言迟迟者,阴阳之气感人不同。张衡《西京赋》云:“中在阳则舒,在阴则惨。”然则人遇春暄,则四体舒泰,春觉昼景之稍长,谓日行迟缓,故以鷃鷃言之。及遇秋景,四体褊躁,不见日行急促,唯觉寒气袭人,故以凄凄言之。凄凄是凉,迟迟非暄,二者观文似同,本意实异也。《释草》云:“蘩,皤蒿。”孙炎曰:“白蒿也。”传於《采蘩》云“皤蒿也”,此云“白蒿”,变文以晓人也。今定本云“皤蒿也”。白蒿所以生蚕,今人犹用之。“伤悲,感事苦”,感养蚕之事苦。既感事苦,又感阳气,故传明其二感之意,春则女悲,秋则士悲,感其万物之化,故所以悲也。因有女悲,遂解男悲,言男女之志同,而伤悲之节异也。《释诂》云:“胎,始也。”说者皆以为生始。然则胎、殆义同,故为始也。“及,与”,《释诂》文。诸侯之子称公子。言与公子同归,则公子时亦適野,故豳公之子,身率其民也。王肃云:“豳君既修其政,又亲使公子躬率其,民同时归也。”○笺“春女”至“豳风”。○正义曰:笺又申传伤悲之意。女是阴也,男是阳也。秋冬为阴。春物得阳而生,女则有阴而无阳,春女感阳气而思男。春夏为阳。秋物得阴而成,男则有阳而无阴,故秋士感阴气而思女。是由其万物变化,故所以思见之而悲也。妇人谓嫁为归。经於“伤悲”之下,即言与公子同归,是说女之思嫁,不得为公子率民,故易传以言,“悲则始有与公子同归之志,欲得嫁焉”。虽贵贱有异,感气则同,故与公子同有归嫁之意。虽感阳气使然,亦是感蚕事之苦而生此志。申传感二事之意也。庄元年《公羊传》说筑玉姬之馆云:“於群公子之舍则以卑矣。”是诸侯之女称公子也。此章所言,是谓豳国之风诗也。此言“是‘豳风’”,六章云“是谓‘豳雅’”,卒章云:“是谓‘豳颂’”者,《春官·籥章》云:“仲春,昼击土鼓,吹‘豳诗’,以迎暑。仲秋,夜迎寒气亦如之。凡国祈年於田祖,吹‘豳雅’,击土鼓,以乐田畯。国祭蜡,则吹‘豳颂’,以息老物。”以《周礼》用为乐章,诗中必有其事。此诗题曰《豳风》,明此篇之中,当具有风、雅、颂也。别言豳雅、豳颂,则‘豳诗’者是《豳风》可知。故《籥章》注云:“此风也,而言诗,诗,总名也。”是有《豳风》也。且《七月》为国风之诗,自然豳诗是风矣。既知此篇兼有雅、颂,则当以类辨之。风者,诸侯之政教,凡系水土之风气,故谓之风。此章女心伤悲,乃是民之风俗,故知是谓豳风也。雅者,正也,王者设教以正民,作酒养老,是人君之美政,故知获稻为酒,是豳雅也。颂者,美盛德之形,容成功之事,男女之功俱毕,无复饥寒之忧,置酒称庆,是功成之事,故知“朋酒斯飨,万寿无疆”,是谓豳颂也。《籥章》之注,与此小殊。彼注云:“豳诗,谓《七月》也。《七月》言寒暑之事,迎气歌之,歌其类。”言寒暑之事,则首章流火、觱发之类是也。又云:“豳雅者,亦《七月》也。《七月》又有于耜、举趾、馌彼南亩之事,是亦歌其类也。”则亦以首章为豳雅也。又云:“豳颂者,亦《七月》也。《七月》又有获稻、酿酒、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之事,是亦歌其类也。”兼以获稻、酿酒,亦为豳颂。皆与此异者,彼又观《籥章》之文而为说也。以其歌豳诗以迎寒迎暑,故取寒暑之事以当之。吹豳雅以乐田畯,故取耕田之事以当之。吹豳颂以息老物,故取养老之事以当之。就彼为说,故作两解也。诸诗未有一篇之内备有风、雅、颂,而此篇独有三体者,《周》、《召》陈王化之基,未有雅、颂成功,故为风也。《鹿鸣》陈燕劳伐事之事,《文王》陈祖考天命之美,虽是天子之政,未得功成道洽,故为雅。天下太平,成功告神,然后谓之为颂。然则始为风,中为雅,成为颂,言其自始至成,别故为三体。周公陈豳公之教,亦自始至成。述其政教之始则为豳风,述其政教之中则为豳雅,述其政教之成则为豳颂,故今一篇之内备有风、雅、颂也。言此豳公之教,能使王业成功故也。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乱为萑。葭为苇。豫畜萑苇,可以为曲也。笺云:将言女功自始至成,故亦又本於此。○萑,户官反。苇,韦鬼反。,五患反。葭音加。畜本又作“蓄”,同敕六反,下同。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远扬,猗彼女桑。斨,方銎也。远,枝远也。扬,条扬也。角而束之曰猗。女桑,荑桑也。笺云:条桑,枝落采其叶也。女桑,少枝,长条不枝落者,束而采之。○条,徒彫反,注“条桑”同:又如字,沈畅遥反。斨,七羊反。猗,於绮反,徐於宜反。銎,曲容反,《说文》云:“斧空也。”荑,徒兮反。
  七月鸣鵙,八月载绩。载玄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鵙,伯劳也。载绩,丝事毕而麻事起矣。玄,黑而有赤也。朱,深纁也。阳,明也。祭服玄衣纁裳。笺云:伯劳鸣,将寒之候也,五月则鸣。豳地晚寒,鸟物之候从其气焉。凡染者,春暴练,夏纁玄,秋染夏。为公子裳,厚於其所贵者说也。○鵙,圭觅反,《字林》工役反。纁,许云反。暴,蒲卜反。染,如琰反。
  [疏]“七月”至“子裳”。○正义曰:言七月流下者,火星也,民知将寒之候。八月萑苇既成,豫畜之以拟蚕用。於养蚕之月,条其桑而采之,谓斩条於地,就地采之也。猗朿彼女桑而采之,谓柔之桑不枝落者,以绳猗束而采之也。言民受先公之教,能勤蚕事也。蚕事既毕,又须绩麻。七月中有鸣者,是鵙之鸟也。是将寒之候。八月之中,民始绩麻,民又染缯,则染为玄,则染为黄,云我朱之色甚明好矣,以此朱为公子之裳也。绩麻为布,民自衣之。玄黄之色,施於祭服。朱则为公子裳。皆是衣服之事,杂互言之也。○传“为”至“为曲”。○正义曰:《释草》云:“菼,。”樊光云:“菼,初生葸,息理反,骍色,海滨曰。”郭璞曰:“似苇而小。”又云:“葭华。”舍人曰:“葭,一名苇。”樊光引《诗》云:“彼茁者葭。”郭璞曰:“即今芦也。”又云:“葭,芦。”郭璞曰:“苇也。”然则此二草初生者为菼,长大为,成则名为萑。初生为葭,长大为芦,成则名为苇。小大之异名,故云“为萑,葭为苇”。此对文耳,散则通矣。《蒹葭》云“白露为霜”之时犹名葭。《行苇》云“敦彼行苇”,夏时己名苇也。《月令》季春说养蚕之事云:“具曲植筐筥。”注云:“曲,薄也。植,槌也。”薄用萑苇为之。下句言蚕事,则萑苇为蚕之用,故云“豫畜萑苇,可以为曲也”。○笺“将言”至“於此”。○正义曰:养蚕,女功之始;衣服,女功之成。上章止言蚕生之事,故笺云“女功之始”。此章并说为裳,故云“自始至成”也。○传“斨方”至“柔桑”。○正义曰:《破斧》传云:“隋銎曰斧。方銎曰斨。”然则斨即斧也,唯銎孔异耳。故云“斨,方銎也”。此盖相传为然,无正文也。刘熙《释名》曰:“斨,戕也,所伐皆戕毁也。”言“远,枝远”者,谓长枝去人远也。“扬,条扬者也”,谓长条扬起者,皆手所不及,故枝落之而采取其叶。襄十四年《左传》云:“譬如捕鹿,晋人角之,诸戎掎之。”然掎、角皆遮截束缚之名也,故云“角而束之曰掎”。女是人之弱者,故知“女桑,柔桑”,言柔弱之桑,其条虽长,不假枝落,故束缚而采也。《集注》及定本皆云“女桑,柔桑”,取《周易》“枯杨生荑”之义,荑是叶之新生者。○传“鵙伯”至“纁裳”。○正义曰:“鵙,伯劳”,《释鸟》文。李巡曰:“伯劳,一名鵙。”樊光曰:“《春秋》云少皞氏以鸟名官,伯赵氏,司至。伯赵,鵙也,以夏至来,冬至去。”郭璞曰:“似鶷鹖而大。陈思王《恶鸟论》云:‘伯劳以五月鸣,应阴气之动。阳气为仁养,阴为杀残,贼伯劳盖贼害之鸟也。其声鵙鵙,故以其音名云。’”《陈风》云“不绩其麻”,绩,缉麻之名。八月丝事毕而麻事起,故始绩也。玄,黑而有赤,谓色有赤黑杂者。《考工记·锺氏》说染法云:“三入为纁,五入为緅,七入为缁。”注云:“染纁者三入而成,又再染以黑则为緅。緅,今《礼记》作爵,言如爵弁色也。又复再染以黑,乃成缁矣。凡玄色者,在緅、缁之间。其六入者与?”染法互入数,礼无明文,故郑约之以为六入,谓三入赤,三入黑,是黑而有赤也。《士冠礼》云:“爵弁服纁裳。”注云:“凡染绛,一入谓之縓,再入谓之赪,三入谓之纁,朱则四入矣。”以上染朱人数,《书传》无文,故约之以为四入也。三则为纁,四入乃成朱色,深於纁,故云“朱,深纁也。”阴阳相对,则阴闇而阳明矣。朱色无阴阳之义,故以阳为明,谓朱为光明也。《易·下系》云:“黄帝、尧、舜垂衣裳,盖取诸乾坤。”注云:“乾为天,坤为地,天色玄,地色黄,故玄以为衣,黄以为裳,象天在上,地在下。土记位於南方,南方故云用纁。”是祭服用玄衣纁裳之义。染色多矣,而特举玄黄,故传解其意,由祭服尊故也。○笺“伯劳”至“者说”。○正义曰:五月阴气动而伯劳鸣,是将寒之候也。《月令》仲夏鵙始鸣,是中国正气,五月则鸣。今豳地晚寒,鸟初鸣之候,从其乡土之气焉,故至七月鵙始鸣也。此篇笺、传三云晚寒,上言于耜、举趾,下云载缵、武功,唯校中国一月,此独校两月者,豳处西北,远於诸华,寒气之来,大率晚耳,未必皆与中国常校一月。何则?蚕月条桑,八月其获,七月食瓜,八月剥枣,九月肃霜,十月涤场,如此之类,皆与中国同也。既云同於中国,不得齐校一月,自然有大晚者得校两月也。王肃云:“蝉及鵙皆以五月始鸣,今云七月,共义不通也。古五字如七。”肃之此说,理亦可通,但不知经文实误不耳。豳地大率晚寒,笺、传略举三事,又以《月令》校之,豳地之寒晚於中国者,非徒此三事而已。《月令》仲春之月仓庚鸣,此云蚕月始鸣;《月令》季秋草木黄落,此云十月陨萚;《月令》季秋令民云寒气总至,其皆入室,此云“曰为改岁,人此室处”;《月令》季秋天子尝稻,此云“十月获稻”;《月令》仲秋云天子尝麻,此云“九月叔苴”;《月令》季冬命取冰,此云“三之日纳于凌阴”,皆是晚寒所致。笺、传不说者,已举三事,其馀后可知也。上云“三之日于耜”,言晚寒者,犹寒气晚至,故耕田晚也。“七月鸣鵙”,言晚寒者,谓温气晚则鵙鸣晚也。上传言晚寒,则此笺当言晚温,而亦言晚寒者,郑答张逸云:“晚寒亦晚温,其意言寒来既晚,故顺上传举晚寒以明晚温耳。”孙毓以为,寒乡率早寒,北方是也。热乡乃晚寒,南方是也。毛传言晚寒者,豳土寒多,虽晚犹寒,非谓寒来晚也。毓之此言,似欲有理,但案经上下言“九月肃霜”,与中国气同,获稻乃晚於中国,非是寒来早也,明是寒来晚,故温亦晚也。“凡染,春暴练,夏纁玄,秋染夏”,《天官·染人》文。彼注云:“暴练,练其素而暴之。纁玄者,可以染此色。玄纁者,天地之色,以为祭服。石染当及盛暑熟润,浸湛研之,三月而后可用。《考工记》锺氏则染纁术也,染玄则史传阙矣。染夏者,染五色,谓之夏者,其色以夏翟为饰,夏翟毛羽五色皆备成章,染者拟以为深浅之度,是以放而取名。”引此者证经“载玄载黄”,谓以夏日染之,非八月染也。实在夏而文承八月之下者,以养蚕绩麻,是造衣之始,故先言之。染色作裳,是为衣之终,故后言之。言蚕绩所得,民亦自衣,而特言“公子裳”,厚重於其贵者,故特说之。以下“于貉”不言为民之裘,而狐狸云“为公子裘”,亦是厚於贵者,与此同。
 
  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萚。不荣而实曰秀葽。葽,草也。蜩,螗也。获,禾可获也。陨,坠。萚,落也。笺云:《夏小正》“四月,王萯秀。”葽其是乎?秀葽也,鸣蜩也,获禾也,陨萚也,四者皆物成而将寒之候,物成自秀葽始。○葽,於遥反。蜩,徒彫反。获,户郭反,下同。陨,于敏反。萚音讬。螗音唐。坠,直类反。萯音妇。一之日于貉,取彼狐貍,为公子裘。于貉,谓取狐狸皮也。狐貉之厚以居,孟冬天子始裘。笺云:于貉,往搏貉以自为裘也。狐狸以共尊者。言此者,时寒宜助女功。○貉,户各反,兽名。貍,力之反,兽名。搏音博,旧音付。自为,于伪反。
  二之日其同,载缵武功。言私其豵,献豜于公。缵,继。功,事也。豕一岁曰豵,三岁曰豜。大兽公之,小兽私之。笺云:其同者,君臣及民因习兵俱出田也。不用仲冬,亦豳地晚寒也。豕生三曰豵。○缵,子管反。豵,子公反。豜,古牵反,又音牵。
  [疏]“四月”至“于公”。○正义曰:四月秀者,葽之草也。五月鸣者,蜩之虫也。八月其禾可获刈也。十月木叶皆陨落也。此四物渐而成终,落则将寒之候。时既渐寒,至大寒之月,当取皮为裘,以助女功。一之日往捕貉取皮,庶人自以为裘。又取狐与貍之皮,为公子之裘。丝麻不足以御寒,故为皮裘以助之。既言捕貉取狐,因说田猎之事。至二之日之时,君臣及其民俱出田猎,则继续武事,年常习之,使不忘战也。我在军之士,私取小豵,献大豜於公。战斗不可以不习,四时而习之。兵事不可以空设,田猎蒐狩以闲之。故因习兵而俱出田猎也,美先公礼教备矣。○传“不荣”至“萚落”。○正义曰:《释草》云:“华,荣也。木谓之华,草谓之荣。不荣而实者谓之秀。荣而不实者谓之英。”李巡曰:“分别异名以晓人。”则彼以英、秀对文,故以英为不实,秀为不荣。《出车》云“黍稷方华”,《生民》说黍稷云“实发实秀”,是黍稷有华亦称秀也。言其秀实,知葽是草也。《释虫》云:“蜩,螂蜩,螗蜩。”舍人云:“皆蝉。《方言》曰:‘楚谓蝉为蜩,宋、卫谓之螗蜩,陈、郑谓之螂蜩,秦、晋谓之蝉。’”是蜩、蝉一物,方俗异名耳。《释虫》又云:“蜺,寒蜩。”郭璞曰:“寒螀也,似蝉而小,青赤。”引《月令》云:“寒蝉鸣。”与此鸣蜩不同者,《夏小正》云:“五月螗蜩鸣,七月寒蝉鸣。”是其异也。八月其获者,唯有禾耳,故知其获谓禾可获也。“陨,坠”,《释诂》文。○笺“小正”至“葽始”。○正义曰:《夏小正》者,《大戴礼》之篇名也。葽之为草,《书传》无文。四月已秀,物之鲜矣,故疑王萯正与葽为一,言“葽其是乎”?为疑之辞也。《月令》孟夏“王瓜生”,注云:“今曰王萯生。《夏小正》云‘王萯秀’,未闻孰是。”郑以四月生者,自是王瓜。今《月令》与《夏小正》皆作“王萯”,而生、秀字异,必有误者,故云“未知孰是”。《本草》云:“萯生田中,叶青,刺人,有实,七月采阴乾。”云七月采之,又非四月已秀,是葽以否,未能审之。物之成熟,莫先葽草,故云“物成自秀葽始”。微见言月之意,由有物成故也。○传“于貉”至“始裘”。○正义曰:于谓往也。于貉言往不言取,狐貍言取不言往,皆是往捕之而取其皮,故传言于貉谓取狐貍皮,并明取之意也。“狐貉之厚以居”,《论语》文,言其毛厚,服之居於家也。“孟冬天子始裘”,《月令》文,言自此之后,臣民亦服裘也。引二文者,证取皮为裘之义。孟冬已裘,而仲冬始捕兽者,为来年用之。《天官·掌皮》:“秋敛皮,冬敛革,春献之。”注云:“皮革逾岁乾,久乃可用,献之以入司裘。”是其事也。孟冬始裘,而《司裘》“仲秋献良裘,季秋献功裘”者,豫献之,以待王时服用、颁赐故也。○笺“于貉”至“女功”。○正义曰:以经狐貍以下为公子裘耳,明于貉是民自用为裘也。礼无貉裘之文,唯孔子服狐貉裘以居,明貉裘贱故也。定九年《左传》称齐大夫东郭书衣貍制,服虔云:“貍制,貍裘也。”礼言狐裘多矣,知狐貍以供尊者。言此时寒,宜助女功。以布帛为正女功,皮裘为助女功,非谓男助女也。○传“缵继”至“私之”。○正义曰:“缵,继”,“功,事”,皆《释诂》文。豵入私,豜入公,则豜大豵小。言其一岁、三岁,盖相传为然,无正文也。“大兽公之,小兽私之”,《大司马职》文。彼云:“小禽私之。”禽兽得通,因经言兽,故言兽也。○笺“其同”至“曰豵”。○正义曰:《大司马》云:“仲春教振旅,遂以蒐田。仲夏教茇舍,遂以苗田。仲秋教治兵,遂以狝田。仲冬教大阅,遂以狩田。”是皆因习兵而田猎也。礼云“仲冬”,此言“二之日”,即是季冬也。不用仲冬者,豳地晚寒,故习兵晚也。四时皆习兵,而独说冬猎者,以取皮在冬,且大阅礼备故也。“豕生三曰豵”,《释兽》文。笺既易传,不以豵为一岁之名,则豜亦非三岁之称。《释兽》释鹿与麕皆云‘绝有力,{鹿开}”,笺意盖以{鹿开}为鹿、麕有力者也。
 
  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斯螽,蚣蝑也。莎鸡羽成而振讯之。笺云:自七月在野,至十月入我床下,皆谓蟋蟀也。言此三物之如此,著将寒有渐,非卒来也。○螽,音终。莎音沙,徐又素和反,沈云:“旧多作莎,今作沙,音素何反。”宇,屋四垂为宇,《韩诗》云:“宇,屋霤也。”蟋音悉。蟀,所律反。蚣,相容反,又相工反。蝑,相鱼反,又相吕反。讯音信,本又作“迅”,同。卒,寸忽反。穹窒熏鼠,塞向墐户。穹,穷。窒,塞也。向,北出牖也。墐,涂也。庶人荜户。笺云:为此四者以备寒。○穹,起弓反。窒,珍悉反,徐得悉反。熏,许云反。塞向如字,北出牖也,《韩诗》云:“北向窗也。”墐音觐。牖音酉。荜音必。
  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笺云:“曰为改岁”者,岁终,而“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当避寒气,而入所穹窒墐户之室而居之。至此而女功止。○曰为,上音越,下音于伪反,一读上而实反,下如字。《汉书》作“聿为”。
  [疏]“五月”至“室处”。○正义曰:言五月之时,斯螽之虫摇动其股。六月之中,莎鸡之虫振讯其羽。蟋蟀之虫,六月居壁中,至七月则在野田之中,八月在堂宇之下,九月则在室户之内,至於十月,则蟋蟀之虫入於我之床下。此皆将寒渐,故三虫应节而变。虫既近人,大寒将至,故穹塞其室之孔穴,熏鼠令出其窟,塞北出之向,墐涂荆竹所织之户,使令室无隙孔,寒气不入。豳人又告妻子,言已穹窒墐户之意。嗟乎!我之妇与子,我所以为此者,曰为改岁之后,觱发、栗烈大寒之时,当入此室而居处,以避寒,故为此也。○传“斯螽”至“讯之”。○正义曰:“斯螽,蚣蝑”,《释虫》文。又云:“螒,天鸡。”樊光曰:“谓小虫黑身赤头,一名莎鸡。”李巡曰:“一名酸鸡。”郭璞曰:“一名莎鸡,又曰樗鸡。”陆机《疏》曰:“莎鸡如蝗而班色,毛翅数重,其翅正赤,或谓之天鸡。六月中飞而振羽,索索作声,幽州人谓之蒲错,是也。”○笺“七月”至“卒来”。○正义曰:以入我床下,是自外而入。在野、在宇、在户,从远而至於近,故知皆谓蟋蟀也。退蟋蟀之文在十月之下者,以人之床下,非虫所当入,故以虫名附十月之下,所以婉其文也。户、宇言在,床下言入者,以床在其上,故变称入也。《月令》季夏云“蟋蟀居壁”,是从壁内出在野。○传“穹穷”至“荜户”。○正义曰:“窒,塞”,《释言》文。以窒是塞,故穹为穷,言穷尽塞其窟穴也。《士虞礼》云:“祝启牖向。”注云:“向、牖一名也。”《明堂位》注云:“向,牖属。”此为寒之备,不塞南窗,故云“北出牖也”。备寒而云墐户,明是用泥涂之,故以墐为涂也。所以须涂者,庶人荜户,《儒行》注云:“荜户,以荆竹织门。”以其荆竹通风,故泥之也。○笺曰“曰为”至“功止”。○正义曰:《月令》云:“孟冬,命有司,闭塞而成冬。”此经穹窒墐户,文在十月之下,亦当以十月塞涂之矣。云“曰为改岁”者,以仲冬阳气始萌,可以为年之始,故改正朔者以建子为正,岁亦莫。止谓十月为莫,是过十月则改岁,乃大寒,故言改岁之后,方始入室。若总言一岁之事,则寒暑一周乃为终岁,寒气未过,是为未终,故上言无衣无褐,不得终岁,谓度寒、至春二者,意小异也。言入室者,夏秋以来,亦在此室,欲言避寒之意,故云入此室耳,非是别有室也。从养蚕而至此时,一岁之女功止,故告妇子令之入室避寒也。
 
  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郁,棣属。薁,蘡薁也。剥,击也。春酒,冻醪也。眉寿,豪眉也。笺云:介,助也。既以郁下及枣助男功,又获稻而酿酒以助其养老之具,是谓豳雅。○薁,於六反。亨,普庚反。菽音叔,本亦作“叔”,藿也。剥,普卜反,注同。介音界。棣,大计反。蘡,於盈反,或於耕反。冻,丁贡反。醪,老刀反。酿,女亮反。
  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农夫。壶,瓠也。叔,拾也。苴,麻子也。樗,恶木也。笺云:瓜瓠之畜,麻实之糁,乾荼之菜,恶木之薪,亦所以助男养农夫之具。○瓜,古花反,字或加“草”,非。苴,七馀反。荼音徒。樗,敕书反,又他胡反。食音嗣。瓠,户故反。拾音十。糁,素感反。
  [疏]“六月”至“农夫”。○正义曰:此郁、薁言食,则葵、菽及枣皆食之也。但郁、薁生可食,故以食言之。葵、菽当亨煮乃食。枣当剥击取之。各从所宜而言之,其实皆是食也。获稻作酒,云以介眉寿,主为助养老人,则农夫不得饮之。其郁、薁、葵、枣、瓜、瓠,农夫老人皆得食之。其荼、樗云“食我农夫”,则老人不食之矣。○传“郁棣”至“豪眉”。○正义曰:“郁,棣属”者,是唐棣之类属也。刘稹《毛诗义问》云:“其树高五六尺,其实大如李,正赤,食之甜。”《本草》云:“郁一名雀李,一名车下李,一名棣。生高山川谷或平田中,五月时实。”言一名棣,则与棣相类,故云棣属。薁蘡者,亦是郁类而小别耳。《晋宫阁铭》云:“华林{园}中有车下李三百一十四株,薁李一株。”车下李即郁,薁李即薁,二者相类而同时熟,故言郁、薁也。枣须树击之,所以剥为击也。“春酒,冻醪”者,醪是酒之别名,此酒冻时酿之,故称冻醪。《天官·酒正》辨三酒之物云:“一曰事酒,二曰昔酒,三曰清酒。”注云:“事酒,今之醳酒也。昔酒,今之酋久白酒,所谓旧醳者也。清酒,今之中山冬酿,接夏而成者。”然则春酒即彼三酒之中清酒也。人年老者,必有豪毛秀出者,故知眉谓豪眉也。○笺“介助”至“豳雅”。○正义曰:《释诂》云:“介,右也。右,助也。”展转相训,是介为助也。郁下及枣,总助男功,获稻为酒,唯助养老,故辨之。以黍、稷、菽、麦为正男功,果实菜茹为助男功,非是女助男也。○笺“壶瓠”至“恶木”。○正义曰:以壶与食瓜连文,则是可食之物,故知壶为瓠,谓甘瓠,可食,就蔓断取而食之。《说文》云:“叔,拾也。”亦为叔伯之字。《丧服》注云:苴,麻之有实者。然则叔苴谓拾取麻实以供食也。樗唯堪为薪,故云恶木。此经食瓜则断瓠,拾麻亦食之也,荼以为菜,樗以为薪,各从所宜而立文耳。下章纳穀有麻,在男功之正。此说男功之助,言叔苴者,以麻九月初熟,拾取以供羹菜。其在田收获者,犹纳仓以供常食也。
 
  九月筑场圃,春夏为圃,秋冬为场。笺云:场圃同地耳,物生之时,耕治之以种菜茹,至物尽成熟,筑坚以为场。○场,直羊反,下同,本又作“塲”。塲,依字失阳反,今亦宜直羊反。圃,布古反,一音布。茹,如豫反。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后熟曰重,先熟曰穋。笺云:纳,内也。治於场而内之。囷,仓也。○重,直容反,注同。先种后熟曰重,又作“種”,音同。《说文》云“禾边作重”是重穋之字,“禾边作童”是穜艺之字,今人乱之已久。穋音六,本又作稑,音同,《说文》云:“稑或从翏。”后种先熟曰稑。囷,丘伦反。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入为上,出为下。笺云:既同,言已聚也,可以上入都邑之宅,治宫中之事矣。於是时,男之野功毕。○上,时掌反,注同。昼尔于茅,宵尔索綯,宵,夜。綯,绞也。笺云:尔,女也。女当昼日往取茅归,夜作绞索,以待时用。○索,素落反。綯,徒刀反。绞,古卯反。
  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乘,升也。笺云:亟,急。乘,治也。十月定星将中,急当治野庐之屋。其始播百穀,谓祈来年百穀于公社。○亟,纪力反。定,都佞反。
  [疏]“九月”至“百穀”。○毛以为,此章说农夫作事之终,故言九月之时,筑场於圃之中以治穀也;十月之中,纳禾稼之所收获者,黍稷重穋、禾麻菽麦之等,纳之於囷仓之中。栗既纳仓,则农事毕了,民嗟乎我农夫之等,我之稼穑既已积聚矣,野中无事,可以上入都邑之宅,执治於宫中之事。宫中所治,当是何事,即相谓云:昼日尔当往取茅草,夜中尔当作索綯,以待明年蚕用也。汝又当急其升上野庐之屋而修治之,以待耘耔之时所以止息。豳公又其始为民播种百穀之故,而祈祭社稷。田事不久,故豫修庐舍,美农人趍时也。○郑唯以乘为治,谓“急治野屋”为异。馀同。○传“春夏”至“为场”。○正义曰:《地官·载师》云:“场圃在园地。”注云:圃树果蓏之属,季秋於中为场,樊圃谓之园。然则园者,外畔藩篱之名,其内之地种树菜果则谓之圃,蹂践禾稼则谓之场,故春夏为圃,秋冬为场。《东山》云:“町畽鹿场。”是谓蹂践之名。笺云:种菜茹者,《烝民》云“柔亦不茹”,茹者咀嚼之名,以为菜之别称,故《书传》谓菜为茹。○传“后熟”至“曰穋”。○正义曰:后熟者先种之,先熟者后种之,故《天官·内宰》郑司农云:“先种后熟谓之重,后种先熟谓之穋。”相传为然,无正文也。○笺“纳内”至“囷仓”。○正义曰:宅在都,田在野。上言场,此言纳,故知纳是治於场而内於仓也。苗生既秀谓之禾,种殖诸穀名为稼。禾稼者,苗幹之名。此言纳禾稼,谓纳於场。但既言治於场,遂内於仓,下句唯言既同,不见纳仓之事,故笺连言之耳。禾稼、禾麻,再言禾者,以禾是大名也,徒黍、稷、重、穋四种而已,其馀稻、秫、菰、梁之辈皆名为禾。麻与菽、麦则无禾称,故於麻、麦之上更言禾字,以总诸禾也。此文所不见者,明其皆纳之也。○笺“既同”至“功毕”。○正义曰:既纳囷仓,已是聚矣。言治宫中之事,则是训功为事,经当云“执於宫公”。本或“公”在“宫”上,误耳。今定本云“执宫功”,不为“公”字。於是男之野功毕,宫内之事则未毕,故入之执於宫功。○传“綯,绞”。○正义曰:《释言》文。李巡曰:“綯,绳之绞也。”○传“乘,升”。○正义曰:乘车是升其上,其乘屋亦升其上,故为升也。○笺“亟急”至“公社”。○正义曰:“亟,急”,《释言》文。以民治屋,不应直言升上而已,故易传以乘为治。下句言其始播百穀,则乘屋亦为田事。且上云“塞向墐户”,是都邑之屋,故知此所治屋者,民治野庐之屋也。播揰百穀,乃是明年之事,今於十月之中,则是预有所营。与播种者为始,与穀为始,不过祈祭社稷,故知其始播百穀,祈来年百穀於公社。治屋者,民自治之。祭社者,则公为之,非民祭也。所以二句得相成者,以民所以治屋者,见公家祭社为祈来年播种百穀,故民亦治屋为来年锄耘而止舍。《月令》“孟冬,天子乃祈来年於天宗,大割牲,祀于公社及门闾,腊先祖五祀。”注云:“此《周礼》所谓蜡也。天宗,谓日月星辰。大割,大杀群性割之。腊,谓以田猎所得禽,祭五祀:门、户、中霤、灶、行。或言祈年,或言大割牲,或言腊,互丈。”是十月之时,为民祈来年百穀也。《月令》天子之事,故云祈於天宗。此陈豳公之政,指言公社,以诸侯之事不得祭天故也。
 
  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冰盛水腹,则命取冰於山林。冲冲,凿冰之意。凌阴,冰室也。笺云:“古者,日在北陆而藏冰,西陆朝觌而出之。祭司寒而藏之,献羔而启之。其出之也,朝之禄位,宾、食、丧、祭,於是乎用之。”《月令》“仲春,天子乃献羔开冰,先荐寝庙。”《周礼》凌人之职,“夏,颁冰堂事。秋,刷”。上章备寒,故此章备暑。后稷先公礼教备也。○凿,在洛反。冲,直弓反,声也。凌,力证反,又音陵,《说文》作“媵”,音凌。蚤音早。韭音九,字或加“草”,非。复音福。觌,徒历反。“祭司寒”,本或作“祭寒”。朝之,直遥反。刷,所劣反。《尔雅》云:“清也。”《三苍》云:“埽也。”九月肃霜,十月涤场。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肃,缩也。霜降而收缩万物。涤,扫也,场功毕入也。两樽曰朋。飨者,乡人饮酒也。乡人以狗,大夫加以羔羊。笺云:十月,民事男女俱毕,无饥寒之忧,国君閒於政事而飨群臣。○涤,直历反,扫也。曰音越,或人实反,非。缩,所六反。间音闲。
  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公堂,学校也。觥,所以誓众也。疆,竟也。笺云:於飨而正齿位,故因时而誓焉。饮酒既乐,欲大寿无竟,是谓豳颂。○跻,子兮反,升也。兕,徐履反,本或作“”。觥,虢彭反,本亦作“觵”。疆,居良反,或音注为“境”,非。校,户教反。乐音洛。
  [疏]“二之日”至“无疆”。○毛以为,豳公教民,二之日之时,使人凿冰冲冲然,三之日之时,纳于凌阴之中,四之日,其早朝献黑羔於神,祭用韭菜而开之,所以御暑。言先公之教,寒暑有备也。又九月之时,收缩万物者,是露为霜也。十月之中,扫其场上粟麦尽皆毕矣,於是设两樽之朋酒,斯为饮酒之飨礼,其牲用犬。若有大夫来至,则相命曰当杀羔羊,尊大夫,故特为杀羊。乃升彼公堂序学之上,举彼兕觥之爵,以誓告众人,使无违於礼。於是民庆豳公,使得万年之寿,无有疆境之时。美先公礼教周备,为民所庆贺也。郑以为,朋酒斯飨,民事毕,国君閒暇,设朋辈之尊酒,斯飨劳群臣,作大饮之礼,曰杀羔羊,以为殽羞。群臣皆升彼公堂之上,有司乃举彼兕觥,以誓群臣,使无犯礼者。群臣於是庆君,使君万寿无疆。馀同。○传“冰盛”至“冰室”。○正义曰:《月令》“季冬,冰方盛,水泽腹坚,命取而藏之”。注云:“腹坚,厚也。此月日在北陆,冰坚厚之时。”昭四年《左传》说藏冰之事云:“深山穷谷,於是乎取之。”是於冰厚之时命取冰也。《左传》言取冰於山耳,此兼言林者,以山木曰林,故连言之。冲冲,非貌非声,故云“凿冰之意”。纳於凌阴,是藏冰之处,故知为冰室也。案《天官·凌人》云:“正岁十有二月,令斩冰,三其凌。”注云:“凌,冰室也。三之者,为消释度也。杜子春云:‘三其凌者,三倍其冰。’”此言凌阴,始得为凌室。彼直言凌,而亦得为凌室者,凌冰一物,既云斩冰,而又云三其凌,则是斩冰三倍,多於凌室之所容,故知三其凌者谓凌室。不然,单言凌者,止得为冰体,不得为冰室也。《凌人》十二月斩冰,即以其月纳之。此言三之日纳于凌阴,四之日即出之,藏之既晚,出之又早者,郑答孙皓云:“豳土晚寒,故可夏正月纳冰。夏二月仲春,大蔟用事,阳气出,始温,故礼应开冰,先荐寝庙。”言由寒晚,得晚纳冰。依礼,须早开故也。《月令》“孟春,律中大蔟。二月,律中夹锺。”言二月大蔟用事者,以大蔟为律,夹锺为吕。吕者助律宣气,律统其功,故虽至二月,犹云大蔟用事。○笺“古者”至“教备”。○正义曰:自“於是乎用之”以上,皆昭四年《左传》文。彼说藏冰之事,其末云:“《七月》之卒章,藏冰之道。”与此同,故具引之。《释天》云:“北陆,虚也。西陆,昴也。”孙炎曰:“陆,中也。北方之宿,虚为中也。西方之宿,昴为中。”然则日在北陆,谓日体在北方之中宿,是建丑之月,夏之十二月也。刘歆《三统历术》“十二月小寒节,日在女八度;大寒中,日在危一度”,是大寒前一日,日犹在虚,於此之时,可藏冰也。西陆朝觌而出之,谓日行已过於昴,星在日之后早朝出现也。《三统术》“四月立夏节,日在毕十二度,星去日半次然后见”。是立夏之日,日去昴星之界已十二度,昴星得朝见也。於此之时,可出冰也。祭司寒而藏之,还谓建丑之月,祭主寒之神而藏此冰也。献羔而启之,谓建卯之月,献羔以祭主寒之神,开此冰也。二月开冰,公始用之,未赐臣也。至於夏初,其出之也,朝之禄位,宾、食、丧、祭於是乎普用之,乃是颁赐臣下也。服虔云:“禄位,谓大夫以上。宾客、食享、丧浴、祭祀,是其普用之事也。”服虔以西陆朝觌而出之,谓二月日在娄四度,春分之中,奎始晨见东方,蛰虫出矣,故以是时出之,给宾、食、丧、祭之用。服说如此。知郑不与同者,以郑答孙皓云:“西陆朝觌,谓四月立夏之时,《周礼》曰‘夏班冰’是也。”是郑以西陆朝觌谓四月,与服异也。郑意所以然者,以西陆为昴,《尔雅》正文。西陆朝觌,当为昴星朝见,不得为奎星见也,故知出之为四月赐,非二月初开也。传下句别言祭司寒而藏之,献羔而启之,乃谓十二月始藏之,二月初开之耳。传言祭寒而藏之,不言司寒。笺引彼文加司字者,彼文上句云“以享司寒”,下句重述其事,略其司字。笺以经有藏冰、献羔二事,故略引下句以当之,不引上句,故取上句之意,加司字以足之。服虔云:“司寒,司阴之神玄冥也。将藏冰,致寒气,故祀其神。”郑意或亦然也。笺又引其“出之”以下者,解此藏冰之意,言为此颁冰,故藏之也。传文“其出之也”在司寒之上,此引之到者,以其不证经文,故退令在下。《月令》“仲春,天子乃献羔开冰,先荐寝庙”,《月令》文也。彼作“鲜羔”,注云:“鲜当为献。”此已破引之证。经献羔之事在二月也。祭韭者,盖以时韭新出,故用之。《王制》云:“庶人春荐韭。”亦以新物,故荐之也。《周礼》凌人之职,“夏,班冰掌事。秋,刷”,《天官·凌人》文。彼注云:“暑气盛,王以冰颁赐,则主为之刷清也。秋凉,冰不用,可以清除其室也。”案传以启之下云“火出而毕赋”,又云“火出於夏为三月”,则是三月颁冰。《周礼》言“夏颁冰”者,凡言时事,总举天象,不可必以其月也。以三月火始见,四月则立夏,时相接连,冰以暑乃赐之,故当在於四月,是火出之后,故传以火出言之。上章蚕绩裳裘,是备寒之事,故此章又说藏冰,是备暑之事,言后稷先公礼教备也。以序言后稷,故兼言也。○传“肃缩”至“羔羊”。○正义曰:肃音近缩,故肃为缩也。霜降收缩万物,言物乾而缩聚也。《月令》“季春行冬令则草木皆肃”,注云:“肃谓枝叶缩栗。”亦谓缩聚乾燥之意也。洗器谓之涤,则是净义,故为扫也。在场之功毕,已入仓,故涤埽其场。朋者,辈类之言。此言朋酒,则酒有两樽,故言两樽曰朋。扫场是农人之事,则斯飨是民自饮酒,故言飨礼者,乡人饮酒,以狗为牲。大夫与焉,则加以羔羊。言“曰杀羔羊”,是乡人见大夫而始发此言,故称“曰”也。乡人饮酒而谓之飨者,乡饮酒礼尊事重,故以飨言之。《谱》说用乐之事云:“飨宾或上取。”《乡饮酒》注云:“乡饮酒升歌小雅,礼盛者进取。”是乡饮酒之礼得称飨也。此乡人用狗杀羊,谓党正饮酒。《地官·党正职》曰国索鬼神而祭祀,以礼属民,而饮酒於序,以正齿位。一命,齿於乡里。再命,齿於父族。三命不齿。注云:“正齿位者,为民三时务农,将阙於礼,至此农隙而教之尊长养老,见孝悌之道也。乡人虽为,卿大夫必来观礼。”是乡人饮酒,有大夫与之也。乡饮酒礼,自是三年宾贤能之礼,而党正饮酒之礼亦与之同。《乡饮酒》经云:“尊两壶於房户之间,有玄酒。”是用两樽也。《记》云:“其牲狗。”注云:“狗取择人。”是乡人以狗也。《王制》云:“大夫无故不杀羊。”是行礼饮酒有故,得用羊,故云大夫加以羔羊也。此实党正饮酒,正有一党之人,传言乡人者,以党正饮酒亦名乡饮酒故也。《乡饮酒义》注云:“党正饮酒而谓之乡者,州、党,乡之属,或则乡之所居州、党,乡大夫亲为主人。”是解党正饮酒得称乡人之意也。○笺“十月”至“群臣”。○正义曰:笺以下云“跻彼公堂”是升君之堂,“万寿无疆”是庆君之辞,又乡饮酒之礼用狗不用羊,故易传以为,斯飨谓国君间於政事而飨群臣也。《月令》孟冬云:“是月也,太饮烝。”注云:“十月农功毕,天子诸侯与群臣饮酒於大学,以正齿位,谓之大饮,别之於燕。其礼亡。烝谓折牲体,升谓为俎。”引此诗“十月涤场”以下云:“是豳颂大饮之诗。”是郑以天子诸侯自有大飨群臣之礼,故不为乡饮酒也。言别於燕礼,燕礼小於大饮。燕礼上设六樽,此言朋酒者,设尊之法,每两尊并设,故云朋耳,非谓国君大饮唯两尊也。《燕礼》云:“司宫尊於东楹之西,两方壶。公尊瓦大。夫尊两圆壶。”是尊皆两两对设之也。案《燕礼记》云:“其牲狗。”此大饮大於燕礼,故用羊也。○传“公堂”至“疆竟”。○正义曰:传以“朋酒斯飨”为党正饮酒之礼,案党正属民,而饮酒于序,则公堂学校谓党之序学也。谓之公堂者,以公法为学,故称公耳。《天官·酒正》云“凡为公酒者”,注云:“谓乡射饮酒,以公事作酒者。”是乡人之事得称公也。兕觥者,罚爵。此无过可罚,而云“称彼”,故知举之以誓戒众人,使之不违礼。疆是境之别名,言年寿长远无疆畔也。定本竟作“境”。○笺“於飨”至“豳颂”。○正义曰:笺以“斯飨”为国君大饮之礼,以正齿位,故因是时而誓焉,使群臣知长幼之序,令之不犯礼也。《月令》注云:“天子诸侯与群臣饮酒於大学,以正齿位,谓之大饮。”则此公堂谓之大学也。知在大学亦正齿位者,以国君大饮与党正饮酒皆农隙而为,俱教孝悌之道。党之於序学,知国君於大学。党正饮酒为正齿位,知国君饮酒亦正齿位也。
 
  《七月》八章,章十一句。


 





 




卷八 八之二

 卷八 八之二  


  《鸱鸮》,周公救乱也。成王未知周公之志,公乃为诗以遗王,名之曰《鸱鸮》焉。未知周公之志者,未知其欲摄政之意。○鸱鸮,上尺之,反下吁矫反。鸱鸮,鸟也。遗,唯季反,本亦作“贻”,此从《尚书》本也。
  [疏]“《鸱鸮》四章,章五句”至“鸱鸮焉”。○正义曰:此《鸱鸮》诗者,周公所以救乱也。毛以为,武王既崩,周公摄政,管、蔡流言,以毁周公,又导武庚与淮夷叛而作乱,将危周室。周公东征而灭之,以救周室之乱也。於是之时,成王仍惑管、蔡之言,未知周公之志,疑其将篡,心益不悦,故公乃作诗,言不得不诛管、蔡之意,以贻遗成王,名之曰《鸱鸮》焉。经四章,皆言不得不诛管、蔡之意。郑以为,武王崩后三年,周公将欲摄政,管、蔡流言,周公乃避之,出居於东都。周公之属党与知将摄政者,见公之出,亦皆奔亡。至明年,乃为成王所得。此臣无罪,而成王罪之,罚杀无辜,是为国之乱政,故周公作诗救止成王之乱。於时成王未知周公有摄政成周道之志,多罪其属党,故公乃为诗,言诸臣先祖有功,不宜诛绝之意,以怡悦王心,名之曰《鸱鸮》焉。四章皆言不宜诛杀属臣之意。定本“贻”作“遗”字,则不得为怡悦也。○笺“未知”至“之意”。○正义曰:《金縢》云:“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於国,曰:‘公将不利於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无以告我先王。’周公居东二年,罪人斯得。於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注云:“罪人,周公之属党与知居摄者。周公出,皆奔。今二年,盖为成王所得。怡,悦也。周公伤其属党无罪将死,恐其刑滥,又破其家,而不取正言,故作《鸱鸮》之诗以贻王。今《豳风·鸱鸮》也。”郑读辟为避,以居东为避居。於时周公未摄,故以未知周公之志者,谓未知其欲摄政之意。训怡为悦,言周公作此诗,欲以救诸臣、悦王意也。毛虽不注此序,不解《尚书》,而首章传云“宁亡二子,不可毁我周室”,则此诗为诛管、蔡而作之。此诗为诛管、蔡,则罪人斯得,谓得管、蔡也。周公居东为出征,我之不辟,欲以法诛管、蔡。既诛管、蔡,然后作诗,不得复名为贻悦王心,当训贻为遗,谓作此诗遗成王也。《公刘序》云“而献是诗”,此云遗者,献者,臣奉於尊之辞;遗者,流传致达之称。彼召公作诗,奉以戒成王;此周公自述己意,欲使遗传至王,非奉献之,故与彼异也。

  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兴也。鸱鸮,鸋鴂也。无能毁我室者,攻坚之故也。宁亡二子,不可以毁我周室。笺云:重言鸱鸮者,将述其意之所欲言,丁宁之也。室犹巢也。鸱鸮言:已取我子者,幸无毁我巢。我巢积日累功,作之甚苦,故爱惜之也。时周公竟武王之丧,欲摄政成周道,致大平之功。管叔、蔡叔等流言云:“公将不利於子。”成王不知其意,而多罪其属党。兴者,喻此诸臣乃世臣之子孙,其父祖以勤劳有此官位土地,今若诛杀之,无绝其位,夺其土地。王意欲诮公,此之由然。○鸋,乃丁反,郭音宁。鴂音决。鸋鴂似黄雀而小,俗呼之巧妇。重,直用反。大平音泰。本又作“孺”,如注反。诮,在笑反。
  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恩,爱。鬻,稚。闵,病也。稚子,成王也。笺云:鸱鸮之意,殷勤於此,稚子当哀闵之。此取鸱鸮子者,指稚子也。以喻诸臣之先臣,亦殷勤於此,成王亦宜哀闵之。○鬻,由六反,徐居六反,一云“卖也”。
  [疏]“鸱鸮”至“闵斯”。○毛以为,周公既诛管、蔡,王意不悦,故作诗以遗王。假言人取鸱鸮子者,言鸱鸮鸱鸮,其意如何乎?其言人已取我子,我意宁亡此子,无能留此子以毁我巢室,以其巢室积日累功作之,攻坚故也。以兴周公之意如何乎?其意言:宁亡管、蔡,无能留管、蔡以毁我周室,以其周室自后稷以来,世修德教,有此王基,笃厚坚固故也。又言管、蔡罪重,不得不诛之意。周公言己甚爱此,甚惜此二子,但为我稚子成王之病,以此之故,不得不诛之也。郑以为,成王将诛周公之属臣,周公为之诗,言鸱鸮之意如何乎?言人既取我子,幸无毁我室。以其积日累功,作之甚苦,故爱惜之,不欲见其毁损。以喻成王若诛此诸臣,幸无绝其官位,夺其土地,以其父祖勤劳乃得有此,故爱惜之,不欲见其绝夺。又言当此幼稚之子来取我子之时,其鸱鸮之意殷勤於此稚子。稚子当哀闵之,不欲毁其巢。以喻言属臣之先臣亦殷勤於此成王,成王亦宜哀闵之,不欲绝其官位土地。此周公之意,实请属臣之身,但不敢正言其事,故以官位土地为辞耳。“闵”下“斯”字,笺、传皆为辞耳。○传“鸱鸮”至“周室”。○正义曰:“鸱鸮,鸋鴂”,《释鸟》文。舍人曰:“鸱鸮,一名鸋鴂也。《方言》云:‘自关而东谓桑飞曰鸋鴂。’”陆机《疏》云:“鸱鸮似黄雀而小,其喙尖如锥,取茅莠为窠,以麻紩之,如刺袜然。县著树枝,或一房,或二房。幽州人谓之鸋鴂,或曰巧妇,或曰女匠。关东谓之工雀,或谓之过羸。关西谓之桑飞,或谓之袜雀,或曰巧女。”无能毁我室者,谓鸱鸮之意,唯能亡此子,无能留此子以毁我室。此鸱鸮非不爱子,正谓重其巢室也。传以此诗为管、蔡而作,故云宁亡二子,不可以毁我周室。於时杀管叔而放蔡叔,故言宁亡二子。○笺“重言”至“由然”。○正义曰:人居谓之室,鸟居谓之巢,故云室犹巢也。周公竟武王之丧,谓崩后三年除丧服也。成王不知其意,多罪其属党,即《金縢》云“罪人斯得”是也。此实无罪,谓之罪人者,《金縢》注云:“谓之罪人,史书成王意也。”罪其属党,言将罪之。笺又言“若诛杀之”,明时实未加罪也。以兴为取象鸱鸮之子,宜喻属臣之身,故以室喻官位土地也。《金縢》於“名之曰《鸱鸮》”之下云:“王亦未敢诮公。”是有诮公之意,但未敢言耳,故云“王意欲诮公,此之由然”,其言由此诗也。《金縢》注云:“成王非周公意未解,今又为罪人言,欲让之。推其恩亲,故未敢。”欲诮公之意作此诗,欲以怡悦王心,致使王意欲诮公,乃是更益王忿,而言以怡王者,成王谓公将篡,故罪其属臣。公若实有篡心,不敢为臣谘请。今作诗与王,言其属臣无罪,则知公不为害,事亦可明。未悟,故欲诮公。既悟,自当喜悦。冀王之悟,故作此诗,是公意欲以怡悦王也。王肃云:“案经、传内外,周公之党具存,成王无所诛杀。横造此言,其非一也。设有所诛,不救其无罪之死,而请其官位土地,缓其大而急其细,其非二也。设已有诛,不得云无罪,其非三也。”马昭云:“公党已诛,请之无及,故但言请子孙土地。”斯不然矣。案郑注《金縢》云:“伤於属臣无罪将死。”笺云:“若诛杀之。”则郑意以属臣虽为王得,实犹未加刑,马昭之言,非郑旨也。公以王怒犹盛,未敢正言,假以官位土地为辞,实欲冀存其人,非是缓大急细,弃人求土。郑之此意,亦何过也?○传“恩爱”至“成王”。○正义曰:有恩必相爱,故以恩为爱。《释言》云:“鞠,稚也。”郭璞曰:“鞠一作毓。”是鬻为稚也。“闵,病”,《释诂》文。言鬻子之病,则谓管、蔡作乱,病此鬻子,故知“鬻子,成王也”。王肃云:“勤,惜也。周公非不爱惜此二子,以其病此成王。”则传意亦当以勤为惜。○笺“鸱鸮”至“闵之”。○正义曰:笺亦以此经为兴。恩之言殷也,以鸱鸮之意殷勤於稚子,喻诸臣之先臣亦殷勤於成王。假言鸱鸮之意,爱惜巢室,亦假言诸臣之先臣爱惜土地。皆假为之辞,非实有言也。笺云“言取鸱鸮子者,指稚子也”,则稚子谓巢下之民。《金縢》注云:“鬻子斥成王。”斥者,经解喻尊,犹言昊天斥王也。
 
  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迨,及。彻,剥也。桑土,桑根也。笺云:绸缪犹缠绵也。此鸱鸮自说作巢至苦如是,以喻诸臣之先臣,亦及文、武未定天下,积日累功,以固定此官位与土地。○迨音待,徐又敕改反。土音杜,注同,小雅同;《韩诗》作“杜”,义同;《方言》云“东齐谓根曰杜”;《字林》作“<者皮>”,桑皮也,音同。绸缪,上直留反,下莫侯反。
  今女下民,或敢侮予!笺云:我至苦矣,今女我巢下之民,宁有敢侮慢欲毁之者乎?意欲恚怒之,以喻诸臣之先臣固定此官位土地,亦不欲见其绝夺。○恚,於季反。
  [疏]“迨天”至“侮予”。○毛以为,自说作巢至苦,言己及天之未阴雨之时,剥彼桑根,以缠绵其牖户,乃得成此室巢,以喻先公先王亦世修其德,积其勤劳,乃得成其王业。致此王功甚难若是,今汝下民管、蔡之属,何由或敢侮慢我周室而作乱乎?故不得不诛之。○郑以为,鸱鸮及天之未阴雨之时,剥彼桑根,以缠绵其牖户,乃得有此室巢,以喻诸臣之先臣及文、武未定天下之时,亦积日累功,乃得定此官位土地。鸱鸮以勤劳之故,惜此室巢,今巢下之民,宁或敢侮慢我,欲毁我巢室乎?不欲见其毁损,意欲恚怒之,以喻诸臣之先臣甚惜此官位土地,汝成王竟何得绝我官位,夺我土地乎?不欲见其绝夺,意欲怨恨之。言鸱鸮之惜室巢,犹先臣之惜官位土地,鸱鸮欲恚怒巢下之人,喻先臣亦有恨於成王,王勿得诛绝之也。○传“迨及”至“桑根”。○正义曰:“迨,及”,《释言》文。彻即剥脱之义,故为剥也。取彼桑土,用为鸟巢,明是桑根在土,剥取其皮,故知桑土即桑根也。王肃云:“鸱鸮及天之未阴雨,剥取彼桑根,以缠绵其户牖,以兴周室积累之艰苦也。”下经无传,但毛以此诗为管、蔡而作,必不得同郑为兴。王肃下经注云:“今者,今周公时。言先王致此大功至艰难,而其下民敢侵侮我周道,谓管、蔡之属不可不遏绝,以全周室。”传意或然。○笺“我至”至“绝夺”。○正义曰:笺以此为诸臣设请,故亦为兴。巢下之民将毁其室,故竟欲恚怒之。此是臣请於君,而欲恚怒者,鸱鸮之恚怒,喻先臣之怨恨耳,非恚怒王也。
 
  予手拮据,予所捋荼,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拮据,撠挶也。荼,萑苕也。租,为。瘏,病也。手病口病,故能免乎大鸟之难。笺云:此言作之至苦,故能攻坚,人不得取其子。○拮音吉,又音结。据音居,《韩诗》云:“口足为事曰拮据。”捋,力活反。荼音徒。畜,敕六反,本亦作“蓄”。租,子胡反,又作“祖”,如字,《韩诗》云:“积也。”屠本又作“瘏”,音徒。撠,京剧反,本亦作“戟”。挶,俱局反,《说文》云:“持也。”萑音九。苕音条。难,乃旦反。
  曰予未有室家!谓我未有室家。笺云:我作之至苦如是者,曰我未有室家之故。
  [疏]“予手”至“室家”。○毛以为,鸱鸮言已作巢之苦,予手撠挶其草,予所捋者是荼之草也。其室巢所用者,皆是予之所蓄为。予手口尽病,乃得成此室巢,用免大鸟之难。喻周之先王亦勤劳经营,乃得成此王业,用免侵毁之患。我先王为此室家,勤苦若是,管、蔡之辈,无道之人,轻侮稚子,弱寡王室,乃为言曰,我此稚子,未有室家,欲侵毁之,故不可不诛杀也。○郑以为,鸱鸮手口尽病,以勤劳之故,攻坚之故,人不得取其子。假有取其子,仍不得毁其室巢。以喻诸臣之先臣,以勤劳之故,经营之故,王不得杀其子孙。假使杀其子孙,仍不得夺其官位土地。鸱鸮又言:己所以勤劳为此室巢者,“曰予未有室家”,故劳力为此,是以今甚惜之。喻属臣之先臣,所以勤劳为此功业者,亦由未有官位土地,故勤力得此,是以今甚惜之。王若杀此诸臣,不得夺其官位土地也。○传“拮据”至“之难”。○正义曰:《说文》云:“撠,持撠。挶,谓以手爪挶持草也。”《七月》传云:“为萑。”此为萑苕,谓之秀穗也。《出其东门》笺云:“荼,茅秀。”然则茅之秀,其物相类,故皆名荼也。租训始也,物之初始,必有为之,故云“租,为也”。“瘏,病”,《释诂》文。经言“予口卒瘏”,直是口病而已,而传兼言手病者,以经“予手拮据”言手,“予所捋荼”不言手,则是用口也。“予所蓄租”,文承二者之下,则手口并兼之。上既言手,而口文未见,故又言“予口卒瘏”。言口病,明手亦病也。且“卒瘏”谓尽病,若唯口病,不得言尽,故知手口俱病。鸱鸮小鸟,为巢以自防,故知求免大鸟之难也。○传“谓我未有室家”。○正义曰:传以“曰”者称它人。言“曰”,则此句说彼作乱之意。“曰予未有室家”,管、蔡意谓我稚子未有室家之道,故轻侮之。上章疾其轻侮,故此章言其轻侮之意也。“曰”者,陈其管、蔡之言。“予”者,还周公自我也。王肃云:“我为室家之道至勤苦,而无道之人弱我稚子,易我王室,谓我未有室家之道。”
 
  予羽谯谯,予尾翛翛,谯谯,杀也。翛翛,敝也。笺云:手口既病,羽尾又杀敝,言己劳苦甚。○谯,本或作“燋”,同在消反。翛,素彫反,注同。杀,色界反,又所例反,下同。
  予室翘翘。风雨所漂摇,予维音哓哓!翘翘,危也。哓哓,惧也。笺云:巢之翘翘而危,以其所讬枝条弱也。以喻今我子孙不肖,故使我家道危也。风雨喻成王也。音哓哓然恐惧,告愬之意。○翘,祁消反。漂,匹遥反。哓,呼尧反。愬音素。
  [疏]“予羽”至“哓哓”。○毛以为,鸱鸮言作巢之苦,予羽谯谯然而杀,予尾消消而敝,手口既病,羽尾杀敝,乃有此室巢。以喻先王勤修德业,劳神竭力,得成此王业。鸱鸮又言,室巢虽成,以所讬枝条弱,故予室今翘翘然而危,又为风雨之所漂摇,此巢将毁,予是以维音之哓哓然而恐惧。以喻王业虽成,今成王幼弱,而为凶人所振荡,周室将毁,故周公言已亦哓哓然而危惧。由管、蔡作乱使忧惧若此,故不得不诛之意也。○郑杀弊尽同,但所喻者别。喻属臣勤劳,有此官位土地,今子孙不肖,使我家道危也,又为成王所漂摇,将诛绝之,我先臣是以恐惧而告急也。予维音哓哓,哓哓喻告诉之意也。○传“谯谯,杀。消消,敝”。○正义曰:此无正文也。以此言鸟之羽尾疲劳之状,故知为杀敝也。定本“消消”作“翛翛也”○传“翘翘,危。哓哓,惧”。○正义曰:皆《释训》文。王肃云:“言尽力劳病,以成攻坚之巢,而为风雨所漂摇,则鸣音哓哓然而惧。以言我周累世积德,以成笃固之国,而为凶人所振荡,则己亦哓哓而惧。”
 
  《鸱鸮》四章,章五句。
 
  《东山》,周公东征也。周公东征,三年而归,劳归士,大夫美之,故作是诗也。一章言其完也,二章言其思也,三章言其室家之望女也,四章乐男女之得及时也。君子之於人,序其情而闵其劳,所以说也。“说以使民,民忘其死”,其唯《东山》乎?成王既得《金縢》之书,亲迎周公。周公归,摄政。三监及淮夷叛,周公乃东伐之,三年而后归耳。分别章意者,周公於是志伸,美而详之。○归劳,力报反。思,息嗣反。女音汝。乐音洛。说音悦,下同。縢,徒登反。别,彼列反。伸音身。
  [疏]“《东山》四章,章十二句”至“东山乎”。○正义曰:作《东山》诗者,言周公东征也。周公摄政元年,东征三监淮夷之等,於三年而归,劳此征归之士,莫不喜悦,大夫美之,而作是《东山》之诗。经四章,虽皆是劳辞,而每章分别意异,又历序之。一章言其完也,谓归士不与敌战,身体完全。经云“勿士行枚”,言无战陈之事,是其完也。二章言其思也,谓归士在外,妻思之也。经说“果臝”等,乃令人忧思,是其思也。三章言其室家之望汝也,谓归士未反,室家思望。经说“洒扫穹窒”,以待征人,是室家之望也。四章乐男女得以及时也,谓归士将行,新合昏礼。经言“仓庚于飞”,说其成妇之事,是得其及时也。周公之劳归士,所以殷勤如此者,君子之於人,谓役使人民,序其民之情意,而闵其劳苦之役,所以喜悦此民也。民有劳苦,唯恐民上不知。今序其情,闵其勤劳,则民皆喜悦,忘其劳苦,古人所谓“悦以使民,民忘其死”者,其唯此《东山》之诗乎?言唯此《东山》之诗,可以当忘其死之言也。“三年而归”,虽出於经,此三年之文而总序四章,非独序彼一句也。序所历言,不序章首,四句皆同,不得於一章说之。序其情而闵其劳,其意足以兼之矣。归士者,从军士卒。周公亲征,与将率同苦,以士卒微贱,劳意尤深,故意主美劳归士,不言劳将率也。“悦以使民,民忘其死”,是《周易·兑卦》彖辞文,古之旧语,此《东山》堪当之,故云“其唯《东山》乎”。○笺“成王”至“详之”。○正义曰:《金縢》云:“天大雷电以风,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縢之书。王执书以泣曰:‘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新逆。’”注云:“新逆,改先时之心,更自新以迎周公於东,与之归,尊任之。”言自新而迎,明是成王亲迎之。《书序》云:“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将黜殷命,作《大诰》。”注云:“三监,管叔、蔡叔、霍叔三人,为武夷监於殷国者也。前流言於国,公将不利於成王。周公还摄政,惧诛,因遂其恶,开道淮夷,与之俱叛。此以居摄二年之时,系之武王崩者,其恶之初,自崩始也。”是三监淮夷叛,周公东伐之事也。摄政元年即东征,至三年而归耳。《书序》注云:“其摄二年时者,谓叛时在二年,非三年始东征也。”时实周公独行,言相成王者,彼注云:“诛之者,周公意也。而言相成王者,自迎周公而来,蔽已解矣。”意以成王蔽解,故言相成王耳,非与成王俱来也。《破斧》云:“周公东征,四国是皇。”传曰:“四国,管、蔡、商、奄也。”此无商、奄者,据《书序》之成文耳。此序独分别章意者,周公於是志意伸,本劳归士之情,丁宁委曲,子夏美之而详其事,故分别章意而序之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慆慆,言久也。濛,雨貌。笺云:此四句者,序归士之情也。我往之东山既久劳矣,归又道遇雨濛濛然,是尤苦也。○慆,徒刀反,又吐刀反。濛,莫红反。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公族有辟,公亲素服,不举乐,为之变,如其伦之丧。笺云:我在东山,常曰归也。我心则念西而悲。○为,于伪反。制彼裳衣,勿士行枚。士,事。枚,微也。笺云:勿犹无也。女制彼裳衣而来,谓兵服也。亦初无行陈衔枚之事,言前定也。《春秋》传曰:“善用兵者不陈。”○士行,毛音衡,郑音衔,王户刚反。枚,莫杯反,郑注《周礼》云:“枚如箸,横衔之於口,为繣絜於项中。”无行,户刚反。陈,直震反,又下同。蜎蜎者蠋,烝在桑野。蜎蜎,蠋貌。蠋,桑虫也。烝,窴也。笺云:蠋蜎々然特行久处桑野,有似劳苦者。古者声窴、填、尘同也。○蜎,乌玄反。蠋音蜀。烝,之承反。窴音田,又音珍,一音陈,字书云“塞也”,大千反,从穴下真。窴、填、尘依字皆是田音,又音珍,亦音尘,郑云:“古声同。”案陈完奔齐,以国为氏,而《史记》谓之田氏。是古田、陈声同。
  敦彼独宿,亦在车下。笺云:敦敦然独宿於车下,此诚有劳苦之心。○敦,都回反,注同。
  [疏]“我徂”至“车下”。○毛以为,周公言我往之东山征伐四国,慆慆然久不得归。既得归矣,我来自东方之时,道上乃遇零落之雨,其濛濛然。汝在军之士,久不得归,归又遇雨落,劳苦之甚。周公既序归士之情,又复自言己意。我在东方言曰归之时,我心则念西而悲。何则?管、蔡有罪,不得不诛。诛杀兄弟,惭见父母之庙,故心念西而益悲伤。又言归士久劳在外,幸得完全。汝虽制彼兵服裳衣而来,得无事而归。久劳在军,无事於行陈衔枚,言敌皆前定,未尝衔枚与战也。又言虽无战陈,实甚劳苦。蜎蜎然者,桑中之蠋虫,常久在桑野之中,似有劳苦,以兴敦敦然彼独宿之军士,亦常在车下而宿,甚为劳苦。述其勤劳,闵念之。定本云“勿士行枚”,无“衔”字。笺云“初无行陈衔枚之事”。定本是也。○郑唯“我东曰归”二句言我军士在东,久不得归。常言曰归,而不得归,我心则念西而悲。言归士思家而悲。馀同。○笺“此四”至“尤苦”。○正义曰:此篇皆言序归士之情,而独云此四句者,以此四句意皆同,故特言之。卒章之笺又云“凡先著此四句,皆为序归士之情”者,以序分别章意,嫌此四句意不同,故言“凡先著此四句”,明四章意皆同也。○传“公族”至“之丧”。○正义曰:辟,法也,谓以法得死罪。《文王世子》云:“公族有死罪,则磬於甸人。公素服,不举乐,为之变,如其伦之丧,无服,亲哭之。”注云:“不於市朝者,隐之也。甸人掌田野之官。县而缢杀之曰磬。素服,於凶事为吉,於吉事为凶,非丧服也。伦谓亲疏之比也。不往吊,为位哭之而已。”是其事也。传言此者,解周公西悲之意。以公族虽有死罪,犹是骨肉之亲,非徒己心自悲,先神亦将悲之。是将欲言归,则念西而悲也。○笺“我在”至“而悲”。○正义曰:笺以此为劳归士之辞,不宜言己意,故易传以为,此二句亦序归士之情。我军士在东山常曰归,言三年之内常思归也。军士家室在西,故知念西而悲。孙毓云:“杀管叔在二年。临刑之时,素服不举。至於归时,逾年已久,无缘西行而后始悲。笺说为长。”○传“枚,微”。○正义曰:“枚,微”者,其物微细也。《大司马》陈大阅之礼,教战法云:“遂鼓衔枚而进。”注云:“枚如箸,衔之,有繣结项中。军法止语,为相疑惑。”是枚为细物也。○笺“勿犹”至“不陈”。○正义曰:此言东征之事,故知制彼裳衣谓兵服也。初无犹本无,言虽是征伐,本无行阵衔枚之事。言豫前自定,不假战斗而服之也。若前敌自定,当应速耳。而三年始归者,以其叛国既多,须围守以服之,故引《春秋传》者,庄八年《穀梁传》曰:“善为国者不师,善师者不陈,善陈者不战,善战者不死。”此笺言“善用兵者不陈”,《常武》笺云“善战音不陈”,皆与彼异,盖郑以义言之。○传“蜎々”至“烝窴”。○正义曰:《释虫》云:“蚅,乌蠋。”樊光引此诗,郭璞曰:“大虫如指似蚕。”《韩子》云“蚕似蠋”。言在桑野,知是桑虫。“烝,窴”,《释言》文。彼作“尘”。○笺“蠋”至“尘同”。○正义曰:蠋在桑野,是其常处,实非劳苦,故云似有劳苦军士独宿车下,则实有劳苦,故下笺云“诚有劳苦”。以不实喻实者,取其在桑野、在车下,其事相类故也。传训“烝,窴也”,故转窴为久。而《释诂》云:“尘,久也。”乃作尘字。故笺辨之,古者窴、填、尘三字音同,可假借而用之故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果臝之实,亦施于宇。伊威在室,蟏蛸在户。町畽鹿场,熠燿宵行。果臝,栝楼也。伊威,委黍也。蟏蛸,长踦也。町畽,鹿迹也。熠燿,燐也。燐,萤火也。笺云:此五物者,家无人则然,令人感思。○臝,力果反。施,羊豉反。伊威并如字,或傍加虫者,后人增耳。室,本或作“堂”,误也。蟏音萧,《说文》作“蟰”,音夙。蛸,所交反,郭音萧。町,他典反,或他顶反,字又作圢,音同。畽,本又作“疃”,他短反,字又作“墥”。熠,以执反。燿,以照反。括,古活反,沈委音於为反。委黍,鼠妇也,本或并作虫边。踦,起宜反,今诗义“长踦,长脚蜘蛛”。又巨绮反,又其宜反,居绮反。燐,洛刃反,字又作“<虫粦>”。萤,惠丁反。令,力呈反。思,息嗣反。
  不可畏也,伊可怀也。笺云:“伊”当作“繄”。繄犹是也。怀,思也。室中久无人,故有此五物,是不足可畏,乃可为忧思。○翳,於奚反,又作“繄”。
  [疏]传“果臝”至“萤火”。○正义曰:《释草》云:“果臝之实括楼。”李巡曰:“括楼子名也。”孙炎曰:“齐人谓之天瓜。《本草》云‘括楼,叶如瓜叶,形两两拒值,蔓延,青黑色,六月华,七月实,如瓜瓣’,是也。”“伊威,委黍”,“蟏蛸,长踦”,《释虫》文。舍人曰:“伊威名委黍。蟏蛸名长踦。”郭璞曰:“旧说伊威,鼠<虫帚>之别名;长踦,小蜘蛛长脚者,俗呼为喜子。”《说文》云:“委黍,鼠<虫帚>也。”陆机《疏》云“伊威,一名委黍,一名鼠<虫帚>,在壁根下瓮底土中生,似白鱼者”,是也。蟏蛸,长踦,一名长脚。荆州河内人谓之喜母。此虫来著人衣,当有亲客至,有喜也,幽州人谓之亲客,亦如蜘蛛为罗网居之,是也。鹿场者,场是践地之处,故知町甿是鹿之迹也。熠燿者,萤火之虫飞而有光之貌,故云“熠燿,燐也”。又解燐体云:“燐,萤火也。”《释虫》云:“萤火,即炤。”舍人云:“萤火,即夜飞有火虫也。《本草》‘萤火,一名夜光,一名熠燿’。”案诸文皆不言萤火为燐,《淮南子》云:“久血为燐。”许慎云:“谓兵死之血为鬼火。”然则燐者,鬼火之名,非萤火也。陈思王《萤火论》曰:“《诗》云:‘熠燿宵行。’《章句》以为鬼火,或谓之燐,未为得也。天阴沉数雨,在於秋日,萤火夜飞之时也,故云宵行。然腐草木得湿而光,亦有明验。众说并为萤火,近得实矣。然则毛以萤火为燐,非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鹳鸣于垤,妇叹于室。洒埽穹窒,我征聿至。垤,螘冢也。将阴雨,则穴处先知之矣。鹳好水,长鸣而喜也。笺云:鹳,水鸟也,将阴雨则鸣。行者於阴雨尤苦,妇念之则叹於室也。穹,穷。窒,塞。洒,洒。埽,拚也。穹窒,鼠穴也。而我君子行役,述其日月,今且至矣。言妇望也。○鹳,本又作雚,古玩反。垤,田节反。洒,所懈反,沈所寄反。埽,素报反。螘,本亦作“蛾”,又作“蚁”,鱼绮反。好,呼报反。拚,甫问反。有敦瓜苦,烝在栗薪。敦犹专专也。烝,众也。言我心苦,事又苦也。笺云:此又言妇人思其君子之居处。专专如瓜之系缀焉。瓜之瓣有苦者,以喻其心苦也。烝,尘。栗,析也。言君子又久见使析薪,於事尤苦也。古者声栗、裂同也。○敦,徒丹反,注同。栗,毛如字,郑音列,《韩诗》作“氵蓼”,力菊反,众新也。专,徒端反,下同。缀,张卫反。瓣,庐遍反,又白苋反,《说文》云“瓜中实也”,沈薄闲反。
  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疏]“鹳鸣”至“三年”。○毛以为,上四句说归土之情,次四句说其妻思望之也。思而不至,闵其劳苦。言有专专然系缀於蔓者,瓜也,而其辨甚苦。既系苦於蔓,似如劳苦,而其辨又苦,以喻君子系属於军,是事苦也,又忧军事,是心又苦也。其苦如何?众军士皆在析薪之役,是其苦也。君子既有此苦,已久不得见之。自我不见君子以来,於今三年矣,所以思之甚也。郑以烝为久,言君子久在析薪之役。馀同。○传“垤螘”至“而喜”。○正义曰:《释虫》云:“蚍蜉,大螘。小者螘。”舍人曰:“蚍蜉即大螘也。小者即名螘也。”然则螘是小蚍蜉也。此虫穴处,辇土为冢,以避湿。鹳鸟鸣於其上,故知垤是螘冢也。将欲阴雨,水泉上润,故穴处者先知之。是螘避湿而上冢。鹳是好水之鸟,知天将雨,故长鸣而喜也。陆机《疏》云:“鹳,鹳雀也。似鸿而大,长颈,赤喙,白身,黑尾翅。树上作巢,大如车轮。卵如三升杯。望见人,按其子令伏,径舍去。一名负釜,一名黑尻,一名背灶,一名皂裙。又泥其巢一傍为池,含水满之,取鱼置池中,稍稍以食其雏。若杀其子,则一村致旱灾。”○传“敦犹”至“又苦”。○正义曰:敦是瓜之系蔓之貌,故转为专,言瓜系於蔓专专然也。“烝,众”,《释诂》文。以瓜之苦,喻君子心内苦;系於蔓又似苦,以喻君子系於军,是事苦,故言心苦、事又苦,即析薪是也。○笺“此又”至“裂同”。○正义曰:此申传心苦,事又苦之意也。以军之苦,在久不在众,故易传以烝为尘,训之为久。析薪是分裂之义,不应作栗,故辨之云“古者声栗、裂同”,故得借栗为裂。不是字误,故不云误也。
 
  我徂东山,慆々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笺云:凡先著此四句者,皆为序归士之情。○为,于伪反。仓庚于飞,熠燿其羽。笺云:仓庚仲春而鸣,嫁取之候也。熠燿其羽,羽鲜明也。归士始行之时,新合昏礼,今还,故极序其情以乐之。○乐音洛,下同。之子于归,皇驳其马。黄白曰皇。骝白曰驳。笺云:之子于归,谓始嫁时也。皇驳其马,车服盛也。○驳,邦角反。亲结其缡,九十其仪。缡,妇人之袆也。母戒女施衿结帨,九十其仪,言多仪也。笺云:女嫁,父母既戒之,庶母又申之。九十其仪,喻丁宁之多。○袆,许韦反。衿,系佩带,其鸩反。帨,始锐反。
  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言久长之道也。笺云:嘉,善也。其新来时甚善,至今则久矣,不知其如何也。又极序其情乐而戏之。
  [疏]“仓庚”至“之何”。○毛以为,归士始行之时,新合昏礼,序其男女及时,以戏乐之。言仓庚之鸟往飞之时,熠燿其羽,甚鲜明也。以兴归士之妻,初昏之时,其衣服甚鲜明也。是子往归嫁之时,所乘者,皇其马,驳其马,言其车服盛也。其母亲自结其衣之缡,九种十种,其威仪多也。言其嫁既及时,而又威仪具足。本其新来时则甚善矣,但不知其久时复如之何。言本时甚好,不知在后当然以否,所以戏乐归士之情也。○郑以仓庚为记时,言归士之妻,於仓庚于飞熠燿其羽之时,而是子往归嫁。其新孔嘉,谓本初日其新来之时则甚善。不见已三年,今其久矣,不知今日如之何。序其自东来归,未到家之时,言以戏乐之。馀同。○笺“仓庚”至“乐之”。○正义曰:郑以仲春为昏月。《月令》“仲春,仓庚鸣。”以序云“乐男女得以及时”,故知作者以“仓庚鸣”为嫁娶之候。归士始行之时,以仲春新合昏礼也。毛以秋冬为昏,此义必异於郑,宜以仓庚为兴。王肃云:“仓庚羽翼鲜明,以喻嫁者之盛饰是也。然则不言及时者,举其嫁之得礼,明亦及时可知也。”○传“黄白”至“曰驳”。○正义曰:《释畜》文。舍人曰:“骝,赤色,名白驳也;黄白色名曰皇也。”孙炎引此诗,馀皆不解。骝白之义,案黄白曰皇,谓马色有黄处,有白处,则“骝白曰驳”,谓马色有骝处,有白处。舍人言骝马名白马,非也。孙炎曰:“骝,赤色也。”○传“缡妇”至“多仪”。○正义曰:《释器》云:“妇人之袆谓之缡。缡,緌也。”孙炎曰:“袆,帨巾也。”郭璞曰:“即今之香缨也。袆邪交络带系於体,因名为袆。緌,系也。此女子既嫁之所著,示系属於人。义见《礼记》。《诗》云‘亲结其缡’,谓母送女,重结其所系著以申解之。说者以袆为帨巾,失之也。”“母戒女礼,施衿结帨”,《士昏礼》文。彼注云:“帨,佩巾也。”不解衿之形象。《内则》云:“妇事舅姑,衿缨綦屦。”注云:“衿犹结也。妇人有衿缨,示有系属也。”然则衿谓缨也。衿先不在身,故言施。帨则先以佩讫,故结之而已。传引结帨证此结缡,则如孙炎之说,亦以缡为帨巾,其意异於郭也。《内则》云:“男女未冠笄者,总角衿缨皆佩容臭。”郭以缡为香缨,云“义见《礼记》”,谓此也。案《昏礼》言结帨,此言结缡,则缡当是帨,非香缨也。且未冠笄者佩容臭,又不是示系属也,郭言非矣。数从一而至於十,则数之小成,举九与十,言其多威仪也。○笺“女嫁”至“之多”。○正义曰:《士昏礼》云:“父送女,命之曰:‘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命。’母施衿结帨,曰:‘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宫事。’庶母及门内申之以父母之命,命之曰:‘敬恭听宗尔父母之言,夙夜无愆。’”是戒之申之之事也。引此者,解母必亲结之意。言九又言十者,喻其威仪丁宁之多也。《斯干》传曰:“妇人质,无威仪。”此言多威仪者,妇人无男子之礼,揖让周旋之仪耳,其举动威仪则多也。○传“言久长之道”。○正义曰:旧训为久也。言久长之道理,未知善恶,所以戏之。○笺“嘉善”至“戏之”。○正义曰:笺以此序归士之情,当乐以当时之事,不宜言久长之道,故易传,以为新来时甚善,至今则久矣,不知其如何,以戏乐此归士也。
 
  《东山》四章,章十二句。

 





 




卷八 八之三

 卷八 八之三  


  《破斧》,美周公也。周大夫以恶四国焉。恶四国者,恶其流言毁周公也。○恶,乌路反,注同。
  [疏]“《破斧》三章,章六句”至“国焉”。○正义曰:三章上二句恶四国,下四句美周公。经、序倒者,经以由四国之恶,而周公征之,故先言四国之恶,后言周公之德。序以此诗之作,主美周公,故先言美周公也。○笺“恶四”至“周公”。○正义曰:案《金縢》,流言者,管叔及其群弟耳。今并言恶四国流言毁周公者,《书传》曰:“武王杀纣。继公子禄父及管、蔡流言,奄君薄姑谓禄父曰:‘武王已死,成王幼,周公见疑矣。此百世之时也,请举事。’然后禄父及三监叛。”管、蔡流言,商、奄即叛,是同毁周公,故并言之。《地理志》云:“成王时,薄姑氏与四国作乱。”则薄姑非奄君之名,而云“奄君薄姑”者,彼注云:“玄疑薄姑齐地名,非奄君名。”是郑不从也。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隋銎曰斧。斧斨,民之用也。礼义,国家之用也。笺云:四国流言,既破毁我周公,又损伤我成王,以此二者为大罪。○斨,七羊反,《说文》云:“方銎斧也。”隋,徒禾反,何汤果反,孔形狭而长也。銎,曲容反。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四国,管、蔡、商、奄也。皇,匡也。笺云:周公既反,摄政,东伐此四国,诛其君罪,正其民人而已。
  哀我人斯,亦孔之将!将,大也。笺云:此言周公之哀我民人,其德亦甚大也。
  [疏]“既破”至“之将”。○毛以为,斧斨者,生民之所用,以喻礼义者,亦国家之所用。有人既破我家之斧,又缺我家之斨。损其斧斨,是废其家用,其人是为大罪。以喻四国之君,废其礼义,坏其国用,其君是为大罪,不得不诛,故周公於是东征之。周公所以东征者,是止诛其四国之君,正是四国之民。主为四国之民被诱作乱,周公不以为罪而正之。此周公哀矜於我之民人,其德亦甚大,故美之。○郑以为,有人既破我之斧,又缺我之斨,此二者是为大罪。以兴四国流言,既破毁我周公之道,又损伤我成王,此二者亦是为大罪,故周公东征之。馀同。○传“隋銎”至“之用”。○正义曰:如传此言,则以破缺斧斨喻四国破毁礼义,故王肃云:“今四国乃尽破其用。”故孙毓云:“犹《甘誓》说言毁坏其三正耳。”然则经言我斧、我斨,乃是家之斧斨,为他所破。此四国自破礼义,与他破斧斨,不类。而云我者,此礼义天子所制,此四国破天子礼义,故云我。孙毓云:“王者立制,其诸侯受制於天子,故言我。”传意或然也。○笺“四国”至“大罪”。○正义曰:笺以此诗美周公,恶四国,则是恶毁周公耳,不宜远言其人破毁礼义,故易传以为破毁周公,损伤成王。孙毓云:“周公不失其圣,成王本为贤君,四国叛逆,安能破周公、损成王乎?”斯不然矣。当管、蔡流言之后,商、奄叛逆之初,王与周公莫之相信。於时周室迫近危亡,其为毁损,莫此之大,何谓不能毁损?若不能毁损,自可不须征之,诛此四国,复何为也?且诗人疾其恶心,故言缺破,岂待杀害王身,然后为损伤也?○传“四国”至“皇匡”。○正义曰:《书序》云:“成王既黜殷命,成王既伐淮夷,遂践奄。”皆东征时事,故四国是管、蔡、商、奄。知不数淮夷者,以淮夷是淮水之上,东方之夷耳。此言四国,谓诸夏之国,故知不数之也。《书序》皆云成王伐之,此言周公东征者,郑以《书序》注凡此伐诸叛国,皆周公谋之,成王临事乃往,事毕则归,后至时复行。然郑意以为,伐时成王在焉,故称成王。郑以为,周公避居东都,成王迎而反之,摄政,然后东征。於时成王已信周公,故可每事一往。毛无避居之义,则东征之时,成王犹有疑心,不亲诣周公,而《书序》言成王者,以周公摄政耳,成王则为主,君统臣功,故言成王。此则专美周公,据论实事,故言周公东征也。《释言》云:“皇、匡,正也。”传以皇为匡,笺又转为正。○笺“周公”至“而已”。○正义曰:此四国之君,据《书传》禄父、管叔皆见杀。蔡叔以车七乘,徒七十人,止言徒之多少,不知放之何处。《书序》云:“成王既践奄,将迁其君於薄姑。”注云:“践读曰翦。翦,灭也。”奄既灭矣,其君佞人,不可复,故欲徙之於齐地,使服於大国。是奄君迁於齐也。《书传》云:“遂践奄。践之者,籍之也。籍之,谓杀其身,执其家,潴其宫。”如此,则言奄君见杀,与序不同。《书传》非也。
 
  既破我斧,又缺我锜。凿属曰锜。○锜,巨宜反,字或作“奇”,音同,凿属也。《韩诗》云:“木属。”周公东征,四国是吪。吪,化也。○讹,五戈反,又作“吪”
  哀我人斯,亦孔之嘉!笺云:“嘉,善也。”
  [疏]传“凿属曰锜”。○正义曰:此与下传云“木属曰銶”,皆未见其文,亦不审其状也。○传“吪,化”。正义曰:《释言》文。
 
  既破我斧,又缺我銶。木属曰銶。○銶音求,徐又音虬,《韩诗》云:“凿属也。”一解云:“今之独头斧。”周公东征,四国是遒。遒,固也。笺云:遒,敛也。○遒,在羞反,徐又在幽反。
  哀我人斯,亦孔之休!休,美也。○休,虚虬反。
  [疏]传“遒,固”。○正义曰:遒训为聚,亦坚固之义,故为固也。言使四国之民心坚固也。笺以为之不安,故易之。《释诂》云:“遒、敛,聚也。”彼遒作“揫”音义同,是遒得为敛。言四国之民於是敛聚不流散也。
 
  《破斧》三章,章六句。
 
  《伐柯》,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成王既得雷雨大风之变,欲迎周公,而朝廷群臣犹惑於管、蔡之言,不知周公之圣德,疑於王迎之礼,是以刺之。○柯,古何反。朝,直遥反。注及下篇同。
  [疏]“《伐柯》二章,章四句”至“不知”。○正义曰:作《伐柯》诗者,美周公也。毛以为,周公摄政,东征四国。既定,仍在东土。已作《鸱鸮》之后,未得雷风之前,群臣皆知周公有成就周道之志,而成王犹未知之,故周大夫作诗美周公,以刺朝廷之不知。即经二章皆刺成王不知周公之辞。郑以为,周公避居东都,三年之秋,得雷风之后,启金縢之前,王意稍悟,欲迎周公,而朝廷大夫犹有不知周公之志,故周大夫作此诗以美周公,刺彼朝廷大夫之不知也。经二章皆言王当以礼迎周公,刺彼群臣不知之也。○笺“成王”至“刺之”。○正义曰:笺知此篇之作,在得雷风之后者,若在雷风之前,则王亦未悟,若有所刺,当刺於王,何以独刺朝廷?若启金縢之后,则群臣尽悟,无所可刺。故知是既得雷雨大风之变,欲迎周公,而朝廷犹有疑志,所以刺之也。《论语》云“其在朝廷”,《祭义》言“孝悌达於朝廷”,皆斥君朝谓之朝廷,则知此言朝廷亦是成王之朝,所刺必有其人,故知刺朝廷群臣之中有不知周公之圣者也。毛氏虽不注序,推《鸱鸮》之传必无避居之事。周公初即摄政,群臣无有不知,必不得同郑刺群臣也。群臣皆信周公,唯有成王疑耳。《狼跋序》云:“近则王不知。”此刺朝廷不知,当亦刺成王不知。王肃云:“朝廷斥成王。”孙毓云:“疑周公者,成王也。明周公者,群臣也。”《书》曰:“史与百执事对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二公下至百执事皆明周公如此,复谁刺乎?且夫朝廷人君所专,未有称群臣为朝廷者。汉魏称人主,或云国家,或言朝廷,古今同也。曷以不言刺成王?刺成王当在《雅》,此诗主美周公,故在《豳风》,是以略言刺朝廷。传意或然。虽刺成王与笺意异,其所刺者亦在作《鸱鸮》之后,得雷风之前。何则?作《鸱鸮》之时,周公亲自喻王,王犹不悟,大夫故应刺之。若得雷风之后,王意已渐开悟,大夫不当刺王,明所刺亦在雷风之前。王肃以为,既作《东山》,又追作此诗以刺王,不知毛意然否。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柯,斧柄也。礼义者,亦治国之柄。笺云:克,能也。伐柯之道,唯斧乃能之。此以类求其类也。以喻成王欲迎周公,当使贤者先往。○柄,彼病反。
  取妻如何?匪媒不得。媒,所以用礼也。治国不能用礼则不安。笺云:媒者,能通二姓之言,定人室家之道。以喻王欲迎周公,当先使晓王与周公之意者又先往。○取,七喻反,本亦作“娶”。
  [疏]“伐柯”至“不得”。○毛以为,柯者为家之器用,礼者治国之所用。言欲伐柯以为家用,当如何乎?非斧则不能。以兴欲取礼以治国者,当如之何乎?非周公则不能。言斧能伐柯,得柯以为家用,喻周公能行礼,得礼以治国,能执治国之礼者,唯周公耳。又言取妻如之何?非媒则不得。以兴治国如之何?非礼则不安。以媒氏能用礼,故使媒则得妻,以喻周公能用礼,故任周公则国治,刺王不知周公而不任之也。○郑以为,伐柯之道,非斧则不能,唯斧乃能之。言以类求其类,喻王欲迎周公,非贤不可往。当使贤者先往,亦以类求其类。取妻如之何?非媒不得。以媒能通二姓之言,定人室家之道,故使媒则得之。以喻王欲迎周公,当使晓王与周公之意者先往,以其能通二人之意,故宜先使之。言王当迎周公,以刺朝廷之不知也。○传“柯斧”至“之柄”。○正义曰:《考工记·车人》云:“柯长三尺,博三寸,厚一寸有半。五分其长,以其一为之首。”注云:“首六寸,谓关头斧也。柯其柄也。”是斧柄大小之度。斧喻周公,柄喻礼义。斧能伐得柯,喻周公能得礼。柯所以供家用,犹礼可以供国用,故云礼义者,治国之柄。是以柯喻礼,则知斧喻周公。虽以斧喻周公,斧不能自伐得柯,必人执之,是人与斧共喻周公也。人执斧能伐柯,既伐得柯,人又执柯以营家用,喻周公能得礼,既能得礼,周公又能执礼以治国,以此美周公也。王肃云:能执治国家之斧柄,其唯周公乎!是喻周公能执礼也。○笺“克能”至“先往”。○正义曰:“克,能”,《释言》文。笺以下云“我覯之子”,谓得见周公,则二章皆劝迎周公之事,故易传言以类求其类,喻使贤者先往也。○传“媒所”至“不安”。○正义曰:传以下文“笾豆有践”,笾豆,礼器,则此亦礼事,故传以上经与此皆喻礼也。正以媒为兴者,媒所以用礼,喻周公能用礼。取妻不以媒则不能得妻,喻治国不用礼则不能安国,言周公能用礼以安,而王不知,故刺之。○笺“媒者”至“先往”。○正义曰:笺以媒者通传二姓之言,劝迎周公而以媒为喻,故易传言当使晓王与周公之意者先往。孙毓云:周公之思归,患成王之未悟耳。王出郊而天雨反风,禾则尽起,精诚感天,而况於人乎!何须贤者之先往也?周公至圣,见能未形,非如雠敌,尚相阻疑,何须用人重相晓喻乎?郑为此说者,以为此诗之作,在雷风之后,王实未迎周公,致使朝臣尚惑,假言迎意,刺彼未知。言王以周公之圣,欲其速反,尚使贤者先行,令人传通。其意说周公宜还,见疑者可刺耳,非谓周公有疑,须相晓喻也。
 
  伐柯伐柯,其则不远。以其所愿乎上交乎下,以其所愿乎下事乎上,不远求也。笺云:则,法也。伐柯者必用柯,其大小长短近取法於柯,所谓不远求也。王欲迎周公使还,其道亦不远,人心足以知之。
  我覯之子,笾豆有践。践,行列貌。笺云:覯,见也。之子,是子也,斥周公也。王欲迎周公,当以飨燕之馔行至,则欢乐以说之。○覯,古豆反。践,贱浅反。行,户郎反。馔,士恋反。乐音洛。说音悦。
  [疏]“伐柯”至“有践”。○毛以为,伐柯之法,其则不远,喻治国之法,其道亦不远。何者?执柯以伐柯,比而视之,旧柯短则如其短,旧柯长则如其长,其法不在远也。以喻交接之法,愿於上交於下,愿於下事於上,其道亦不远也。言有礼君子,恕以治国,近取诸己,不须远求。能如是者,唯周公耳。我若得见是子周公,观其以礼治国,则笾豆礼器有践然行列而次序矣。礼事弘多,不可遍举,言其笾豆有列,见礼法大行也。○郑以为,伐柯伐柯者,其法则不远,旧柯足以法之。以喻王欲迎周公使还,其道亦不远,人心足以知之。言众人之心皆知公须还也,我王欲见是子周公,当以飨燕之馔,笾豆有践然行列以待之。言王宜厚待周公,刺彼不知者也。○传“以其”至“远求”。○正义曰:此伐柯之不远求,还近取法於柯,以喻交人之道不远求,还近取法於己。故解不远求之义,以其所原於上接已,则以所原之事交於在已下者;以其所原於下之事已,则以所原之事事於己之上者,此皆近取诸己,所谓不远求。诗意言此者,以有礼君子能以身恕物,言周公能为此也。王肃云:“言有礼君子恕施而行,所以治人则不远。”○笺“伐柯”至“知之”。○正义曰:笺以为劝迎周公之辞,故易传言“不远者,人心足以知之”。《中庸》引此二句,乃云:“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诗言“其则不远”,彼言“犹以为远”者,以作者言其不远,明有嫌远之意,故言犹以为远。○传“践,行列貌”。○正义曰:以笾豆之器必行列陈之,故以践为行列貌。毛以为,此诗刺王不知周公,皆不言王迎之事,必不得如郑以笾豆之馔迎周公也。上句说恕以行礼,则此当为任用有礼之人则得礼事。陈设笾豆是行礼之器,言笾豆有践谓见其行礼也,故王肃云:“我所见之子能以礼治国。践,行列之貌。笾豆,行礼之物也。”传意或然。○笺“覯见”至“说之”。○正义曰:“覯,见”,《释诂》文。饮食之事,圣人以之为礼。今劝迎周公,而言陈列笾豆,是令王以此笾豆与周公飨燕。
 
  《伐柯》二章,章四句。
 
  《九罭》,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罭,本亦作“罭”,于逼反。
  [疏]“《九罭》四章,首章四句,下三章,章三句”至“不知”。○正义曰:作《九罭》诗者,美周公也。周大夫以刺朝廷之不知也。此序与《伐柯》尽同,则毛亦以为刺成王也。周公既摄政而东征,至三年,罪人尽得。但成王惑於流言,不悦周公所为。周公且止东方,以待成王之召。成王未悟,不欲迎之,故周大夫作此诗以刺王。经四章,皆言周公不宜在东,是刺王之事。郑以为,周公避居东都三年,成王既得雷雨大风之变,欲迎周公,而朝廷群臣犹有惑於管、蔡之言,不知周公之志者。及启金縢之书,成王亲迎,周公反而居摄,周大夫乃作此诗美周公,追刺往前朝廷群臣之不知也。此诗当作在归摄政之后。首章言周公不宜居东,王当以衮衣礼迎之。所陈是未迎时事也。二章、三章陈往迎周公之时,告晓东人之辞。卒章陈东都之人欲留周公,是公反后之事。既反之后,朝廷无容不知。序云美周公者,则四章皆是也。其言刺朝廷之不知者,唯首章耳。
 
  九罭之鱼鳟鲂。兴也。九罭緵罟,小鱼之网也。鳟鲂,大鱼也。笺云:设九罭之罟,乃后得鳟鲂之鱼,言取物各有器也。兴者,喻玉欲迎周公之来,当有其礼。○鳟,才损反,沈又音撰。鲂音房。緵,子弄反,又子公反,字又作“緫”。罟音古。今江南呼緵罟为百囊网也。
  我覯之子,衮衣绣裳。所以见周公也,衮衣卷龙也。笺云:王迎周公,当以上公之服往见之。○衮,古本反,六冕之第二者也。画为九章,天子画升龙於衣上,公但画降龙。字或作“卷”,音同。卷,卷冕反。
  [疏]“九罭”至“绣裳”。○毛以为,九罭之中,鱼乃是鳟也、鲂也。鳟、鲂是大鱼,处九罭之小网,非其宜,以兴周公是圣人,处东方之小邑,亦非其宜,王何以不早迎之乎?我成王若见是子周公,当以衮衣绣裳往见之。刺王不知,欲使王重礼见之。郑以为,设九罭之网,得鳟、鲂之鱼,言取物各有其器,以喻用尊重之大礼,迎周公之大人,是拟人各有其伦。尊重之礼,正谓上公之服。王若见是子周公,当以衮衣绣裳往迎之。○传“九罭”至“大鱼”。○正义曰:《释器》云:“緵罟谓之九罭。九罭,鱼网也。”孙炎曰:“九罭,谓鱼之所入有九囊也。”郭朴曰:“緵,今之百囊网也。”《释鱼》有“鮅”、“鳟”。樊光引此诗。郭朴曰:“鳟似鲩子赤眼者。江东人呼鲂鱼为鳊。”陆机《疏》云:“鳟似鲩而鳞细於鲩,赤眼。”然则百囊之网非小网,而言得小鱼之罟者,以其緵促网目能得小鱼,不谓网身小也。验今鳟、鲂非是大鱼,言大鱼者,以其虽非九罭密网,此鱼亦将不漏,故言大耳,非大於馀鱼也。传以为,大者,欲取大小为喻。王肃云:“以兴下土小国,不宜久留圣人。”传意或然。○笺“设九”至“其礼”。○正义曰:笺解网之与鱼大小,不异於传,但不取大小为喻耳。以下句“衮衣绣裳”是礼之上服,知此句当喻以礼往迎,故易传以取物各有其器,喻迎周公当有礼。○传“所以”至“卷龙”。○正义曰:传解诗言“衮衣绣裳”者,是所以见公之服也。画龙於衣谓之衮,故云衮衣卷龙。
 
  鸿飞遵渚,鸿不宜循渚也。笺云:鸿,大鸟也,不宜与凫鹥之属飞而循渚,以喻周公今与凡人处东都之邑,失其所也。○凫音符。鹥,乌兮反,又作“翳”。
  公归无所,於女信处。周公未得礼也。再宿曰信。笺云:信,诚也。时东都之人欲周公留不去,故晓之云:公西归而无所居,则可就女诚处是东都也。今公当归复其位,不得留也。
  [疏]“鸿飞”至“信处”。○毛以鸿者大鸟,飞而循渚,非其宜,以喻周公圣人,久留东方,亦非其宜,王何以不迎之乎?又告东方之人云:我周公未得王迎之礼,归则无其住所,故於汝东方信宿而处耳,终不久留於此。告东方之人,云公不久留,刺王不早迎。○郑以为,鸿者大鸟,不宜与凫鹥之属飞而循渚,以喻周公圣人,不宜与凡人之辈共处东都。及成王既悟,亲迎周公,而东都之人欲周公即留於此,故晓之曰:公西归若无所居,则可於汝之所诚处耳。今公归则复位,汝不得留之。美周公所在见爱,知东人愿留之。○传“鸿不宜循渚”。○正义曰:言不宜循渚者,喻周公不宜处东。毛无避居之义,则是东征四国之后,留住於东方,不知其住所也。王肃云:“以其周公大圣,有定命之功,不宜久处下土,而不见礼迎。”笺为喻亦同,但以为辟居处东,故云与凡人耳。○传“周公”至“曰信”。○正义曰:言周公未得王迎之礼也。“再宿曰信”,庄三年《左传》文。公未有所归之时,故於汝信处,处汝下国。周公居东历年,而曰信者,言圣人不宜失其所也。再宿於外,犹以为久,故以近辞言之也。○笺“信诚”至“得留”。○正义曰:《释诂》云:“诚,信也。”是信得为诚也。以卒章言无以公西归,是东人留之辞,故知此是告晓之辞。既以告晓东人,公既西归,不得遥信,故易传以信为诚。言公西归而无所居,则诚处是东都也。此章已陈告晓东人之辞,卒章始陈东人留公之辞。此诗美周公,不宜处东。既言不宜处东,因论告晓东人之事。既言告晓东人,须见东人之意,故卒章乃陈东人之辞。
 
  鸿飞遵陆,陆非鸿所宜止。公归不复,於女信宿!宿犹处也。
  [疏]“公归不复”。○正义曰:笺以为避居则不复,当谓不得复位。毛以此章东征,则周公摄位久矣,不得以不复位为言也。当训复为反。王肃云:“未得所以反之道。”传意或然。
 
  是以有兖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无与公归之道也。笺云:是,是东都也。东都之人欲周公留之为君,故云“是以有兖衣”。谓成王所赍来兖衣,原其封周公於此。以兖衣命留之,无以公西归。
  无使我心悲兮!笺云:周公西归,而东都之人心悲,恩德之爱至深也。
  [疏]“是以”至“心悲兮”。○毛以为,首章言王见周公,当以兖衣见之。此章言王有兖衣,而不迎周公,故大夫刺之。言王是以有此兖衣兮,但无以我公归之道兮。王意不悟,故云无以归道。又言王当早迎周公,无使我群臣念周公而心悲兮。○郑以为,此是东都之人欲留周公之辞,言王是以有此兖衣兮,王令赍来,原即封周公於此,无以我公西归兮。若以公归,我则思之,王无使我思公而心悲兮。○传“无与公归之道”。○正义曰:周公在东,必待王迎乃归。成王未肯迎之,故无与我公归之道,谓成王不与归也。○笺“是东”至“西归”。○正义曰:笺以为,王欲迎周公,而群臣或有不知周公之志者,故刺之。虽臣不知,而王必迎公,不得言无与公归之道,故易传,以为东都之人欲留周公之辞。首章云迎周公当以上公之服往见之,於时成王实以上公服往,故东都之人即原以此衣封周公也。○笺“周公”至“至深”。○正义曰:东都之人言已将悲,故知是心悲念公也。传以为刺王不知,则心悲谓群臣悲,故王肃云:“公久不归,则我心悲,是大夫作者言已悲也。”此经直言“心悲”,本或“心”下有“西”,衍字,与《东山》相涉而误耳。定本无“西”字。
 
  《九罭》四章,一章四句,三章章三句。
 
  《狼跋》,美周公也。周公摄政,远则四国流言,近则王不知。周大夫美其不失其圣也。不失其圣者,闻流言不惑,王不知不怨,终立其志,成周之王功,致大平,复成王之位,又为之大师,终始无愆,圣德著焉。○狼跋,省郎,兽名也。跋音卜末反,又蒲末反,字或作“拔”,同。王功,于况反。大平音泰,下“大师”、“大平”同。愆,起然反。
  [疏]“《狼跋》二章,章四句”至“其圣”。○正义曰:作《狼跋》诗者,美周公也。毛以为,周公摄政之时,其远则四国流言,谤毁周公,言“将不利於孺子”;其近则成王不知其心,谓周公实欲篡夺己位。周公进退有难如此,卒诛除四国,成就周道,使天下大平,而圣著明。故周大夫作此诗,美进退有难而能不失其圣也。经二章,皆言进退有难之事。美其不失圣者,本其美周公之意耳,於经无所当也。郑以周公将摄政时,远则四国流言,而周公不惑,不息摄政之心;近则成王不知,而周公不怨,不生忿怼之意,卒得遂其心志,成就周道,是进有难也。及致政成王之后,欲老而自退,成王又留为大师,令辅弼左右,是退有难也。知此进退有难,而圣德著明,终无愆过,故周大夫美其不失其圣也。经二章皆云进退有难之事。“德音不瑕”,是不失圣也。序称“流言”与“王不知”,唯说进有难也。不言退有难者,“不失其圣”之中,可以兼之矣。○笺“不失”至“者焉”。○正义曰:序言“不失其圣”,是总美周公之言,故笺具述周公进退有难,能使圣德著明之意以充之。笺以“流言”与“王不知”是一时之事,不宜分为进退。经云“公孙硕肤”,则是逊位之后,故以“流言”与“王不知”为进有难也。既逊而留为大师,是退有难也。以此二者,皆违周公之志,是故俱名为难。进退有难,为终始无愆,所以美其不失其圣也。毛不注序,必知异於郑者,传以公孙为成王,则此经所陈,无周公逊位之事,不得以留为大师当退有难也。传言进退有难,须两事充之,明四国流言为进有难,王不知为退有难,能诛除四国,摄政成功,正是不失圣也。
 
  狼跋其胡,载疐其尾。兴也。跋,躐。疐,跲也。老狼有胡,进则躐其胡,退则跲其尾,进退有难,然而不失其猛。笺云:兴者,喻周公进则躐其胡,犹始欲摄政,四国流言,辟之而居东都也;退则跲其尾,谓后复成王之位,而老,成王又留之,其如是,圣德无玷缺。○疐,本又作“”,丁四反,又陟值反。躐,力辄反。跲,其劫反,又居业反。难,乃旦反。玷,丁簟反。
  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公孙,成王也,豳公之孙也。硕,大。肤,美也。赤舄,人君之盛屦也。几几,絇貌。笺云:公,周公也。孙,读当如“公孙于齐”之孙。孙之言孙,遁也。周公摄政,七年致大平,复成王之位,孙遁辟此,成公之大美。欲老,成王又留之,以为大师,履赤舄几几然。○孙,毛如字,郑音逊。舄音昔。屦,俱具反。絇,其俱反。遁,徒逊反。
  [疏]“狼跋”至“几几”。○毛以为,狼之老者,则颔下垂胡,狼进前则躐其胡,卻退则跲其尾,是进退有难,然犹不失其猛,能杀伤禽兽,以喻周公摄政之时,远则四国流言,近则王不知其志,进退有难,然犹不失其圣,能成就周道。所以进退有难,而摄此政者,欲待公孙成王长大,有大美之德,能履赤舄几几然,盛服以行礼,然后授之故也。○郑以为,老狼进则躐其胡,退则跲其尾,进退有难,不失其猛,喻周公将欲摄政,遭四国流言,归政成王,王复留为大师,进退有难,能不失其圣。又美周公不失其圣之事,言周公既致大平,乃逊遁避此成功之大美,复留在王朝,为大师之官,履其赤舄,其舄之饰几几然。美其圣德,故说其衣服也。○传“跋躐”至“其猛”。○正义曰:“跋,躐”,“疐,跲”,《释言》文。李巡曰:“跋,前行,曰躐。跲,却顿,曰疐也。”《说文》云:“跋,蹎”,丁千反;“跲,踬”,竹二反。踬即疐也。然则跋与疐皆是颠倒之类,以跋为躐者,谓跋其胡而倒踬耳。老狼有胡,谓颔垂胡,进则躐其胡,谓躐胡而前倒也,退则跲其尾,谓卻顿而倒於尾上也。跋胡言狼,疐尾亦是狼也,文不可重,故以“载”代之。下章倒其文,明“跋”上宜有“载”,所以互相见也。序言周公远近有难,不失圣德,故知此经说狼进退有难而不失猛。○笺“兴者”至“玷缺”。○正义曰:笺下言“公孙”,则逊位之后,故以进则躐胡喻将欲摄政,退则跲尾喻成王留之耳。周公人臣,以臣摄为进,致政为退,取象为安,故易传也。○传“公孙”至“絇貌”。○正义曰:传以《雅》称“曾孙”,皆是成王,以其是豳公之孙也。“硕,大”,《释诂》文。“肤,美”,《小雅·广训》文。《天官·屦人》掌王之服屦,为赤舄、黑舄”,注云:“王吉服有九,舄有三等。赤舄为上,冕服之舄。下有白舄、黑舄。”然则赤舄是舄之最上,故云“人君之盛屦也”。《屦人》注云:“服屦者,著服各有屦也。复下曰舄,单下曰屦。古之人言屦以通於复,今世言屦以通於单,俗易语反。”然则屦、舄对文有异,散则相通,故传以屦言之。《士冠礼》云:“玄端黑屦,青絇繶纯。爵弁纁屦,黑絇繶纯。纯博寸。”注云:“絇之言拘,以为行戒,状如刃衣,鼻在屦头。繶,缝中紃也。”屦顺裳色,爵弁之屦以黑为饰。爵弁尊,其屦饰以缋次。云“几几,絇貌”,谓舄头饰之貌。以爵弁祭服之尊,饰之如缋次,屦色纁,而絇用黑,则冕服之舄必如缋次,舄色赤,则絇赤黑也。王肃云:“言周公所以进退有难者,以俟王之长大,有大美之德,能服盛服以行礼也。”○笺“周公”至“几几然”。○正义曰:笺以上言公归皆谓周公,故以此公为周公。古之逊字借孙为之,《春秋》昭二十五年经言“公孙於齐”,《春秋》之例,内讳奔谓之逊,言昭公逊遁而去位。此周公亦逊遁去位,故读如彼文。“逊,遁”,《释言》文。孙炎曰:“遁,逃去也。”周公摄政七年,逊遁避成功之大美,《尚书·洛诰》有其事。《书序》云:“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悦,《周公》作《君奭》。”是成王留之为大师也。上公九命,得服兖冕,故屦赤舄。孙毓云:“《诗》、《书》名例,未有称天子为公孙者。成王之去豳公,又已远矣。又此篇美周公,不美成王,何言成王之大美乎?公宜为周公,笺义为长。”
 
  狼疐其尾,载跋其胡。公孙硕肤,德音不瑕?瑕,过也。笺云:不瑕,言不可疵瑕也。○疵,才斯反。
  [疏]传“瑕,过”。○正义曰:瑕者,玉之病。玉之有瑕,犹人之有过,故以瑕为过。笺言无可疵瑕者,亦是玉病。言周公终始皆善,为无疵瑕也。
 
  《狼跋》二章,章四句。
  豳国七篇,二十七章,二百三句。

 





 




卷九 九之一

 卷九 九之一  


  ◎鹿鸣之什诂训传第十六
 
  ○陆曰:什音十。什者,若五等之君有诗,各系其国,举“周南”即题《关雎》。至於王者施教,统有四海,歌咏之作,非止一人,篇数既多,故以十篇编为一卷,名之为什。
  毛诗小雅○陆曰:从《鹿鸣》至《菁菁者莪》,凡二十二篇,皆正小雅。六篇亡,今唯十六篇。从此至《鱼丽》十篇,是文、武之小雅。先其文王以治内,后其武王以治外,宴劳嘉宾,亲睦九族,事非隆重,故为小雅。皆圣人之迹,故谓之“正”。
  小大雅谱小雅、大雅者,周室居西都丰、镐之时诗也。○正义曰:以此二雅,正有文、武、成,变有厉、宣、幽,六王皆居在镐、丰之地,故曰“丰、镐之时诗也”。知者,《文王有声》云“作邑於丰”,是文王居丰也。又曰“考卜维王,宅是镐京。维龟正之,武王成之”,是武王居镐也。太史公曰:“成王卜居洛邑,定九鼎焉,而周复都丰、镐。”《外传》曰:“杜伯射宣王於镐。”《鱼藻序》云:“王居镐京。”是幽王以上皆居镐也。《世本》云:“懿王徙於犬丘。”《地里志》云:“京兆槐里县,周曰犬丘,懿王都之。”京兆郡,故长安县也。皇甫谧云:“镐在长安南二十里。”然则犬丘与镐相近,有离宫在焉,懿王蹔居之,非迁都也。郑必须言周室居丰、镐者,以国风皆题诸国之名,知其国土所在,雅亦须显其号,并知天子所居之处也。《采薇》、《出车》以天子之命命将率,则文王时未称王也。则二雅各有未称王时作者。未称王时,则在岐周矣,而系之丰者,以其为雅诗者,即述天子之政,文王居丰乃称王,纵使在岐周时作,亦系之於丰也。厉王流于彘,王爵仍存,镐京尚在,故亦总云丰、镐焉。雅题不曰周者,以雅与国风绝殊,又无异代相涉,故不言周也。
  始祖后稷,由神气而生,有播种之功於民。公刘至于大王、王季,历及千载,越异代,而别世载其功业,为天下所归。○正义曰:案《周本纪》云:公刘,后稷之曾孙。大王,公刘九世之孙。后稷在唐、虞之时,公刘当夏大康之时。此至大王、王季,历夏、商之世。《汉书·律历志》云“夏凡四百四十年,殷凡六百二十九年”,则馀一千矣,故曰“历千载,越异代”也。言后稷至於大王,则公刘在其间矣,而别言公刘者,以周之先公皆能修后稷之业,公刘、大王,其中贤俊者,故历言之。所以追说后稷、公刘、大王者,言周德积基所由也。
  文王受命,武王遂定天下。盛德之隆,大雅之初,起自《文王》,至于《文王有声》,据盛隆而推原天命,上述祖考之美。○正义曰:自《文王》至《文王有声》凡十篇。《文王》、《大明》、《绵》、《棫朴》、《思齐》、《皇矣》、《灵台》七篇,序皆云文王,《旱麓》一篇居中,从可知凡八篇,文王大雅也。《下武》、《文王有声》二篇,序皆言武王,则武王大雅也。以文、武道同,故郑连言之。雅有小大二体,而体亦由事而定,故文王以受命为盛,大雅以盛为主,故其篇先盛隆。《文王》言“受命作周”,《大明》言“天复命武王”,是盛隆之事,故以《文王》为首,《大明》次之也。文王所以得受天命,由祖考之业,故又次《绵》也,言文王之兴,本由大王也。文王既因祖业,得四臣之力,即是能官其人,故次《棫朴》也。既言任臣之力,又述受祖之美,故次《旱麓》也。《旱麓》直论乐易於民施化而已,非盛事,故在《棫朴》之下。既言受祖之业,又述其母之贤而得成为圣,故次《思齐》也。文王既圣,世修其德,天使之代殷,故次《皇矣》。既圣能代,德及鸟兽,故次《灵台》。《绵》与《旱麓》、《皇矣》皆述大王、王季之德,是上述祖考者。郑以文王据受命盛隆,逆而本之於祖父,取编篇之意,故其馀不尽论也。其武王之诗,《下武序》云:“继文也。”明以上文王事,《下武》则武王继之。既能继其伐功,故次《文王有声》。序云:“继伐也。”言文王伐崇,武王继之以伐纣也。案《大明》,文王之诗,而经陈武王之事;《文王有声》,武王之诗,而经陈文王之事,其势正同,而诗主相反者,由作者之意殊也。《文王》经云“王之荩臣,无念尔祖”,以戒成王也;《大明》云“笃生武王”,言武王之谥,则二篇成王时作也。《绵》云“文王厥厥生”,《思齐》云“文王之母”,《皇矣》云“帝谓文王”,三篇皆言文王之谥,则皆文王崩后作之。《棫朴》云“济济辟王”,《灵台》云“王在灵沼”,皆言王,则称王之后作也。唯《旱麓》不言谥,又不言王,或未称王之前作也。但经无谥者,或当其生存之时,或在其崩后,不可定也。《下武》不言武王之谥,武王时作。《文王有声》云“武王烝哉”,言其谥,则其崩后作也。
  小雅自《鹿鸣》至於《鱼丽》,先其文所以治内,后其武所以治外。○正义曰:此又解小雅比篇之意。《采薇》云“文王之时,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难,以天子之命命将率,歌《采薇》以遣之,《出车》以劳还,《杕杜》以勤归”,则《采薇》等篇皆文王之诗。《天保》以上,自然是文王诗也。《鱼丽序》文、武并言,则《鱼丽》武王诗也。《鹿鸣》至《天保》六篇,言燕劳群臣朋友,是文事也。《采薇》三篇,言命将出征,皆是武事,故《鱼丽序》曰:“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既以治内为先,君为元首,臣为股肱,君能恳诚以乐下,臣能尽忠以事上,此为政之尤急,故以《鹿鸣》燕群臣嘉宾之事为首也。群臣在国则燕之,使还则劳之,故次《四牡》劳使臣之来也。使臣还则君劳之,去当送之,故次《皇皇者华》,言遣使臣也。使臣之聘,出即遣之,反乃劳之,则遣先劳后矣。此所以先劳后遣者,人之劳役,苦於上所不知,则已劳而怨;有劳而见知,则虽劳而不怨,其事重,故先之也。且使臣往反,固非其一,《四牡》所劳,不必是《皇皇者华》所遣之使,二篇之作,又不必一人,故以轻重为先后也。君臣既洽,邻国又睦,乃可以和燕宗族,故次《常棣》,燕兄弟也。兄弟既和,又及朋友,故次《伐木》,燕朋友故旧也。君既能燕劳臣下,臣亦归美以报之,故次《天保》,言下报上也。内事既治,则当命将征伐,以御夷狄之患,故次《采薇》,遣戍役。遣则欲其同心,还则别其贵贱,先《出车》以劳将率,后《杕杜》以劳还役也。文王之诗既终,可王之事继之。以文王治内外有成功,故武王因之,得万物盛多,所以次《鱼丽》也。万物既多,人得养其父母,故次《南陔》,孝子相戒以养也。孝子非徒能养其亲,身又清洁,故次《白华》,言孝子之洁白也。万物盛多,人民忠孝,则致时和年丰,故次《华黍》,岁丰宜黍稷也。《思齐》说文王之教,先兄弟,后家邦,此诗之次,先群臣,后兄弟者,彼说施法之事,先齐其家,后化於外,自近及远之义。此即为国之政,固当先国事,后族人,故使燕群臣在先也。又《鹿鸣》等三篇,皆燕劳臣子,为政之大务,后世常歌之,故乡饮酒、燕礼皆歌此三篇。《四牡》传曰:“文王率诸侯,抚叛国,而朝聘於纣,故歌文王之道为后世法。”是其事重可法,故乐常歌之。推此,则乐歌《周南》、《召南》及大雅,皆歌其首三篇。《书传》多云“升歌清庙”,是事重为常歌,故以为诸篇之首也。此文王小雅,其事多在称王之前。案《书传》文王受命四年伐昆夷,《采薇》为伐昆夷而作,事在受命四年也。《出车》、《杕杜》,役反而劳之。《出车》经曰“春日迟迟,薄言还归”,在受命五年而反也。则《采薇》三篇,事在称王前矣。《鹿鸣》,燕群臣嘉宾,嘉宾之文,容有邻国之聘客也,明亦未称王也。《四牡》云:“周道倭迟。”传曰:“岐周之道。”尚在岐周未迁,亦是未称王也。《皇皇者华》,君遣使臣,是聘问邻国也。若称王之后,与诸侯礼异,不得为邻国相聘之法,则亦未称王也。此三篇之事,或在《采薇》之前,其作之时节次弟不可得而知也,称王之前作,亦可矣。《伐木》云“陈馈八簋”,为天子制;《天保》云“禴祠烝尝,于公先王”,追王改祭之礼,定是称王之后。无文王之谥,或当时即作,或崩后为之,未可定也。检文、武大雅经每言文、武之谥,多在武王、成王时作也。小雅唯有称王后事,曾无言其谥者,又所论多称王以前之事,知不先作为小雅、后作为大雅者,以六诗之作,各有其体,咏由歌政而兴,体亦因政而异,王政有巨细,诗有大小,不在其作之先后也。此篇尚不以作之先后为次,况小大反以作之先后为异乎?且就检其事亦不然矣。《绵》有伐昆夷之事而在大雅,《采薇》亦伐昆夷之事而在小雅。《绵》云“虞芮质厥成”,事在称王之初。《天保》云“禴祠烝尝”,事在称王之后。《天保》在小雅,《绵》在大雅,明不以作之先后分属二雅可知也。但作者各有所拟述,大政为大雅之体,述小政为小雅之体。体以政兴,名以体定。体既不同,雅有大小,大师审其所述,察其异体,然后分而别之。自王泽竭而诗息,暴秦起而乐亡,去圣久远,无所传授,虽仿佛其大校,不可以言宣也。《诗》次先小雅,此郑先论大雅者,诗见事渐,故先小后大。郑以大雅述盛隆之事,故先言焉。
  此二雅逆顺之次,要於极贤圣之情,著天道之助,如此而已矣。○正义曰:由祖考积基之美,致令受命而王,今大雅先陈受命,后述祖考,从下而上,是逆也。为政之法,当以近及远,今小雅先内后外,是顺也。二雅逆顺虽异,其致一也,皆要在於极尽先祖贤圣之情,著明天道符命之助而已矣。公刘、大王、王季是贤也,即《绵》与《旱麓》等诗是也。文王、武王圣也,即述文、武诗是也。天道助者,即“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之属是也。
  又大雅《生民》下及《卷阿》,小雅《南有嘉鱼》下及《菁菁者莪》,周公、成王之时诗也。○正义曰:知大雅自《生民》者,以《生民序》云:“文、武之功,起於后稷,故推以配天焉。”明是文、武,后人见文、武功之所起,故推以配天也。文、武后人,唯周公、成王耳。《孝经》云:“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故知《生民》为周公、成王之诗。《生民》既然,至《卷阿》皆是可知。知小雅自《南有嘉鱼》者,以《六月序》广陈小雅之废,自《华黍》以上皆言缺,《由庚》以下不言缺,明其诗异主也。《鱼丽》之序云文、武,《华黍》言与上同,明以上武王诗,《由庚》以下周公、成王诗也。《南有嘉鱼》云“太平”,《蓼萧》云“泽及四海”,语其时事,为周公、成王明矣。序者盖亦以其事著明,故不言其号谥焉。《由庚》既为周公、成王之诗,则《南有嘉鱼》至《菁菁者莪》从可知也,故云“下及《菁菁者莪》皆周公、成王之时诗也”。以周公摄王事,政统於成王,故并举之也。《由庚》在《嘉鱼》前矣,不云自《由庚》者,据见在而言之。郑所以不数亡者,以毛公下《由庚》以就《崇丘》。若言自《由庚》,则不包《南有嘉鱼》,故不得言也。既不得以《由庚》为成王诗首,则《华黍》不得为武王诗未,故上说文、武之诗,不言至《华黍》也。其比篇如此次者,大雅之次,以后稷祖考之先,文、武功之所起,人本於祖,故《生民》为先,言尊祖也。既后稷有功,世笃忠厚,故次《行苇》言忠厚也。既能忠厚,化以及物,令天下醉饱,故次《既醉》言太平也。既得太平,又能久持不失,故次《凫鹥》言能持盈守成也。《凫鹥》止言祭神,无持盈之事,而序以承太平之后,因言太平之君子能持盈守成,则神祗祖考安乐之矣,是傅会其事以为篇次之意也。推此,明其馀皆有次比之义。既能持盈不失事,可嘉美,故次《假乐》嘉成王也。既嘉之,又恐其怠慢,故《公刘》、《泂酌》、《卷阿》戒成王也。召公以成王初莅政,恐不留意於治民之事,故先言《公刘》厚於民以戒之。既戒以民事,欲其忠信,故次《泂酌》也。既有忠信,须求贤自辅,故次《卷阿》也。诗人之作,自有次第,故其卒章曰“矢诗不多,维以遂歌”,是也。小雅之次,以承文、武政平之后,继体之君,调阴阳,育万物。《由庚》,万物得由其道。《南有嘉鱼》,乐与贤也。《崇丘》,万物得极其高大也。《南山有台》,乐得贤者。《由仪》,万物之所生,各得其宜。此五篇乐与,万物得所,更相互见,明得贤所以养物也。既万物得宜,又能周及海外,故次《蓼萧》也。言万物得所,四海蒙泽,天下无事,可以饮燕诸侯,褒赐有功,故次《湛露》、《彤弓》也。既见因飨燕而赐之,故先燕后赐也。既有功蒙赏,唯才是用,为天下之所歌乐,故次《菁菁者莪》也。其次如此,其作之时节则难明也。《生民》云“推后稷配天”,是周公制礼之时,则摄政六年后作也。《行苇》云“曾孙维主”,周公摄政之时,成王为孺子,养老之事,周公所为。《行苇》言成王为主,则在即政之后也。《既醉》告太平,《凫鹥》守成。周公摄政三年则致太平,既已太平,则有成功可守,作必在摄政三年之后,不可定指其时也。《假乐》嘉成王有显显令德,官人安民,则亦即政之后矣。《公刘》、《泂酌》、《卷阿》,同是召公之戒。《公刘》云“成王将莅政”,则歌在《行苇》、《假乐》之前也。《既醉》、《凫鹥》指论太平、守成,亦不废在《生民》之前也。大雅之作既有先后,则小雅亦当然也。小雅之中,皆无成王之言,又无即政之事,其作多在摄政之时,不可定其年月也。襄二十九年《左传》为吴季札歌小雅,服虔云:“自《鹿鸣》至《菁菁者莪》,道文、武脩小政,定大乱,致太平,乐且有仪,是为正小雅。”皇甫谧亦云:“诗人歌武王之德,今小雅自《鱼丽》至《菁菁者莪》七篇是也。”则服虔与皇甫谧以小雅无成王之诗也。《左传》又曰:“为之歌大雅。”服虔云:“陈文王之德,武王之功。自《文王》以下至《凫鹥》是为正大雅。”则服虔又以《生民》、《行苇》、《既醉》、《凫鹥》为武王诗也。案武王伐纣,未几而崩,不得有天下太平、泽及四海之事。《蓼萧》、《既醉》之辈,皆言太平之事,安得为武王诗乎?即小雅皆武王之诗,《六月》之序何当废缺异文也?《生民》推后稷配天,《行苇》曾孙维主,《书传》配天皆谓周公之诗,曾孙皆斥成王,不得为武王诗矣。《华黍》、《由庚》本相连比,毛氏分序,致其篇端,使《华黍》就上,《由庚》退下,则毛意亦以《由庚》以下为成王之诗也。不然,亡诗六篇自可聚在一处,何须分之也?服虔之误,违诗之文,失毛之旨,故郑所以不然也。
  传曰“文王基之,武王凿之,周公内之”,谓其道同,终始相成,比而合之,故大雅十八篇、小雅十六为正经。○正义曰:此传以作室为喻也。言周国之兴,警如为室,文王始造其基,武王凿其榱栋,周公内而架之,乃成为室。犹言文王受命,武王因之,得伐纣定天下,周公致太平,制礼作乐以成之,故《中候》曰:“昌受命,发行诛,旦弘道。”是其终始相成,故比合其诗,大雅十八篇,小雅十六篇,为正经。凡书非正经者,谓之传。未知此传在何书也。
  其用於乐,国君以小雅,天子以大雅,然而飨宾或上取,燕或下就。○正义曰:以诗者乐章,既说二雅为之正经,因言用乐之事。变者虽亦播於乐,或无筭之节所用,或随事类而歌,又在制礼之后,乐不常用,故郑於变雅下不言所用焉。知国君以小雅,天子以大雅者,以《乡饮酒》云“乃合乐《关雎》、《鹊巢》”,则不言乡乐。《燕礼》云:“遂歌乡乐《周南·关雎》、《召南·鹊巢》。”燕诸侯之礼,谓《周南》、《召南》为乡乐。乡饮酒,大夫之礼,直云“合乐”。大夫称乡,得不以用之乡饮酒?是乡可知,故不云乡也。由此言之,则知风为乡乐矣。《左传》晋为穆叔《文王》、《鹿鸣》别歌之,大雅为一等,小雅为一等。风既定为乡乐,差次之而上,明小雅为诸侯之乐,大雅为天子之乐矣。且乡饮酒,乡大夫宾贤能之礼也。言宾用敌礼,是平等之事合己乐,而上歌小雅,为用诸侯乐。然则诸侯以小雅为己乐,而穆叔云“《文王》,两君相见之乐”,歌则两君亦敌,明歌大雅为用天子乐。故知诸侯以小雅,天子以大雅矣。乡射之礼云:乃合乐《周南》、《召南》等。注云:不歌、不笙、不间,志在射,略於乐。不略合乐者,风,乡乐也,不可略其正。大射,诸侯之礼,所歌者,明亦诸侯之正乐也。其经曰“乃歌《鹿鸣》三终,乃下管《新宫》三终”,亦不笙、不间,又不言合,明亦略乐不略其正,是小雅为诸侯之乐,於是明矣。自然大雅为天子之乐可知。若然,小雅之为天子之政,所以诸侯得用之者,以诗本缘政而作,臣无庆赏威刑之政,故不得有诗。而诗为乐章,善恶所以为劝戒,尤美者可以为典法,故虽无诗者,今得进而用之,所以风化天下,故曰“用之乡人焉,用之邦国焉”,因其节文,使之有等。风为夫妇之道,生民之本,王政所重,欲天下遍化之,故风为乡乐。风本诸侯之诗,乡人所用,故诸侯进用小雅。诸侯既用小雅,自然天子用大雅矣。故《乡饮酒》、《燕礼》注云“乡乐者,风也。小雅为诸侯之乐,大雅、颂为天子之乐”,是也。彼注颂亦为天子之乐,此不言颂者,此因风与二雅为尊卑等级,以见其差降,故其言不及颂耳。国君以小雅,天子以大雅,举其正所当用者。然而至於飨宾或上取,燕或下就,天子不纯以大雅,诸侯不纯以小雅,故下郑分别说之。
  何者?天子飨元侯,歌《肆夏》,合《文王》。诸侯歌《文王》,合《鹿鸣》。诸侯於邻国之君,与天子於诸侯同。○正义曰:郑既言有上取下就之义,因自问而释之,故云“何者”以发端也。知歌、合如此者,《左传》曰:“穆叔如晋,晋侯飨之,金奏《肆夏》之三,不拜。工歌《文王》之三,又不拜。歌《鹿鸣》之三,三拜。韩献子使行人子员问之,对曰:‘《肆夏》,天子所以飨元侯也,使臣弗敢与闻。《文王》,两君相见之乐也,使臣不敢及。《鹿鸣》,君所以嘉寡君也,敢不拜嘉?’”又《鲁语》曰:“金奏《肆夏》、《繁遏》、《渠》,天子所以飨元侯也。工歌《文王》、《大明》、《绵》,则两君相见之乐也。臣以为肄业及之,故不敢拜。今伶箫咏歌及《鹿鸣》之三,君之所以贶,使臣敢不拜贶!”由此二传论之,天子食元侯歌《肆夏》也,则非元侯者不得歌之。《肆夏》,颂之族类,颂下唯有大雅,故知於诸侯歌《文王》已。传文又言“《文王》,两君相见之乐”,是诸侯於邻国之君亦歌《文王》,与天子於诸侯同也。乡饮酒、燕礼合乐皆降於升歌,歌《鹿鸣》合乡乐,则知歌《文王》者当合《鹿鸣》,歌《肆夏》者当合《文王》也。故郑於此差约而知之。传言金奏《肆夏》,此云歌者,凡乐之初作,皆击金奏之。《春官·钟师》以钟鼓奏《九夏》,《论语》云:“始作翕如也。”郑云:“始作,谓金奏。”晋为穆叔发初歌《肆夏》,故云金奏也。言金奏者,始作乐必先击钟以奏之。《左传》曰:“歌钟二肆。”是歌必以金奏之,言金奏《肆夏》亦歌之。《文王》、《鹿鸣》因上有金奏之文,不须复云金奏,故直云歌。其实《文王》、《鹿鸣》亦金奏,《肆夏》亦工歌,互言之,故知歌《肆夏》也。此歌在堂上,故《郊特牲》曰:“歌者在上,贵人声也。”其合乐则在堂下。故《仪礼》注云:“合乐,谓歌乐与众声俱作。”明在堂下众声也。由在堂下轻,故降升歌一等。元侯者,元,长也,谓诸侯之长。杜预云:“元侯,牧伯也。”牧伯与上公,则为大国,故《仪礼》注云:天子与大国之君燕,升歌颂,合大雅。以《肆夏》,颂之族类,故以颂言之。牧伯为元侯,则其馀侯伯为次国,子男为小国,非元侯也,故总谓之诸侯,故用乐与两君相见之乐同。《仪礼》注云:“两君相见,歌大雅,合小雅。天子与次国、小国之君燕亦如之。”於次国与小国,与此诸侯同也。此先陈天子於诸侯,以诸侯於邻国亦如之。彼据传之正文先言两君相见,以天子於次国、小国亦如之,故与此倒也。天子於诸侯,总次国、小国为一等。诸侯相於,与天子於诸侯文同,则亦总次国、小国为一等。则次国相於,小国於次国、於小国,皆是诸侯於邻国之君,同歌《文王》,合《鹿鸣》也。《仲尼燕居》云:“大飨有四焉。两君相见,升歌《清庙》,下管《象》。”彼两君元侯相於法也。天子於元侯,与诸侯不同,则元侯相於,与诸侯亦异也。诸侯相於,与天子於诸侯同,则元侯相于,亦与天子於元侯同,不歌《肆夏》,避天子也。以此明之,则言诸侯於邻国之君,无元侯,可知也。其元侯於次国、小国,亦当与诸侯於邻国同也。天子以大雅,而飨元侯歌《肆夏》;国君以小雅,於邻国歌《文王》,是飨宾或上取也。
  天子、诸侯燕群臣及聘问之宾,皆歌《鹿鸣》合乡乐。○正义曰:燕礼者,诸侯燕其群臣及聘问之宾之礼也。经曰“若与四方之宾燕”,言若以辨异,则以燕已群臣为文,而兼四方之宾也,其礼歌《鹿鸣》,合乡乐也。诸侯以小雅取燕群臣及聘问之宾,而合乡乐;天子以大雅取燕群臣及聘问之宾,歌小雅,合乡乐,是皆为下就也。推此,则天子於诸侯合《鹿鸣》,亦在下就之中矣。若然,前云“飨宾或上取”,上既言天子飨元侯,歌《肆夏》,於元侯飨则下之。诸侯於邻国之君,与天子於诸侯同歌《文王》者,皆谓飨矣。飨宾当上取,而言有下就者,以飨宾之中,天子於元侯歌《肆夏》,诸侯相於歌《文王》,皆为上取。据多言之,故郑属上取於飨。其实飨中以兼下就,合《鹿鸣》是也。言或上取者,天子於元侯合《文王》,於诸侯歌《文王》;诸侯於邻国合《鹿鸣》,皆是己乐,非上取,故言“或”,见其不尽上取也。言燕或下就者,诸侯燕群臣及聘问之宾,歌《鹿鸣》,是已乐,非下就,故亦言“或”。案《仪礼》注云“颂为天子之乐”,则天子自当用颂矣,而谓飨元侯为天子上取者,诗为乐,王者尽用之,但郑从风为乡乐以上差之,使大雅为天子之乐耳,故不得不以《肆夏》为上取也。此郑直以差等为说耳,不可以已所得用则为已乐也。何者?元侯相飨歌颂,与天子於元侯同。诸侯相於,与天子於诸侯同;诸侯燕群臣及聘问之宾,又与天子燕群臣及聘问之宾同,则风、雅、颂皆为诸侯所用矣,岂得皆谓之为诸侯之乐乎?明郑以等差言之可知矣。既以等差定之,使天子定用大雅,诸侯定用小雅,非此者,皆谓之上取、下就。《仪礼》之注尽论《诗》为乐章之意,既以风为乡乐,小雅为诸侯之乐,而大雅之后仍有颂在,故因言大雅、颂为天子之乐。欲明雅、颂尽为乐章,所以与此异也。必知天子亦有上取者,以此《谱》文先定言国君、天子之用乐,即云有上取、下就之事,明上取、下就亦宜同矣。《燕礼》注云:“合乡乐者,礼轻者逮下。”诸侯燕臣子合乡乐为下就,明天子於诸侯合《鹿鸣》者亦是下就也。诸侯於邻国之君歌大雅为上取,则知天子於元侯歌《肆夏》亦上取也。若然,天子、诸侯皆有上取、下就,自由尊用之差。而云飨或上取,燕或下就,似上取、下就以飨、燕为别者,以穆叔曰:“《肆夏》,天子所以飨元侯。”《礼记》曰“大飨有四”,为两君相见之礼。《仪礼·燕礼》是诸侯燕群臣、宾客之礼,因此成文,故天子、诸侯於国君皆云飨,於臣皆云燕,所以见尊卑之礼异。臣与国君别其等,使上取以飨为文,其实国君与臣飨、燕皆有。何者?《周礼·掌客职》曰:“上公三飨三燕。”是天子於诸侯飨、燕俱有也。《鹿鸣》,天子小雅,而序曰“燕群臣嘉宾也。既饮食之”,笺云“饮之而有币酬,即飨所用”。是天子於群臣飨、燕皆有也。《左传》曰:“晋侯使士会平王室,定王飨之。”又曰:“晋士文伯如周,王与文伯燕。”是天子於聘问之宾,飨、燕俱有也。《秋官·司仪职》曰:“凡诸公相为宾,致飨食。”《左传》曰:“公与晋侯燕於河上。”是诸侯相於,飨、燕俱有也。《左传》曰:“穆叔如晋,晋侯飨之。”《聘礼》曰:“公於宾再飨一燕。”是诸侯於聘问之宾,飨、燕俱有也。《左传》曰:“季文子如宋致女,复命,公飨之。”《燕礼》“燕已之臣子”。是诸侯自於群臣,飨、燕俱有也。国君与臣并有飨、燕,而郑异其文,见尊卑之礼殊,为上取、下就之例耳。此因尊卑异其文,则其用乐也,由尊卑为差,不由飨、燕为异。此飨、燕之文互见耳,则飨、燕用乐同也。且燕礼燕邻国聘问之宾歌《鹿鸣》,晋侯飨穆叔歌《鹿鸣》之三,三拜,是其用乐同文也,故《仪礼》注引穆叔之辞乃云:“然则诸侯相与燕,升歌大雅,合小雅。天子与次国、小国之君燕亦如之。与大国之君燕,升歌颂,合大雅。”所言用乐,与此飨同。是天子、诸侯於国君飨、燕同乐之事也。若然,用乐自以尊卑为差等,不由事有轻重而升降。《乡饮酒》、《燕礼》并注云:“乡饮酒升歌小雅,礼盛者可以进取。燕合乡乐,礼轻者可以逮下。”似为礼有轻重,故上取、下就。与此不同者,彼以燕礼,诸侯之礼,乡饮酒,大夫之礼,工歌《鹿鸣》,合乡乐,故郑解其尊卑不同,用乐得同之意,因言由礼盛可以进取,礼轻可以逮下,所以用乐得同。彼言解燕礼与乡饮酒礼异乐同之意,其实不由飨、燕有轻重也。此用乐之差,谓升歌、合乐为例。其舞,则《燕礼》云“若舞则《酌》”,是诸侯於臣得用颂,与此异也。又《郊特牲》曰:“大夫之奏《肆夏》,自赵文子始。”注云:“僣诸侯。”明诸侯得奏《肆夏》。故《郊特牲》又曰:“宾入门而奏《肆夏》,示易以敬。”注云:“宾,朝聘者也。”又《大射》、《燕礼》纳宾皆云“及庭,奏《肆夏》”,及《周礼》注杜子春云“宾来奏《纳夏》”之等,皆谓宾始入及庭,未行礼之时,与升歌、合乐别也。
  此其著略,大校见在书籍。礼乐崩坏,不可得详。○正义曰:飨、燕用乐,皆推《礼》、传而知。事不详悉,是其著明质略,其大校见在於书籍也。其馀笙、间、管、舞之诗,无以言焉,由礼乐崩坏,不可得详审也。故《仪礼》注“天子约诸侯於国君燕用乐”之下云“其笙、间之篇未详闻”,是也。案《乡饮酒》及《燕礼》升歌小雅,其笙、间之篇亦小雅,则此笙、间之篇宜与所用升歌同。而云未详闻者,以其虽知同在小雅、大雅,仍不知是何篇,故曰“笙、间之篇未得详闻”也。
  大雅《民劳》、小雅《六月》之后,皆谓之变雅,美恶各以其时,亦显善惩过,正之次也。○正义曰:《民劳》、《六月》之后,其诗皆王道衰乃作,非制礼所用,故谓之变雅也。其诗兼有美刺,皆当其时,善者美之,恶者刺之,故云“美恶各以其时”也。又以正诗录善事,所以垂法后代。变既美恶不纯,亦兼采之者,为善则显之,令自强不息;为恶则刺之,使惩恶而不为,亦足以劝戒,是正经之次,故录之也。大雅言《民劳》,小雅言《六月》之后,则大雅尽《召旻》,小雅尽《何草不黄》,皆为变也。其中则有厉、宣、幽三王之诗,皆当王,号谥自显;唯厉王,小雅谥号不明,故郑於下别论之。如是,则大雅《民劳》至《桑柔》五篇,序皆云厉王。通小雅《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四篇,皆厉王时诗也。又大雅《云汉》至《常武》六篇,小雅自《六月》尽《无羊》十四篇,序皆言宣王,则宣王诗也。又大雅《瞻卬》、《召旻》二篇,序言幽王;小雅自《节南山》下尽《何草不黄》,去《十月之交》等四篇,馀四十篇,唯《何人斯》、《大东》、《无将大车》、《小明》、《都人士》、《绵蛮》六篇不言幽王,在幽王诗中,皆幽王诗也。《本纪》曰:“厉王即位三十年,好利,近荣夷公。大夫芮良夫谏厉王,不听,卒以荣公为卿士,使用事焉。王行暴虐,国人谤王。召公谏曰:‘民不堪命。’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三十四年,王益严虐,国人不敢言,道路以目。王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召公又谏,不听。於是国人不敢出言,三年,乃相与叛,袭厉王。厉王出奔于彘。周、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十四年,厉王崩於彘。”如迁此言,厉王积恶有渐,三十年而甚,三十四年益虐,又三年而出奔,三十七年乃流彘也。《板》曰:“善人载尸。”笺云:“厉王虐而弭谤。”《荡》笺云“厉王弭谤,穆公不敢斥言王之恶”,则流彘前事也。《桑柔》,芮良夫所作,云“贪人败类”,则与所谏云“荣夷公专利”事,同三十年后事。《雨无正》云“周宗既灭,靡所止戾”,则是流彘之后。此其可验者也。《楚语》云“卫武公九十五矣,作《懿》以自儆。”韦昭云:“《懿》,今《抑》诗。”则作在平王之时。然检《抑》诗,经皆指刺王荒耽,仍未失政,又言“哲人之愚,亦维斯戾”,则其事在流彘之前,弭谤时也。韦昭之言,未必可信也。《民劳》,召穆公谏王,令息京师之民;《十月之交》,言后党专权,有权可专,有民可役,则事在流彘前也。《小旻》,戒王无沦胥以败;《小宛》,诲王无忝尔所生,皆教王为善以导民,其事亦在流彘前矣。则厉王小雅《雨无正》一篇,事在大雅之后,其馀不可详矣。厉王大雅,事类大同,所次之意,盖以王者所以牧民,今反劳苦,故先《民劳》。民之所以劳者,由王政反常,纲纪废缺,故次《板》、《荡》,王恶甚焉。而《抑》刺王之荒耽,《桑柔》责贪人败善,皆为恶之次,故又次焉。小雅《十月之交》,以谴自上天,小人专恣,恶莫甚焉,故以为先。由恶之甚,致覆灭宗周,无所安定,故次《雨无正》也。《小旻》刺王谋之不臧,《小宛》伤天命之将去,论怨嗟小,故为次焉。《小旻》笺云:“所刺列於《十月之交》、《雨无正》为小,故曰《小旻》。”此郑解篇次之意也。前检《小宛》,谓事在《雨无正》之先,今而处流彘之后者,以《诗》之大体,虽事有在先,或作在后,故大雅文、武之诗多在成王时作。论功颂德之诗可列於后,追述其美,则刺过讥失之篇,亦后世尚刺其恶。《本纪》又曰:“宣王即位,二相辅之,修政,法文、武、成、康之遗风,诸侯复归宗周。三十九年,战于千亩,王师败绩於羌氏之戎。四十六年,宣王崩。”如迁此言,则宣王自三十九年以前无他过恶,唯败於千亩为始衰耳。而小雅有箴规诲刺,其事有渐矣,则王衰亦有渐矣。皇甫谧云:“三十年伐鲁,诸侯从此而不睦。”盖周衰自此而渐也。大局宣王之美诗多是三十年前事,箴规之篇当在三十年之后。王德渐衰,亦容美刺并作,不可以限断也。其大雅六篇,小雅自《六月》至《鸿雁》及《斯干》、《无羊》七篇,皆宣王德盛时作。其事多在初年,以王承衰乱之弊,百事草创,任贤使能,征伐安集,初则当然,亦不可定其年月也。自《庭燎》尽《我行其野》,是王德衰乃作,多在三十九年之后。而三十九年以前,诸侯不睦,各不朝宗,《沔水》之等,或亦作也。而三十九年之后,则王政大衰,刺诗为常,故宜多也。《祈父》传曰:“宣王之末,司马职废,羌戎为败。”推此,则其馀亦多败后事也。其诗之次,大雅以宣王承乱,遇灾而惧,忧民之本,故先《云汉》也。王既忧百姓,天下复平,五岳生佐,故次《嵩高》也。神生贤哲,王能任用,又锡命之,故次《烝民》、《韩弈》也。既能锡命,贤哲任用,其力可以征讨不服,以立武事,故次《江汉》、《常武》也。此则先忧百姓,次用臣以征伐为后。而小雅与之反,以蛮荆玁狁南北交侵,急须出兵,以匡中国,故先《六月》、《采芑》也。虽俱征伐,以《六月》见侵之急又先。《采芑》以夷狄既平,当修车甲,大会诸侯,因蒐狩,故次。《车攻》、《吉日》以田猎征伐之类,故使次焉。以田猎选车徒会诸侯,又盛於从禽接下,故又使《车攻》先《吉日》也。是以《车攻序》曰:“宣王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境土,修车马,备器械,复会诸侯於东都。”言非徒外攘夷狄,又复会诸侯於东都,是序此篇之意也。既言征伐事终,外无兵寇,可以安集万民,故次《鸿雁》也。然宣王承衰乱之后,民先逃散,岂得不早安集,而待田猎之暇也?明初即安集之,得其力用,乃平四方耳。诗不以事之先后为次也。宣王,中兴贤君,末而德衰,衰有其渐,故次《庭燎》,美其能勤,因以箴之。箴之不改则规正之,规而不变则教诲之,诲而不从则刺责之,故次《沔水》、《鹤鸣》、《祈父》也。以为王恶渐大,故责正稍深,此《沔水》、《鹤鸣》其作不必在《祈父》之前,但次之以见其渐耳。王既废其官,则贤人逃去,故次《白驹》也。贤人既去,则知礼教不行,则室家相弃,故次《黄鸟》、《我行其野》也。宣王,中兴之君,不能终始皆善,录者虽兼恶以示戒劝,亦贵成人之美,故终以《斯干》考室,《无羊》考牧。若言终始之善,见仁者之过亦不甚也。《斯干》说造立宫室寝庙,生男女,明其始时之事。《无羊》类之,当为同时可知。今反在箴刺之下,见宣王终始之善明矣。《本纪》又曰:“幽王三年,嬖褒姒。生子伯服。竟废后及子,而以褒姒为后,伯服为太子。国人皆怨。故申侯与缯、西夷犬戎共攻幽王。杀王丽山之下。”迁止言竟废后,去太子,不言废去之年月。皇甫谧云:“三年,褒人以褒姒自赎时,即与虢石父比而谮申后、太子,尹氏及祭公导王为非。八年,竟以石父之谮废申后,逐太子。九年,王废高明而近谗慝,使虢公专任於外,褒姒固宠於内,王室始骚。”谧言与迁事相终始,则幽王之恶,自三年之后为渐,八年、九年则其极,故《郑语》云:“九年,王室始骚。十一年而被杀也。”幽王大雅《瞻卬》曰“哲妇倾城”,褒姒乱政之事也。《召旻》云“蹙国百里”,王道衰弱之极也。序皆云“大坏”,当在八年之后也。《正月》云“赫赫宗周,褒姒灭之”;《车舝序》云“褒姒嫉妒”;《小弁》言太子之放逐;《白华》言申后之废黜;《鱼藻》笺云“幽王惑於褒姒,万物失其性”,此五篇经、注皆有惑褒姒、黜申后之事,则多在八年之后也。其馀则无文可明,大局是恶盛之时,八年之后者,盖多矣。大雅之次,先《瞻卬》,后《召旻》者,武王数纣之罪云:“牝鸡之晨,惟家之索。”而《瞻卬》疾“妇有长舌,维厉之阶”,故处先也。王妇言是用,政事荒乱,致朝无贤臣,土境日蹙,故《召旻》以闵天下无如召公之臣也。其小雅《节南山》以下,至《何草不黄》,其次篇之义,盖以类相聚,故《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皆陈古以刺今。其馀次义,既无明文,不可臆说。此三王变雅,善者不纯为大雅,恶者不纯为小雅,则雅诗自有体之大小,不在於善恶多少也。《关雎序》曰:“雅者,正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此为随政善恶,为美刺之形容以正物也。所正之形容有小大,所以为二雅矣。故上以盛隆为大雅,政治为小雅,是其形容各有区域,而善者之体,大略既殊,恶者之中,非无别矣。详观其叹美,审察其讥刺,大雅则宏远而疏朗,弘大体以明责;小雅则躁急而局促,多忧伤而怨诽。司马迁以良史之才,所坐非罪,及其刊述坟典,辞多慷慨。班固曰:“迹其所以自伤悼,小雅《巷伯》之伦也。夫唯大雅既明且哲,以保其身,难矣哉!”又《淮南子》曰:“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是古之道又以二雅为异区也。幽王小雅四十四,而大雅惟二,自大体者少也。厉王大雅有五,而小雅惟四,自小体者少。是小大不相由也。推此而论,则二雅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作者之初,自定其体,作既有体,唯达者识之,则容得有小雅无大雅,有大雅无小雅者矣。诸儒以厉王无小雅,准此故也。但文、武、成王,正经也;厉、宣、幽王,变雅也,小大之体,时俱有作,故采者并存,以示二体本自小大异区,非徒以意中分也。或说变雅,美诗则政大入大雅,政小入小雅;刺诗则恶大入小雅,恶小入大雅。考之经文,殊无其验。何则?《小旻》、《小宛》,正责厉王,谋犹回遹,不用善道,其恶固小。於《板》云“下民卒瘅,善人载尸”;《荡》云“敛怨以为德”,纲纪之大坏也;《瞻卬》云乱生妇人,“罪罟不收”;《召旻》云“实靖夷我邦,日蹙国百里”,其恶固当大於鼓锺作乐,不与德比。《采绿》,妇人思夫,“怨旷”也。又宣王安集天下之民,征御四夷之寇,其功岂徒比於封一元舅之申伯,赐一朝觐之韩侯哉!此类多矣,略举一二,足明不以善恶之大小矣。
  问者曰:“《常棣》闵管、蔡之失道,何故列於文王之诗?”曰:“闵之闵之者,闵其失兄弟相承顺之道,至於被诛。若在成王、周公之诗,则是彰其罪,非闵之,故为隐。推而上之,因文王有亲兄弟之义。”○正义曰:此郑自问而释之也。周公虽内伤管、蔡之不睦,而作亲兄弟之诗,外若自然须亲,不欲显管、蔡之有罪。缘周公此志,有隐忍之情,若在成王诗中,则学者之知由管、蔡而作,是彰明其罪,非为闵之。由此故为隐,推进而上之文王之诗,因以见文王有亲兄弟之义也。若云文王能亲兄弟,与之燕饮,而作此诗,似本不由於管、蔡然也。周公圣人,大义灭亲,言为隐者,亦因此以示圣人之法。何者?以管、蔡之罪,不得不诛,逼於大义而诛之耳。以同气之亲,实怀闵伤,由此而为之隐也。而序云“闵管、蔡之失道”者,以其周公之情,欲为之隐,故编次者进而上之,是以隐其事。序者叙其作之所由,不得不言也。武王之诗,又无论燕之事,若《常棣》间之,则上下非类。而文王之诗,上有《鹿鸣》燕群臣,下有《伐木》燕朋友,故旧厕於其间,与之为类,因以为文王燕兄弟之诗。言文王有亲兄弟之义,以为乐歌,非谓文王独能亲兄弟,其馀圣人不能也。如此《谱》说,则郑定以《常棣》之作,在武王既崩,为周公、成王时作。王肃亦以为然。故《鱼丽序》下王传曰《常棣》之作,在武王既崩,周公诛管、蔡之后,而在文、武治内之篇,何也?夫“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此文王之行也。闵管、蔡之失道,陈兄弟之恩义,故内之於文、武之正雅,以成燕群臣、燕兄弟、燕朋友之乐歌焉,是与郑同也。《郑志》之说则异於此者,答赵商云:“於文、武时,兄弟失道,有不和协之意,故作诗以感切之。至成王之时,二叔流言作乱,罪乃当诛,悔将何及,未可定此篇为成王时作。”赵商据《鱼丽》之序而发问,则於时郑未为《谱》,故说不定也。言未可定此篇为成王时,则意欲从之而未决。后为此《谱》,则决定其说为成王时也。
  又问曰:“小雅之臣何以独无刺厉王?”曰:“有焉。《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之诗是也。汉兴之初,师移其第耳。○正义曰:诗皆臣下所作,故云小雅之臣也。知汉兴始移者,若孔子所移,当显而示义,不应改厉为幽。此既厉王之诗,录而序焉,而处不依次,明为序之后乃移之,故云“汉兴之初”也。《十月之交》笺云:“《诂训传》时移其篇第,因改之耳。”则所云师者,即毛公也。自孔子以至汉兴,传《诗》者众矣。独言毛公移之者,以其毛公之前,未有篇句诂训,无缘辄得移改也。毛既作《诂训》,刊定先后,事必由之,故独云毛公也。师所以然者,《六月》之诗自说多陈小雅正经废缺之事,而下句言“小雅尽废,则四夷交侵,中国微矣”,则谓《六月》者,“宣王北伐”之诗,当承《菁菁者莪》后,故下此四篇,使次《正月》之诗也。乱甚焉。既移文,改其目,义顺上下,刺幽王亦过矣。”○正义曰:言乱甚者,谓《正月》幽王之时,祸乱甚极,其四篇诗亦厉王乱恶,故次《正月》之下,以恶相从也。言刺幽王亦过矣者,谓寄四篇於幽王诗中,又改厉为幽,有言幽王亦有厉王过恶故也。《六月》之序所以多陈正经废缺者,以圣贤垂法,因事寄意,厉王暴虐,倾覆宗周,废先王之典刑,致四夷之侵削。今宣王起衰乱,讨四夷,序者意其然,所以详其事。若云厉王废小雅之道,以致交侵;宣王修小雅之道,以兴中国,见用舍存於政,兴废存於人也。若然,序者示法,其意深矣。毛公必移之者,以宣王征伐四夷,兴复小雅,而不继小雅正经之后,颇为不次,故移之,见小雅废而更兴,中国衰而复盛,亦大儒所以示法也。据此《六月》之序,若其上本无厉王四篇之诗,则《六月》自承正经之美,无为陈其废缺矣。明於其中蹑衰乱之王故也,是以郑於《十月之交》笺检而属焉。
  《鹿鸣之什》。○正义曰:《周礼·小司徒职》云:“五人为伍。”五人谓之伍,则十人谓之什也,故《左传》曰:“以什共车必克。”然则什五者,部别聚居之名。风及商、鲁颂以当国为别,诗少可以同卷。而雅、颂篇数既多,不可混并,故分其积篇,每十为卷,即以卷首之篇为什长,卷中之篇皆统焉。言《鹿鸣》至《鱼丽》凡十篇,其总名之,是《鹿鸣之什》者,宛辞言《四牡》之篇等,皆《鹿鸣之什》中也,故《乐师》注云:“彻者歌《雍》,《雍》在《周颂·臣工之什》。”言《雍篇》在《臣工之什》中。是卷首之篇为什长,以统馀篇之目也。《南陔》下笺云:“毛公推改什首,遂通耳。此下非孔子之旧。”则什首之目,孔子所定也。以孔子论《诗》,雅、颂各得其所,明於时有所刊定,篇卷之目,是孔子可知,故郑云“以下非孔子之旧”,则以上是孔子旧矣。知以非者,以《南陔》等六篇,子夏为序,当孔子之时未亡,宜次在什中。今亡诗之下,乃云“有其义而亡其辞,置之什外,不在数中”,明非孔子之旧矣。本《十月之交》等四篇,在《六月》之上,则孔子什首《南陔》,复为第二,《彤弓》为第三,《鸿雁》为第四,《节南山》为第五,《北山》为第六,《桑扈》为第七,《都人士》为第八,以下适十篇,通及大雅与颂,皆其旧也。《荡》及《闵予小子》皆十一篇者,以本取十篇为卷,一篇不足为别首,故附於下卷之末,亦归馀於终之义。毛公推改什首,《鱼藻》十四篇亦同为卷,取法於大雅与颂也。若然,则《鸿雁之什》乃仍孔子之旧。言非者,以毛公阙其亡者,以见在为数,志在推改。而《鸿雁》偶与旧合,非毛意,故存之也。必知今之什首,毛公推改者,以毛公前世大儒,自作《诂训》,篇端之序,毛所分置,《十月之交》,毛所移第,故知什首亦毛所推改也。言以下非孔子之旧,则似之什始自孔子所为,然孔子以前,诗篇之数更多於今,古者无纸,皆用简札,必不可数十之篇共为一卷,明亦分别可知。既分为卷,固当以十为别巳有之什也。但孔子论诗,省去烦重,更以在者为什,故云“孔子之旧”,不必孔子以前无之什也。为此之什者,以其篇数积多,故分每十为卷,则不满十者,无之什矣。今鲁颂四篇,商颂五篇,皆不满十,无之什也。或有者,承此雅、颂之什之后而误耳。何者?商、鲁非周,诗犹国风之类,以国为别,假令过十以上,亦不合分,况不满十篇,明无所用於之什也。
 

 





 




卷九 九之二

 卷九 九之二  


  《鹿鸣》,燕群臣嘉宾也。既饮食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宾得尽其心矣。饮之而有币,酬币也。食之而有币,侑币也。○饮,於鸩反,注同。食音嗣,注同。筐,丘房反。篚音匪。侑音又。
  [疏]“《鹿鸣》三章,章八句”至“心矣”。○正义曰:作《鹿鸣》诗者,燕群臣嘉宾也。言人君之於群臣嘉宾,既设飨以饮之,陈馔以食之,又实币帛於筐篚而酬侑之,以行其厚意,然后忠臣嘉宾佩荷恩德,皆得尽其忠诚之心以事上焉。明上隆下报,君臣尽诚,所以为政之美也。言群臣嘉宾者,群臣,君所飨燕,则谓之宾。序发首云“燕群臣”,则此诗为燕群臣而作。经无群臣之文,然则序之群臣,则经之嘉宾,一矣,故群臣嘉宾并言之,明群臣亦为嘉宾也。案《燕礼》云“大夫为宾”,则宾唯一人而已。而云群臣皆为嘉宾者,燕礼於客之内立一人为宾,使宰夫为主,与之对行礼耳。其实君设酒殽,群臣皆在,君为之主,群臣总为宾也。《燕礼》云:“若与四方之宾燕,则迎之于大门内。”四方之宾,唯迎之为异,其燕皆与臣同,则此嘉宾之中,容四方之宾矣,故《乡饮酒》、《燕礼》注云:“《鹿鸣》者,君与臣下及四方之宾燕,讲道脩德之乐歌。”是也。知序之嘉宾,不唯指四方之宾者,以此诗为燕群臣而作,经、序同云嘉宾,不得不为群臣,则序之嘉宾亦为群臣明矣。且序云“尽心”,传曰“竭力”,是己之臣子可知。燕礼者,使反有功与群臣乐之之礼。文王之与臣也,本自隆恩,不必由使出有功乃燕之也。言“既饮食之”,则飨食并有,独言燕群臣者,以食礼无酒乐,飨以训恭俭,非於臣子忻乐之义。经言“式燕以敖,和乐且耽”,此诗主於忻乐,故叙以燕因之,而后兼言飨食也。“既饮食之”,章首二句是也。“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承筐是将”是也。忠臣嘉宾得尽其心者,序者因言君有恩惠,可以得臣之心,总美燕乐之事,於经无所当也。序上言群臣,后言忠臣者,见臣蒙燕赐,乃能尽忠,故变文以见义。○笺“饮之”至“侑币”。○正义曰:此解饮食而有币帛之意。言饮有酬宾送酒之币,食有侑宾劝饱之币,故皆有币也。饮食必酬侑之者,案《公食大夫礼》“宾三饭之”后云:“公受宰夫束帛以侑。”注云:“束帛,十端帛也。侑犹劝也。主国君以为食宾殷勤之意,未至复发币以劝之,欲其深安宾也。”是礼食用币之意也。《飨礼》云:“准此亦为安宾而酬之焉。”案《聘礼》云:“若不亲食,使大夫朝服致之以侑币。”注云:“君不亲食,谓有疾病及他故。必致之者,不废其礼。”又曰:“致飨以酬币亦如之。”是亲食有侑币,不亲食则以侑币致之。然则不亲飨以酬币致之,明亲飨有酬币矣。故知饮之而有币,谓酬币也。郑必知饮为飨者,以饮食连文。若饮食为一,则食礼不主於饮。若饮为燕礼,不宜文在食上。且飨食相对之物,有食不宜无飨。《郊特牲》云:“饮养阳气,故飨禘有乐。”是飨有饮,故知此饮谓飨也。《彤弓》笺云:“大饮宾曰飨。”《大行人》注云:“飨谓设盛礼以饮宾。”《聘礼》注云:“飨谓亨大牢以饮宾。”皆以饮为飨礼也。其币所用,公食大夫用束帛以侑,其酬币则无文,故《聘礼》注云:“酬币,飨礼酬宾劝酒之币,所用未闻也。礼币用束帛乘马,亦不是过。”是飨所用币无正文也。礼币用束帛乘马,谓聘享之币,聘享止用束帛乘马而已。侑币又用束帛,故云“亦不是过”。言诸侯於大夫,酬币不过是也。其天子酬诸侯,及诸侯自相酬,仍不必用束帛乘马,故《聘礼》注又引《礼器》曰:“琥璜爵,盖天子酬诸侯也。”必疑琥璜为天子酬诸侯之币者,以琥璜非爵名,而云爵,明以送爵也。食礼无爵可送,则琥璜飨酬所用也,谓飨时酬宾,以琥璜将币耳。《小行人》“合六币,琥以绣,璜以黼”,则天子酬诸侯,以黼绣而琥璜将之。既天子飨诸侯之酬币与诸侯异,则食礼天子侑诸侯,其币不必束帛,无文以言之。此唯言飨食之币,不言燕币。燕礼亦当有焉,但今燕礼唯有好货,无币,故文不显言之。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兴也。苹,蓱也。鹿得蓱,呦呦然鸣而相呼,恳诚发乎中。以兴嘉乐宾客,当有恳诚相招呼以成礼也。笺云:苹,藾萧。○呦音幽。苹音平。蓱,本又作“萍”,薄丁反,江东谓之薸。薸音瓢,扶遥反。恳,苦很反。乐音岳,又音洛。藾音赖。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簧,笙也。吹笙而鼓簧矣。筐,篚属,所以行币帛也。笺云:承犹奉也。《书》曰:“篚厥玄黄。”○簧音黄。
  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周,至。行,道也。笺云:“示”当作“寘”。寘,置也。周行,周之列位也。好犹善也。人有以德善我者,我则置之於周之列位。言己维贤是用。○好,呼报反,注同。示,毛如字,郑作“寘”,之豉反。行,毛如字,郑胡郎反。
  [疏]“呦呦”至“周行”。○毛以为,呦呦然为声者,乃是鹿鸣。所以为此声者,鸣而相呼,食野中之苹草言。鹿既得苹草,有恳笃诚实之心发於中,相呼而共食。以兴文王既有酒食,亦有恳笃诚实之心发於中,召其臣下而共行飨燕之礼以致之。王既有恳诚以召臣下,臣下被召,莫不皆来。我有嘉善之宾,则为之鼓其瑟而吹其笙。吹笙之时,鼓其笙中之簧以乐之,又奉筐篚盛币帛於是而行与之。由此燕食以享之,瑟琴以乐之,币帛以将之,故嘉宾皆爱好我,以敬宾如是,乃输诚矣,示我以先王至美之道也。郑唯下二句为异。言己所以召臣燕食,琴瑟笙币帛爱厚之者,由己臣下之贤,所宜燕飨。所以然者,以本己用官之法,要须人之以德善我者,我则置之於我周之列位。非善不用,维贤是与,故臣下皆贤,己由是当享食之。○传“鹿得”至“成礼也”。○正义曰:恳诚发乎中者,以鹿无外貌矫饰之情,得草相呼,出自中心,是其恳诚也。必取恳诚为兴者,人君富有一国,位绝群下,礼有飨燕之道,公法不得不设,忠诚嘉乐实为至少,故取恳诚以为喻。言嘉乐宾客,当有恳诚相招呼以成礼。言人君嘉善爱乐其宾客,而为设酒食,亦当如鹿有恳诚,自相招呼其臣子,以成飨食燕饮之礼焉。以鹿呼同类,犹君呼臣子也。定本“成礼”作“盛礼也”。或以为两鹿相呼,喻两臣相招,谓群臣相呼,以成君礼,斯不然矣。此诗主美君恳诚於臣,非美臣相於恳诚也。若君有酒食,臣自相呼,财非己费,何恳诚之有?故郑《驳异义》解此诗之意云:“君有酒食,欲与群臣嘉宾燕乐之,如鹿得苹草,以为美食,呦呦然鸣,相呼以款诚之意尽於此耳。”据此是君召臣,明矣。○笺“苹,藾萧”。○正义曰:《释草》文。郭璞曰:“今藾蒿也。初生亦可食。”陆机《疏》云:“叶青白色,茎似箸而轻脆,始生香,可生食,又可烝食。”是也。易传者,《尔雅》云:“苹,蓱。”其大者为蘋,是水中之草。《召南·采蘋》云“于以采蘋,南涧之滨”者也,非鹿所食,故不从之。○传“筐篚”至“币帛”。○正义曰:序云“以将其厚意”,则将为行厚意。此云“行币帛”与宾,即主人行厚意於宾之义也。○笺“《书》曰:‘厥篚玄黄。’”○正义曰:笺以筐篚得盛币帛之意也。今《禹贡》止有“厥篚玄纁”之文,而郑《禹贡》注引《胤征》曰“篚厥玄黄”,则此所引亦为《胤征》文,郑误也。当在古文《武成》篇矣。郑不见古文,而引张霸《尚书》,故不同耳。○传“周,至。行,道”。○正义曰:王肃述毛云:“谓群臣嘉宾也。夫饮食以享之,琴笙以乐之,币帛以将之,则能好爱我。好爱我,则示我以至美之道矣。”○笺“示当”至“是用”。○正义曰:《中庸》云:“治国其如示诸掌。”注云:“示读如‘寘之河干’之寘。寘,置也。”是示、寘声相近,故误为示也。言以德善我者,谓贤人有德,以德能辅君,使之迁善。是以德施善於我,我则置之於周之列位。言己维贤是用,不间其亲疏。朝无不贤之臣,故所飨燕而乐之也。易传者,以其上下皆曰嘉宾,此独言人,明有异也。又《大东》、《卷耳》并有周行之文,皆为周之列位,此不得异。且下云“视民不恌”,乃作“视”字,此则为“示”,明其不同。古者寘、示同读,故改从寘也。且此篇圣君贤臣讲道之乐,观其垂法,道教弘深,非直燕曰诂言而已。明是据今嘉宾本其贤德,由其先有善德,置之於官。缘此皆贤,所以燕飨。此章本其贤,二章言其法,上下相副,於义为长,故易传也。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蒿,菣也。○蒿,呼毛反。菣,去刃反,字又作“菣”,同。本或作“牡菣”,“牡”,衍字耳。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傚。恌,愉也。是则是傚,言可法傚也。笺云:德音,先王道德之教也。孔,甚。昭,明也。视,古示字也。饮酒之礼,於旅也语。嘉宾之语先王德教甚明,可以示天下之民,使之不愉於礼义。是乃君子所法傚,言其贤也。○视音示。恌,他彫反。傚,胡教反。愉,他侯反,又音逾。
  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敖,游也。
  [疏]“我有”至“以敖”。○正义曰:言文王有酒殽,以召臣下。臣下既来。我有嘉宾,既共燕乐。至於旅酬之时,语先王道德之音甚明。以此嘉宾所语示民,民皆象之,不愉薄於礼义。又此宾之德音,不但可示民而已,是乃君子於是法则之,於是仿傚之。嘉宾之贤如是,故我有旨美之酒,与此嘉宾用之,燕饮以敖游也。○传“蒿,菣”。○正义曰:《释草》文。孙炎曰:“荆楚之间谓蒿为菣。”郭璞曰:“今人呼青蒿香中炙啖者为菣。”陆机云:“蒿,青蒿也。荆、豫之间,汝南、汝阴皆云菣也。本或云‘牡菣’者,‘牡’衍字。牡菣乃是蔚,非蒿也。与《蓼莪》传相涉而误耳。”○笺“视古”至“甚明”。○正义曰:古之字以目示物、以物示人同作“视”字,后世而作字异,目视物与示傍见,示人物作单示字,由是经、传之中视与示字多相杂乱。此云“视民不恌”,谓以先王之德音示下民,当作小示字,而作视字,是其与古今字异义殊,故郑辨之:“视,古示字也。”言古作“示”字,正作此“视”。辨古字之异於今也。《礼记》云:“幼子常视无诳。”注云:“视,今之示字也。”言古“视”字之义,正与今之“示”字同。言今之字异於古也。《士昏礼》曰:“视诸衿鞶。”注云:“示之以衿鞶者,皆讬戒使识之也。视乃正字,今文作示,俗误行之。”言“示之以衿鞶”,亦宜作“示”,而古文《仪礼》作“视”字,於今文“视”作“示”字。郑以见示字合於今世示人物之字,恐人以为“示”是“视”非,故辨之云:“视乃正字,而今文视作示者,俗所误行。”俗以见今世示人物为此示字,因改视为示,而非古之正文,故云误也。“饮酒之礼,於旅也语”者,《乡射记》曰:“古者於旅也语。”注云:“言礼成乐备,乃可以言语先王礼乐之道。疾今人慢於礼乐之盛,言语无节。”是饮酒之礼,至旅酬之礼而语先王之道也。言嘉宾於旅之节,语先王之德教甚明,可以示天下之民,使不愉薄礼义。愉音臾,《说文》酬为薄也。昭十年《左传》引此诗,服虔亦云“示民不愉薄”,是也。定本作“愉若然”。《乡饮酒礼》注皆云:“嘉宾既来,示我以善道,又乐嘉宾有孔昭之明德可则傚也。”以德音自宾之明德,非先王之德教。及示我善道,不与上笺同者,以注《礼》时未为《诗》笺,故同旧说,以周行为至道。至注《诗》后更为别解其“德音孔昭”。据此,论燕宜为旅时语古也,故为先王道德之音。其宾能语先王之德音,即是宾有孔昭之明德。何者?非孔昭之明德者,不能语先王德教,使之甚明也。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芩,草也。○芩,其今反,《说文》云:“蒿也。”又其炎反。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湛,乐之久。○和乐,音洛,注下皆同。湛,都南反,字又作“耽”。
  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燕,安也。夫不能致其乐,则不能得其志,不能得其志,则嘉宾不能竭其力。○夫不,音符。
  [疏]传“芩,草”。○正义曰:陆机云:“茎如钗股,叶如竹蔓,生泽中下地咸处,为草贞实,牛马亦喜食之。”
 
  《鹿鸣》三章,章八句。
 
  《四牡》,劳使臣之来也。有功而见知则说矣。文王为西伯之时,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使臣以王事往来於其职,於其来也,陈其功苦以歌乐之。○四牡,茂后反。劳,力报反,篇末注同。使,所吏反,注皆同。说音悦。乐音洛。
  [疏]“《四牡》三章,章五句”至“说矣”。○正义曰:作《四牡》诗者,谓文王为西伯之时,令其臣以王事出使於其所职之国,事毕来归,而王劳来之也。言凡臣之出使,唯恐其君不知己功耳。今臣使反,有功,而为王所见知,则其臣忻悦矣。故文王所述其功苦以劳之,而悦其心焉。此经五章,皆劳辞也。其有功见知,则悦矣,总述劳意,於经无所当也。
 
  四牡騑騑,周道倭迟。騑騑,行不止之貌。周道,歧周之道也。倭迟,历远之貌。文王率诸侯抚叛国,而朝聘乎纣,故周公作乐,以歌文王之道,为后世法。○騑,芳非反。倭,本又作“委”,於危反。迟,《韩诗》作“倭夷”。朝,直遥反。
  岂不怀归?王事靡盬,我心伤悲!盬,不坚固也。思归者,私恩也。靡盬者,公义也。伤悲者,情思也。笺云:无私恩,非孝子也。无公义,非忠臣也。君子不以私害公,不以家事辞王事。○盬音古。思,息嗣反。
  [疏]“四牡”至“伤悲”。○正义曰:此使臣既还,文王劳之,言:汝使臣,本乘四牡之马,騑騑然行而不止,在於岐周之道,倭迟然历此长远之路,甚疲劳矣。使臣当尔之时,其言曰:我岂不思归乎?以王家之事无不坚固,我当从役以坚固之,故义不得废,我心念思父母而伤悲。言我知汝之如是也。○传“騑騑”至“世法”。○正义曰:以此劳使臣之辞,明愍其劳苦,故以騑騑为行不止之貌。《少仪》曰:“车马之容,騑騑翼翼,虽行不止,不废其容騑騑也。”又二章传曰:“啴啴,喘息之貌。”卒章传曰:“骎骎,骤貌。”皆称其疲苦以劳之,故传曰“马劳则喘息”,是也。知周道为歧周之道者,以时未称王,仍在於歧故也。又解文王所以使臣者,文王率诸侯抚叛国,而使之朝聘於纣,是故使臣於诸侯也。言使臣於诸侯者,正所以率抚之也。《左传》曰:“文王率殷之叛国以事纣。”是率诸侯使朝聘之事也。文王率诸侯使朝聘耳,非谓令此使臣自聘纣。或以经云“王事”,谓此使臣聘纣而反。知不然者,以此经、序无聘纣之事。传言率诸侯朝聘於纣,不言自遣人聘也。若其自遣人聘,安得连朝言之?岂劳使臣之聘,而言身自朝也?又序下笺云:“使臣以王事往来於其职。”是使臣行於所职之国,非適天子之都也。言王事者,以行役使出,是王者常事,即非適王畿也,故《鸨羽》、《杕杜》皆言“王事靡盬”,非聘天子之事,不得以王事之文便谓天子矣。言周公作乐,歌文王之道,为后世法者,谓今《乡饮酒》、《燕礼》皆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此礼是周公所制法,后世常歌,是为歌文王之道为后世法。定本云“作乐以文王之道”,无“周公歌”三字。然《鹿鸣》、《皇皇者华》皆歌之,独於此言者,举中以明上下。○传“思归”至“王事”。○正义曰:传以靡盬为公义,故以思归为私恩,以我心伤悲出自其情,故曰情思。情思即私恩,主谓念忆父母。下章云“不遑启处”,将父、母,是也。笺以传言未备,故赞之云:“无私恩,非孝子。无公义,非忠臣。”故郑《乡饮酒》、《燕礼》注皆云“采其勤苦王事,念将父、母,怀归伤悲,忠孝之至”,是也。思归而不归者,以君子不以私害公,故又引《公羊传》不以家事辞王事以证之焉。《集注》及定本皆无“笺云”两字。又定本“私恩”作“思恩”。
 
  四牡騑騑,啴啴骆马。啴啴,喘息之貌。马劳则喘息。白马黑鬛曰骆。○啴,他丹反。骆音洛。喘,川兖反。鬛,本又作“<马巤>”,力辄反,本又作“髦”,音毛。
  岂不怀归?王事靡盬,不遑启处!遑,暇。启,跪。处,居也。臣受命,舍币于祢乃行。○跪,求毁反,郭巨几反,沈堪彼反。舍音释。祢,乃礼反。
  [疏]传“臣受”至“乃行”。○正义曰:案《聘礼》云:“命使者,使者辞。君不许,乃退。厥明,宾朝服,释币于祢。”注云:“告为君使也。”又曰:“释币于行,遂受命,遂行。”注引《曲礼》曰:“凡为君使,已受命,君言不宿於家。”是臣出使,舍币乃行之事也。如《聘礼》既释币於祢,於行乃云“遂受命”,在释币之后。此云“臣受命,舍币於祢”,似受命在释币前者。此云“受命”,谓《聘礼》“命使者,使者辞。君不许”,受此被遣将使之命,其事在释币前也。《聘礼》又云“遂受命”者,谓受君言语聘彼之意,与此臣受命者别也。引此者,证“不遑启处”,言臣受命即行,是不遑启处也。
 
  翩翩者鵻,载飞载下,集于苞栩。鵻,夫不也。笺云:夫不,鸟之悫谨者。人皆爱之,可以不劳,犹则飞则下,止於栩木。喻人虽无事,其可获安乎?感厉之。○翩音篇。鵻音隹,本又作“隹”。栩,况甫反。夫,方于反,字又作“鳺”,同。不,方浮反,又如字,字又作“鸠”,同。《草木疏》云:“夫不,一名浮鸠。”悫,起角反。
  王事靡盬,不遑将父!将,养也。○养,以尚反,下注同,一音如字。
  [疏]“翩翩”至“将父”。○正义曰:文王以使臣劳苦,因劝厉之。言翩翩然者,鵻之鸟也。此鸟其性悫谨,人皆爱之,可以不劳,犹则飞而后则下,始得集於苞栩之木。言先飞而后获所集,以喻人亦当先劳而后得所安。汝使臣虽则劳苦,得奉使成功,名扬身达,亦先劳而后息,宁可辞乎!汝从劳役,其言曰:王家之事,无不坚固,我坚固王事,所以不暇在家,以养父母。○传“鵻,夫不”。○正义曰:《释鸟》云:“鵻其,夫不。”舍人曰:“鵻,一名夫不。”李巡曰:“夫不,一名鵻。今楚鸠也。”某氏引《春秋》云:“‘祝鸠氏,司徒。’祝鸠,鵻,夫不,孝,故为司徒。”郭璞曰:“今鹁鸠也。”○笺“夫不”至“栩木”。○正义曰:言悫谨者,即宜不劳是也,故人爱之。言可以不劳者,以恶鸟劳苦,固是其常。悫谨之鸟,宜不为劳,尚则飞而乃有所集,是无不劳而安者,故曰:“人虽无事,其可获安乎?”鸟飞,自然之性,言劳者,喻取一边耳。
 
  翩翩者鵻,载飞载止,集于苞杞。杞,枸檵也。○杞音起。枸音苟,本亦作“苟”,同。檵音计。王事靡盬,不遑将母!
  驾彼四骆,载骤骎骎。骎骎,骤貌。○骤,助救反,又仕救反。骎,楚金反,《字林》云“马行疾也”,七林反。
  岂不怀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谂,念也。父兼尊亲之道。母至亲而尊不至。笺云:谂,告也。君劳使臣,述时其情。女曰:我岂不思归乎?诚思归也。故作此诗之歌,以养父母之志,来告於君也。人之思,恒思亲者,再言将母,亦其情也。○谂音审。
  [疏]“岂不”至“来谂”。○毛以为,汝使臣在涂之时,其情皆曰:我岂不思归乎?我由汝诚有思归,是用作此诗之歌以劳汝。知汝以养母之志而来念,犹言念来养母,故王述曰:是用作歌以劳汝,乃来念养母也。○郑以笺备。○传“谂念”至“不至”。○正义曰:“谂,念”,《释言》文。《孝经》曰:“资於事父以事君而敬同,资於事父以事母而爱同。兼之者父也。”敬为尊,爱为亲,是父兼尊亲之道。又曰:“母取其爱。”《表记》曰:“母亲而不尊。”是母至亲而尊不至也。称此者,解再言将母。意以父虽至亲,犹兼至尊,则恩不至,故《表记》曰:“父尊而不亲。”母以尊少则恩意偏多,故再言之。○笺“谂告”至“其情”。○正义曰:《左传》辛伯谂周桓公,是以言告周桓公,故知谂为告也。言“故作此诗之歌,以养母之志,来告於君”者,言使臣劳苦思亲,谓君不知,欲陈此言来告君,使知也。实欲陈言。云是用作此诗之歌者,以此实意所欲言。君劳而述之,后遂为歌。据今诗歌以本之,故谓其所欲言为作歌也。凡诗述序人言以为歌,诗本其言皆曰歌。下云“歌《采薇》以遣之”,此《序》笺云“陈其功苦以歌乐之”,皆当时直言,非歌也。后为诗人歌,故云歌耳。又申传尊亲之意,言“人之思,恒思亲”者,尊之慈恩实亲多於父。文王述使臣之意,再言“将母”,亦其臣情之所欲,故再言之也。易传者,首章云“岂不怀归,王事靡盬,我心伤悲”,文连我心,是述使臣之辞矣。类此而推,则“是用作歌,将母来谂”,亦序使臣之意。既序使臣之意,明“是用作歌”,为使臣作此诗之歌,其“来谂”不得不为告也。犹君子作歌,维以告哀,是作歌所以来告,不得为念也。然臣有劳苦,患上不知,今君劳使臣,言汝曰“岂不思归,作歌来告”,是明已知其功,探情以劳之,所以为悦。序曰“有功而见知则悦矣”,此之谓也。
 
  《四牡》五章,章五句。
 
  《皇皇者华》,君遣使臣也。送之以礼乐,言远而有光华也。言臣出使,能扬君之美,延其誉於四方,则为不辱命也。○使,所吏反,注下并同。不辱命,一本作“不辱君命”。
  [疏]“《皇皇者华》五章,章四句”至“光华”。○正义曰:作《皇皇者华》诗者,言君遣使臣也。君遣使臣之时,送之以礼乐,教以若将不及,驱驰而行於忠信之人,咨访於五善。言臣出使,当扬君之美,使远而有光华焉。送之以礼乐,即首章下二句尽卒章是也。此谦虚访善,直为礼耳,而并言乐者,以礼乐相将,既能有礼敏达,则能心和乐易,故兼言焉。言远而有光华,即首章上二句是也。经、序倒者,经以君遣使臣,主敕使有光华。所以得光华者,当驱驰访善,故为此次也。序以君本送之以礼乐,欲使之远有光华,为文之势,故与经不同也。知远而有光华,亦是君所戒辞者,以首曰“皇皇者华”,而云君遣使臣,则知此辞亦君所敕遣也。且一篇之诗,独二句非君遣之辞,於文不体也。文王之臣,非不能奉命有光华,但此圣君之诗,垂示典法,君能戒遣使臣,所以臣无辱命。主美君遣,明是君之所敕,非说臣之自能矣。
 
  皇皇者华,于彼原隰。皇皇,犹煌煌也。高平曰原。下湿曰隰。忠臣奉使,能光君命,无远无近,如华不以高下易其色。笺云:无远无近,维所之则然。○煌音皇,又音晃。
  駪々征夫,每怀靡及。駪々,众多之貌。征夫,行人也。每,虽。怀,和也。笺云:《春秋外传》曰:“怀和为每怀也。”“和”当为“私”。行夫既受君命当速行,每人怀其私相稽留,则於事将无所及。○駪,所巾反。
  [疏]“皇皇”至“靡及”。○正义曰:此述文王敕使臣之辞。言煌煌然而光明者是草木之华,於彼原之与隰皆煌煌而光明,不以高下而易其色也。以言臣之出使,当光显其君,常不辱命,於彼遐之与迩,皆使光扬,不以远近而易其志也。汝駪駪众多之行夫,受命当速行。每人怀其私,以相稽留,则於事无所及矣。既不稽留,恐无所及,故当速行,驱驰访善也。○传“皇皇,犹煌煌”。○正义曰:《东门之杨》曰“明星煌煌”,此犹彼也。以华色煌煌为宜,故犹之。○传“每,虽。怀,和”。○正义曰:本皆如此。此既以每为虽,怀为和,而章传云:“虽有中和,当自谓无所及。”王肃以为,下传所言,覆说此也,故述毛云:“使臣之行,必有上介,众介虽多,内怀中和之道,犹自以无所及,是以驱驰而咨诹之。”○笺“春秋”至“所及”。○正义曰:郑之此说,亦述毛也,但其意与王肃异耳。案《鲁语》穆叔云:“《皇皇者华》,君教使臣曰:‘每怀靡及。’臣闻之曰:‘怀和为每怀。’”是《外传》以为“怀和”,故郑引其文,因正其误,云:“和当为私。为和误也。”郑必当为“私”者,《晋语》姜氏劝重耳之辞曰:“‘駪駪征夫,每怀靡及’。夙夜征行,不遑启处,犹惧不及,况其纵欲怀安,将何及乎?西方之书有之云:‘怀与安,实病大事。’《郑诗》曰:‘仲可怀也。’《郑诗》之旨,吾从之矣。”观此《晋语》之文及《郑诗》之意,皆以“怀”为“私怀”之义,明《鲁语》所云,亦当为“怀私”,不得为“和”也。郑所以引《外传》而破之者,以毛传云“怀,和”,是用《外传》为义,故引而破之,言毛氏亦为“私”也。如郑此意,则传本无“每虽”二字。若“每”为“虽”,纵使变“和”为“私”,亦不得与毛同也。此既改传“和”当为“私”,下复解传“中和”为“忠信”,为之终始立说,明其不异毛也。盖郑所据者,本无“每虽”,后人以下传有“虽有中和”之言,下篇“每有良朋”之下有“每虽”之训,因而加之也。定本亦有“每虽”。又传以駪駪为众多,征夫为行人,故笺申之言:“众行夫既受命,当须速行。若每人各怀其私意,以相稽留,则於事将无所及。”言其将废失君命,后於事机也。此实使臣,谓之行夫者,犹《春秋》以使者为行人也。君遣使一人而已,而云众行夫者,使与上介、众介总戒敕之,非一,故言众也。案《聘礼》谓使者受命於君,唯上介立於其左接闻命,众介则不与。此得总敕之者,彼受命者,所聘之意,或国之密事,唯使与上介受之,故众介不与闻命。至君遣使臣,临涂戒敕,虽众介亦在也。如是,则《烝民》亦云“征夫捷捷,每怀靡及”,笺为仲山甫戒之,与此不同者,彼非君遣使臣之歌,述美仲山甫之德,观其文势,故与此异耳。
 
  我马维驹,六辔如濡。笺云:如濡,言鲜泽也。○驹音俱,本亦作“骄”。濡,如朱反。
  载驰载驱,周爰咨诹。忠信为周。访问於善为咨。咨事为诹。笺云:爰,於也。大夫出使,驰驱而行,见忠信之贤人,则於之访问,求善道也。○咨,本亦作“谘”。诹,子须反,《尔雅》云:“谋也。”《说文》云:“聚谋也。”
  [疏]“我马”至“咨诹”。○正义曰:此文王教使臣曰:“我使臣出使,所乘之马维是驹矣。所御六辔,如污物之被洗濯,濡湿甚鲜泽矣。汝当乘是车饰,自谓无及,则驱驰速行,求忠信之贤人,咨访其诹事焉。”○传“忠信”至“为诹”。○正义曰:三章传云:“咨事之难易为谋。”四章传曰:“咨礼义所宜为度。”卒章传曰:“亲戚之谋为询。”此皆出於《外传》也。《左传》曰:“访问於善为咨。”杜预曰:“问善道也。”“咨亲为询”,杜预曰:“问亲戚之义也。”“咨礼为度”,杜预曰:“问礼宜也。”“咨事为诹”,杜预曰:“问政事也。”“咨难为谋”,杜预曰:“问患难也。”唯“难”一事,杜为“患难”,毛为“难易”,不同。然患难之事,亦须访其难易,理亦不异。馀皆与传同。毛据彼传,因以义增而明之。其“忠信为周”一句,《鲁语》文也。《鲁语》无“访问於善”一句。又云“咨才为诹,咨事为谋”,与《左传》异。韦昭以为字误,改从《左传》,曰:“才当为事。”又曰:“事当为难。”是也。馀与《左传》同。此四者,诹、谋、度、询俱访於周,而必为此次者,以咨是访名,所访者事,故先咨诹。事有难易,故次咨谋。既有难易,当访礼法所宜,故次咨度。所宜之内,当有亲疏,故次咨询。因此附会其文为先后耳。
 
  我马维骐,六辔如丝。言调忍也。○骐音其。忍音刃。载驰载驱,周爰咨谋。咨事之难易为谋。○易,以豉反。
  我马维骆,六辔沃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咨礼义所宜为度。○沃,乌毒反,沈又於缚反。度,待洛反,注同。
  我马维骃,六辔既均。阴白杂毛曰骃。均,调也。○骃音因。
  载驰载驱,周爰咨询。亲戚之谋为询。兼此五者,虽有中和,当自谓“无所及成於六德”也。笺云:中和,谓忠信也。五者:咨也,诹也,谋也,度也,询也。虽得此於忠信之贤人,犹当云“己将无所及於事,则成六德”。言慎其事。○询音荀。谘亲为询。
  [疏]传“兼此”至“六德”。○正义曰:《左传》云:“臣获五善。”是也。《鲁语》曰:“重之以六德。”是传之所据。○笺“中和”至“其事”。○正义曰:此笺以毛传不明,赞成其说。经云周,传言中和。中和,周之训也。诹、谋、度皆咨周而得之,则周之中和为己之有,故言虽有中和,当自谓“无所及”者,即上“每怀靡及”是也。以君敕使臣云“若每人怀私,则於事无所及”,故当自谓“无所及”也。以此篇终,故传於是结之。然而《外传》云“忠信为周”,不言中和,故郑申言之。传云中和,正谓忠信也。然则毛传不言忠信,而云中和者,《中庸》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则中和者,秉心塞渊,出言允当之谓也。然於文,中心为忠,人言为信,是忠信、中和事理相类,故毛以忠信为中和。郑据成文,转之为忠信也。知五者,咨也,诹也,谋也,度也,询也者,以《左传》穆叔先解此五事,乃曰“臣获五善”,故知此为五者也。言虽得此於忠信之人者,皆於周咨焉,故云得之。咨出於己,非出於彼。同云得者,由遇彼贤,所以得访,故亦为得之於忠信也。虽得此五者,犹当云:“‘己无所及於事,则成六德。’言慎其事也。”韦昭云:“六德,谓诹也,谋也,度也,询也,咨也,周也。”案周者,彼贤之质,不当以周备数也。传云“自谓无所及成於六德”,笺申传说,言“犹当云‘己将无所及於事,则成六德’”。然则笺、传之意,以“自谓无所及於事”,是谦虚谨慎,以之为一,通彼五者为六德,不与韦昭同也。郑之此说,赞成毛义,故《郑志》张逸问:“此笺云:‘中和,谓忠信。’‘每怀靡及’,笺云:‘怀私为每怀,和当为私。’而此言忠信,愚意似乖也。”答曰:“非也。此周之忠信也。己有五德,复问忠信之贤人。”问意以传言“虽有中和,自谓无所及”,谓出於“每怀靡及”而来。笺以破“和”为“私”,则无复有中和之事。今又言中和,故怪而问之。郑答曰:“非也”,谓此“中和”非上“每怀”也。此自是“周忠信”也。言“中和”者,义出於“周”,不出於“每怀”也。由此言之,则张逸亦不知笺转“和”以申毛意,谓郑破“和”而非传,故有此问。郑答曰“非”,是郑不易毛也。但毛传质略,事之久远,未知郑之此说上当毛意以否,要以观其答意及笺意必当然也。王肃以毛传云“虽有中和”者,即上“每,虽。怀,和”是也。孙毓亦以为然,故其评曰:“按此篇毛传上下说自相申成。下章传云‘虽有中和,当自谓无所及’,即是上章谓‘每怀靡及’,‘每,虽。怀,和’之义也。笺既易之於前,为说於下云:‘中和,谓忠信。’自是周之训也,何得以释中和乎?上下错戾,不可得通。传义为长。遍检《书传》,不见训‘怀’为‘和’。假使训‘怀’为‘和’,中字犹无所出。《外传》言怀者,上下文势皆作私怀之义,则郑氏之言实有所据。而今诗本皆有‘每,虽’,则王肃之说又非无理。郑、王并是大儒,俱云述传,未知谁得其旨,故兼载申说之焉。”
 
  《皇皇者华》五章,章四句。
 
  《常棣》,燕兄弟也。闵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焉。周公吊二叔之不咸,而使兄弟之恩疏。召公为作此诗,而歌之以亲之。○常棣,大计反,《字林》大内反。召,上照反。为作,于伪反。
  [疏]“《常棣》八章,章四句”至“棣焉”。○正义曰:作《常棣》诗者,言燕兄弟也。谓王者以兄弟至亲,宜加恩惠,以时燕而乐之。周公述其事,而作此诗焉。兄弟者,共父之亲。推而广之,同姓宗族皆是也。故经云:“兄弟既具,和乐且孺。”则远及九族宗亲,非独燕同怀兄弟也。序又说所以作此燕兄弟之诗者,周公闵伤管叔、蔡叔失兄弟相承顺之道,不能和睦,以乱王室,至於被诛,使己兄弟之恩疏,恐天下见在上既然皆疏兄弟,故作此《常棣》之诗,言兄弟不可不亲,以敦天下之俗焉。此序序其由管、蔡而作诗,意直言兄弟至亲,须加燕饫,以示王者之法,不论管、蔡之事。以管、蔡已缺,不须论之,且所以为隐也。此经八章,上四章言兄弟光显,意难相须;五章言安宁之日,始求朋友,以明兄弟之重。至此上论兄弟由亲,所以燕之。六章始说燕饫,即充此云燕兄弟也。燕、饫礼异,饫以非常事,燕主欢心,故言燕以兼饫。卒章言室家相宜,由於燕好,取其首尾相成也。○笺“周公”至“亲之”。○正义曰:此解所以作《常棣》之意。咸,和也。言周公闵伤此管、蔡二叔之不和睦,而流言作乱,用兵诛之,致令兄弟之恩疏,恐其天下见其如此,亦疏兄弟,故作此诗,以燕兄弟取其相亲也。此《常棣》是取兄弟相亲之诗。至厉王之时,弃其宗族,又使兄弟之恩疏。召穆公为是之故,又重述此诗,而歌以亲之。《外传》云:“周文公之诗曰:‘兄弟阋於墙,外御其侮。’”则此诗自是成王之时,周公所作,以亲兄弟也。但召穆公见厉王之时,兄弟恩疏,重歌此周公所作之诗以亲之耳,故郑答赵商云:“凡赋诗者,或造篇,或诵古。”所云诵古,指此召穆公所作诵古之篇,非造之也。此自周公之事,郑辄言召穆公事,因《左氏》所论而引之也。《左传》曰:“王怒,将以狄伐郑。富辰谏曰:‘不可。臣闻大上以德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藩屏周。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故纠合宗族於成周而作诗,曰:‘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周之有懿德如是,犹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怀柔天下也,犹惧有外侮。捍御侮莫如亲亲,故以亲屏周。召穆公亦云是周公吊二叔之不咸,召公作诗之事也。检《左传》止言周公吊二叔之不咸,而封建亲戚,不言为恩疏作《常棣》。下云“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纠合宗族於成周而作《常棣》”,则周公本作《常棣》,亦为纠合宗族可知。但传文欲详之於后,故於封建之下不言周公作《常棣》耳。末言召穆公,亦云明本《常棣》是周公之辞,故杜预云“周公作诗,召公歌之,故言亦云”,是也。此序言“闵管、蔡之失道”,《左传》言“吊二叔之不咸”,言虽异,其意同。吊,伤也。二叔即管、蔡也。不咸即失道也。实是一事,故郑引之。先儒说《左传》者,郑众、贾逵以二叔为管、蔡,马融以为夏、殷之叔世。故《郑志》张逸问:“此笺云周仲文以《左氏》论之,三辟之兴,皆在叔世,谓三代之末,即二叔宜为夏、殷末也。”答曰:“此注《左氏》者亦云管、蔡耳。又此序子夏所为,亲受圣人,足自明矣。”问者以昭六年《左传》曰夏有乱政而作《禹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而作《九刑》,三辟之兴,皆叔世也。彼叔世者,谓三代之末世也,则言二叔者,亦宜为夏、殷之末世,故言有周仲文,盖汉世儒者也,以为二叔宜为夏、殷之末,不得为管、蔡,故问之。郑答注《左氏》者亦云管、蔡,谓郑、贾之说也。又《左传》论周公吊二叔之不咸,而作《常棣》;此序言闵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之意,则此云管、蔡,即传言云二叔可知,故云:“此序子夏所作,亲受圣人,自足明矣。”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兴也。常棣,棣也。鄂犹鄂鄂然,言外发也。韡韡,光明也。笺云:承华者曰鄂,不当作拊。拊,鄂足也。鄂足得华之光明,则韡韡然盛。兴者,喻弟以敬事兄,兄以荣覆弟,恩义之显亦韡韡然。古声不、拊同。○鄂,五各反。不,毛如字,郑改作“拊”,方于反。韡,韦鬼反。“常棣,棣也”,本或作“常棣,栘”,音以支反,又是兮反。按《尔雅》云:“唐棣,栘。常棣,棣。”作栘者非。不、拊,不音如字,又芳浮反,二声相近也。拊亦作“跗”,前注同。一云“不,亦方于反。”
  凡今之人,莫如兄弟。闻常棣之言为今也。笺云:闻常棣之言,始闻常棣华鄂之说也。如此,则人之恩亲,无如兄弟之最厚。
  [疏]“常棣”至“兄弟”。○毛以为,常棣之木,华鄂鄂然外发之时,岂不韡韡而光明乎?以众华俱发,实韡韡而光明,以兴兄弟众多而相和睦,岂不强盛而有光晖乎?言兄弟和睦,实强盛而有光晖也。兄弟和睦,则强盛如是,然则凡今时天下之人,欲致此韡韡之盛,莫如兄弟之相亲。言兄弟相亲,则致荣显也。○郑以为,华下有鄂,鄂下有拊。言常棣之华与鄂拊韡韡然甚光明也。由华以覆鄂,鄂以承华,华鄂相承覆,故得韡韡然而光明也。华鄂相覆而光明,犹兄弟相顺而荣显。然则凡今时之人,恩亲无如兄弟之最厚也。○传“常棣”至“光明”。○正义曰:“常棣,棣”,《释木》文也。舍人曰:“常棣,一名棣。”郭璞曰:“今关西有棣树,子如樱桃,可食。”是也。与此唐棣异木,故《尔雅》别释。鄂犹鄂鄂者,以华之状宜言鄂鄂,故重言之。言外发也,谓华聚而发於外也。韡韡,华之貌,华非一色,故云光明。《静女》云“彤管有炜”,文与彤连,故云“炜,赤貌”。王述之曰:“不韡韡,言韡韡也。以兴兄弟能内睦外御,则强盛而有光燿,若常棣之华发也。”○笺“承华”至“拊同”。○正义曰:以鄂文承华下,故为承华曰鄂也。又古声不、拊同,不在鄂下,宜为鄂足,故知当作拊,拊为鄂足也。以鄂足比於弟,华比於兄,鄂既承华,文与拊连,则鄂、拊同比弟也。言鄂足得华之光明,是弟得兄荣也。又曰“恩义之显亦韡韡然”,则兄亦得弟之助。兄弟之相佐,犹华、鄂之相承覆也。易传者,以华之外发,取众多为义,未若取相承覆为喻,理切近,故不从毛也。○传“闻常棣之言为今”。○正义曰:传以凡今者多对古之称,故辨之。既闻常棣之说,则知兄弟宜相亲,故以闻常棣之言为今,谓从今以去,宜相亲也。王道之曰:“管、蔡之事以缺,而为《常棣》之歌为来今。”是也。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威,畏。怀,思也。笺云:死丧可畏怖之事,维兄弟之亲甚相思念。○怖,普布反。
  原隰裒矣,兄弟求矣。裒,聚也。求矣,言求兄弟也。笺云:原也隰也,以相与聚居之故,故能定高下之名,犹兄弟相求,故能立荣显之名。○裒,薄侯反。
  [疏]“死丧”至“求矣”。○正义曰:言兄弟人恩至厚,有死丧可畏怖之事,维兄弟之亲甚相思念,馀人则不能也。兄弟相念如是,则当求以相助,不得疏也。原与隰同聚矣,犹兄弟相求矣。原、隰以聚居之故,故能定高下之名,兄弟以相求之故,故能立荣显之誉,所以相半矣。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脊令,雝渠也,飞则鸣,行则摇,不能自舍耳。急难,言兄弟之相救於急难。笺云:雍渠,水鸟,而今在原,失其常处,则飞则鸣,求其类,天性也。犹兄弟之於急难。○脊,井益反,亦作“即”,又作“{即鸟}”,皆同。令音零,本亦作“鸰”,同。难如字,又乃旦反,注同。摇音遥,又馀照反。处,昌虑反。
  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况,兹。永,长也。笺云:每,虽也。良,善也。当急难之时,虽有善同门来,兹对之长叹而已。○况或作“兄”,非也。叹,吐丹反,又吐旦反,以协上韵。
  [疏]“脊令”至“永叹”。○正义曰:脊令者,水鸟,当居於水,今乃在於高原之上,失其常处。以喻人当居平安之世,今在於急难之中,亦失其常处也。然脊令既失其常处,飞则鸣,行则摇,不能自舍,此则天之性。以喻兄弟既在急难而相救,亦不能自舍,亦天之性。於此急难之时,虽有善同门来,兹对之唯长叹而已,不能相救。言朋友之情甚,而不如兄弟,是宜相亲也。○传“脊令”至“急难”。○正义曰:“脊令,雍渠”,《释鸟》文也。郭璞曰:“雀属也。”陆机云:“大如鷃雀,长脚,长尾,尖喙,背上青灰色,腹下白,颈下黑,如连钱,故杜阳人谓之连钱是也。”《小宛》篇曰“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是脊令飞则鸣也。脊令既失其常处,飞则鸣,行则摇动其身,不能自舍,以喻兄弟相救於急难,亦不能自舍。然而此经直云“在原”与“急难”,何知不正以在原喻在急难而已,而必知急难谓救於急难者,正以上章“孔怀”,下章“御侮”,是相助之事,以此类之,故知为相救於急难也。但脊令不能自舍之貌犹可言,故云飞则鸣,行则摇。兄弟相救之貌不可言,故直云相救耳。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阋,很也。笺云:御,禁。务,侮也。兄弟虽内阋而外御侮也。○阋,许历反。墙本或作“廧”,在良反。御,鱼吕反。务如字,《尔雅》云“侮也”,读者又音侮。此从《左传》及《外传》之文。很,日恳反。
  每有良朋,烝也无戎。烝,填。戎,相也。笺云:当急难之时,虽有善同门来,久也犹无相助己者,古声填、窴、尘同。○烝,之承反。填,依字音田,与“窴”同;又依古声音尘。尘,久也。故笺申之云:“古声填、窴、尘同。”相如字,又息亮反,下同。
  [疏]“兄弟”至“无戎”。○正义曰:兄弟之亲,不能相远。言兄弟或有自不相得,可阋很於墙内,若有他人来侵侮之,则同心合意,外御他人之侵侮。於此他人侵侮之时,虽有善同门来见之,虽久也,终无相助之事,唯兄弟相助耳。言兄弟之恩过於朋友也。云良朋者,以大名言之,其实同志之友,故下章曰“不如友也”。《论语》云“有朋自远方来”,亦其同志也。散文朋、友通也。定本经“御”作“{御示}”,训为“禁”。《集注》亦然。俗本以传为“御{御示}”。《尔雅》无训,疑俗本误也。○传“阋,很”。○正义曰:很者,忿争之名,故《曲礼》曰“很毋求胜”,是也。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兄弟尚恩怡怡然,朋友以义切切然。笺云:平犹正也。安宁之时,以礼义相琢磨,则友生急。○“切切然”,定本作“切切偲偲然”。琢,陟角反。
  [疏]传“兄弟”至“切切然”。○正义曰:室家安宁,身无急难,则当与朋友交,切磋琢磨学问,修饰以立身成名。兄弟之多则尚恩,其聚集则熙熙然,不能相励以道。朋友之交则以义,其聚集切切节节然,相劝竞以道德,相勉励以立身,使其日有所得,故兄弟不如友生也。切切节节者,相切磋勉励之貌。《论语》云:“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注云:“切切,劝竞貌。怡怡,谦顺貌。”此熙熙当彼怡怡,节节当彼偲偲也。定本“熙熙”作“怡怡”,“节节”作“偲偲”。依《论语》则俗本误。
 
  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傧,陈。饫,私也。不脱屦升堂谓之饫。笺云:私者,图非常之事。若议大疑於堂,则有饫礼焉。听朝为公。○傧,宾胤反。饫,於虑反。朝,直遥反。
  兄弟既具,和乐且孺。九族会曰和。孺,属也。王与亲戚燕则尚毛。笺云:九族,从己上至高祖、下及玄孙之亲也。属者,以昭穆相次序。○乐音洛,下皆同。孺,本亦作“”,如具反。
  [疏]“傧尔”至“且孺”。○正义曰:上章已来,说兄弟宜相亲,故此章言王者亲宗族也。王有大疑非常之事,与宗族私议而图之,其时则陈列尔王之笾豆,为饮酒之饫礼,以聚兄弟宗族为好焉。为此饫及燕礼之时,兄弟既已具集矣,九族会聚,和而甚忻乐,且复骨肉相亲属也。言由王亲宗族,故宗族亦自相亲也。○传“饫私”至“之饫”。○正义曰:“饫,私”,《释言》文。孙炎曰:“饫非公朝,私饫饮酒也。”《周语》有王公立饫,又曰“立成礼烝而已”。饫既为私,不在公朝,在露门内也。酒肉所陈,不宜在庭,则在堂矣。《燕礼》云:“皆脱屦乃升堂。”《少仪》云:“堂上无跣,燕则有之。”是燕由坐而脱屦,明饫立则不脱矣,故云“不脱屦升堂谓之饫”。○笺“私者”至“为公”。○正义曰:此解饫为私之意也。以私在露寝堂上,故谓之私。若听朝则为公事,对公故言私也。知饫礼为图非常、议大疑者,以《周语》云:“王公之有饫礼,将以讲事成礼,建大德,昭大物。”言讲事、昭物,是有所谋矣。明图非常、议大疑而为饫礼也。《周语》曰:“王公立饫则有房烝,亲戚燕飨则有殽烝。”又曰“饫以显物,燕以合好”,则饫、燕礼异。序曰“燕兄弟”,此陈饫者,图非常,议大疑,乃有饫礼,则饫大於燕。燕亦是王於族亲之礼,故陈之示亲亲也。饫礼议其大疑,则妇人不与。立以成礼,则不必和乐。下章云“妻子合好”,此传曰“王与族人燕则尚毛”,以此诗饫、燕杂陈,故下笺云:“王与族人燕,则宗妇内宗之属,亦从后於房中。”是此章之中兼燕礼矣。上二句为饫,下二句为燕。饫陈笾豆,燕言兄弟,互以相兼也。○传“孺属”至“尚毛”。○正义曰:“孺,属”,《释言》文。李巡曰:“孺,骨肉相亲属也。”《中庸》曰:“燕毛以所序齿。”《文王世子》曰:“公与族人燕则以齿,而孝悌之道达矣。”王与宗族之人燕,以毛发年齿为次第也。《司仪》曰:“王燕则诸侯毛。”亦谓同姓诸侯也,故彼注云:“谓以发鬓为坐。朝事尊尊尚爵,燕则亲亲尚齿。”云“亲亲”,是燕同姓,明矣。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笺云:好合,志意合也。合者,如鼓瑟琴之声相应和也。王与族人燕,则宗妇内宗之属亦从后於房中。○好,呼报反,应对之应。和,胡卧反。
  兄弟既翕,和乐且湛。翕,合也。○翕,许急反。湛,答南反,又作“耽”,《韩诗》云:“乐之甚也。”
  [疏]“妻子”至“且湛”。○正义曰:上章并陈饫、燕之礼,此又论内外之欢也。王与族人燕於堂上,则后与宗妇燕於房中。王之族人见王燕其宗族,知王亲之,皆效王亲亲,与其妻子自相和好,志意合和,如鼓瑟琴相应和。於时兄弟既会聚矣,其族人非直内和妻子,又九族和好,忻乐而且湛,又以尽欢也。○笺“王与”至“房中”。○正义曰:此解天子自燕宗族兄弟,所以得致妻子好合之意。以其王与族人燕,则宗妇内宗之属亦从后於房中而燕,故有妻子也。宗妇者,谓同宗卿大夫之妻也。内宗者,同宗之内,女嫁於卿大夫者。《春秋》庄二十四年,“夫人姜氏入。大夫宗妇觌,用币”。谓之宗妇,明是宗族之妇也,故贾、杜皆云:“宗妇,同姓大夫之妇。”襄二年传曰:“葬齐姜。齐侯使诸姜、宗妇来会葬。”诸姜,谓齐同姓之女。宗妇,谓齐同姓之妇。是同姓大夫之妇名为宗妇也。《周礼·春官·序官》云:“内宗,凡内女之有爵者。”注云:“内女,王同姓之女。谓之内宗,有爵,其嫁於大夫及士者。”是王同姓之女,名为内宗也。天子燕宗族之礼亡,所以知王与族人燕,则宗妇内宗从后者,《湛露》曰:“厌厌夜饮,不醉无归。”传曰:“夜饮,私燕也。宗子将有事,族人皆入侍。不醉而出,是不亲也。醉而不出,是渫宗也。”笺云:“天子燕诸侯之礼亡,此假宗子与族人燕为说耳。”然则天子燕同姓诸侯之礼,犹宗子燕族人,则天子燕宗族兄弟为朝廷臣者,如宗子於族人可知。案《特牲馈食礼》祭末乃曰:“彻庶羞设於西序下。”注云:“为将馂去之。庶羞主为尸,非神馔也。”《尚书传》曰:“宗室有事,族人皆侍终日。大宗已侍於宾,奠然后燕私。燕私者何也?已而与族人饮也。此彻庶羞置西序下者,为将以燕饮与?然则自尸祝至於兄弟之庶羞,宗子与族人燕饮於堂。内宾宗妇之庶羞,主妇以燕饮於房也。”郑以彼《特牲》是宗子之祭礼,族人及族妇皆助,故经云:“宗妇执两笾,宗妇赞豆。”是宗妇及族人俱助宗子之祭。及至末,族人既为宗子所燕,明宗妇亦主妇燕之可知也。且上文庶羞尸祝兄弟之等,男子有庶羞,宗妇及内宾妇人亦有庶羞。今直云“彻庶羞”,明二者俱彻,二者俱燕也,故云:“祝至於兄弟之庶羞,宗子以与族人燕饮於堂。内宾宗妇之庶羞,主妇以与燕饮於房中也。”《曲礼》曰:“男女不杂坐。”谓男子在堂上,女子在房,故族人在堂,室妇在房也。宗妇得与於燕,明内宗亦与其中,可知宗子之礼既然,故知天子燕族人之礼亦然,故云“王与族人燕,则宗妇内宗之属亦从后於房中”。此证妻子止当言宗妇,并言内宗者,内宗,宗妇之类,因言之。此后燕及妻而连言子者,此说族人室家和好,其子长者从王在堂,孩稚或从母亦在,兼言焉。
 
  宜尔家室,乐尔妻帑。帑,子也。笺云:族人和,则得保乐其家中之大小。○帑依字,吐荡反,经典通为妻孥字,今读音奴,子也。
  是究是图,亶其然乎!究,深。图,谋。亶,信也。笺云:女深谋之,信其如是。○亶,都但反。
  [疏]“宜尔”至“然乎”。○正义曰:王亲宗族而与之燕,族人化王,莫不和睦,则宗族同心,人无侵侮,然后宜汝之室家,保乐汝之妻子矣。若族人不和,忿阋自起,外见侵侮,内不相救,则不能保其大小,家室危焉。汝於是深思之,於是善谋之,信其然者否乎?既宗族须和若是,不可不亲焉,王所以燕之也。○传“孥,子”。○正义曰:上云“妻子好合”,子即此帑也。《左传》曰“秦伯归其帑”,《书》曰“予则帑戮汝”,皆是子也。
 
  《常棣》八章,章四句。

 





 




卷九 九之三

 卷九 九之三  


  《伐木》,燕朋友故旧也。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亲亲以睦,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则民德归厚矣。
  [疏]“《伐木》六章,章六句”至“厚矣”。○正义曰:作《伐木》诗者,燕朋友故旧也。又言所燕之由,自天子至於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王者既能内亲其亲,以使和睦,又能外友其贤而不弃,不遗忘久故之恩旧而燕乐之,以此化民於上,民则效之於下,则民德皆归於惇厚,不浇薄矣。朋是同门之称,友为同志之名,故旧即昔之朋友也,然则朋友新故通名,故旧唯施久远。此云朋友可以兼故旧,而并言之者,此说文王新故皆燕,故异其文。友贤不弃,燕朋友也。不遗故旧,是燕故旧也。旧则不可更释,新交则非贤不友,故变朋友云友贤也。燕故旧,即二章、卒章上二句是也。燕朋友,即二章诸父、诸舅,卒章“兄弟无远”是也。经、序倒者,经以主美文王不遗故旧为重,故先言之,而后言父舅。父舅先兄弟,见父舅亦有故旧也。序以经虽主燕故旧,而故旧亦朋友,故先言朋友,以见总名,而又别言故旧,以明其为二事。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即序首章之事,因文王求友而广言贵贱也。经以由须朋友而燕之,故先论求友之由。序则以诗本主燕,所以倒也。二章、卒章所陈,皆为燕食,说王不得不召父舅,又於兄弟陈王之恩,皆是燕朋友故旧也。经兼陈食礼,而序不言,亦举其欢心,足以兼之。其亲亲以下,因说王者立法,目明次篇之义。“亲亲以睦”,指上《常棣》燕兄弟也。“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即此篇是也。《常棣》虽周公作,既内之於治内之篇,故为此次以示法,是比篇皆有义意。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兴也。丁丁,伐木声也。嘤,惊惧也。笺云:丁丁、嘤,相切直也。言昔日未居位,在农之时,与友生於山岩,伐木为勤苦之事,犹以道德相切正也。嘤,两鸟声也。其鸣之志,似於有友道然,故连言之。○丁丁,陟耕反。嘤,於耕反。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幽,深。乔,高也。笺云:迁,徙也。谓乡时之鸟,出从深谷,今移处高木。○乔,其骄反。乡,本又作“曏”,同许亮反。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君子虽迁於高位,不可以忘其朋友。笺云:嘤其鸣矣,迁处高木者。求其友声,求其尚在深谷者。其相得,则复鸣嘤然。○复,扶又反。
  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矧,况也。笺云:相,视也。鸟尚知居高木呼其友,况是人乎,可不求之?○相,息亮反。矧,尸忍反。
  神之听之,终和且平。笺云:以可否相增减,曰和平齐等也。此言心诚求之,神若听之,使得如志,则友终相与和而齐功也。
  [疏]“伐木”至“且平”。○毛以为,有人伐木於山阪之中,丁丁然为声。鸟闻之,嘤然而惊惧。以兴朋友二人相切磋,设言辞以规其友,切切节节然。其友闻之,亦自勉励,犹鸟闻伐木之声然也。鸟既惊惧,乃飞出,从深谷之中,迁於高木之上。以喻朋友既自勉励,乃得迁升於高位之上。鸟既迁高木之上,又嘤然其为鸣矣,作求其友之声。以喻君子虽迁高位,而亦求其故友。所以求之者,视彼鸟之无知,犹尚作求其友之声,况人之有知矣,焉得不求其友生乎?君子为此而求友也,既居高位而不忘故友,若神明之所听祐之,则朋友终久必志意和且功业平。郑以为,此章远本文王幼少之时结友之事,言文王昔日未居位之时,与友生伐木於山阪,丁丁然为声也。於时虽处勤劳,犹以道德相切直。时有两鸟在傍,嘤然而鸣。此鸟之鸣,似朋友之相切,故连言之。此鸟乃出从深谷之中,迁於高木之上,又复嘤然为其鸣矣,作求其友之声。然视彼鸟矣,犹作其求友之声,况是人,何得不求其友生乎?故文王所以求友生也,大意与毛同,唯不兴为异耳。○传“丁丁”至“惊惧”。○正义曰:此丁丁文连伐木,故知伐木声。下云“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则木是其鸟惊惧而飞迁矣,故知嘤然惊惧,言此鸟为惊惧而鸣耳。嘤非惊惧之声也,故下云“嘤其鸣矣”,不复惊惧,鸣亦嘤,是也。然《释训》云:“丁丁、嘤嘤,相切直也。”彼意以此伐木鸟鸣,喻相切直之事,今传解《诗经》之文耳。《尔雅》径训兴喻之义,《释训》云:“颙颙、卬卬,君之德也。蔼蔼、萋萋,臣尽力也。”皆径释其义,不释诗文。王肃亦云:“鸟闻伐本,惊而相命嘤嘤然,故曰‘丁丁、嘤,相切直’,以兴朋友切切节节,其言得传旨也。”言相切直者,谓切磋相正直也。○笺“丁丁”至“连言之”。○正义曰:笺全引《释训》之文,具解丁丁嘤之义与传同也。故下即云:“嘤,两鸟声。”丁丁亦是伐木声也。故郭璞曰:“丁丁,斫木声。嘤,两鸟鸣。”但正伐木、鸟鸣时,有此相切直之义,故总言丁丁嘤为相切直。言未居位,谓未居诸侯之位,在於农亩时。山岩者,以下云“伐木于阪”,故知山傍岩崖之处,故云山岩也。笺必以为文王身与友生伐木者,以《尔雅》云:“丁丁、嘤嘤,相切直”,自此以下,陈鸟鸣求友,无相切直之义,则伐木之时相切直也。而下二章“酾酒”文连“伐木”,是酒为伐木而设,即伐木之人是朋友矣。朋友既亲伐木,明文王与之俱行,故知亲在农。《礼记》注“士之子食禄不免农”,则大夫以上子免农矣。时文王为诸侯世子而在农者,案《史记·周本纪》,大王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则文王在太王之时,年已长大,是诸侯世子之子耳。太王初迁於岐,民稀国小,地又隘险而多树木,或当亲自伐木,所以劝率下民,不可以礼论也。言嘤两鸟者,以相切直。若一鸟,不得有相切。故郭璞曰:“嘤,两鸟鸣,以喻朋友切磋相正。”是以义势便为两鸟,其实一鸟之鸣亦嘤也,故知“嘤其鸣矣”是一鸟也。又解鸟鸣与伐木文连之意,以文王相切直之时,此两鸟共鸣,亦似朋友之相切磋。及其迁处高木,嘤鸣相求,又似朋友之相求。故下观之以为喻,此鸣之志,似於有朋友之道,故连言之。《葛覃》因以黄鸟为兴,亦此类也。
 
  伐木许许,酾酒有藇。许许,杮貌。以筐曰酾。以薮曰湑。藇,美貌。笺云:此言前者伐木许许之人,今则有酒而酾之,本其故也。○许,沈呼古反。酾,徐所宜反,又所馀反,葛洪所寄反,谓以篚{渌皿}酒。{渌皿}音鹿。藇音叙,又羊汝反。杮,孚废反,又侧几反。薮,素口反。曰湑,思叙反。既有肥羜,以速诸父。羜,未成羊也。天子谓同姓诸侯,诸侯谓同姓大夫,皆曰父。异姓则称舅。国君友其贤臣,大夫士友其宗族之仁者。笺云:速,召也。有酒有羜,今以召族人饮酒。○羜,直吕反。宁適不来,微我弗顾。微,无也。笺云:宁召之,適自不来,无使言我不顾念也。於粲洒埽,陈馈八簋。粲,鲜明貌。圆曰簋。天子八簋。笺云:粲然已洒扌粪矣,陈其黍稷矣,谓为食礼。○於如字,旧音乌。粲,采旦反。洒,所懈反,徐所寄反。埽,素报反。馈,其位反。簋,居伟反。洒,所蟹反,又所懈反。扌粪,本又作“拚”,甫问反。食音嗣。
  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宁適不来,微我有咎。咎,过也。
  [疏]“伐木”至“有咎”。○毛以为,伐木其杮许许然,故鸟惊而飞去,以喻朋友之相励,故德进而业脩也。此所与切磋之故旧,今以筐酾其酒,有藇然而美,与之燕饮焉。王非直燕其故旧,又既有肥羜之羊,以召朋友诸父而燕之。俱有羊酒,各举其一也。王意又殷勤诸父兄弟,必尽召之。王言曰:宁召之,適自不来,则已无得不召之,使言我不顾念之而怀怨也。於是粲然洒埽其室庭,陈饮食之馈,黍稷之等有八簋也。既有肥羜之牡,以尽召诸舅而食之。宁召之,適自不来则止,无使怀怨,令我有咎过焉。言王厚其朋友故旧,为设燕食兼有焉。○郑以向时与文王伐木许许之人,文王有酒而饮之,本其昔日之事也。馀同。○传“许许”至“曰湑”。○正义曰:以许许非声之状,故为杮貌。上言丁丁之声,下言於阪之处,互以相通,明在阪伐之,为声而有杮也。以筐曰酾,以薮曰湑者,筐,竹器也。薮,草也。漉酒者或用筐,或用草,於今犹然。毛氏盖相传为说,因酾言湑,逆解下文。用草者,用茅也。传僖四年《左传》曰:“尔贡苞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是也。○传“羜未”至“仁者”。○正义曰:《释畜》云:“未成羊曰羜。”郭璞曰:“今俗呼五月羔为羜”,是也。传以经称诸父舅,序云“燕朋友故旧”,则此父舅是文王之朋友也。《礼》,天子谓同姓诸侯,诸侯谓同姓大夫,皆曰父。异姓则称舅。故曰“诸父”、“诸舅”也。《礼记》注云:“称之以父与舅,亲亲之辞也。”《觐礼》说天子呼诸侯之义,曰:同姓大国则曰伯父,其异姓则曰伯舅,同姓小国则曰叔父,异姓则曰叔舅。是天子称诸侯也。《左传》隐公谓臧僖伯曰:“叔父有憾於寡人。”郑厉公谓原繁曰:“原与伯父图之。”《礼记》卫孔悝之《鼎铭》云:“公曰叔舅。”是诸侯称大夫父舅之文也。诸侯则国有大小之殊,大夫唯以长幼为异,故服虔《左传》注云:“诸侯称同姓大夫,长曰伯父,少曰叔父。”是也。然则诸侯谓异姓大夫长者亦当为伯舅,但经、传无其事耳。《公羊传》曰:“王者之后称公,大国称侯,皆千乘。小国称伯、子、男。”《左传》曰:“在礼,卿不会公、侯,会伯、子、男可也。”分五等为二节,皆以公、侯为上等,伯、子、男为下等,明大邦谓公、侯,小邦谓伯、子、男。其称牧伯则异。《曲礼》曰:“五官之长曰伯,是职方。天子同姓谓之伯父,异姓谓之伯舅。”东西二伯。又曰:“九州之长,入天子之国曰牧,天子同姓谓之叔父,异姓谓之叔舅。”注云:“牧尊於大国之君,而谓之叔父,避二伯也,亦以此为尊。礼或损之而益,谓此类也。”言由避二伯,故称叔。因以别异大邦之君,亦以损其称而更益其尊,故云“损之而益”也。齐太公为王官之伯,《左传》云:“王使刘定公赐齐侯,命曰:‘昔伯舅太公佐我先王。’”是称太公为伯舅也。及齐桓公兴霸功,王又以二伯之礼命之,僖九年传曰:“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使孔赐伯舅胙。’”是也。周公亦是分陕之伯,而《鲁颂》云“王曰叔父”者,以其实成王叔父,以本亲言之也。其晋文公亦有霸功,而王策命辞云“王曰叔父”者,齐桓、晋文虽俱有霸功,天子赐命,皆本其祖。太公受二伯命,故还以二伯之礼赐桓公。唐叔本受州牧之命,故还以州牧之礼命文公,故唐叔、文公但称叔父。《左传》周景王谓籍谈曰:“叔父唐叔。”是唐叔亦受州牧之礼而称叔父也。僖二十四年传:“王出適郑,使来告难,曰:‘敢告叔父。’”谓鲁为叔父。成二年传王告巩朔曰:“今叔父克遂,有功于齐。”谓晋为叔父也。昭七年,王使追命卫襄公,曰:“叔父陟恪,在我先王之左右。”是谓卫为叔父也。是晋与鲁、卫,王皆呼之为叔父。昭九年,“王使詹桓伯辞於晋,曰:‘伯父惠公归自秦。’”又谓晋侯为伯父。由此观之,鲁、卫为大国而称叔父,晋国之中,伯、叔俱称。不同者,以鲁虽周公之后,周公位冢宰为东伯,而周公之国,故击系伯禽。《左传》曰:“燮父、禽父、王孙牟并事康王,三国俱以令德作王卿。”明兼州牧矣。燮父,唐叔之子。王孙牟,康叔之子。康叔称叔父,是为州牧。《尚书·酒诰》命康叔之辞曰:“明大命於妹邦。”郑云:“康叔为连属之监。”则康叔后或为州牧。燮父、王孙牟或各继其父为州牧也。伯禽作《费誓》专征徐戎,为方伯。可知三国并为大国,王室之亲,又皆二伯之后,尊而异之,所以皆称叔父焉。晋又称伯父者,以晋既大国,世作盟主故变称伯父耳。《尚书·文侯之命》“王曰:‘父羲和。’”平王得文侯夹辅,周之勋,尤亲之,而直称父也。天子称朝廷公卿则无文。盖有爵者自依诸侯之例,无爵者亦应以此长幼称伯父、叔父。大夫以下位卑,其称父舅以否,无文以明之。此传以及下经父舅兼有,解天子所呼父舅之文,以诸侯於大夫,犹天子於诸侯,同有父舅之名,故连释之焉。既此篇燕朋友而呼父舅,是父舅为天子朋友,事自明矣。因天子有交友之义已释,诸侯亦有父舅,故亦因解国君友其贤臣,并及大夫友其宗族之仁者。云仁贤者,明尊卑之交,非贤不友故也。定本无“宗”字。○笺“有酒”至“饮酒”。○正义曰:此有酒有羜,召族人饮之,盖是燕礼,非飨也。何者?《聘礼》注云:“飨谓亨大牢以饮宾也。”今此唯肥羜而已,是非飨礼明矣。今燕礼者,是诸侯燕其群臣及宾客之礼。《礼记》云“其牲狗”,不用羊豕。此云“有肥羜”者,天子之礼异於诸侯也。宣十六年《左传》曰:“王飨有体荐,燕有折俎。公当飨,卿当燕。王室之礼。”是天子燕、飨之礼异於诸侯,牲亦不同也。○笺“陈其”至“食礼”。○正义曰:《仪礼·特牲》、《少牢》、《聘礼》、《公食》之等,皆以簋盛黍稷,则八簋是黍稷之器也,故云“陈其黍稷谓为食礼”。案《周官·掌客职》五等诸侯簋皆十二。又《公食大夫礼》上大夫八簋。此天子云八簋者,据待族人设食之礼。其《掌客》所云,谓飧饔饩之大礼。《公食大夫》是诸侯食大夫之礼。若曰食,特牲者二簋,少牢者四簋,故《玉藻》云“少牢五俎四簋”。然则大牢者六簋,上肥羜、酾酒为燕礼,此是食礼,互陈之也。知是食礼者,燕礼主於饮酒,无饭食,则此簋盛黍稷,是食礼可知。《周礼·地官·舂人》云:“凡飨供食米。”则飨礼有黍稷矣。但飨主於饮,不主於食。此经不言酒肴,独陈八簋,假令与上酾酒并为一事,亦不得为飨礼,何者?飨亨太牢以饮宾,不得用未成羊羜也。但於肥羜之下,既言以速诸父,又别言於粲洒埽以速诸舅,明二者又为一礼。上句为燕,下句为食。燕言诸父,食言诸舅,互文以相通也。推此明以兼有飨矣,但文不见飨耳。
 
  伐木于阪,酾酒有衍。衍,美貌。笺云:此言伐木于阪,亦本之也。笾豆有践,兄弟无远。笺云:践,陈列貌。兄弟,父之党,母之党。民之失德,乾餱以愆。餱,食也。笺云:失德,谓见谤讪也。民尚以乾餱之食获愆过於人,况天子之馔,反可以恨兄弟乎?故不当远之。餱音侯,《尔雅》云:“餥、餱,食也。”愆,起虔反。讪,於谏反。馔,士恋反。远,于万反,亦如字。
  有酒湑我,无酒酤我。湑,茜之也。酤,一宿酒也。笺云:酤,买也。此族人陈王之恩也。王有酒则泲莤之,王无酒酤买之,要欲厚於族人。○湑,本又作“醑”,思叙反。酤,毛音户,《说文》同,郑音顾,又音沽。莤,所六反,与《左传》缩酒同,义谓以茅泲之而去其糟也,字从草。泲,子礼反。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蹲蹲,舞貌。笺云:为我击鼓坎坎然,为我兴舞蹲蹲然,谓以乐乐己。○坎如字,《说文》作,音同,云:“舞曲也。”蹲,七旬反,本或作“墫”,同,《尔雅》云:“喜也。”《说文》云:“士舞也。从士、尊。”为,于伪反,下同。乐乐,上音岳,下音洛。
  迨我暇矣,饮此湑矣。笺云:迨,及也。此又述王意也。王曰:及我今之閒暇,共饮此湑酒。欲其无不醉之意。○迨音待。閒音闲。
  [疏]“伐木”至“湑矣”。○毛以为,伐木於阪以惊鸟,喻朋友切磋以成道也。由朋友相成如此,故今以筐酾其酒,衍然而美以燕之。既有酒矣,又笾豆有践然行列而陈之矣,兄弟亲戚,无有疏远,皆使召之而与之燕也。王又自言已不可不召族人之意。下民之失德见谤讪者,以何故乎?正由乾餱之食不分於人,以获愆过。乾餱之食尚以获愆,况天子之馔,可不召亲戚,令之恨乎?故尽召而燕之。族人陈王之恩,言王有酒则湑泲之以饮我,王无酒则卒造一宿之酟酒以与我,於时坎坎然击鼓以娱我,蹲蹲然兴舞以乐我,是王恩甚厚矣。王又谓族人曰:汝族人今日正及我閒暇矣,共汝饮此湑酒矣。言已卒有閒暇而为此饮,其意欲令族人以不醉。是王之恩厚也。○郑以“伐木於阪,亦本之”,“酤,买”为异。馀同。○笺“兄弟父”至“母之党”。○正义曰:以上言诸父为父党,则诸舅为母党。此言兄弟,总上父舅二文,故知父党、母党也。礼有同姓、异姓、庶姓。同姓,王之同宗,是父之党也。异姓,王舅之亲。庶姓,与王无亲者。天子於诸侯非同姓,皆曰舅,不由有亲无亲,则舅文又以兼庶姓矣。其中容有舅甥之亲,故通言母之党也。父党、母党得同曰兄弟者,兄弟是相亲之辞,因推而广之,异姓亦得言之,故《释亲》云:“父之党为宗族,母与妻之党为兄弟。”是母党为兄弟之文也。此不言妻党者,以舅是母党之称,故特言母耳。其实妻党亦曰兄弟。《释亲》又曰:“妻之父为婚兄弟。婿之父为姻兄弟。”是也。兄弟必兼言母党者,以甥舅之亲与同姓等,故《頍弁》诸公刺王不能燕乐同姓,而经曰:“岂伊异人,兄弟甥舅。”是也。若然,兄弟总辞,而下笺独言族人陈王之恩者,以兄弟虽父党,兼言母党,而父党为正,故下特云族人也。此燕朋友故旧,非燕族人。据族人为朋友者,互说耳。举族可以兼异姓及庶姓矣。○笺“反可以恨兄弟乎”。○正义曰:定本“恨”作“限”,恐非也。○传“酤,一宿酒”。○正义曰:毛以为,言无酒,明是卒为之,故云一宿酒。盖於时有之。笺以经、传无名一宿酒为酤者。既有一宿之酒,不得谓之无酒。《论语》云:“酤酒巿脯不食。”是古买酒为酤酒,故易之为“酤,买”也。○笺“为我”至“乐己”。○正义曰:兄弟陈王之厚己,使人为之鼓舞。言为我者,以乐由己而故作也。《礼记》:“天子食三老五更於大学,冕而总干,亲在舞位。”知此非王自舞者,食三老五更,重礼示敬,故王亲舞之。此与故旧燕乐,不当王亲舞也。若言王身亲舞,岂亦亲击鼓乎?以此知使人为之。
 
  《伐木》六章,章六句。
 
  《天保》,下报上也。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归美以报其上焉。下下,谓《鹿鸣》至《伐木》皆君所以下臣也。臣亦宜归美於王,以崇君之尊而福禄之,以答其歌。○下下,俱户嫁反,注“下”及“下臣”同。
  [疏]“《天保》六章,章六句”至“上焉”。○正义曰:作《天保》诗者,言下报上也。谓臣下作诗,歌君之美。言天保神祐,福禄所锺,君虽实然,由臣所咏,是臣下归美以报其上。序又申之,言君能下其臣下,燕飨遣劳,谓《鹿鸣》至《伐木》之歌,以成其国之政教,故臣亦宜归美於君,作《天保》之歌,以报答其上焉。然诗者,志也,各自吟咏。六篇之作,非是一人而已。此为答上篇之歌者,但圣人示法,义取相成,此《鹿鸣》至《伐木》於前,此篇继之於后以著义,非此故答上篇也。何则?上五篇非一人所作,又作彼者不与此计议,何相报之有?郑云亦宜者,示法耳,非故报也。此篇六章皆言王受多福,是归美之事。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固,坚也。笺云:保,安。尔,女也。女,王也。天之安定女,亦甚坚固。俾尔单厚,何福不除。俾,使。单,信也。或曰:单,厚也;除,开也。笺云:单,尽也。天使女尽厚天下之民,何福而不开!皆开出以予之。○俾,必以反。单,毛都但反,郑音丹。除,治虑反,注同。
  俾尔多益,以莫不庶。庶,众也。笺云:莫,无也。使女每物益多,以是故无不众也。
  [疏]“天保”至“不庶”。○毛於单字自作两解。以为作者见时人物得所,生业日隆,歌而称之,以告王言:天之安定汝王位,亦甚坚固矣。何者?天使汝诚信爱厚天下臣民,即知何等福不开出与之。天又使汝天下每物皆多有所益,以是之故,物无不众多也。每物众多,是安定汝王位甚坚固也。毛又云“单,厚”者,天使汝以厚德厚天下耳。○郑以为“尽厚天下”为异。馀同。言“亦孔之固”,亦,语辞,犹不亦宜乎。○笺“天使”至“予之”。○正义曰:此章言福,谓王得福也。下章乃言臣民受天禄耳。王能爱厚下民,德当天意,然后天降之福。但王能布德,亦天为之,故云“天使汝尽厚天下之民,何福而不开”。言“何”,广辞,故云“皆开出予之”。言开者,若有闭藏畜积,今开出之。然此云“开出予之”,据天授与王。下言“受天百禄”,据臣受天禄,亦相通也。
 
  天保定尔,俾尔戩穀。罄无不宜,受天百禄。戩,福。穀,禄。罄,尽也。笺云:天使女所福禄之人,谓群臣也。其举事尽得其宜,受天之多禄。○戩,子浅反。
  降尔遐福,维日不足。笺云:遐,远也。天又下予女以广远之福,使天下溥蒙之,汲汲然如日且不足也。○汲,己及反。
  [疏]“天保”至“不足”。○正义曰:言天安定汝之王位,故使汝所福禄之人,朝廷群臣等,尽无有不宜,其举事皆得其所,而受天百禄。群臣之外,天又下与汝广远之福及天下之民。汲汲而欲下之,维恐日日不足。言天之使汝臣民俱受天福,是安定汝也。群臣受王爵位,故谓群臣为汝所授福禄之人。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笺云:兴,盛也。无不盛者,使万物皆盛,草木畅茂,禽兽硕大。如山如阜,如冈如陵。言广厚也。高平曰陆。大陵曰阜。大阜曰陵。笺云:此言其福禄委积高大也。
  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笺云:川之方至,谓其水纵长之时也,万物之收皆增多也。○纵,足用反。长,张丈反。
  [疏]传“高平”至“曰陵”。○正义曰:《释地》文。李巡曰:“高平谓土地丰正,名为陆。土地独高大名曰阜。最大名为陵。”○笺“此言”至“高大”。○正义曰:言所委聚、所累积而高大也。《地官·遗人》注云:“少曰委,多曰积。”异者,以遗人当米粟者有限,言三十里有委,五十里有积,对例故为少多耳,此则无例也。
 
  吉蠲为饎,是用孝享。吉,善。蠲,絜也。饎,酒食也。享,献也。笺云:谓将祭祀也。○蠲,古玄反,旧音坚。饎,尺志反。享,许丈反。禴祠烝尝,于公先王。春曰祠,夏曰禴,秋曰尝,冬曰烝。公,事也。笺云:公,先公,谓后稷至诸{执皿}。○禴,本又作“礿”,馀若反。祠,嗣丝反。烝,之丞反。{执皿},直留反,周大王父名。
  君曰卜尔,万寿无疆。君,先君也。尸所以象神。卜,子也。笺云:“君曰卜尔”者,尸嘏主人,传神辞也。○疆,居良反。嘏,古雅反。传,直专反。
  [疏]“吉蠲”至“无疆”。○毛以王既为天安定民事已成,乃善絜为酒食之馔,是用致孝敬之心而献之。所献者,将以为禴、祠、烝、尝之祭,往事其先王。由王齐敬絜诚,神歆降福先君之尸,嘏予主人曰:予尔万年之寿,无有疆畔境界。言民神相悦,所以能受多福也。○郑以公为先公,言为此禴、祠、烝、尝之祭於先公先王之庙也。馀同。○笺“谓将祭祀”。○正义曰:以下文始云禴、祠、烝、尝,故知将祭祀,致其意。○传“春曰”至“曰烝”。○正义曰:《释天》文。孙炎曰:“祠之言食。礿,新菜可汋。尝,尝新穀。烝,进品物也。若以四时当云祠、禴、尝、烝,诗以便文,故不依先后。此皆《周礼》文。自殷以上则禴、禘、尝、烝,《王制》文也。至周公则去夏禘之名,以春禴当之,更名春曰祠,故《禘祫志》云:“《王制》记先王之法度,宗庙之祭,春曰禴,夏曰禘,秋曰尝,冬曰烝。祫为大祭,於夏、於秋、於冬。周公制礼,乃改夏为禴,禘又为大祭。《祭义》注云:‘周以禘为殷祭,更名春曰祠。’是祠、禴、尝、烝之名,周公制礼之所改也。若然,文王之诗所以已得有制礼所改之名者,然王者因革,与世而迁事,虽制礼大定,要以所改有渐。《易》曰:‘不如西邻之禴祭。’郑注为夏祭之名,则文王时已改。言周公者,据制礼大定言之耳。”“公,事”,《释诂》文。○笺“公先”至“诸{执皿}”。○正义曰:毛以上虽言献之,未是祭时,故以公为事。举先王,公从可知也。郑以孝享以致其意。文王之祭,实及先公,故以为先公也。经於公上不言先者,以“先王”在“公”后,王尚言先,则公为先可知,故省文以宛句也。“先公,谓后稷至诸{执皿}”,俗本皆然,定本云“诸{执皿}至不窋”,疑定本误。《中庸》注云:“先公,祖绀以上至后稷也。”《司服》注云:“先公,不窋至诸{执皿}。”《天作》笺云:“诸{执皿}至不窋。”所以同是先公,而注异者,以周之所追太王以下,其太王之前皆为先公,而后稷,周之始祖,其为先公,《书传》分明,故或通数之,或不数之。此笺“后稷至诸{执皿}”,《中庸》注“组绀以上至后稷”也,组绀即诸{执皿},大王父也。一上一下,同数后稷也。《司服》注“不窋至诸{执皿}”,《天作》笺“诸{执皿}至不窋”,亦一上一下,不数后稷。皆取便通,无义例也。何者?以此及《天作》俱为祭诗,同有先王先公,义同而注异,无例明矣。此歌文王之事,又别时祭之名。文王时,祭所及先公,不过组绀、亚圉、后稷而已。言“后稷至诸{执皿}”者,传以“公”为“事”,笺易之为“先公”,因广举先公之数,以明易传之意,不谓时祭尽及先公也。○传“先君”至“象神”。○正义曰:以经陈祭事,故君为先君也。言曰“卜尔”,是语辞,故知尸也。而称君者,尸所以象神,由象先君之神,传先君之意以致福,故笺申之云:“君曰卜尔者,尸嘏主人,传神辞也。”即《少牢》云:“皇尸命工祝,承致多福无疆,于汝孝孙”之等。是传神辞。嘏,主人也。“尸,神象”,《郊特牲》文。
 
  神之吊矣,诒尔多福。吊,至。诒,遗也。笺云:神至者,宗庙致敬,鬼神著矣,此之谓也。○吊,都历反。诒,以之反。遗,唯季反。民之质矣,日用饮食。质,成也。笺云:成,平也。民事平,以礼饮食相燕乐而已。○燕乐音洛。
  群黎百姓,徧为尔德。百姓,百官族姓也。笺云:黎,众也。群众百姓,徧为女之德。言则而象之。○徧音遍。
  [疏]“神之”至“尔德”。○正义曰:此承上厚人事神之后,反而本之。言王已致神之来至矣,遗汝王以多福。又使民之事平矣,日用相与饮食为乐。其群众百姓之臣,徧皆为汝之德,言法效之。汝既人定事治,群下乐德,是为天安定王业,使君圣臣贤,上下皆善也。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恒,弦。升,出也。言俱进也。笺云:月上弦而就盈,日始出而就明。○恒,本亦作“縆”,同古邓反,沈古恒反。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骞,亏也。○骞,起虔反。
  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笺云:或之言有也。如松柏之枝叶,常茂盛青青,相承无衰落也。
  [疏]“如月”至“或承”。○正义曰:上章天安王位。此章说坚固之状。言王德位日隆,有进无退,如月之上弦稍就盈满,如日之始出稍益明盛。王既德位如是,天定其基业长久,且又坚固,如南山之寿,不骞亏,不崩坏,故常得隆盛,如松柏之木,枝叶恒茂。无不於尔有承,如松柏之叶,新故相承代,常无彫落,犹王子孙世嗣相承,恒无衰也。○笺“月上”至“就明”。○正义曰:弦有上下,知上弦者,以对如日之升,是益进之义,故知上弦矣。日月在朔交会,俱右行於天,日迟月疾。从朔而分,至三日,月去日已当一次,始死魄而出,渐渐远日,而月光稍长。八日、九日,大率月体正半,昏而中,似弓之张而弦直,谓上弦也。后渐进,至十五、十六日,月体满,与日正相当,谓之望,云体满而相望也。从此后渐亏,至二十三日、二十四日,亦正半在,谓之下弦。於后亦渐亏,至晦而尽也。以取渐进之义,故言上弦,不云望。《集注》、定本“絙”字作“恒”。
 
  《天保》六章,章六句。
 
  《采薇》,遣戍役也。文王之时,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难。以天子之命,命将率遣戍役,以守卫中国。故歌《采薇》以遣之,《出车》以劳还,《杕杜》以勤归也。文王为西伯,服事殷之时也。昆夷,西戎也。天子,殷王也。戌,守也。西伯以殷王之命,命其属为将率,将戍役御西戎及北狄之难,歌《采薇》以遣之。《杕杜》勤归者,以其勤劳之故,於其归,歌《杕杜》以休息之。○薇音微。昆,本又作“混”,古门反。玁,本或作“獫”,音险。狁音允,本亦作“允”。难,乃旦反,注皆同。将率,子亮反,下所类反,本亦作“帅”,同,注及后篇“将率”皆同。劳,力报反,后篇“劳还”皆同。杕,大计反。
  [疏]“《采薇》六章,章六句”至“勤归”。○正义曰:作《采薇》诗者,遣戍役也。戌,守也。谓遣守卫中国之役人。文王之时,西方有昆夷之患,北方有玁狁之难,来侵犯中国。文王乃以天子殷王之命,命其属为将率,遣屯戍之役人,北攘玁狁,西伐西戎,以防守扞卫中国,故歌此《采薇》以遣之。及其还也,歌《出车》以劳将帅之还,歌《杕杜》以勤戍役之归。是故作此三篇之诗也。昆夷言患,玁狁言难,患难一也,变其文耳。患难者,谓与中国为难,非独周也。故即变云守卫中国。明中国皆被其患,不独守卫周国而已。此与《出车》五言玁狁,唯一云西戎,序先言昆夷者,以昆夷侵周,为患之切,故先言之。玁狁大於西戎,出师主伐玁狁,故戒敕戍役,以玁狁为主,而略於西戎也。言命将帅遣戍役者,将无常人,临事命卿士为之,故云命也。其戍役则召民而遣之,不待加命,故云遣也。命将帅所以率戍役,而序言遣戍役者,以将帅者与君共同忧务,其戍役则身处卑贱,非有忧国之情,不免君命而行耳。文王为愧之情深,殷勤於戍役,简略将帅,故此篇之作,遣戍役为主。上三章,遣戍役之辞。四章、五章以论将帅之行,为率领戍役而言也。卒章总序往反。六章皆为遣戍役也。以主遣戍役,故经先戍役,后言将帅。其实将帅尊,故序先言命将帅,后言遣戍役。言歌《采薇》以遣之者,正谓述其所遣之辞以作诗,后人歌,因谓本所遣之辞为歌也。《出车》以劳还,《杕杜》以勤归,不言歌者,蒙上“歌”文也。勤、劳一也。劳者,陈其功劳;勤者,陈其勤苦,但变文耳。还与归,一也。还谓自役而反,归据乡家之辞,但所从言之异耳。《出车序》云“劳还帅”,《杕杜序》云“劳还役”,俱言还,并云劳,明还、归义同,勤、劳不异也。此序并言《出车》、《杕杜》者,以三篇同是一事,共相首尾,故因其遣而言其归,所以省文也。○笺“文王”至“息之”。○正义曰:西方曰戎夷,是总名,此序云“昆夷之患”,《出车》云“薄伐西戎”,明其一也,故知昆夷,西戎也。文王於时事殷王也,若非其属,无由命之,故知以文王之命,命其属为将帅,其属谓南仲。《出车》经称“赫赫南仲,玁狁于襄”,又曰“赫赫南仲,薄伐西戎”,则南仲一出,并御西戎及北狄之难也。皇甫谧《帝王世纪》曰:“文王受命,四年周正月丙子朔,昆夷氏侵周,一日三至周之东门。文王闭门脩德而不与战。”昆夷进来,不与战,明退即伐之也。《尚书传》“四年伐犬夷”,注云:“犬夷,昆夷也。四年伐之。南仲一行,并平二寇。”下笺云:“玁狁大,故以为始,以为终。”以《书传》不言四年伐玁狁,而言伐犬夷,作者之意偶言耳。以天子之命命将帅,则伐犬夷者,纣命之矣。《书序》云:“殷始咎周。”注云:“纣闻文王断虞芮之讼,又三伐皆胜,始畏恶之,拘於羑里。”纣命之使伐,胜而恶之者,纣以戎狄交侵,须加防御。文王请伐,便即命之。但往克敌,功德益高,人望将移,故畏恶之耳。上三章同遣戍役,以薇为行期,而言“作止”、“柔止”、“刚止”,三者不同,则行非一辈,故首章笺云:“先辈可以行。”言先,对后之辞,则二章为中辈,三章为后辈矣。二章传曰:“柔,始生也。”兵若一辈而遣,则不得刚、柔别章;若异辈而行,不应以三章为三辈,则毛意柔亦中辈。言始生者,对刚为生之久,柔谓初生耳。若对作止之,柔在作后矣,与郑“脆脕”同也。庄二十九年《左传》曰“凡马,日中而出”,谓春分也。《出车》曰“我出我车,于彼牧矣”,出车就马於牧地,则是春分后也。中气所在,虽无常定,大抵在月中旬也。中旬之后,始出车就马,则首章二月下旬遣,二章三月上旬遣,三章三月中旬遣矣,故卒章言“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是为二月之末、三月之中事也。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薇,菜。作,生也。笺云:西伯将遣戍役,先与之期以采薇之时。今薇生矣,先辈可以行也。重言采薇者,丁宁行期也。○重,直用反,下“重叙”同。曰归曰归,岁亦莫止。笺云:莫,晚也。曰女何时归乎?亦岁晚之时乃得归也。又丁宁归期,定其心也。○莫音暮,本或作“暮”,协韵,武博反。
  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玁狁,北狄也。笺云:北狄,今匈奴也。靡,无。遑,暇。启,跪也。古者师出不逾时,今薇菜生而行,岁晚乃得归,使女无室家夫妇之道,不暇跪居者,有玁狁之难,故晓之也。
  [疏]“采薇”至“之故”。○正义曰:文王将以出伐,豫戒戍役期云:采薇之时,兵当出也。王至期时,乃遣戍役,而告之曰:我本期以采薇之时,今薇亦生止,是本期已至,汝先辈可以行矣。既遣其行,告之归期,曰何时归,曰何时归,必至岁亦莫止之时乃得归。言归必将晚。所以使汝无室无家,不得夫妇之道聚居止者,正由玁狁之故。又不得閒暇而跪处者,亦由玁狁之故。序其中情告之,是故使之怀恩而怒寇也。○笺“西伯”至“行期”。○正义曰:知先与之期者,以此辞遣时之言也。以薇亦作止,报采薇采薇,是先有此言也,故知先与之期。重言采薇者,是丁宁行期也。必先言期者,以道远敌强,还归必晚,故豫告行期,令之装束也。《月令》云:“仲春之月,无作大事。孟秋乃命将帅。”不待孟秋而仲春遣兵者,以患难既逼,不暇待秋故也。○笺“莫晚”至“其心”。○正义曰:《集本》、定本“暮”作“莫”,古字通用也。必告以岁晚之时乃得归者,缘行者欲知之。且古者师出不逾时,今从仲春涉冬,若不豫告,恐一时望还,故丁宁归期,定其心也。既师出不逾时,而文王过之者,圣人观敌强弱,临事制宜,抚巡以道,虽久不困。高宗之伐鬼方,周公之征四国,皆三年乃归。文王之於此行,岁暮始反,人无怨言,故载以为法。若然,《出车》曰“春日迟迟,薄言旋归”,则此戍役以明年之春始得归矣。期云岁暮,暮实未归。文王若实不知,则无以为圣;知而不告,则无以为信。且将帅受命而行,不容违犯法度,安得弃君之戒,致令淹久者?玁狁、昆夷,二方大敌,将使一劳久逸,暂费永宁。文王知事未卒平,役不早反,故致此远期,息彼近望。岁暮言归,已期久矣,焉可更延期约,复至后年?但寇既未平,不可守兹小谋,将帅亦当请命而留,非是故违期限。圣人者,穷理尽神,显仁藏用,若使将来之事,豫以告人,则日者卜祝之流,安得谓之圣也?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柔,始生也。笺云:柔,谓脆脕之时。○脆,七岁反。脕音问,或作早晚字,非也。曰归曰归,心亦忧止。笺云:忧止者,忧其归期将晚。忧心烈烈,载饥载渴。笺云:烈烈,忧貌。则饥则渴,言其苦也。
  我戍未定,靡使归聘!聘,问也。笺云:定,止也。我方守於北,狄未得止息,无所使归问。言所以忧。○靡使如字,本又作“靡所”。
  [疏]“采薇”至“归聘”。○正义曰:王遣戍役,戒之云:我本期以采薇之时遣汝,今薇亦始生柔脆矣,汝中辈可以行矣。曰归曰归,汝所归期,会至岁暮,汝心亦忧其晚矣。然始得归,汝所以忧心烈烈然者,以道路之中,则有饥,则有渴,劳苦甚矣。汝又言我方戍於北,狄未得止定,无人使归问家安否,所以忧也。序其忧劳,亦知其意也。○笺“柔谓”至“脆脕之时”。○正义曰:定本作“脆腝之时”。○传“聘,问”。○正义曰:聘、问俱是谓问安否之义,散则通,对则别,故《绵》笺云:“小聘曰问。”以卿大夫殊其文,故为大小耳。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少而刚也。笺云:刚谓少坚忍时。曰归曰归,岁亦阳止。阳历阳月也。笺云:十月为阳。时坤用事,嫌於无阳,故以名此月为阳。○坤,本亦作“巛”,困魂反。王事靡盬,不遑启处。笺云:盬,不坚固也。处犹居也。
  忧心孔疚,我行不来!疚,病。来,至也。笺云:我,戍役自我也。来犹反也。据家曰来。○疚,久又反。
  [疏]传“阳,历阳月”。○正义曰:毛以阳为十月,解名为阳月之意。以十一月为始阴消阳息,复卦用事,至四月纯乾用事,五月受之以姤,阳消阴息。至九月而剥,仍一阳在,至十月而阳尽为坤,则从十一月至九月,凡十有一月,已经历此有阳之月,而至坤为十月,故云历阳月。以类上“暮止”,则不得历过十月,明义为然。○笺“十月”至“为阳”。○正义曰:郑以传言涉历阳月,不据十月,故从《尔雅·释天》云十月为阳。本所以名十月为阳者,时纯坤用事,而嫌於无阳,故名此月为阳也。定本无“为阳”二字,直云“故以名此月焉”。知为嫌者,君子爱阳而恶阴,故以阳名之。实阴阳而得阳名者,以分阴分阳迭用柔刚十二月之消息,见其用事耳。其实阴阳恒有。《诗纬》曰:“阳生酉仲,阴生戍仲。”是十月中兼有阴阳也。“四月秀葽”,“靡草死”,岂无阴乎?明阴阳常兼有也。《易·文言》曰:“阴疑於阳必战,为其嫌於无阳,故称阳焉。”郑云:“嫌读如群公溓之溓。”古书篆作立心,与水相近,读者失之,故作溓。溓,杂也。阴谓此上六也。阳谓今消息用事乾也。上六为蛇,得乾气杂似龙。知此不与彼说同者,彼说坤卦,自以上六爻辰在巳为义。已至四月,故消息为乾,非十月也。且《文言》“慊於无阳”为心边兼,郑从水边兼,初无嫌字,知与此异。孙炎即是郑玄之徒,其注《尔雅》,与郭璞皆云:“嫌於无阳,故名之为阳,是也。”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尔,华盛貌。常,常棣也。笺云:此言彼尔者乃常棣之华,以兴将率车马服饰之盛。○尔,乃礼反,注同,《说文》作“薾”。彼路斯何?君子之车。笺云:斯,此也。君子,谓将率。戎车既驾,四牡业业。业业然壮也。○业如字,又鱼及反,或五盍反。
  岂敢定居?一月三捷。捷,胜也。笺云:定,止也。将率之志,往至所征之地,不敢止而居处自安也。往则庶乎一月之中三有胜功,谓侵也,伐也,战也。○三,息暂反,又如字。
  [疏]“彼尔”至“三捷”。○正义曰:戍役之行,随从将帅,故言将帅之车。彼尔然而盛者,何木之华乎?维常棣之华。以喻彼路车者,斯何人之车乎?维君子之车。常棣之华色美,以喻君子车饰盛也。尔是华貌,路是车名,貌不可言,故以车名为华貌也。君子既有此美盛之戎车,驾之以行。戎车既驾矣,四牡之马业业然而壮健。将帅乘此以行,至於所征之地,岂敢安定其居乎?庶几於一月之中,三有胜功,是其所以劳也。○笺“君子,谓将率”。○正义曰:以其乘路车而称君子,故知谓将帅。将帅则命卿,南仲虽为元帅,时未称王,无三公,亦不过命卿也。卿车得称路者,《左传》郑子蟜卒,赴于晋,晋请王追赐之以大路以行,礼也。又“叔孙豹聘于王,王赐之大路”。是卿车得称路也,故郑《箴膏肓》云:“卿以上所乘车皆曰大路。诗云:‘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此大夫之车称路也。《王制》卿为大夫。”是郑以此诗将帅为文王之命大夫,故引《王制》以明之。○笺“三有”至“战也”。○正义曰:此侵、伐、战,三传之说皆异。《左传》“有锺鼓曰伐,无曰侵,皆陈曰战。”《穀梁》“拘人民、驱牛马曰侵,斩树木、坏宫室曰伐”。《公羊》称“粗者侵,精者伐”。是也。《周礼·大司马职》曰:“贼贤害民则伐之,负固不服则侵之。”注引《春秋传》曰:“精者曰伐。”又曰:“有锺鼓曰伐。”则伐者,兵入其境,鸣锺鼓以往,所以声其罪。侵者,兵加其境而已,用兵浅者。然则郑参用三传之文也。《周礼》九伐相对,故侵为用兵浅者。其实侵名但无锺鼓耳,虽深入亦谓之侵,故僖四年,“诸侯侵蔡。蔡溃,遂伐楚”。是深入名侵也。伐名施於重入境,虽浅亦名伐,故经云“莒人伐我东鄙”,及“齐侯伐我北鄙”,才伐界上,是浅亦称伐也。侵、伐则主国之师未起,直入境而行之。若主国出而御之,则曰战,故《左传》“皆陈曰战”。此言“庶乎一月之中三有胜功”者,谓侵、伐、战於三事之内望有胜功,非谓三者之中惟有一胜功耳。此侵、伐、战用师之大名,故略举之,非如《春秋》用兵之例,三者之外,仍有攻取袭克围灭入之名。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骙骙,强也。腓,辟也。笺云:“腓”当作“芘”。此言戎车者,将率之所依乘,戍役之所芘倚。○骙,求龟反。腓,符非反,郑必寐反。倚,其绮反,旧於蚁反。四牡翼翼,象弭鱼服。翼翼,闲也。象弭,弓反末也,所以解紒也。鱼服,鱼皮也。笺云:弭弓反末彆者,以象骨为之,以助御者解辔紒,宜滑也。服,矢服也。○弭,弥氏反。紒音计,又音结,本又作“纷”,芳云反。彆,《说文》方血反,又边之入声,《埤苍》云:“弓末反戾也。”
  岂不日戒,玁狁孔棘。笺云:戒,警敕军事也。孔,甚。棘,急也。言君子小人岂不曰相警戒乎?诚曰相警戒也。玁狁之难甚急,豫述其苦以劝之。○曰戒音越,又人栗反。警音景。
  [疏]“驾彼”至“孔棘”。○毛以为,王遣戍役,言其所从将帅,驾彼四牡之马以行,其四牡之马骙骙然甚壮健,故将帅君子之所依乘,戍役小人之所避患。言小人倚此将帅战车,以避前敌来战之患也。往至所征之地,则又习战备。其兵车所驾四牡之马翼翼然闲习,其弓则以象骨为之弭,其矢则以鱼皮为服。军既闲习,器械又备,於时君子小人岂不日相警戒乎?诚相警戒。以玁狁之难甚急,是故汝等劳苦,豫述以劝之。○郑唯以“戎车,戍役之所庇倚”为异。馀同。○传“腓,辟”。○正义曰:传文质略。王述之云:“所以避患也。”郑以君子所依,依戎车也;小人所腓,亦当腓戎车,安得更有避患义,故易之为庇。言戍役之所庇倚,谓依荫也。文七年《左传》云:“公室者,公室之所庇荫。”是也。○传“象弭”至“鱼皮”。○正义曰:《释器》云:“弓有缘者谓之弓。”孙炎曰:“缘谓缴束而漆之。”又曰:“无缘者谓之弭。”孙炎曰:“不以缴束骨饰两头者也。”然则弭者,弓稍之名,以象骨为之。是弓之末弭,弛之则反曲,故云象弭为弓反末也。绳索有结,用以解之,故曰所以解紒也。紒与结义同。鱼服,以鱼皮为矢服,故云“鱼服,鱼皮”。《左传》曰:“归夫人鱼轩。”服虔云:“鱼兽名。”则鱼皮又可以饰车也。陆机《疏》曰:“鱼服,鱼兽之皮也。鱼兽似猪,东海有之。其皮背上班文,腹下纯青,今以为弓鞬步义者也。其皮虽乾燥,以为弓鞑矢服,经年,海水潮及天将雨,其毛皆起水潮,还及天晴,其毛复如故,虽在数千里外,可以知海水之潮,自相感也。”○笺“弭弓”至“矢服”。○正义曰:此申说传义也。《说文》云:“彆,方结反,弓戾也。”言象弭,谓弓反末彆戾之处,以象骨为之也。传云“解紒”,不知解何绳之紒,故申之“助御者解辔紒”也。兵车三人同载,左人持弓,中人御车,各专其事。《尚书》:“左不攻於左,汝不能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是职司别矣。而言助御解辔紒者,御人自当佩角,不专待射者解结。弭之用骨,自是弓之所宜,亦不为解辔而设。但巧者作器,因物取用,以弓必须滑,故用象骨。若辔或有紒,可以助解之耳,非专为代御者解紒设此象弭也。《夏官·司弓人职》曰:“仲秋献矢服。”注云:“服,盛矢器也,以兽皮为之。”是矢器谓之服也。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杨柳,蒲柳也。霏霏,甚也。笺云:我来戍止,而谓始反时也。上三章言戍役,次二章言将率之行,故此章重序其往反之时,极言其苦以说之。○昔,《韩诗》云:“昔,始也。”雨,于付反。霏,芳菲反。说音悦。行道迟迟,载渴载饥。迟迟,长远也。笺云:行反在於道路,犹饥渴,言至苦也。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君子能尽人之情,故人忘其死。
  [疏]“昔我”至“我哀”。○正义曰:此遣戍役,豫叙得还之日,总述往反之辞。汝戍守役等,至岁暮还反之时,当云昔出家往矣之时,杨柳依依然。今我来思事得还返,又遇雨雪霏霏然。既许岁晚而归,故豫言来将遇雨雪也。於时行在长远之道迟迟然,则有渴,则有饥,得不云我心甚伤悲矣。莫有知我之哀者,述其劳苦,言己知其情,所以悦之,使民忘其劳也。○笺“我来戍役止,而谓始反时”。○正义曰:定本无“役”字,其理是也。
 
  《采薇》六章,章八句。

 





 




卷九 九之四

 卷九 九之四  


  《出车》,劳还率也。遣将率及戍役,同歌同时,欲其同心也。反而劳之,异歌异日,殊尊卑也。《礼记》曰:“赐君子小人不同日。”此其义也。○出车如字,沈尺遂反。劳,力报反。还音旋。
  [疏]《出车》六章,章八句。○正义曰:作《出车》诗者,劳还帅也。谓文王所遣伐玁狁、西戎之将帅,以四年春行,五年春反,於其反也,述其行事之苦以慰劳之。六章皆劳辞也。○笺“遣将”至“其义”。○正义曰:笺解遣唯一篇,而劳有二篇之意,故曰“遣将帅及戌役,同歌同时,欲其同心”也。同歌,谓其共歌《采薇》也。同时,谓将帅与戍役俱行。虽三章三辈别行,每行将帅同发也。三辈各有将,此独言南仲者,以元帅,故归功焉,反而劳之。异歌,谓《出车》与《杕杜》之歌不一时,是异歌异日也。必异日者,殊尊卑故也。《玉藻》云:“赐君子与小人不同日。”与此协,故曰此其义也。此将帅有功而还,本其初出以劳之。首章言四年春,将欲遣军,出车就马,命之为将,仍在国未行也。二章言就马於牧地,设旌旐。既已受命,临事而惧,是二月、三月之事也。从是而行,先伐玁狁。三章言往朔方营筑垒壁。既以春末而行,当以夏初到朔方也。既至朔方,将设经略,五月犹尚停息,六月乃始出垒。四章言黍稷方华,出伐玁狁。玁狁既服,因伐西戎,至春冻始释,又从西戎而反於朔方。虑有惊急,复且停住也。以六月出伐玁狁,当至秋末始平,乃移兵西戎。五章言晚秋之时,西方诸侯乡望南仲也。至於五年之春,二方大定,乃始还帅。卒章言其迥归其事次也。唯四章因言自垒而出,即说自西而反。五章乃更述在西方之事为小倒耳。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出车就马於牧地。笺云:上我,我殷王也。下我,将率自谓也。西伯以天子之命,出我戎车於所牧之地,将使我出征伐。○牧音目。自天子所,谓我来矣。笺云:自,从也。有人从王所来,谓我来矣,谓以王命召己,将使为将率也。先出戎车,乃召将率,将率尊也。
  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仆夫,御夫也。笺云:棘,急也。王命召己,己即召御夫,使装载物而往。王之事多难,其召我必急,欲疾趍之。此序其忠敬也。○难,乃旦反,注及下皆同。装,侧良反,本又作“庄”。
  [疏]“我出”至“棘矣”。○正义曰:文王述将帅之辞,言汝将帅云:王今既以我天子之命,出我将帅之戎车,于彼郊牧之地而就马矣。乃从王子之所,以王命召己,谓我来为将帅矣。我得王命,即自召彼仆御之夫,谓之今使装载而往矣。所以不待受命即使装载者,以王家之士多危难,其召我必急矣,不可缓以待命,欲疾趋之也。以王命不辞,即召仆夫,忠也。知自急难,欲疾趋之,敬也。序其忠敬以慰劳之。○传“出车”至“牧地”。○正义曰:以言于彼牧矣,故知出车就之。下章云“于彼郊矣”,则牧地在郊,故《地官·载师职》曰:“牧田任远郊之地。”是也。马已在牧,而得出车就之者,虽大数在牧,仍有在厩供用者,故《月令》“季春乃合累牛腾马游牝於牧”,注云:“累系在厩者。”是也。厩有马,可令引车以就牧。不即以在厩之马驾戎车者,以戎车自有戎马,齐力尚强。在厩不必征马,故不用焉。○笺“上我”至“自谓”。○正义曰:此本将帅之辞以劳之,则我车马为将帅之所乘,故知“下我,将帅自谓也”。以天子之命召己,故知出车者亦天子之命,故“上我,我殷王也”。时出车未命将帅,云“我车”者,以出车本为将帅,出车才讫,王即命己为将,则将帅之车为己所乘,复从后本之,故云“我车”也。○传“仆夫,御夫也”。○正义曰:《周礼·戎仆》:“掌御戎车。”注云:“师出,王乘以自将也。”《御夫》:“掌御二车、从车。”注云:“二车,象路之副。从车,戎路之副。”是仆夫与御夫别矣。而言“仆夫,御夫”者,以此云谓之载矣,言装载物,是从车之事,故为御夫。其实此仆夫亦有戎仆,何者?在牧戎车,将帅所乘,岂更有异人御之哉?则戎仆也。故下章“仆夫况瘁”,笺云“忧其马之不正”,是正御亦在焉。以戎车及副各自有御,不得一人兼之,则文当并有。或即兼官,其长者为戎仆,小者为御夫矣。
 
  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建彼旄矣。龟、蛇曰旐。旄,干旄。笺云:设旐者,属之於干旄,而建之戎车。将率既受命行乃乘焉。牧地在远郊。○旐音兆。旄音毛。属音烛,致也。彼旟旐斯,胡不旆旆?鸟隼曰旟。旆旆,旒垂貌。○旟音馀。旆,满贝反。隼,息允反。旒音留。
  忧心悄悄,仆夫况瘁。笺云:况,兹也。将率既受命,行而忧,临事而惧也。御夫则兹益憔悴,忧其马之不正。○悄,七小反。瘁,似醉反,本亦作“萃”,依注作“悴”,音同。憔,慈遥反。“忧其马之不正”,一本作“之不正也”,一本作“马之政”。
  [疏]“我出”至“况瘁”。○正义曰:王劳将帅,本其所言云:王本以我天子之命,出我将帅之戎车,於彼郊牧就马矣。既命我为将帅,我受命当行,即就於郊牧之车,设此旐而属之於旄之上干矣。以属旐於旄,乃建立彼旄於戎车之上矣。旄在地已属之於干旄,言建旐则亦同建之也。既建而后行,在道之时,彼旟旐斯随车而行,何有不旆旆者乎?言皆旆旆然垂也。时既受命行,汝将帅则忧心悄悄然,临事而惧。仆夫忧马不正亦然,滋益憔悴矣。言其劳苦,示知其情也。言此旐彼旄者,凡两事者,一言彼,一言此,便文耳。“于彼新田,于此菑亩”,皆此类也。○传“龟蛇曰旐”。○正义曰:此及下传云“鸟隼曰旟”,“交龙为旂”,皆《周礼·司常》文也。杂互陈之,则军之诸帅有建之者矣。《大司马序》云:“凡制军,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军将皆命卿。二千五百人为师,师帅皆中大夫。五百人为旅,旅帅皆下大夫。百人为卒,卒长皆上士。二十五人为两,两司马皆中士。五人为伍,伍皆有长。”此言劳还帅,自伍长以上皆在焉。郑於《大司马职》注云:“凡旌旗,有军众者画异物,无者帛而已。”则伍长以上皆军众,所建画异物矣。其职曰:“王载大常,诸侯载旂,军吏载旗,郊野载旐,百官载旟。”注云:军吏,诸军帅也。郊谓乡遂之州长县正以下,野谓公邑大夫。建旐者以其将羡卒,百官卿大夫以其属卫王。彼据因田教战,王亲在焉。今南仲为将专行,若以文王承殷王之命,则南仲比军吏而已,不过载熊虎之旗。但时未制礼,文王以诸侯而有王者之化,此录入《雅》,当为天子法,则南仲一人或建旂。下云“旂旐央央”,旂盖南仲所建也。以下或载旐,或载旟,故此经所陈,唯旂、旐、旟三物而已。军吏戴旗,则此行必有载旗者,经所不陈,文不具耳。○传“旆旆,旒垂貌”。○正义曰:定本云“旆旆,旒垂貌”,多一旆字。又笺云“忧其马之不正”,定本“正”作“政”,又无“不”字。义并通。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王,殷王也。南仲,文王之属。方,朔方,近玁狁之国也。彭彭,四马貌。交龙为旂。央央,鲜明也。笺云:王使南仲为将率,往筑城于朔方,为军垒以御北狄之难。○央,本亦作“英”,同於京反,又於良反。近,附近之近,下“近西戎”同。垒,力轨反。
  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朔方,北方也。赫赫,盛貌。襄,除也。笺云:此我,我戍役也。戍役筑垒,而美其将率自此出征也。○襄,如字,本或作“攘”,如羊反。
  [疏]“王命”至“于襄”。○正义曰:此又本而劳之。言文王命以殷王之命,命南仲往城筑於彼朔方,故南仲所以在朔方而筑於也。其往筑之时,出驾其车,四马彭彭然。其所建旂旐鲜明央央然,而至於朔方也。南仲为将帅,得人欢心,故称戍役当筑垒之时云:天子命我城筑军垒於朔方之地,欲令赫赫显盛之南仲,从此征玁狁,於是而平除之。能为戍役所美,所以可嘉也。○传“朔方,近玁狁之国”。○正义曰:下云“城彼朔方”,故知方是北方,近玁狁之国。朔方,地名,云国者,以国表地,非国名。但北方大名皆言朔方。《尧典》云:“宅朔方。”《尔雅》云:“朔,北方也。”皆其广号。此直云“方”,即朔方也。○笺云“往筑”至“军垒”。○正义曰:知为筑垒者,以军之所处而城之,唯有垒耳。《曲礼》云:“四郊多垒。”注云:“垒,军壁也。”言城是筑之别名,《春秋》筑都邑皆谓之城。《左传》曰:“邑曰筑,都曰城。”是也。《春秋》别大小之例,故城、筑异文。散则城、筑通,故此筑军垒亦谓之城也。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涂。王事多难,不遑启居。涂,冻释也。笺云:黍稷方华,朔方之地六月时也。以此时始出垒征伐玁狁,因伐西戎,至春冻始释而来反,其间非有休息。○雨雪,于付反,又如字。
  岂不怀归?畏此简书。简书,戒命也。邻国有急,以简书相告,则奔命救之。
  [疏]“昔我”至“简书”。○正义曰:此因筑垒,从垒叙将帅之辞。言将帅云:正月已还至垒,乃云昔我从此垒出征伐玁狁矣,时黍稷方欲生华,六月之中也。今我自西戎还到此垒,时天降雨雪,则为涂泥,正月之中也。从六月以去,至於今而来,以王家之事多危难,其间不得间暇跪处也。虽则到此,尚不得还,我岂不思归乎?诚思归也。所以不得归者,畏此简书,奔命相救,故不得还耳。汝既如此,诚为劳苦。○笺“黍稷”至“休息”。○正义曰:《月令》孟秋云“农乃登穀”,则中国黍稷亦六月华矣。言黍稷方华,朔方之地六月时者,明此为朔方之地发言耳,非谓中国不然也。知以此时出垒征伐玁狁者,上云“城彼朔方”,“玁狁于襄”,此即云“昔我往矣”,是出垒辞,故知始出垒伐玁狁也。既伐玁狁,而下章言“薄伐西戎”,故知因伐西戎也。言“雨雪载涂”,雪落而释为涂泥,是春冻始释也。卒章仓庚鸣,卉木茂,方始还归,则此时未归,而云“今我来思”,故知来反朔方之垒也。且云“畏此简书”,明是未归之辞。言“不遑启居”,故知其间非有休息也。○传“简书”至“救之”。○正义曰:古者无纸,有事书之於简,谓之简书。以相戒,命之救急,故云戒命。知邻国有难,以简书相告者,闵元年《左传》引此诗乃云:“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言同恶於彼,共相忧念,故奔命相救。得彼告,则奔赴其命,救之。成七年《左传》曰:“子重奔命。”是也。
 
  喓々草虫,趯趯阜螽。笺云:草虫鸣,阜螽跃而从之,天性也。喻近西戎之诸侯,闻南仲既征玁狁,将伐西戎之命,则跳跃而乡望之,如阜螽之闻草虫鸣焉。草虫鸣,晚秋之时也。此以其时所见而兴之。○喓,於遥反。趯,吐历反。螽音终。跃音药。向,许亮反,或作“乡”,音同。兴,许反。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笺云:君子,斥南仲也。降,下也。○忡,敕中反。降,户江反,又如字,注下皆同。
  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疏]“喓喓”至“西戎”。○正义曰:南仲以平玁狁,将移伐西戎,是晚秋之时也。其近西戎之诸侯,闻南仲之伐,皆喜,时有草虫鸣,故因兴之焉。言喓々然为声而鸣者,草虫也。闻此草虫之鸣,趯趯然跳跃而从之者,阜螽也。以喻赫赫然有德而盛者,南仲也。闻其南仲之将往,向望而美之者,近西戎之诸侯也。言阜螽之从草虫,天性然也。西方诸侯之美南仲,事势然也。故诸侯未见君子南仲之时,忧心忡忡然,以西戎为患,恐王师不至,故忧也。既见君子南仲,我心之忧则下矣,因即美之,此赫赫显盛之南仲,遂薄往伐西戎而平之。○笺“草虫鸣,晚秋之时”。○正义曰:知者,以冻释而反朔方,则以冬日平西戎也。此南仲往之时,为诸侯向望,明在冬前矣。黍稷方华,始伐玁狁,明以秋日平之。既平玁狁,方始伐西戎,故知以晚秋之时,因有草虫而为兴耳。冬则虫死,不得过於晚秋也。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执讯获丑,薄言还归。卉,草也。讯,辞也。笺云:讯,言。丑,众也。伐西戎以冻释时,反朔方之垒息戍役,至此时而归京师,称美时物以及其事,喜而详之也。执其可言问、所获之众以归者,当献之也。○卉,许贵反。萋,七西反。喈音皆。蘩音烦。祁,巨移反。讯音信。
  赫赫南仲,玁狁于夷。夷,平也。笺云:平者,平之於王也。此时亦伐西戎,独言平玁狁者,玁狁大,故以为始以为终。
  [疏]“春日”至“于夷”。○正义曰:此序其归来之事,陈戍役之辞。言季春之日,迟迟然阳气舒缓之时,草之与木已萋萋然茂美,仓庚喈喈然和鸣,其在野已有采蘩菜之人,祁祁然众多。我将帅正以此时,生执戎狄之囚可言问者及所获之众,以此而来,我薄言还归於京师以献之也。说其事终,又美其功大。言赫赫显盛之南仲,伐玁狁而平之於王,是将帅成功,故劳之也。○传“讯,辞”。笺“讯言”至“详之”。○正义曰:“讯,言”,《释言》文。传云“讯,辞”者,谓其有所知识,可与之为言辞,与笺同也。但笺正取《尔雅》之文,非易传也。上“雨雪载涂”,到朔方之垒息戍役。此言还归,自朔方而归,故至此时而归京师。时未称王,而言京师者,以在《雅》,天子之事故也。言称美时物及事,喜而详之者,春日,时也;卉木、仓庚,物也;采蘩,事也。并以四者记时,是戍役喜其得归,详之时物也,故言喜而详之。又云“赫赫南仲”,则非将帅自言也。“薄言还归”,则是序行者之辞,非文王出意,故此章陈戍役之辞也。《七月》之篇言春日者,检上下为三月。采蘩为蚕生所用,则此时物及事皆三月也。
 
  《出车》六章,章八句。
 
  《杕杜》,劳还役也。役,戍役也。
  有杕之杜,有睆其实。兴也。睆,实貌。杕杜犹得其时蕃滋,役夫劳苦,不得尽其天性。王事靡盬,继嗣我日。笺云:嗣,续也。王事无不坚固,我行役续嗣其日。言常劳苦,无休息。
  日月阳止,女心伤止,征夫遑止!笺云:十月为阳。遑,暇也。妇人思望其君子,阳月之时已忧伤矣。征夫如今已閒暇且归也,而尚不得归,故序其男女之情以说之。阳月而思望之者,以初时云“岁亦莫止”。○閒音闲。说音悦。莫音暮,本亦作“暮”。
  [疏]“有杕”至“遑止”。○正义曰:文王劳还役,言汝等在外,妻皆思汝。言有杕然特生之杜,犹得其时,有睍然其实,蕃滋得所。我君子独行役劳苦,不得安於室家,以尽天性而生子孙,乃杕杜之不如。所以然者,由王之事理皆当,无不攻致,使我君子行役。继续我所行之日,朝行明去,不得休息。至於此日月阳止十月之时,尔室家妇人之心忧伤矣。以为征夫而今已閒暇,且应归矣,而尚不归,所以忧伤。
 
  有杕之杜,其叶萋萋。王事靡盬,我心伤悲。笺云:伤悲者,念其君子於今劳苦。
  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归止!室家逾时则思。○思,息嗣反,又如字。
  [疏]传“室家逾时则思”。○正义曰:传以卉木萋止,则时未黄落,犹忧愁也。前期云“岁亦暮止”,未至归期而女心悲者,以室家之情,逾时则思也。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王事靡盬,忧我父母。笺云:杞非常菜也,而升北山采之,讬有事以望君子。○杞音起。
  檀车幝々,四牡痯々,征夫不远!檀车,役车也。幝々,敝貌。痯々,罢貌。笺云:不远者,言其来,喻路近。○檀,徒丹反。幝,尺善反,又敕丹反,《说文》云:“车敝也。从巾、单。”《韩诗》作“纟羡”,音同。痯,古缓反。敝,婢世反。罢音皮。
  [疏]“陟彼”至“不远”。○正义曰:言汝戍役之妻,思尔而不得,故升彼北山之上,我采其杞木之菜。杞木本非食菜,而升北山以采之者,是记有事,以望汝也。以汝劳苦,故言王事无不坚固。以君子劳苦坚故之由,是使我忧之。父母,实夫也,谓之父母,由己尊之、又亲之也。又言我君子所乘檀木之役车,今幝々然弊;所乘四牡之马,今痯々然疲。征夫之来不远,当应至也。如何许时不至,使己念之。○笺“杞非”至“君子”。○正义曰:此类上下皆陈妇人思夫之事,故为讬采以望君子,不与《北山》同也。以下章“期逝不至”,上章“我心伤悲”类,则“忧我父母”谓夫为父母也。《日月》云:“父兮母兮,畜我不卒。”庄姜称庄公为父母,与此同也。○传“檀车,役车”。○正义曰:此戍役之妻说君子所乘役车也,以檀木为车。《伐檀》曰“坎坎伐檀兮”,又曰“伐轮”、“伐辐”,是檀可为车之轮、辐。又《大明》云“檀车煌煌”,武王之戎车,是檀之所施於车广矣。则役夫以从征之故,其甲士三人所乘之车而备四马,故曰四牡,非庶人寻常得乘四马也。
 
  匪载匪来,忧心孔疚。笺云:匪,非。疚,病也。君子至期不装载,意不为来。我念之,忧心甚病。○疚,居又反。期逝不至,而多为恤。逝,往。恤,忧也。远行不必如期,室家之情以期望之。
  卜筮偕止,会言近止,征夫迩止!卜之筮之,会人占之。迩,近也。笺云:偕,俱。会,合也。或卜之,或筮之,俱占之,合言於繇为近,征夫如今近耳。○繇,直又反。
  [疏]“匪载”至“迩止”。○毛以为,文王劳戍役,言汝之室家云:我君子归期已至,今非装载乎?其意非为来乎?何为使我念之忧心,以至於甚病。所以然者,汝室家言,本与我期,已往过矣,於今由不来至,由是而使我念之,多为忧以致病矣。汝室家既忧,或卜之,或筮之,其卜筮俱会聚人占之,其言近止。既占云近,则征夫如今且近止,应到不远矣。汝室家念汝如是也。○郑唯“卜之,筮之,俱占之,合言於繇”为异。馀同。○传“会人占之”。○正义曰:传以会之言,是会聚人占之,义即与《士冠礼》“筮日”,《士丧礼》“筮宅旅占”同,故为会人占之。笺以上句言“偕止”者,俱占之,若不为占,则文皆空设。“偕”既为占,则“会”当为合,故易之为合。言於繇谓合,言於兆卦之繇也。
 
  《杕杜》四章,章七句。
 
  《鱼丽》,美万物盛多,能备礼也。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於忧勤,终於逸乐,故美万物盛多,可以告於神明矣。内,谓诸夏也。外,谓夷狄也。告於神明者,於祭祀而歌之。○丽,力驰反,下同。上,时掌反。逸本或作“佚”。乐音洛。夏,户雅反。
  [疏]“《鱼丽》六章,上三章章四句,下三章章二句”至“神明矣”。○正义曰:作《鱼丽》诗者,美当时万物盛多,能备礼也。谓武王之时,天下万物草木盛多,鸟兽五穀鱼鳖皆得所,盛大而众多,故能备礼也。礼以财为用,须则有之,是能备礼也。又说所以得万物盛多者,文王、武王以《天保》以上六篇燕乐之事,以治内之诸夏;以《采薇》以下三篇征伐之事,治外之夷狄。文王以此九篇治其内外,是始於忧勤也。今武王承於文王治平之后,内外无事,是终於逸乐。由其逸乐,万物滋生,故此篇承上九篇,美万物盛多,可以告於神明也。文、武并有者,以此篇武王诗之始,而武王因文王之业,欲见文治内外而忧勤,武承其后而逸乐,由是万物盛多,能备礼也。“可以告於神明”,极美之言,可致颂之意,於经无所当也。○笺“内谓”至“歌之”。○正义曰:以《采薇》等三篇征伐,是治夷狄,故云“内谓诸夏,外谓夷狄”。僖二十五年《左传》云:“德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诗亦见此法也。言於祭祀歌之者,言时已太平,可以作颂。颂者,告神明之歌,云可以告其成功之状,陈於祭祀之事,歌作其诗,以告神明也。时虽太平,犹非政洽,颂声未兴,未可以告神明。但美而欲许之,故云“可以”。
 
  鱼丽于罶,鲿鲨。丽,历也。罶,曲梁也,寡妇之笋也。鲿,杨也。鲨,鮀也。太平而后微物众多,取之有时,用之有道,则物莫不多矣。古者不风不暴,不行火。草木不折,不操斧斤,不入山林。豺祭兽然后杀,獭祭鱼然后渔,鹰隼击然后罻罗设。是以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群,大夫不麛不卵,士不隐塞,庶人不数罟,罟必四寸,然后入泽梁。故山不童,泽不竭,鸟兽鱼鳖皆得其所然。○罶音柳。鲿音常。《草木疏》云:“今江东呼黄鲿鱼,尾微黄,大者长尺七八寸许。”鲨音沙,亦作“魦”,今吹沙小鱼也,体圆而有黑点文。舍人云:“鲨,石鮀也。”鮀,待何反。大平音泰。暴,蒲卜反。不操,草刀反,一本作“不折不芟”,定本“芟”作“操”。豺,仕皆反。獭,敕鎋反,又佗末反。渔音鱼,一本作“”,同,取鱼也。罻音畏。麛,亡兮反,本或作“麑”,同。卵,鲁短反。隐如字,本又作“偃”,亦如字。塞,苏代反,又新勒反。数,七欲反,又所角反,陈氏云:“数,细也。”罟音古。
  君子有酒旨且多。笺云:酒美而此鱼又多也。○“有酒旨”绝句。“且多”,此二字为句。后章放此。异此读则非。
  [疏]“鱼丽”至“且多”。○正义曰:言武王之时,万物殷盛。时捕鱼者施笱於水中,则鱼丽历於罶者,是鲿鲨之大鱼。非直有此大鱼,又君子有酒矣。其鱼酒如何?酒既旨美,且鱼复众多。鱼酒多矣,如是,是万物盛多,能备礼也。○传“罶曲”至“所然”。○正义曰:《释训》云:“凡曲者为罶。”是“罶,曲梁”也。《释器》曰:“嫠妇之笱谓之罶。”是寡妇之笱也。《释训》注郭璞引《诗传》曰:“罶,曲梁也。凡以薄取鱼者,名为罶也。”《释器》注孙炎曰:“罶,曲梁。其功易,故谓之寡妇之笱。”然则曲簿也,以簿为鱼笱,其功易,故号之寡妇笱耳,非寡妇所作也。鲿,杨者,鱼有二名,《释鱼》无文。陆机《疏》云:“鲿,一名黄颊鱼是也。似燕头鱼,身形厚而长大,颊骨正黄。鱼之大而有力解飞者,徐州人谓之杨黄颊,通语也。”“鲨,鮀”,《释鱼》文。郭璞曰:“今吹沙也。”陆机《疏》云:“鱼狭而小,常张口吹沙,故曰吹沙。”此寡妇笱而得鲿鲨之大鱼,是众多也。鱼所以众多,传因推而广之云:“大平而后微物众多。”见此诗举鱼多,明此义也。微物尚众多,况其著者。微物所以众多,由取之以时,用之有道,不妄夭杀,使得生养,则物莫不多矣。古者不风不暴,不行火,言风暴然后行火也。风暴者,谓气寒,其风疾。其风疾,即北风,谓之凉风。《北风》笺云:“寒凉之风,病害万物。”是也。北风,冬风之总名,自十月始,则暴风谓十月也。故《王制》云:“昆虫未蛰,不以火田。”《罗氏》云:“蜡则作罗襦。”郑云:“谓建亥之月。今俗放火张罗,其遣教。”是十月也。草木不折不芟,斤斧不入山林,言草木折芟,斤斧乃入山林也。草木折芟,谓寒霜之劲,暴风又甚,草木枝折叶陨,谓之折芟。《月令》“季秋草木黄落”,则十月风暴当折芟矣。言芟者,盖叶落而尽,似芟之。定本“芟”作“操”。又云“斧斤入山林”,无“不”字,误也。然则十月而斤斧入山林。《月令》“季秋伐薪为炭”者,炭以时用。所伐者少耳,故未芟折,可伐之也。豺祭兽然后杀者,言豺杀兽,聚而祭其先,然后可田猎取兽也。《月令》“季秋,豺祭兽而戮禽”。虽九月始,十月犹祭也,故《夏小正》云“十月豺祭兽”,《援神契》云“兽蛰伏,豺食禽”,皆据十月。是以《罗氏》注云:“建亥之月,豺既祭兽,可施罗网,围取禽兽。”是也。獭祭鱼然后渔,亦谓獭聚其鱼以祭先,然后可捕鱼耳。《援神契》曰“兽蛰伏,獭祭鱼”,亦十月也。《王制》曰“獭祭鱼,然后虞人入泽梁”,与此一也。《月令》“孟春,獭祭鱼”,则獭亦有二时祭鱼。此类上文为孟冬矣。鹰隼击,然后罻罗设,鹰及隼行威击杀众鸟,然后设罗以田也。案《夏小正》:“五月,鸠化为鹰。”《月令》:“季夏,鹰乃学习。孟秋,鹰乃祭鸟。”则一鹰也。仲春化为鸠,其变从五月始,至八月当全为鹰,与仲春相对,故《司裘》云:“仲秋,王乃行羽物。”注云:“此羽物,小鸟鹑雀之属,鹰所击者。仲秋鸠化为鹰,顺其始杀,而大班赐羽物。”《王制》亦云:“鸠化为鹰,而罻罗设。”故据此似八月也。但鸠化为鹰,得在八月。言罻罗设,则非八月之事。郑云“顺其始杀”,则鹰八月始击,十月乃甚。又文与隼连,共豺、獭相对,为十月事也。言罻罗设者,《说文》云“罻,捕鸟网”,则是罗之别名,盖其细密者也。自此以上,是取之以时也。既言取之以时,又说取之节度。天子不合围,言天子虽田猎,不得围之使匝,恐尽物也。《大司马》云:“仲春,鼓,遂围禁。”则四时皆围,但不匝耳。诸侯言不掩群,大夫言不麛不卵,各举其力之所能以禁之耳。其实通皆不得,故《鲁语》云“兽长麛夭,鸟翼壳卵”,《王制》直言“不麛不卵,不杀胎,不殀夭,示人禁取麛卵”,是尊卑皆禁也。但急於春夏,缓於秋冬,差可为,恐尽物,以长养之故也。若时有所须,如春荐韭卵,秋膳犊麛之属,得取而用,正不得,故田猎以取之。下《曲礼》云“国君春田不围泽,大夫不掩群,士不麛不卵”,与此异者,此自天子而下,彼自诸侯而下,各为等级,所以不同。亦推此知各禁其所能耳。国君直言春田不围泽,不言夏者,以夏长养之时,弥不得,从可知也。虽秋冬得围之,自然不得匝也。士不隐塞者,为梁止可为防於两边,不得当中,皆隐塞,亦为尽物也。庶人不总罟,谓罟目不得总之使小,言使小鱼不得过也。《集注》“总”作“緵”,依《尔雅》定本作“数”,义俱通也。罟目必四寸,然后始得入泽梁耳。由其如此,故山不童,泽不竭。童者,若童子未冠者也。山无草木,若童子未冠然。草木之属,不妄斩伐,则山不童也。萑蒲之类,取之以道,则泽不竭也。如是,则鸟兽鱼鳖各得其所然也。是微物众多。然者,语助。此皆似有成文,但典籍散亡,不知其出耳。○笺“酒美”至“又多”。○正义曰:言“且多”,文承“有酒”之下,则似酒多也。而以为鱼多者,以此篇下三章还覆上三章也。首章言“旨且多”,四章云“物其多矣”,二章云“多且旨”,五章云“物其旨矣”,三章言“旨且有”,卒章云“物其有矣”,下章皆叠上章句末之字。谓之为物若酒,则人之所为,非自然之物,以此知“且多”、“且旨”、“且有”,皆是鱼也。
 
  鱼丽于罶,鲂鱧。鱧,鮦也。○鱧音礼。鮦。直冢反。
  君子有酒,多且旨。笺云:酒多而此鱼又美也。
  [疏]传“鱧,鮦”。○正义曰:《释鱼》云:“鱧,鲩。”舍人曰:“鱧名鲩。”郭璞曰:“‘鱧,鮦’,遍检诸本,或作‘鱧,<鱼重>’,或作‘鱧,鲩’。若作鮦,似与郭璞正同。若作鲩,又与舍人不异。或有本作‘鱧,<鱼果>’者。”定本“鳣鮦”,鮦与<鱼重>音同。
 
  鱼丽于罶,鰋鲤。鰋,鲇也。○鰋音偃,郭云:“今偃额白鱼。”鲇,乃兼反,江东呼鲇为鮧。鮧音啼,又在私反,毛及前儒皆以鲇释鰋,鱧为鲩,鳣为鲤,唯郭注《尔雅》是六鱼之名。今目验,毛解与世不协,或恐古今名异,逐世移耳。
  君子有酒,旨且有。笺云:酒美而此鱼又有。
  [疏]传“鰋,鲇”。○正义曰:《释鱼》有鰋、鲇。郭璞曰:“鰋,今鰋额白鱼也。鲇,别名鳀。”孙炎以为鰋、鲇一鱼,鱧、鲩一鱼。郭璞以为鰋、鲇、鱧、鮦四者各为一鱼。传文质略,未知从谁。
 
  物其多矣,维其嘉矣。笺云:鱼既多,又善。
  物其旨矣,维其偕矣。笺云:鱼既美,又齐等。
  物其有矣,维其时矣。笺云:鱼既有,又得其时。
  《鱼丽》六章,三章章四句,三章章二句。
 
  《南陔》,孝子相戒以养也。○陔,古哀反。养,馀尚反。
  《白华》,孝子之絜白也。《华黍》,时和岁丰,宜黍稷也。
  [疏]“南陔”至“黍稷”。○正义曰:此三篇既亡其辞,其名曰《南陔》、《白华》、《华黍》之由,必是诗有此字,不可以意言也。
 
  有其义而亡其辞。此三篇者,《乡饮酒》、《燕礼》用焉,曰“笙入,立于县中,奏《南陔》、《白华》、《华黍》”,是也。孔子论《诗》,雅、颂各得其所,时俱在耳。篇第当在於此,遭战国及秦之世而亡之,其义则与众篇之义合编,故存。至毛公为《诂训传》,乃分众篇之义,各置於其篇端,云又阙其亡者,以见在为数,故推改什首,遂通耳,而下非孔子之旧。○此三篇,盖武王之时,周公制礼,用为乐章,吹笙以播其曲。孔子删定在三百一十一篇内,遭战国及秦而亡。子夏序《诗》,篇义合编,故诗虽亡而义犹在也。毛氏《训传》,各引序冠其篇首,故序存而诗亡。县音玄。编,必先反。见,贤遍反。
  [疏]“有其义而亡其辞”。○正义曰:此二句,毛氏著之也。言有其诗篇之义,而亡其诗辞,故置其篇义於本次,后别著此语记之焉。○笺云“三篇”至“之旧”。○正义曰:郑见三篇亡其诗辞,乃迹其所用亡之早晚。此三篇者,《乡饮酒》及《燕礼》二处皆用焉。何者是用之也?曰“笙入立于县中,奏《南陔》、《白华》、《华黍》”,是用之也。此虽总言《乡饮酒》、《燕礼》用焉,其言“笙入立于县中”,直《燕礼》文耳。《乡饮酒》则云:“笙入堂下,磬南北面,歌《南陔》、《白华》、《华黍》。”是文不同也。郑据一而言之耳。孔子归鲁,论其《诗》,今雅、颂各得其所。此三篇时俱在耳。篇之次第,当在於此。知者,以子夏得为立序,则时未亡。以《六月》序知次在此处也。孔子之时尚在,汉氏之初已亡,故知战国及秦之世而亡之也。战国,谓六国韩、魏、燕、赵、齐、楚用兵力战,故号战国。六国之灭,皆秦并之。始皇三十四年而燔《诗》、《书》,故以为遭此而亡之。又解篇亡而义得存者,其义则以众篇之义合编,故得存也。至毛公为《诂训传》,乃分别众篇之义,各置於其篇端。此三篇之序,无诗可属,故连聚置於此也。既言毛公分之,则此诗未亡之时,什当通数焉。今在什外者,毛公又阙其亡者,以见在为数,推改什篇之首,遂通尽小雅云耳。是以亡者不在数中,从此而下,非孔子之旧矣。言“以下非”,则止《鹿鸣》一什是也。此云有其义,而《乡饮酒》、《燕礼》注皆云“今亡,其义未闻”。《郑志》答炅模云:“为《记注》时就卢君耳。先师亦然。后乃得毛公传。既古书义又当然,《记注》已行,不复改之。”是注《礼》之时,未见此序,故云“义未闻”也。彼注又云:“后世衰微,幽、厉尤甚,礼乐之书稍废弃。”以为孔子之前,六篇已亡,亦为不见此序故也。案《仪礼》郑注解《关雎》、《鹊巢》、《鹿鸣》、《四牡》之等,皆取《诗序》为义,而云未见毛传者,注述大事,更须研精,得毛传之后,大误者追而正之,可知者不复改定故也。据《六月》之序,《由庚》本第在《华黍》之下,其义不备论。於此而与《崇丘》同处者,以其是成王之诗,故下从其类。
 
  《鹿鸣之什》十篇,五十五章,三百一十五句。

 





 




卷十 十之一

 卷十 十之一  


  ◎南有嘉鱼之什诂训传第十七
 
  陆曰:自此至《菁菁者莪》六篇,并亡篇三,是成王、周公之小雅。成王有雅名,公有雅德,二人协佐,以致太平,故亦并为正也。
  《南有嘉鱼》,乐与贤也。太平之君子至诚,乐与贤者共之也。乐得贤者,与共立於朝,相燕乐也。○乐与音洛,又音乐,徐五教反。序文同。太平音泰,后“太平”皆同。朝,直遥反,下注同。燕乐音洛,下注皆同。
  [疏]“《南有嘉鱼》四章,章四句”至“共之”。○正义曰:作《南有嘉鱼》之诗者,言乐与贤也。当周公、成王太平之时,君子之人已在位有职禄,皆有至诚笃实之心,乐与在野有贤德者共立於朝而有之,原俱得禄位,共相燕乐,是乐与贤也。经四章皆是乐与贤者之事。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江、汉之间,鱼所产也。罩罩,篧也。笺云:烝,尘也。尘然,犹言久如也。言南方水中有善鱼,人将久如而俱罩之,迟之也。喻天下有贤者,在位之人将久如而并求致之於朝,亦迟之也。迟之者,谓至诚也。○烝,之丞反,王众也。罩,张教反,徐又都学反,《字林》竹卓反,云:“捕鱼器也。”篧,助角反,郭云:“捕鱼笼也。”沈音获,又音护,说其形非罩也。迟,直冀反,下同。
  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笺云:君子,斥时在位者也。式,用也。用酒与贤者燕饮而乐也。○乐音洛,协句五教反。得贤致酒,欢情怡畅,故乐。
  [疏]“南有”至“乐”。○正义曰:言南方江、汉之间有善鱼,人将久如俱往罩。而罩此善鱼者,人之所欲。己自将罩以求之,则思鷃此鱼,皆欲得之矣。以兴在野天下之处有贤者,时在朝君子久如并各乐而求之,有至诚之心,思迟此贤者,欲致之於朝,犹罩者之原鱼也。君子既至诚如此,遂得贤者共立於朝。君子之家有酒矣,在野贤者嘉善之宾既至,用此酒与之燕饮,以复欢乐耳。心迟其来,至即嘉乐,是至诚乐与贤也。○传“江汉”至“篧也”。○正义曰:言南,知江、汉间者,以言善鱼,南方鱼之善者,莫善於江、汉之间,且言善鱼者,谓大而众多,多大之鱼,必在大水,南方大水唯江、汉耳。必取善鱼者,以喻贤者之有善德也。此实兴,不云兴也,传文略。三章一云“兴也”,举中明此上下,足知鱼、鵻皆兴也。《释器》云:“篧谓之罩。”李巡曰:“篧,编细竹以为罩,捕鱼也。”孙炎曰:“今楚篧也。”郭璞曰:“今鱼罩。”然则罩以竹为之,无竹则以荆,故谓之楚篧。重云“罩罩”者,非一也。○笺“烝尘”至“至诚”。○正义曰:“烝,尘”,《释言》文。《释诂》云:“尘,久也。”郑欲烝为久,故言“烝,尘也”。又云:“尘然,犹言久如。”尘为久,然为如也。不言烝为众者,以此罩鱼喻求贤,久如欲往罩之,是欲鱼之甚,以兴君子久如欲求贤为思迟之极,若以为众,止见求鱼之多,无关思迟之义,则於至诚之事不显,故云“迟之谓至诚也”。重言“罩罩”,众自明矣,不假复言众也,故云“人将俱往”,是众可知。喻天下有贤,在位之人久如并求之,斯即在朝之君子众皆求贤。其“并”与“俱”,皆出经重罩而求也。○笺“君子,斥时在位者”。○正义曰:《凫鹥》与此序皆云太平之君子。彼注云“君子谓成王”,与此不同者,以彼序云:“能持盈守成,则神祇祖考安乐之矣。”经陈祭天地宗庙,是太平之君子为百神之主,非王不然,故知斥君子谓成王。此序云“乐与贤者共之”,言与言共,是等夷之称,非人君之辞,故知斥在位者也。且人君求贤,至诚不足以为美矣。人臣事君,多在专利,以文仲之贤,尚称窃位。知贤不妒,自古所稀。假有举荐,或事不获已,至诚者寡。今太平君子至诚乐贤,故所以为美耳。下章笺曰:“君子下其臣,故贤者归往之。”似斥成王者。此言君子,博关朝廷公卿。《孝经》唯士言争友,大夫以上则有争臣,是公卿之於下民,有臣之道。且人之进贤,唯善所在,公叔文子升家臣以公。所乐之贤,或是己之私属,故笺言臣以通之。王肃、孙毓亦以为在位朝廷之求贤,则毛亦不斥成王,明矣。
 
  南有嘉鱼,烝然汕汕。汕汕,樔也。笺云:樔者,今之撩罟也。○汕,所谏反,樔也,《说文》云:“鱼游水貌。”樔,侧交反,字或作“罺”,同。撩,力吊反,又力条反,沈旋力到反。
  [疏]传“汕汕,樔”。○正义曰:《释器》云:“樔谓之汕。”李巡曰:“汕,以薄鱼也。”孙炎曰:“今之撩罟。”皆以今晓古。
 
  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衎。衎,乐也。○衎,若旦反。
  南有樛木,甘瓠累之。兴也。累,蔓也。笺云:君子下其臣,故贤者归往也。○樛,居虬反。瓠音护。累,力追反,本亦作“{藟系}”,同。下,遐嫁反。
  君子有酒,嘉宾式燕绥之。笺云:绥,安也。与嘉宾燕饮而安之。《乡饮酒》曰:“宾以我安。”
  [疏]“南有”至“绥之”。○正义曰:言南方有樛然下垂之木,甘瓠之草得上而累蔓之,以兴在位有下下之君子,故在野贤者得往而归就之。言君子之下下,犹樛木之下垂,贤者所以往矣。又在位君子之家有酒矣,在野贤者嘉善之宾既来,则用此酒燕饮而安之。○笺“《乡饮酒》曰:‘宾以我安’。”○正义曰:案《乡饮酒》无“以我安”之文。《燕礼》:“司正洗角觯,南面奠于中庭,升,东楹之东受命,西阶上北面命卿、大夫。君曰:‘以我安!’卿、大夫皆对曰:“诺!敢不安?”则此文在《燕礼》矣。言《乡饮酒》者,误也。定本亦误。以《南陔》与《由庚》之笺皆《乡饮酒》、《燕礼》连言之,故学者加《乡饮酒》於上。后人知其不合两引,故略去《燕礼》焉。今本犹有言《燕礼》者。
 
  翩翩者鵻,烝然来思。鵻,壹宿之鸟。笺云:壹宿者,壹意於其所宿之木也。喻贤者有专壹之意於我,我将久如而来,迟之也。○翩音篇。鵻音隹,本亦作“隹”。
  君子有酒,嘉宾式燕又思。笺云:又,复也。以其壹意,欲复与燕,加厚之。○复,扶又反,下同。
  [疏]“翩翩”至“又思”。○正义曰:上章云君子思鷃贤人,此章言贤者原往。翩翩而飞者,是鵻鸟也。此鸟由壹意於其所宿之木,故久如欲来,所以翩翩而飞来,集於木也。以喻在野之贤者,有专壹之意,于我君子亦久如原来。今来在於我君子之朝,言君子求之至,故贤者意能专壹也。在位君子之家有酒矣,与此在野贤者嘉善之宾既来,用此酒与之燕。又燕也思皆为辞,燕又燕,频与之燕,言亲之甚也。○笺云:“壹宿”至“迟之”。○正义曰:毛言壹宿义微,故申之云:壹宿者,一意於其所宿之木也。鵻,夫择木之鸟,悫谨,故将宿於木,专壹其心,故特以鵻鸟为喻。以鸟之择木,喻贤者有专壹之意於我。此我谓君子也。将久如而来迟之者,贤者迟,君子物类相感,所以相思鷃之也。定本“式燕又思”下,有“笺云:‘又,复也。以其壹意,欲复与燕,加厚之也。’”俗本多无此语。
 
  《南有嘉鱼》四章,章四句。
 
  《南山有台》,乐得贤也。得贤则能为邦家立太平之基矣。人君得贤,则其德广大坚固,如南山之有基趾。○为,如字,又于伪反。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兴也。台,夫须也。莱,草也。笺云:兴者,山之有草木,以自覆盖,成其高大,喻人君有贤臣,以自尊显。○莱音来。夫音符。
  乐只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寿无期。基,本也。笺云:只,之,言是也。人君既得贤者,置之於位又尊敬,以礼乐乐之,则能为国家之本,得寿考之福。○乐乐,上音岳,下音洛。
  [疏]“南山”至“无期”。○正义曰:言南山所以得高峻者,以南山之上有台,北山之上有莱,以有草木而自覆盖,故能成其高大。以喻人君所以能令天下太平,以人君所任之官有德,所治之职有能,以有贤臣,各治其事,故能致太平。言山以草木高大,君以贤臣尊显,贤德之人光益若是,故我人君以礼乐乐是有德之君子,置之於位而尊用之,令人君得为邦家太平之基。以礼乐乐是有德君子,又使我国家得万寿之福,无有期竟,所以乐之也。○传“台,夫须。莱,草”。○正义曰:“台,夫须”,《释草》文。舍人曰:“台,一名夫须。”陆机《疏》云:“旧说夫须,莎草也,可为蓑笠。”《都人士》云:“台笠缁撮。”传云:“台所以御雨。”是也。《十月之交》曰:“田卒汙莱。”又《周礼》云:“莱五十亩。”莱为草之总名,非有别草名之为莱。陆机《疏》云:“莱,草名,其叶可食。今兖州人烝以为茹,谓之莱烝。”以上下类之,皆指草木之名,其义或当然矣。此山有草木,成其高大,而《车舝》笺云“析其柞薪,为蔽冈之高”者,以兴喻者各有所取。若欲睹其山形,草木便为蔽障之物;若欲显其高大,草木则是裨益之言,不一端矣。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乐只君子,邦家之光。乐只君子,万寿无疆。笺云:光,明也。政教明,有荣曜。○疆,居良反。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乐只君子,民之父母。乐只君子,德音不已。笺云:已,止也。不止者,言长见称颂也。○杞音起,《草木疏》云:其树如樗,一名狗骨。
  南山有栲,北山有杻。栲,山樗。杻,檍也。○栲音考。杻,女九反。樗,敕居反。檍音忆。乐只君子,遐不眉寿?乐只君子,德音是茂。眉寿,秀眉也。笺云:遐,远也。远不眉寿者,言其近眉寿也。茂,盛也。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枸,枳枸。楰,鼠梓。○枸,俱甫反。楰音庾,楸属。枳,诸氏反。
  [疏]传“枸枳”至“鼠梓”。○正义曰:枸,《释木》无文。宋玉赋曰“枳枸来巢”,则枸木多枝而曲,所以来巢也。陆机《疏》云:“枸树高大似白杨,有子著枝端,大如指,长数寸,啖之甘美如饴。八月熟。今官园种之,谓之木蜜。”“楰,鼠梓”,《释木》文。李巡曰:“鼠梓,一名楰。”郭璞曰:“楸属也。”陆机《疏》曰:“其树叶木理如楸,山楸之异者,今人谓之苦楸是也。”
 
  乐只君子,遐不黄耇。乐只君子,保艾尔后。黄,黄发也。耇,老。艾,养。保,安也。○耇音苟,寿也。艾,五盖反,沈音刈。
  [疏]传“黄,黄发。耇,老”。○正义曰:《释诂》云:“黄发、耇老,寿也。”舍人曰:“黄发,老人发白复黄也。”孙炎曰:“耇,面冻梨色如浮垢。”
 
  《南山有台》五章,章六句。
 
  《由庚》,万物得由其道也。《崇丘》,万物得极其高大也。《由仪》,万物之生各得其宜也。有其义而亡其辞。此三篇者,《乡饮酒》、《燕礼》亦用焉,曰“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亦遭世乱而亡之。《燕礼》又有“升歌《鹿鸣》,下管《新宫》”。《新宫》亦诗篇名也。辞义皆亡,无以知其篇第之意。○此三篇义与《南陔》等同。依《六月》序,《由庚》在《南有嘉鱼》前,《崇丘》在《南山有台》前。今同在此者,以其俱亡,使相从耳。间,古苋反。
  [疏]“由庚万物”至“其辞”。○正义曰:“有其义而亡其辞”,亦毛氏所著,於后行别记之。○笺“此三篇”至“之处”。○正义曰:此郑亦本其所用所亡之事也。此三篇,《乡饮酒》《燕礼》亦用焉,亦者,亦《南陔》等也,即言其事之用曰:“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乡饮酒》、《燕礼》二篇俱有此辞也。言间歌者,堂上与堂下递歌,不比篇而间取之。笙者,在笙中吹之。所以亡者,亦遭乱而亡,亦如《南陔》等遭战国及秦之乱而失之也。因此亡诗事终,更述“《燕礼》又有‘升歌《鹿鸣》,下管《新宫》’,亦诗篇名也”,以对《鹿鸣》而入管用,故知诗篇名也。辞义皆亡,今无以知其篇第所在之意也。篇第所在,皆当言处,云“之意”者,以无意义可推寻而知,故云意也。案《鱼丽》,武王诗也,而与《嘉鱼》间歌。《南陔》等三篇亦武王诗也,乃在堂下笙歌之。是武王之诗得下管用之也。《新宫》制礼所用,必在礼前而作,不知武王诗也?成王诗也?此笺因亡诗事终而言之耳,不谓当在成王诗中,故曰“无以知其篇第之意也”。案《礼·射义》,诸侯以《貍首》为节。以彼类之,当在《召南》。但《召南》无亡诗之比,故郑於此言“辞义皆亡”者,对六篇有义无辞。《新宫》并义亦无,故言“皆亡”。不谓已为作序,与经俱亡。若子夏为之作序,何由辞及目篇并“六月”连序并无存者?以此知孔子录而不得,子夏不为之序也。《左传》昭二十五年,宋公享昭子,赋《新宫》。计孔子时年三十馀矣,所以录不得者,诗之逸亡,必有积渐,当孔子之时,道衰乐废,自宋公赋《新宫》,至孔子定《诗》,三十馀年,其间足得亡之也。圣人虽无所不知,不得以意录之也。
 
  《蓼萧》,泽及四海也。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国在九州之外,虽有大者,爵不过子。《虞书》曰:“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蓼音六。薄音博,诸本作“外敷”,注音芳夫反。四海,海者晦也,地险,言其去中国险远,禀政教昏昧也。长,张丈反。
  [疏]“《蓼萧》四章,章六句”至“四海”。○正义曰:作《蓼萧》诗者,谓时王者恩泽被及四海之国也,使四海无侵伐之忧,得风雨之节。《书传》称越常氏之译曰:“吾受命,吾国黄老曰:‘久矣,天之无烈风淫雨。’”意中国有圣人,远往朝之,是泽及四海之事。经四章,皆上二句是泽及四海。由其泽及,故其君来朝,王燕乐之,亦是泽及之事,故序总其目焉。经所陈,是四海君蒙其泽,而序漫言四海者,作者以四海诸侯朝王而得燕庆,故本其在国蒙泽,说其朝见光宠。序以王者恩及其君,不可遗其臣,见其通及上下,故直言四海以广之。○笺“九夷”至“五长”。○正义曰:“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释地》文。李巡曰:“九夷在东方,八狄在北方,七戎在西方,六蛮在南方。”孙炎曰:“海之言晦,晦闇於礼仪也。”《雒师谋》、《我应》注皆与此同。《职方氏》及《布宪》注亦引《尔雅》云“九夷、八蛮、六戎、五狄,谓之四海”。数既不同,而俱云《尔雅》,则《尔雅》本有两文,今李巡所注“谓之四海”之下,更三句云“八蛮在南方,六戎在西方,五狄在北方”。此三句唯李巡有之,孙炎、郭璞诸本皆无也。李巡与郑同时,郑读《尔雅》盖与巡同,故或取上文,或取下文也。《尔雅》本有二文者,由王所服国数不同,故异文耳。亦不知九夷、八狄、七戎、六蛮正据何时也。此及《中候》直言四海,不列其数,故引上文解之。《职方》列其国数,唯“五戎、六狄”与《尔雅》“六戎、五狄”上下不同,馀则相似,故据下文也。《布宪》则秋官承夏官之下,故同於《职方》焉。《周礼》注据《尔雅》下文“八蛮、六戎、五狄”当四海者,以《明堂位》陈周公朝於明堂之时,其数与之等。是周时之验,故据之焉。《明堂位》与《职方》不同者,《郑志》答赵商云:“戎狄之数,或五或六,两文异耳。《尔雅》虽有,与周皆两数耳,无别国之名,不甚明,故不定之也。”是郑疑两文必有一误,但无国数可明,故不敢定之耳。四海之於王者,世一见耳。此经说四海来朝,应是摄政六年时事,当与《明堂位》同。直以漫言四海,故取《尔雅》上句“谓之四海”之文充之。其实此当八蛮、六戎、五狄也。国在九州之外者,明四海不属九州,其州长所不领,故《周礼》曰:“九州之外,谓之蕃国,世一见。”是也。若然,下文蛮荆谓荆州之蛮。《尧典》曰:“流共工于幽州。”注云:“幽州,北裔。”则四海亦有在九州之内者矣。言外者,以大凡化内非州牧所领,则谓之四海之国,其境所居,不妨在九州之内。《禹贡》万里大界,尽以九州目之,故得有荆州之蛮,及幽州为北裔也。《曲礼》曰:“其在东夷、北狄、西戎、南蛮,虽大曰子。”是虽有大者,爵不过子也。大者曰子,小者曰男而已。《左传》曰:“骊戎,男。”是也。若殷爵三等,无子、男,则四夷之君为伯爵也。而《书序》曰:“武王胜殷,巢伯来朝。”注云:“巢伯,南方诸侯,世一见者。”以武王即位来朝,是九州外为伯。又《虞书》曰“州有十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明四海是九州之外也。何者?既言“州十有二师”,是九州之内立师也。又曰“外薄四海,咸建五长”,是四海在九州之外矣。所引者,《皋陶谟》文也。检郑所注《尚书》经作“外薄”,今定本作“外敷”,恐非也。彼注云:“九州,州立十二人为诸侯之师,以佐其牧。外则五国立长,使各守其职。”此“建五长”,即《下曲礼》所谓子,故彼注云:“子谓九州之外长也。天子亦选其诸侯之贤者以为之子,子犹牧。”是也。案彼上云:“弼成五服,至于五千。”郑以为,禹治水辅成五服,土方万里。以七千里内为九州,七七四十九千里者之方四十九,以其一为畿内,馀四十八,八州分之,各得方千里者六。计一州方百里之国二百,七十里之国四百,五十里之国八百。计一州有一千四百国,以二百国为名山大川不封之地,馀有一千二百国,以百国立一师,故州有十二师。郑又云:“八州九千六百国,又四百国在畿内,以子、男备其数。”是郑计充“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之文。
 
  蓼彼萧斯,零露湑兮。兴也。蓼,长大貌。萧,蒿也。湑湑然,萧上露貌。笺云:兴者,萧,香物之微者,喻四海之诸侯,亦国君之贱者。露者,天所以润万物,喻王者恩泽,不为远国则不及也。○湑,息叙反。长如字,又张丈反。为,于伪反。既见君子,我心写兮。输写其心也。笺云:既见君子者,远国之君朝见於天子也。我心写者,舒其情意,无留恨也。
  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笺云:天子与之燕而笑语,则远国之君各得其所,是以称扬德美,使声誉常处天子。
  [疏]“蓼彼”至“处兮”。○正义曰:言蓼然长大者,彼萧斯也。此萧所以得长大者,由天以善露润之,使其上露湑湑然盛兮,以故得其长大耳。以兴得所者,彼四夷之君。此四夷之君所以得所者,由王以恩泽及之,使其恩泽丰多,故令其得所耳。然此萧是香物之微者,天不以其微而不润也,喻四海诸侯乃国君之贱者,王不以其贱而不及也。远国既蒙王泽,乃来朝见,自言己既得朝见君子之王者,我心则舒写尽兮,无复留恨。在国恐不得见,今来得见,则意尽也。朝之后,王又与之燕饮而笑语兮。感王之恩,皆称扬王之德美,是以使王得有声誉,又常处天子之位兮。言为天子所保,不忧危亡也。○传“萧蒿”至“露貌”。○正义曰:《释草》云:“萧,荻也。”李巡曰:“荻,一名萧。”郭璞曰:“即蒿也。”下章“瀼瀼”、“泥泥”皆重言,故此以为“湑湑”也。湑湑,露在物之状,故为萧上露貌。○笺“萧香”至“贱者”。○正义曰:《生民》曰:“取萧祭脂。”《郊特牲》曰:“爇萧合馨香。”是萧为香物也。虽香,而是物之微者,以喻四海诸侯亦是国君之贱者。
 
  蓼彼萧斯,零露瀼瀼。瀼瀼,露蕃貌。○瀼,如羊反,徐又乃刚反。蕃音烦。既见君子,为龙为光。龙,宠也。笺云:为宠为光,言天子恩泽光耀,被及己也。○被,皮寄反。
  其德不爽,寿考不忘。爽,差也。
  [疏]“既见”至“不忘”。○正义曰:言远国之君,蒙王恩泽,今皆来朝。既得见君子之王者,为君所宠遇,为君所光荣,得其恩意,又燕见笑语,使四海称颂之不忘也。
 
  蓼彼萧斯,零露泥泥。泥泥,霑濡也。○泥,乃礼反。既见君子,孔燕岂弟。岂,乐。弟,易也。笺云:孔,甚。燕,安也。○岂,开在反,本亦作“恺”,下同,后“岂弟”放此。弟如字,本亦作“悌”,音同,后皆放此。乐音洛,下篇同。易,夷豉反。
  宜兄宜弟,令德寿岂。为兄亦宜,为弟亦宜。
  [疏]“既见”至“寿岂”。○正义曰:远国之君既朝见君子,为君子所接遇,故皆甚安,而情又喜乐以怡易也。君子既接,远国得所,而又燕见,以尽其欢,是君子为人之能,宜为人兄,宜为人弟。随其所为,皆得其宜,故能有善德之誉,寿凯乐之福也。
 
  蓼彼萧斯,零露浓浓。浓浓,厚貌。○浓,奴同反,又女龙反。
  既见君子,鞗革氵中氵中。和鸾雍雍,万福攸同。鞗,辔也。革,辔首也。氵中氵中,垂饰貌。在轼曰和。在镳曰鸾。笺云:此说天子之车饰者,诸侯燕见天子,天子必乘车迎于门,是以云然。攸,所也。○鞗,徒彫反。氵中,直弓反,徐音同,又音敕弓反。轼音式。镳,彼苗反。
  [疏]“既见”至“攸同”。○正义曰:言远国之君,既见君子之王者,又蒙垂意燕见於己,说其燕见之车饰。君子所乘燕见之车,鞗皮以为辔首之革,垂之冲冲然。其在轼之和铃,与衡镳之八鸾,其声雍雍然。乘是车服,屈己之尊,降接卑贱,恩遇若是,是王为主得所,故宜为万福之所同,皆得归聚之。○传“鞗辔也”至“曰鸾”。○正义曰:《释器》云:“辔首谓之革。”郭璞曰:“辔靶也。”然则马辔所靶之外有馀而垂者谓之革,鞗皮为之,故云鞗革。辔首垂也,鞗革即言冲冲,故知垂饰貌。在轼曰和,和亦铃也,以其与鸾相应和,故《载见》曰“和铃央央”,是也。在镳曰鸾,谓鸾铃置於马之镳。郭璞曰:“镳,马勒傍铁也。”言置铃於马口之两傍,此无文也,故郑不从之。《礼记》注云:“鸾在衡。”《驷铁》笺云:“置鸾於镳,异於乘车。”是郑以乘车之鸾不在镳,知此天子所乘以迎宾,则亦乘车也,鸾不当在镳矣。此笺不易之者,以《驷铁》已明之,此从可知也。○笺“此说”至“然”。○正义曰:既见君子,即言鞗革冲冲,和鸾雍雍,是见君子车上有此饰,故知说天子之车饰也。解所以得见天子车饰者,以诸侯燕见天子,必以车迎於门,是以云然。此既见天子之言为朝见之后,则燕见之,皆是见君子之事,故蒙上既见之文也。知燕见迎诸侯者,以王唯觐礼不下堂而见诸侯耳,其朝宗当迎之,故《秋官·大行人》说车迎之法,宾主步数。彼六服诸侯尚有车迎,则四夷之君车迎可知。燕主欢心,不可不接。既然迎接,不得无车,故《燕礼》云:“若四方之宾,公迎之于大门内。”是燕有迎法也。以唯首章言“燕笑语兮”,是燕时事,故知此见车饰亦是燕时事。案《大行人》上公九命,贰车九乘,介九人,礼九牢,朝位宾主之间九十步,立当车轵,摈者五人。侯、伯以七为节,立当前侯,摈者四人。子、男以五为节,立当车衡,摈者三人。注云:“王立当轸。”又郑注《下曲礼》以春夏受贽於朝,受享於庙,以生气文也。秋冬一受之於庙,杀气质也。郑又以觐礼不出迎,诸侯则冬遇亦不迎。然则秋冬燕见亦无出迎之法也。
 
  《蓼萧》四章,章六句。
 
  《湛露》,天子燕诸侯也。燕,谓与之燕饮酒也。诸侯朝觐会同,天子与之燕,所以示慈惠。○湛,直减反。
  [疏]“湛露”至“诸侯”。○正义曰:作《湛露》诗者,天子燕诸侯也。诸侯来朝,天子与之燕饮,美其事而歌之。经虽分别同姓庶姓二王之后,皆是天子燕诸侯之事也。《蓼萧》序不云天子,此及《彤弓》独言天子者,此及《彤弓》燕赐诸侯之身,既言诸侯,不得不言天子以对之。《蓼萧》序不言诸侯,文无所对,故不言天子也。四章虽皆说天子燕诸侯之事,而皆首章见天子於诸侯之义,下三章见诸侯於天子之事。首章言王燕诸侯,虽至於夜,留与饮燕,无问同姓异姓,皆不醉不归,是天子恩厚之义也。下三章乃分别说之。二章言同姓则成夜饮之礼,非同姓让之则止。三章言庶姓。卒章言二王之后不得成其夜饮,故云善德善仪,言其不至於醉也。首章直言“湛湛露斯”,不指所在之物,总下章云草木也,故下章各言草木以充之。以同姓一类,故广举丰草。庶姓非一族之人,喻以异类之木。二王之后,同为天子所尊,譬之同类之木。各取其所象也。丰草、杞棘言露在,桐、椅不言露在,承上露在,可知天子燕诸侯之义备於此矣。不言异姓与三恪者,兄弟甥舅礼不同,要夜饮之义,非宗不可,则异姓从庶姓礼也。三恪卑於二代,其亦在异姓中。
 
  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兴也。湛湛,露茂盛貌。阳,日也。晞,乾也。露虽湛湛然,见阳则乾。笺云:兴者,露之在物湛湛然,使物柯叶低垂。喻诸侯受燕爵,其义有似醉之貌。诸侯旅酬之则犹然。唯天子赐爵则貌变,肃敬承命,有似露见日而晞也。○晞音希。
  厌厌夜饮,不醉无归。厌厌,安也。夜饮,私燕也。宗子将有事,则族人皆侍。不醉而出,是不亲也。醉而不出,是渫宗也。笺云:天子燕诸侯之礼亡,此假宗子与族人燕为说尔。族人犹群臣也,其醉不出,不醉出,犹诸侯之仪也。饮酒至夜,犹云“不醉无归”,此天子於诸侯之义。燕饮之礼,宵则两阶及庭门皆设大烛焉。○厌,於盐反,《韩诗》作“愔愔”,和悦之貌。渫,息列反。
  [疏]“湛湛”至“无归”。○正义曰:湛湛然在物上者,露斯也。此物得露而湛湛然,柯叶低垂,非见日之阳则不得乾而舒放也。以兴诸侯受王燕饮而嵬瓘然威仪纵弛,非天子之赐爵,则不承命而严肃也。是王燕诸侯恩厚,至於厌厌安闲之夜,尚与燕饮。其意殷勤以留宾客,言不至於醉不得归也。○传“湛湛”至“阳日”。○正义曰:此在物而湛湛,是盛也。兴王隆厚於诸侯,故以盛为喻。以阳为乾物,故知日也。○笺“露之”至“而晞”。○正义曰:露之所霑,必在草木。此言所在,以总下文,故笺亦顺经直言在物。物正谓下章丰草、杞棘也。柯谓枝也。露在於叶,则令柯亦低,故言柯叶低垂,草木通然,非木柯而草叶也。此燕诸侯之诗,露比王燕诸侯;物得露而低,犹诸侯得酒而醉,故喻诸侯受燕爵,其威仪有似醉之貌也。其醉必在燕末,诸侯旅酬则然。以举行旅酬、燕末之事,故以露见日而乾,喻诸侯有承命之事燕之。天子有命,唯赐爵耳,故言“唯天子赐爵则貌变,肃敬承命,有似露见日而乾也”。○传“夜饮”至“渫宗”。○正义曰:《楚茨》云:“备言燕私。”传曰:“燕而尽其私恩。”明夜饮者,亦君留而尽私恩之义,故言燕私也。解夜饮之意,言宗子将有事,族人皆入侍,宗子或与之图事,则当饮之酒。若宗子不饮之酒,使不醉而出,是不亲族人也。若族人饮宗子酒,至醉仍不出,是渫慢宗子也。言此者,明宗子之义,族人虽醉,尚留之饮。族人之义,虽不至醉,亦当辞出,不得尽宗子之意。是主法自当留宾,宾则可以辞主去。天子於诸侯,义亦当然。《书传》曰:“既侍其宗,然后得燕。燕私者何?已而与族人饮。饮而不醉是不亲,醉而不出是不敬。”与此传同。毛、伏俱大儒,当各有所据而言也。○笺“天子”至“大烛焉”。○正义曰:申毛之意,言传所称宗子饮族人之事者,以天子燕诸侯之礼亡,此假宗子与族人燕为说耳。以天子比宗子,族人比群臣,是假讬之也。族人至醉,而有出、有不出之二涂,犹诸侯至醉,亦当辞出。若不辞出,是渫慢王也,是以诸侯皆当辞出。但王得其辞,异姓则听之出,同姓则留之饮也。又解燕饮当以昼,所以淫饮至夜,犹云不醉不归者,此天子於诸侯之义。言天子与诸侯为主,虽终日而未尽欢,故留之夜饮,使至於必醉也。燕饮之礼,宵则两阶及庭门皆设大烛,是燕必至夜,故欲留之夜饮也。《燕礼》曰:“宵则庶子执烛於阼阶上,甸人执大烛於庭,阍人为烛於门外。”是两阶门庭皆有烛也。彼两阶与门言执烛,唯庭言大烛,此云皆设大烛者,因彼有大烛,总而言之。
 
  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厌厌夜饮,在宗载考。丰,茂也。夜饮必於宗室。笺云:丰草,喻同姓诸侯也。载之言则也。考,成也。夜饮之礼,在宗室同姓诸侯则成之,於庶姓其让之则止。昔者,陈敬仲饮桓公酒而乐,桓公命以火继之。敬仲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於是乃止。此之谓不成也。○饮桓,於鸩反。
  [疏]“湛湛”至“载考”。○正义曰:湛湛然者,彼露斯也。此露在彼丰草之上,丰草得露则湛湛然,柯叶低垂,以兴王之燕饮於彼同姓诸侯,此同姓诸侯得王燕饮,则威仪宽纵也。王与欢酣,至於厌厌安闲之夜,留之私饮,虽则辞让,以其宗室之故,则留之而成饮,不许其让,以崇亲厚焉。○笺“夜饮”至“不成”。○正义曰:郑以经言“载考”,言“则成”,对有不成者。既天子欲留之,而有不成者,明是宾让之也,故言“夜饮之礼,在宗室同姓诸侯则成之,於庶姓让之则止”也。独言庶姓,除同姓皆耳,故以庶姓总之。昔者,陈敬仲饮桓公酒,至於是止。庄二十二年《左传》有其事,引之以证异姓不得成夜饮之义,故云此之谓不成也。饮桓公酒者,桓公至敬仲之家,而敬仲饮之酒也,故《郑志》答张逸云:“时桓公馆敬仲,若哀公馆孔子之类。”杜预亦云:“桓公贤敬仲之故,幸贤人之家。”是也。言卜昼、不卜夜者,服虔云:“臣享君必卜,示敬慎也。”此燕诸侯,王为之主,彼桓公饮酒,敬仲为主,而得证此者,君适其臣,君为主人,其进退在君所裁,敬仲之辞与诸侯之让同,故得为证也。
 
  湛湛露斯,在彼杞棘。显允君子,莫不令德。笺云:杞也棘也异类,喻庶姓诸侯也。令,善也。无不善其德,言饮酒不至於醉。
  [疏]“湛湛”至“令德”。○正义曰:湛湛然者,露斯。此露在此杞棘之木,此杞棘之木得露则湛湛然,柯叶低垂,以兴王之燕饮在彼庶姓之诸侯,此庶姓诸侯得王燕饮,皆威仪宽纵也。此庶姓明信之君子,虽得王之燕礼,饮酒不至於醉,莫不皆善其德,使之无过差。
 
  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离离,垂也。笺云:桐也椅也,同类而异名,喻二王之后也。其实离离,喻其荐俎礼物多於诸侯也。饮酒不至於醉,徒善其威仪而已,谓《陔》节也。○椅,於宜反,木名也。陔节,古哀反,字亦作“裓”,音同戒也。
  [疏]“其桐”至“令仪”。○正义曰:其桐也,其椅也,言二树当秋成之时,其子实离离然垂而蕃多,以兴其杞也,其宋也,二君於王燕之时,其荐俎众多,而於王为客,加其厚恩故也。此二王之后,乐易之君子,虽得王之燕礼,饮酒不至於醉,莫不善其威仪,令可观望也。○笺“其实”至“陔节”。○正义曰:以此变在言,其实当燕之时,唯酒与荐俎,酒则樽不属宾,宾所专者,唯荐俎耳。昭二十五年,“宋乐大心曰:‘我於周为客。’”是二王之后,其尊与诸侯殊绝,故知荐俎礼物多於诸侯也。此美天子之燕诸侯无不醉之理,故燕饮,宾醉乃出,是燕末必醉也。此与上章善威仪,笺皆云不至醉者,言其蕴藉自持,不至醉乱。内实困酒,空善外仪,故云“徒善其威仪而已”。又言善仪早晚,谓《陔》节,当奏《陔夏》之节,犹善威仪,以其美,人必举其终,故知当“陔”之节也。《燕礼》:“宾醉,北面坐,取其荐脯以降。奏《陔夏》。取所执脯以赐锺人於门内霤,遂出。”是也。天子燕诸侯之礼亡,故据《燕礼》以况之。二王之后,燕罢而出,不必奏《陔夏》。
 
  《湛露》四章,章四句。
 
  《彤弓》,天子锡有功诸侯也。诸侯敌王所忾而献其功,王飨礼之,於是赐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凡诸侯,赐弓矢然后专征伐。○彤,徒冬反。彤弓,赤弓也。忾,苦爱反,很也。杜预云:“很,怒也。”《说文》作“鎎”,火既反,云“怒战也”。玈音卢,黑弓也,本或作“旅”,字讹。
  [疏]“《彤弓》三章,章六句”至“诸侯”。○正义曰:作《彤弓》诗者,天子赐有功诸侯诸。侯有征伐之功,王以弓矢赐之也。经三章,上二句言诸侯受王彤弓,是赐之事,下四句言王设乐飨酬,而行飨,亦是赐之事,故云“锡”以兼之。○笺“诸侯”至“征伐”。○正义曰:自“诸侯敌王所忾”,尽“玈弓矢千”,除“飨礼”一句以外,皆文四年《左传》甯武子辞也。“诸侯赐弓矢然后专征伐”,《礼记·王制》文也。引《左传》者,解有功赐之由。王赐诸侯,非唯弓矢而已,独言彤弓者,以弓矢为重,故又引《王制》以明之。言敌王所忾者,敌者,当也;忾,恨也。谓夷狄戎蛮不用王命,王心恨之,命诸侯有德者使征之。诸侯於是以王命兴师以讨。王之所恨者为雠敌,而伐之既胜,而献其所获之功於王。王亲受之,又设飨礼礼之,於是赐之弓矢也。献功者,伐四夷而胜则献之。其伐中国,虽胜不献,故庄三十一年《左传》曰:“凡诸侯有四夷之功则献於王,以警於夷。中国则否。”是中国之功不献捷也。其献,唯四夷之功乃献之。其赐,有功则赐之,不须要四夷之功始赐之也。晋文侯夹辅周室,平王东迁洛邑,无伐四夷之功,王亦赐之弓矢。《尚书·文侯之命》是其事也。经先言受功,后说飨。郑先言飨礼之,乃言赐弓矢者,襄二十六年《左传》曰:“将赏则加膳,加膳则饫赐。”将欲赏人,尚加殽膳,况弓矢之赐,赏之大者焉,得无其礼也?为赐以设飨而赐之,故郑先言飨也。其飨之日,先受弓矢之赐,后受献酬之礼也。且王以赐弓为重,故经先言赐弓,后言飨之事也。若僖二十八年《左传》说晋文公败楚於城濮,献功於王。“王飨醴,命晋侯宥”。下乃言“策命晋侯为侯伯”,赐之以弓矢。似先飨后赐者。彼飨醴、命宥别行,飨礼非赐日之飨也,故丁未献俘,己酉设享,是先飨礼以劳其功,它日乃赐之弓矢,更加策命。其赐之日,别行飨礼。则此经所云,是与彼飨别也。庄十八年,“虢公、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僖二十五年,“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於时不赐,特行飨醴。以此知城濮之言飨礼者,非赐日之飨。赐之日实行飨礼,而《左传》甯武子云:“以觉报宴者。”杜预云:“歌《彤弓》者,以明报功宴乐,非谓赐时设飨礼。”甯武子所言,及晋文侯、文公所受,皆并有玈弓。此诗独言彤弓者,以二文皆先彤后玈,彤少玈多,举重可以包轻,故直言彤弓也。有弓则有矢,言弓则矢可知,故亦不言矢也。传文直云“玈弓矢千”,定本亦然,故服虔云:“矢千则弓十。”是本无“十玈”二字矣。俗本有者,误也。首章为总目,下二章分而述之,以相成也。毛以“藏之”者为藏之於其家,以示子孙。先櫜之,乃载以归,后始藏於其家,以藏为重,先言之。藏於家,受后之事,致其意而言之,非受时也。“好之”、“喜之”,由悦乐而赐之,故“贶之”为总也。“飨之”是大礼之名,“右之”、“酬之”是飨时之事,亦飨为总也。郑亦首章为总,但藏、载於车即是受时之事为异耳。
 
  彤弓弨兮,受言藏之。彤弓,朱弓也,以讲德习射。弨,弛貌。言,我也。笺云:言者,谓王策命也。王赐朱弓,必策其功以命之。受出藏之,乃反入也。○弨,尺昭反,《说文》云:“弓反也。”《字林》充小反。弛,式氏反。我有嘉宾,中心贶之。贶,赐也。笺云:贶者,欲加恩惠也。王意殷勤於宾,故歌序之。
  钟鼓既设,一朝飨之。笺云:大饮宾曰飨。一朝,犹早朝。○饮,於鸩反。
  [疏]“彤弓”至“飨之”。○毛以为,诸侯受天子所赐彤赤之弓,弨然而弛。既天子以此赐我,我则於王受之矣。既受之,我当於家藏之,以示子孙,不忘大功也。於时王既赐诸侯以弓,又飨礼礼之。我有嘉善之宾,中心至诚而贶赐之,以钟鼓既为之设,一旦早朝,大设礼而飨之。郑以叙王之意,言我彤赤之弓弨然弛兮,以赐诸侯,则受策命之言与此赐之弓,出而藏之,乃反之入也。馀同。○传“彤弓”至“言我”。○正义曰:彤赤,故言朱弓。《周礼》无彤弓之名。言讲德习射,则彤弓《周礼》当唐弓、大弓也。《夏官·司弓矢》有六弓,王、弧、夹、庾、唐、大。郑云:“六者,弓异体之名也。往体寡,来体多,曰王、弧。往体多,来体寡,曰夹、庾。往体来体若一,曰唐、大。”经曰:“唐弓、以授学射者、使者、劳者。”郑云:“学射者,弓用中,后习强,弱则易也。使者、劳者,弓亦用中,远近可也。劳者,勤劳王事,若晋文侯、文公受王弓矢之赐也。”如是,则郑以此彤弓及玈弓於《周礼》为唐、大,故言劳者受得之后,则以学射,故云“以讲德习射”也。但唐、大者,是其体强弱之名,此彤、玈者,为弓色之异称,为弓者皆漆之,以御后霜露。漆之为色,赤之而已。彤既是赤,则知玈者为黑也。色以赤者,周之所尚,故赐弓赤一而黑十,以赤为重耳。为其体同异未闻,正以有功者受彤弓、彤弓之赐。《周礼》唐弓、大弓以授劳者,此传言彤弓以讲德习射。《周礼》唐弓、大弓以授学射者,此彤弓必当唐、大二者之中有之耳。其必当唐、大,亦未能审玈弓与彤弓俱赐劳者,盖亦当唐、大乎?服虔云:“玈弓以射甲革椹质。”则以玈弓当《周礼》之弧。安得赐玈弓多,彤弓少,则体不得过之。而以彤为学射,当唐、大,合七成规,玈弓为王、弧,合九成规。准之《周礼》,非其差也。《周礼》又有八矢,弓弩各四。其弓之矢有枉、杀、矰、恒。而恒矢云“用诸散射”。郑云“散射谓礼射及习射”,与此讲德习射事同,则彤矢玈矢当《周礼》恒矢也。弨,弛貌。《说文》云:“弨,弓反。”谓弛之而体反也。此言“弨,弛貌”,则受弓矢者皆定体之弓弛而赐之。至於凡平敌体,自出临时之宜,故《曲礼》有“张弓尚筋,弛弓尚角”。弓定体、未定体之事,不与此同。传训“言”为“我”,不解藏义。王肃云:“我藏之以示子孙也。”○笺“言者”至“反入”。○正义曰:郑以此歌本叙王意,故云有嘉宾。既叙王意,不得诸侯言我受藏之也。晋文公受弓矢之赐,传称“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此与彼同,宜有策命,故知言者谓王命策也。王赐朱弓,必策其功以命之。《左传》策命晋侯之文是其事也。此直言藏之,则“受出藏之,乃反入”者,以传说晋文公既从命,云“受策以出,出入三觐”,故知之。○笺“王意”至“序之”。○正义曰:笺以言王中心以贶之,是中心诚实,非饰貌矫情,是殷勤於宾也。由王如此,故复作诗歌而叙之,解此彤弓之意,以王中心之实,故歌之以示法耳。○笺“大饮”至“早朝”。○正义曰:飨者,烹大牢以饮宾,是礼之大者,故曰大饮宾。曰飨,谓以大礼饮宾,献如命数,设牲俎豆,盛於食燕。《周语》曰:“王飨有体荐,燕有折俎。公当享,卿当燕。”是其礼盛也。言一朝者,言王殷勤於宾,早朝而即行礼,故云“一朝,犹早朝”。以燕如至夜,飨则如其献数,礼成而罢,故以朝言之。昭元年《左传》云:“郑飨赵孟,礼终乃燕。”是享不终日也。
 
  彤弓弨兮,受言载之。载以归也。笺云:出载之车也。我有嘉宾,中心喜之。喜,乐也。○乐音洛。
  钟鼓既设,一朝右之。右,劝也。笺云:右之者,主人献之,宾受爵,奠于荐右。既祭俎,乃席末坐,卒爵之谓也。○右,毛音又,郑如字,荐右也。卒,遵律反,本或作“啐”者,误也。啐音七内反。
  [疏]传“右,劝”。○正义曰:下章言“醻”。醻宾之前,止有献宾。初献未得名为劝,则劝者非以酒劝宾,谓设享礼劝其功也。故成二年《左传》曰“王亲受而劳之,所以惩不敬,劝有功”,是也。此劝既非劝酒,故卒章“醻”亦不得醻酒。传“醻,报”,言为享以报其功,故《左传》曰“以觉报宴”,是也。○笺“右之”至“之谓”。○正义曰:案《燕礼》云:“主人筵前献宾。宾西阶上拜,筵前受爵,反位。主人宾右拜送爵。膳宰荐脯醢,宾升筵。膳宰设折俎。宾坐,左捝爵,右祭脯醢,奠爵於荐右,兴;取肺,坐绝祭,哜之,兴,加於俎;坐捝手,执爵,遂祭酒,兴;席末坐啐酒。”此郑略其事,故言之,谓右之者,即此《燕礼》所言奠於荐右之谓也。彼啐酒即此卒爵,爵即酒也。郑以下言醻之为醻宾,故此右之为当献宾。既献宾,宾受而奠之於荐右。是言之可以明主之献宾,故作者举以表之。
 
  彤弓弨兮,受言櫜之。櫜,韬也。○櫜,古刀反。韬,本又作“弢”,吐刀反,弓衣也。我有嘉宾,中心好之。好,说也。○好,呼报反。说音悦。
  钟鼓既设,一朝醻之。醻,报也。笺云:饮酒之礼,主人献宾,宾酢主人。主人又饮而酌宾,谓之醻。醻犹厚也,劝也。○醻,本又作“酬”,市由反。酢,才洛反。
  [疏]笺“饮酒”至“厚劝”。○正义曰:案《燕礼》宾既受献,“西阶上北面坐卒爵。宾以虚爵降。宾坐取觚,奠於篚下,盥洗。卒盥,揖升;酌以酢主人於西阶上。主人北面拜受”。又曰:“遂卒爵。”是主人献宾,宾酢主人也。又曰:“主人盥洗,升,媵觚於宾。酌散西阶上,坐奠爵,拜宾。宾降筵,北面答拜。主人坐祭,遂饮。”又曰:“主人酌膳。宾西阶上拜,受爵於筵前,反位。主人拜送爵。宾升席,坐祭酒,遂奠於荐东。”是主人又饮而酌宾曰醻也。其《乡饮酒》亦然。彼注“醻,劝酒”,与此“厚、劝”一也。《瓠叶》传曰:“醻,导饮。”主人又饮,以导宾而醻之。此传训“醻”为“报”,是传意醻之不施於饮酒,明矣,故王肃云:“醻,报功也。”
 
  《彤弓》三章,章六句。
 
  《菁菁者莪》,乐育材也。君子能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之矣。乐育材者,歌乐人君教学国人秀士,选士俊士,造士进士,养之以渐,至於官之。○菁者莪,上子丁反,下五何反。长,张丈反,下注并同。乐音洛,下并注同。选,雪恋反。
  [疏]“《菁菁者莪》四章,章四句”至“乐之矣”。○正义曰:作《菁菁者莪》诗者,乐育材也。言君子之为人君,能教学而长育其国人,使有材而成秀进之士,至於官爵之。君能如此,则为天下喜乐矣,故作诗以美之。经四章,言长养、成就、赐之官爵,皆是育材之事也。《南有嘉鱼》言乐与贤也。《南山有台》云乐得贤者。彼谓在位及人君於时乐求贤者,本在上之心,非下人所乐。此则下人所乐,乐君之能育材,与彼别。又经言喜乐者,谓被人君所育者,以被育有材得官爵而喜。又序言喜乐之者,他人见之如是而喜乐之,非独被育者也。作者述天下之情而作歌耳。○笺“乐育”至“官之”。○正义曰:笺解乐育材者,乐养之以至於材,故言教学之渐,至於官爵也。《王制》云:兴立小学、大学,乃言若有循教者,乡人子弟、卿大夫馀子皆入学。九年大成,名曰秀士。又曰:“命乡论秀士,升之司徒,曰选士。司徒论选士之秀者,升之於大学,曰俊士。升於司徒者,不征於乡;升於大学者,不征於司徒,曰造士。”又曰:“大乐正论造士之秀者,以告於王,而升诸司马,曰进士。”注云:“进士,可进受爵禄。”又曰:“司马辨论官材,论进士之贤者,以告於王,而定其论。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如是,从乡人中教之为秀士,是教学之从秀士,渐至於进士,是养之以渐也。进士论材任官,而又爵之,是至於官爵之也。其养成为此五士,是长育人材也。进士是材之大成,故官爵以进士为主。但人材有限,官有尊卑,其进士以下,学已大成,超逾伦辈,亦可随材任之,不必要至进士始官之也。卒章笺云:“文亦用,武亦用,於人之材无所废。”是秀士以上,皆可为官也。定本无“进士”二字,误也。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兴也。菁菁,盛貌。莪,萝蒿也。中阿,阿中也,大陵曰阿。君子能长育人材,如阿之长莪菁菁然。笺云:长育之者,既教学之,又不征役也。
  既见君子,乐且有仪。笺云:既见君子者,官爵之而得见也。见则心既喜乐,又以礼仪见接。
  [疏]“菁菁”至“有仪”。○正义曰:言菁菁然茂盛者,萝蒿也。此萝蒿所以得茂盛者,由生在阿中,得阿之长养,故茂盛。以兴德盛者,是学士也。此学士所以致德盛者,由升在彼学中,得君之长育,故使德盛。人君既能长育人材,教学之,又能官而用之,故此学士既见君子则心喜乐,且又有礼仪见接也。又君子能养材与官,又接之以礼,故下所以歌之也。言此养莪者,以沚则有水之润,阿、陵有所居之势,草得於中而长遂,故言长也。○传“莪,萝蒿”。○正义曰:《释草》云:“莪,萝蒿也。”舍人曰:“莪,一名萝。”郭璞曰:“今莪蒿也。”陆机《疏》云:“莪,蒿也,一名萝蒿也。生泽田渐洳之处,叶似邪蒿而细,科生。三月中,茎可生食,又可蒸,香美,味颇似蒌蒿。”是也。○笺“官爵”至“见接”。○正义曰:以下云“赐我百朋”,得禄之事,故此乐者为得官而乐也。既乐为官爵之,又云“且有仪”。且,兼事之辞,故为君子以礼仪接己也。
 
  菁菁者莪,在彼中沚。中沚,沚中也。○沚音止。既见君子,我心则喜。喜,乐也。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中陵,陵中也。
  既见君子,锡我百朋。笺云:古者货贝,五贝为朋。赐我百朋,得禄多,言得意也。
  [疏]笺“古者”至“得意”。○正义曰:言赐我,是入己之辞,故为得禄也。言“古者货贝”,言古者,宝此贝为货也。五贝者,《汉书·食货志》以为大贝、壮贝、么贝、小贝、不成贝为五也。言为朋者,为小贝以上四种,各二贝为一朋。而不成者不为朋。郑因经广解之,言有五种之贝,贝中以相与为朋,非总五贝为一朋也。故《志》曰:“大贝四寸八分以上,直钱二百一十文,二贝为朋。壮贝三寸六分以上,直钱五十文,二贝为朋。么贝二寸四分以上,直钱三十文,二贝为朋。小贝一寸二分以上,直钱一十文,二贝为朋。不成贝不盈寸二分,漏度不得为朋,率枚直钱三文。”是也。以《志》所言,王莽时事。王莽多举古事而行五贝,故知古者货贝焉。
 
  汎汎杨舟,载沈载浮。杨木为舟,载沉亦浮,载浮亦浮。笺云:舟者,沉物亦载,浮物亦载。喻人君用士,文亦用,武亦用,於人之材,无所废。○汎汎,方剑反。
  既见君子,我心则休。笺云:休者,休休然。○休,虚虬反,美也。
  [疏]“汎汎”至“则休”。○正义曰:言汎汎然杨木之舟,则载其沉物,则载其浮物,俱浮水上。以兴当时君子,用其文者,又用其武者,俱致在朝。言君子於人,唯才是用,故既见君子,而得官爵,我心则休休然而美。“载飞载止”,及“载震载育”之类,笺、传皆以“载”为“则”,然则此“载”亦为“则”,言则载沉物,则载浮物也。传言“载沈亦浮”,笺云“沉物亦载”,则以载解义,非经中之载也。
 
  《菁菁者莪》四章,章四句。
 
 

 





 




卷十 十之二

 卷十 十之二  


  《六月》,宣王北伐也。从此至《无羊》十四篇,是宣王之变小雅。《鹿鸣》废则和乐缺矣。乐音洛,篇末注同。缺,苦悦反。《四牡》废则君臣缺矣。《皇皇者华》废则忠信缺矣。《常棣》废则兄弟缺矣。《伐木》废则朋友缺矣。《天保》废则福禄缺矣。《采薇》废则征伐缺矣。《出车》废则功力缺矣。《杕杜》废则师众缺矣。《鱼丽》废则法度缺矣。《南陔》废则孝友缺矣。《白华》废则廉耻缺矣。《华黍》废则蓄积缺矣。蓄,敕六反。《由庚》废则阴阳失其道理矣。《南有嘉鱼》废则贤者不安,下不得其所矣。《崇丘》废则万物不遂矣。《南山有台》废则为国之基队矣。队,直类反。《由仪》废则万物失其道理矣。《蓼萧》废则恩泽乖矣。《湛露》废则万国离矣。《彤弓》废则诸夏衰矣。夏,户雅反。
  《菁菁者莪》废则无礼仪矣。小雅尽废,则四夷交侵,中国微矣。《六月》言周室微而复兴,美宣王之北伐也。
  [疏]“《六月》六章,章八句”尽“中国微矣”。○正义曰:此经六章,皆在北伐之事。序又广之,言宣王所以北伐者,由於前厉王小雅尽废,致令四夷交侵,以故汎叙所废之事焉。《鹿鸣》言“和乐且耽”,故废则和乐缺矣。以下废缺,其义易明,不复须释。《由庚》以下,不言缺者,叙者因文起义,明与上诗别主。见缺者为刚,君父之义;不言缺者为柔,臣子之义。以文、武道同,故俱言缺;周公、成王则臣子也,故变文焉。《由仪》言万物之生,各得其宜,故废则万物失其道理矣。此与《由庚》全同。《由庚》言阴阳,此言万物者,《由庚》言由阴阳得理,万物得其道;《由仪》则指其万物生得其宜,本之於阴阳,所以异也。此二十二篇,小雅之正经,王者行之,所以养中国而威四夷。今尽废,事不行,则王政衰坏,中国不守,四方夷狄来侵之,中夏之国微弱矣。言北狄所以来侵者,为废小雅故也。厉王废之而微弱,宣王能御之而复兴,故博而详之,而因明小雅不可不崇,以示法也。此篇“北伐”,下篇“南征”,蛮狄之侵则有之矣。其戎夷,则小雅无其事。厉王之末,天下大坏,明其四夷俱侵也。《江汉》命召公平淮夷,明是厉王之时,淮夷亦侵也。唯无戎侵之事,盖作者所以不言耳。假使无戎侵,亦得言四夷矣。定本此序注云:“言周室微而复兴,美宣王之北伐也。”案《集本》及诸本并无此注。首章传曰“日月为常”,《周礼》“王建太常”。二章传曰“出征以佐其为天子”,是自於己之辞。观此,则毛意此篇王自征也。卒章传曰“使文武之臣征伐,与孝友之臣处内”,言“与”,似共留不去之辞者。王肃云:“宣王亲伐玁狁,出镐京而还,使吉甫迫伐追逐,乃至於太原。”如肃意,宣王先归於京师,吉甫还时,王己处内,故言“与孝友之臣处内”也。肃以镐为镐京,未必是毛之意。其言宣王先归,或得传旨。不然,不得载常简阅,遣将独行也。则毛意上四章说王自亲行;下二章说王还之,后遣吉甫行也,故三章再言“薄伐”。上谓王伐之,下谓吉甫伐之也。郑以为,独遣吉甫,王不自行。王基即郑之徒也,云:“《六月》使吉甫,《采芑》命方叔,《江汉》命召公,唯《常武》宣王亲自征耳。”孔晁云:“王亲自征耳。”孔晁,王肃之徒也,言:“《六月》王亲行。《常武》王不亲行,故《常武》曰‘王命卿士,南仲太祖,太师皇父’,非王亲征也。”又曰:“‘王奋厥武’,‘王旅啴啴’,皆统於王师也。又‘王曰还归’,将士称王命而归耳,非亲征也。”案《出车》文王不亲,而经专美南仲。此篇亦专美吉甫,若将师之从王而行,则君统臣功,安得言不及王而专归美於下?若王自亲征,饮至大赏,则从军之士莫不在焉,何由吉甫一人独多受祉?故郑以此篇为王不亲行也。《常武》言王旅,容可统之於王。经云“赫赫业业,有严天子”,说天子之容,复何统乎?又遣将誓师,可称王意,经言“王曰还归”,事在既克之后,事平理自当还,在军将所专制,何当假称王命始还师也?以此知《常武》亲征,为得其实。孙毓亦以此篇王不自行。郑说为长。
 
  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栖栖,简阅貌。饬,正也。日月为常。服,戎服也。笺云:记六月者,盛夏出兵,明其急也。戎车,革辂之等也,其等有五。戎车之常服,韦弁服也。○栖音西。饬音敕,依字从力。修饰之字从巾,不同也。今人“食”边作“”,以为修饰之字,借作敕音,非。骙,求龟反。阅音悦。玁狁孔炽,我是用急。炽,盛也。笺云:此序吉甫之意也。北狄来侵甚炽,故王以是急遣我。○炽,尺志反。
  王于出征,以匡王国。笺云:于,曰。匡,正也。王曰:今女出征玁狁,以正王国之封畿。
  [疏]“六月”至“王国”。毛以为,正当盛夏六月之时,王以北狄侵急,乃自征而御之,简选阅择,其中车马士众栖栖然,其所简练戎车既皆饬正矣。戎车所驾之四牡又骙々然强盛,王乃载是日月之常,建之於车,及兵戎之服,以此而伐玁狁也。王所以六月简阅出兵者,由玁狁之寇来侵甚炽,我王是用之故,须急行也。王於是出行征伐,以匡正王之国也。郑以为,吉甫受命,六月北征,即阅士众栖栖然。所简戎车既齐正矣,所乘四马皆强壮骙骙然,乃载是常从戎韦弁之服以出征也。吉甫意云:所以六月行者,以北狄来侵甚盛,我王是用遣我之急也。王曰:今女出征玁狁,以正王国之封畿,我故盛夏而行也。○传“栖栖”至“戎服”。○正义曰:以栖栖非六月之状,故为简阅貌也。“日月为常”,《春官·司常》文,谓之王旌画日月也。服,戎服也,即以韦弁服也。但分为二事,故与郑异。○笺“六月”至“服”。○正义曰:以征伐之诗多矣,未有显言月者。此独言之,故云“记六月者,盛夏出兵,明其急也”。《春官·巾车》“掌王之五路。革路以即戎”,故知“戎车,革路之等也”。《春官·车仆》“掌戎路之倅,广车之倅,阙车之倅,屏车之倅,轻车之倅”。注云:“此五者皆兵车,所设五戎也。戎路,王在军所乘。广车,横阵之车。阙车,所用补阙之车也。屏车,所用对敌自蔽隐之车也。轻车,所用驰敌致师之车也。”是其等有五也。吉甫用所乘兵车亦革路,在军所乘与王同,但不知备五戎以否。郑因事解之,不必备五也。言戎车之常服韦弁服者,以上言“戎车既饬”,即“载是常服”,是则戎车载之,故云“戎车之常服”也。言载之者,以戎服当战陈之时乃服之,在道未服之。《司服》云:“凡兵事韦弁服。”注云:“韦弁以韎韦为弁,又以为衣裳。”《春秋》晋郤至“衣韎韦之跗注”是也。《周礼志》云:“韦弁、皮弁服皆素裳白舄。”又《杂问志》云:“韎韦之不注”,“不”读如幅,注,属也。幅有属者,以浅赤韦为弁,又以为衣,而素裳白舄也。知浅赤者,以《诗》言“韎韐有奭”,以韎韐,茅蒐染之,而奭为赤貌。若不浅则绛,故知浅赤也。《聘礼》“君使卿韦弁,归饔饩”,注云:“韦弁,韎韐之弁。其服盖韎布以为衣而素裳。”不韎皮为衣者,以卿之归饔饩当用皮弁,以权事之宜,而用韦弁,故彼注云:“兵服也。而服之者,皮、韦同类也,取相近耳。”以皮弁白布衣,故彼韦弁衣用赤布也。以皮、韦同类,故《孝经》注曰:“田猎战伐,冠皮弁。”《援神契》云:“皮弁素积,军旅也。”皆以皮弁统韦言之。若分别言之,战伐用韦,不用皮也。此所载者,据将帅服耳。其馀军士之服,下章言“既成我服”是也。通皆韦皮,故《坊记》注云:“唯在军同服耳。”知者,僖五年《左传》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是同也。礼,在朝及齐祭,君臣有同服多矣。郑独言在军者,为仆右无也。以君各以时服,仆在恒朝服。至在军则同,故言唯耳,不谓通於他事。○笺“于曰”至“封畿”。○正义曰:郑以王不自亲征,吉甫述王之辞,故言“其曰”。毛氏於《诗》言“于”者,多为“於”为“往”,所以为王自征耳。言王国者,以“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要服之内,是王国之封畿也。
 
  比物四骊,闲之维则。物,毛物也。则,法也。言先教战然后用师。○比,毗志反。齐,同也。维此六月,既成我服。我服既成,于三十里。师行三十里。笺云:王既成我戎服,将遣之,戒之曰:“日行三十里,可以舍息。”
  王于出征,以佐天子。出征以佐其为天子也。笺云:王曰:令女出征伐,以佐助我天子之事。御北狄也。
  [疏]“比物”至“天子”。○毛以为,宣王之征,所简车马者,乃比同力之物,四骊之马。此四骊之马,先以闲习之,维有法则矣,所以今用之。维此六月之时,既成我军士之戎服。我军士戎服既成,於是师行日三十里耳。王於是出行,征伐玁狁,成己为天子之大功也。○郑唯以吉甫独行,“王于”为“曰”为异。馀同。○传“物毛”至“用师”。○正义曰:《夏官·校人》云:“凡大事:祭祀、朝觐、会同,毛马而颁之。凡军事,物马而颁之。注云:“毛马,齐其色。物马,齐其力。”是毛、物之文也。传以直言物则难解,故连言“毛物”,以晓人也。然则比物者,比同力之物。戎车齐力尚强,不取同色。而言四骊者,虽以齐力为主,亦不厌其同色也,故曰“驷騵彭彭”,又曰“乘其四骐”;田猎齐足而曰“四黄既驾”,是皆同色也。无同色者,乃取异毛耳。“骐骝是中,騧骊是骖”,是也。以言“闲之”,是以先闲习,故知先教战而后用师也。《书传》曰:“征伐必因蒐狩以闲之。闲之者何?贯之。贯之何?习之。”是也。○传“师行三十里”。○正义曰:此述宣王之征,是师行之事。美事明得礼,故诸军法皆以三十里为限。《汉书·律历志》计武王之行亦准此也。
 
  四牡修广,其大有颙。修,长。广,大也。颙,大貌。○颙,玉容反。《说文》云:“大头也。”薄伐玁狁,以奏肤公。奏为肤大公功也。有严有翼,共武之服。严,威严也。翼,敬也。笺云:服,事也。言今师之群帅,有威严者,有恭敬者,而共典是兵事。言文武之人备。○严如字。共,郑如字,注下同;王、徐音恭。帅,所类反,下“将帅”同,后篇放此。
  共武之服,以定王国。笺云:定,安也。
  [疏]“四牡”至“王国”。○毛以为,王所将戎车,所驾之四牡,形容修长而又广大。其大之貌则有颙然。以此之强,薄伐玁狁之国,以为天子之大功也。非直车马之强,又有威严之将,恭敬之臣,而共典掌是兵武之事。其严者威敌厉众,敬者抚和上下。既有此文武之臣共掌兵事,以此而往,故当克胜而安定王国也。郑唯据吉甫为异。
 
  玁狁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焦获,周地,接于玁狁者。笺云:匪,非。茹,度也。镐也、方也,皆北方地名。言玁狁之来侵,非其所当度为也,乃自整齐而处周之焦获,来侵至泾水之北。言其大恣也。○茹,如豫反,徐音如。获音护,《尔雅》十薮,周有焦护。镐,胡老反,王云:“京师。”度,徒洛反,下同。织文鸟章,白旆央央。鸟章,错革鸟为章也。白旆,继旐者也。央央,鲜明貌。笺云:织,徽织也。鸟章,鸟隼之文章,将帅以下衣皆著焉。○织音志,又尺志反,注同。白茷,本又作“旆”,蒲贝反,继旐曰茷。《左传》云“蒨茷”,是也。一曰“旆”与“茷”古今字殊。央音英,或於良反,下篇同。徽音辉。将,子亮反,下“大将”同,后篇“将帅”放此。著,知略反。
  元戎十乘,以先启行。元,大也。夏后氏曰钩车先正也,殷曰寅车先疾也,周曰元戎先良也。笺云:钩,钩鞶,行曲直有正也。寅,进也。二者及元戎,皆可以先前启突敌陈之前行。其制之同异未闻。○乘,绳证反。行,户郎反,注“前行”同。夏,户雅反。钩,古侯反。股音古,今经、注作“鞶”,无“股”字。以先,苏荐反。陈,直觐反。
  [疏]“玁狁”至“启行”。○毛以为,王师己行,数狄之罪,故陈其放恣。言玁狁之所侵者,非其意所当度,乃整齐而处我周之焦获之地,又侵镐及北方之地,至於泾水之北,侵及近地,恣为大甚,故以当合征之。而将帅以下皆有徽织之象,其文有鸟隼之章,以帛为行旆,央央然鲜明,皆有致死之备以行也。又有戎车十乘,以在军先,欲以启突敌陈之前行。由玁狁之恣而用伐之。郑唯据吉甫为异。○传“焦获”至“玁狁”。○正义曰:《释地》云:“周有焦获。”郭璞曰:“今扶风池阳县瓠中是也。其泽薮在瓠中,而薮外犹焦获,所以接于玁狁也。”孙炎曰:“周,岐周也。以焦获继岐周言之,则於镐京为西北矣。以北狄言之,故为北方耳。”○笺“匪非”至“大恣”。○正义曰:以北狄所侵,故知镐也、方也,皆北方地名也。整齐而处之者,言其居周之地无所畏惮也。镐、方虽在焦获之下,不必先焦获乃侵镐、方,据在北方,在焦获之东北。若在焦获之内,不得为长远也。水北曰阳,故言泾水之北。泾去京师为近,故言大恣。毛不解镐、方之文,而《出车》传曰:“朔方,近玁狁之国。”镐、方文连,则传意镐亦北方地也。王肃以为镐京,故王基,駮曰:据下章云“来归自镐,我行永久”,言吉甫自镐来归。犹《春秋》“公至自晋”、“公至自楚”,亦从晋、楚归来也。故刘向曰:“千里之镐,犹以为远。”镐去京师千里,长安、洛阳代为帝都,而济阴有长安乡,汉有洛阳县,此皆与京师同名者也。孙毓亦以笺义为长。○传“鸟章”至“旐者”。○正义曰:《释天》云:“错革鸟曰旟。”孙炎曰:“错,置也。革,急也。画急疾之鸟於縿也。”《郑志》答张逸亦云:“画急疾之鸟隼。”是也。故笺云:“鸟隼之文章。”正知隼者,以《司常》云“鸟隼为旟”。《释天》云“继旐曰旆”,故云“白茷,继旐者也”。茷与旆,古今字也,故定四年《左传》曰“蒨茷、旃旌”,亦旆也,以其继旐垂之,因以为状,故曰“胡不旆旆”。此旟而言旐者,散则通名。○笺“织徽”至“著焉”。○正义曰:言徽织者,以其在军为徽号之织。《史记》、《汉书》谓之旗帜。帜与织字虽异,音实同也。传云革鸟,为解不明,故云“鸟隼之文章,将帅以下衣皆著焉”。谓此“织文鸟章,白茷央央”也。以绛为縿,画为鸟隼,又绛为旒,书名於末,以为徽织。知者,《司常》:“掌九旗之物名,各有属。”注云:“物名者,所画异物则异名也。属谓徽织也,《大传》谓之徽号,今城门仆射所被,及亭长著绛衣,皆其旧象也。”又曰:“皆画其象焉。官府各象其事,州里各象其名,家各象其号。”注云:“事、名、号、织,所以显别众官,树之於位,朝者各就焉。”《觐礼》曰:“公、侯、伯、子、男皆就其旂而立。”此其类也。或谓之事,或谓之名,或谓之号,异外内也。三者,旌旗之细。《士丧礼》曰:“为铭,各以其物。亡则以缁,长半幅,赪末,长终幅,广三寸,书名於末。”此盖其制也。徽织之书则云:某某之事,某某之名,某某之号。今大阅礼象而为之兵,凶事。若有死事者,亦当以相别也。由此言之,则徽织者,其制亦如所建旌旗而画之,其象但小耳。故郑云:“旌旗之细,以皆著於衣,理不宜长。”以无长短之制,故引《士丧》长半幅以证之。《士丧》注云:“半幅一尺,终幅二尺。”除去<弓参>,直是铭长三尺也。故《士丧礼》“竹杠长三尺,置于宇西阶上”。郑云:“此盖其制。以死之铭旌,即生之徽织。”郑引《士丧礼》以证自王以下旌旒虽有等差,其徽织疑同长三尺。以同著於衣,不宜差降,则此徽织亦縿长一尺,画鸟隼,旂长二尺,书名於末。九旗之物皆用绛,则此亦绛也。言白旆者,谓绛帛,犹“通帛为旃”,亦是绛也。言各画其象者,以其徽虽短之令小,皆本之建旗,故《司常》云:“犬丧供铭旌。”注云:“王则太常也。”又引《士丧礼》“为铭各以其物”,是自王以下,徽织皆画其所当建也。此独言鸟章者,《周礼》“军行,百官建旟”。举百官者,所以统其馀也。言将帅以下者,《大司马》曰:“仲夏,教茇舍,辨号名之用,帅以门名。”注云:“号名者,徽织所以相别也。在国以表朝位,在军又象其制,而为之被之以备死事。帅谓军将至伍长。”是将帅以下,自伍长以上,不见士卒,其有无不明,盖亦各有之矣。《司常》云“官府各象其事”,谓百官以职从王者,象其所建旌旂画之,谓之为事。“州里各象其名”者,谓州长至比长,象其所建之旌旂,谓之为名。“家各象其号”者,谓卿大夫菜地之臣,象其所建之旌旂,谓之为号。此唯有三。案《大司马》:“仲夏,辨号名之用,帅以门名。县鄙各以其名,家以号名,卿以州名,野以邑名,百官各象其事。”虽有六,与《司常》事名号三者不殊,但《司马》细别言之耳。“帅以门名”者,帅谓六军之将,皆命卿,营所治国门,以在门所建之旌旂为徽织之。此帅从伍长以上,但以卿统名为事,则《司常》官府各象其事是也。“县鄙各以其名”者,谓六遂县正以下至邻长。“卿以州名”者,谓州长至比长。“野以邑名”者,谓六遂以外公邑大夫。此三者,即《司常》所云“州里各象其名”也。“家以号名”者,即《司常》云“家象其号”也。“百官各象其事”者,即《司常》云“官府各象其事”也。○传“夏后”至“先良”。○正义曰:“夏后氏曰钩车,殷曰寅车,周曰元戎”,《司马法》文也。先疾、先良,传因名以解之。○笺“钩钩鞶”至“未闻”。○正义曰:笺以毛因而增解,遂解其名以明义。《春官·巾车职》曰:“金路,钩,樊缨。”注云:“钩,娄颔之钩。樊,读如鞶带之鞶,谓今马大带。”是钩鞶之文也。定本“钩鞶”作“钩般”。此实在马驾乃设之,《巾车》以为车饰,故得车取名焉。郑兼言鞶者,并举其类以晓人,犹上传云“物,毛物也”。《周礼》革路无钩,此特设钩,故以名车也。此车备设钩鞶,其行曲直有正,故云“先正”也。或即郑云“曲直有正”,盖谓此车行,钩曲般旋,曲直有正,不必为马饰也。寅,进也。此车能进取远道,故云“先疾”也。其元戎者,传已训“元”为“大”,故郑不复解之。言大车之善者,故云“先良”也。无文论其形,故云同异未制闻。
 
  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四牡既佶,既佶且闲。轾,挚。佶,正也。笺云:戎车之安,从后视之如挚,从前视之如轩,然后適调也。佶,壮健之貌。○轾,竹二反。佶,其乙反,又其吉反。挚音至。薄伐玁狁,至于大原。言逐出之而已。○大音泰。
  文武吉甫,万邦为宪。吉甫,尹吉甫也。有文有武。宪,法也。笺云:吉甫,此时大将也。
  [疏]“戎车”至“为宪”。○毛以为,王征玁狁,既出镐方,玁狁退,王身还反,而使吉甫逐之,故此章更叙车马之盛。言兵戎之车既安正矣,从后视之如轾,从前视之如轩,是適调矣。其所驾四牡之马既正大矣,且须复闲习。吉甫以此薄伐玁狁,敌不敢当,遂追奔逐北,至于大原之地。王师所以得胜者,以有文德武功之臣尹吉甫,其才略可为万国之法。受命逐狄,王委任焉,故北狄远去也。○郑以为,元来吉甫独行。以佶为壮健为异。馀同。○传“言逐出之而已”。○正义曰:不言与战。经云“至于大原”,是宣王德盛兵强,玁狁奔走,不敢与战,吉甫直逐出之而已。《采芑》、《出车》皆言“执讯获丑”,此无其事,明其不战也。庄三十年,齐人伐山戎。《公羊传》曰:“此盖战也。何以不言战?《春秋》敌者言战。桓公之与戎狄,驱之耳。”何休曰:“时齐桓公力但可驱逐之而已。”义与此同。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祉,福也。笺云:吉甫既伐玁狁而归,天子以燕礼乐之,则欢喜矣,又多受赏赐也。“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炰鳖脍鲤。御,进也。笺云:御,侍也。王以吉甫远从镐地来,又日月长久,今饮之酒,使其诸友恩旧者侍之。又加其珍美之馔,所以极劝也。○饮,於鸠反,注同。鳖,卑灭反。脍,古外反。鲤音里。
  侯谁在矣,张仲孝友。侯,维也。张仲,贤臣也。善父母为孝,善兄弟为印Q使文武之臣征伐,与孝友之臣处内。笺云:张仲,吉甫之友,其性孝友。
  [疏]“吉甫”至“孝友”。毛以为,吉甫逐出玁狁,远出中国,有功而归。王以燕礼乐之,则欢喜既多,受赏赐之福也。王所以燕赐之者,以其来归自镐,其处迥远,我吉甫之行,日月长久矣,故今王饮之酒,进其宿。在家诸同志之友与俱饮,以尽其欢。又加之以炰鳖脍鲤珍美之馔,燕赐厚矣。其所进诸友之中,维复谁在其中间矣?有张仲,其性孝友,在焉。言吉甫之贤,有此善友,因显所任得人。外则使文武之臣征伐,内则与孝友之臣处内,亦所以为美也。○郑唯吉甫元帅专征,又以御为侍,言饮酒则有侍者诸友旧恩之人,以此为异。馀同。○笺“御侍”至“劝之”。○正义曰:郑以诸友侍之,为尊崇之意,其义胜进,故易传也。言加珍美之馔者,以燕礼其牲狗,天子之燕不过有牢牲,鱼鳖非常膳,故云加之。○笺“张仲”至“孝友”。○正义曰:笺以“侯谁在矣”,是问吉甫诸友之辞,故知张仲,吉甫之友也。《尔雅》李巡注云:“张姓,仲字,其人孝,故称孝友。”
 
  《六月》六章,章八句。
 
  《采芑》,宣王南征也。芑音起,徐又求己反。
  [疏]“《采芑》四章,章十二句”至“南征”。○正义曰:谓宣王命方叔南征蛮荆之国。上言伐,此云征,便辞耳,无义例也。言伐者,以彼有罪,伐而讨之,犹执斧以伐木。言征者,己伐而正其罪。故或并言征伐,其义一也。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亩。兴也。芑,菜也。田一岁曰菑,二岁曰新田,三岁曰畬。宣王能新美天下之士,然后用之。笺云:兴者,新美之喻,和治其家,养育其身也。士,军士也。○菑,侧其反,郭云:“反草曰菑。”畬音馀。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卿士也,受命而为将也。涖,临。师,众。干,杆。试,用也。笺云:方叔临视此戎车三千乘,其士卒皆有佐师扞敌之用尔。《司马法》兵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宣王承乱,羡卒尽起。○莅,本又作“涖”,音利,又音类,沈力二反。扞,胡旦反。乘,绳证反,下一“乘”同。卒,子忽反,下皆同。羡,延面反,馀也,又徐荐反。方叔率止,乘其四骐,四骐翼翼。笺云:率者,率此戎车士卒而行也。翼翼,壮健貌。
  路车有奭,簟茀鱼服,钩膺鞗革。奭,赤貌。钩膺,樊缨也。笺云:茀之言蔽也,车之蔽饰,象席文也。鱼服,矢服也。鞗革,辔首垂也。○奭,许力反。茀音弗。鞗音条。樊,步干反,马大带也。
  [疏]“薄言”至“鞗革”。○正义言:人须芑为菜,我薄采此芑於何处乎?当於彼新田,於此菑亩之中。以新田、菑亩,谓已和耕其田,生长其芑必肥美可食,故於此采之也。以兴须人为军士,我薄取人於何处乎?当於彼蒙教、於此被育之家,以蒙教、被育,己和治其家,养育其身,士必勇武可用,故於彼取之也。既於新美被养处召得军士,而大将方叔临视之。其车众之多,中有三千乘矣。其士皆有佐师扞敌之用,是取之得人也。大将方叔率之以行,乃自乘其四骐之马。此四骐之马,翼翼然甚壮健矣。又此所驾路车,有奭然而赤。其车以方文竹簟之席为之蔽饰。其上所载,有鱼皮为矢服之器。其马娄颔有钩,在膺有樊缨之饰,又以鞗皮为辔首之革而垂之。方叔既率士众,乘是车马往征之。○传“采芑”至“用之”。○正义曰:陆机《疏》云:“采芑,似苦菜也,茎青白色,摘其叶,白汁出,肥可生食,亦可烝为茹。青州人谓之芑,西河、雁门芑尢美。胡人恋之,不出塞。”是也。“一岁曰菑,二岁曰新田,三岁曰畬”,《释地》文。菑者,灾也。畬,和柔之意。故孙炎曰:“菑,始灾杀其草木也。新田,新成柔田也。畬,和也,田舒缓也。”郭璞曰:“今江东呼初耕地反草为菑。”是也。《臣工》传及《易》注皆与此同。唯《坊记》注云:“二岁曰畬,三岁曰新田。”《坊记》引《易》之文,其注理不异,当是转写误也。田耕二岁,新成柔田。采必於新田者,新美其菜,然后采之,故以喻宣王新美天下之士,然后用之也。笺解菜之新田,耕其田土,所以得其新美者,正谓和治其家,救其饥乏,养育其身,不妄征役也。二岁曰新田,可言美。菑始一岁,亦言“於此菑亩”者,菑对未耕,亦为新也。且菑,杀草之名,虽二岁之后,耕而杀草,亦名为菑也。郑谓炽菑南亩为耕田,是柔田之耕,亦为菑也。于此菑亩文在新田之下,未必一岁之田也。○笺“宣王”至“尽起”。○正义曰:天子六军千乘,今三千乘,则十八军矣。所以然者,宣王承厉王之乱,荆蛮内侵,众少则不足以敌之,故羡卒尽起,而有此三千也。《地官·小司徒职》曰:“上地家七人,可任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者二家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者家二人。以其馀为羡,唯田与追寇竭作。”起军之法,家出一人,故乡为一军。唯田猎与追寇皆尽行耳。今以敌强,与追寇无异,故羡卒尽起。羡,馀也。以一人为正卒,其馀为羡卒也。若然,彼三等之家,通而率之,家有二人半耳。纵令尽起,唯二千五百乘。所以得有三千者,盖出六途以足之也。且言家二人、三人者,举其大率言耳。人有死生,数有改易,六乡之内不必常有千乘。况羡卒岂能正满二千五百也?当是於时出军之数有三千耳。或出於公邑,不必皆乡遂也。○传“奭赤”至“樊缨”。正义曰:“瞻彼洛矣”云“韎韐有奭”,彼茅蒐染为奭,故知赤貌也。言“钩膺,樊缨”者,以此言钩是金路,故引金路之事以说之。在膺之饰,唯有樊缨,故云“钩,樊缨也”。《巾车》注云:“钩,娄颔之钩也。”金路无钖有钩,亦以金为之,是钩用金,在颔之饰也。彼注又曰:“樊,读如鞶带之鞶,谓今马大带。缨,今马鞅。金路其樊及缨,以五采罽饰之而九成。”是带鞅在膺,故言膺以表之也。《巾车》:“金路,同姓以封也。”今方叔所乘者,或方叔为同姓也。又下云“方叔元老”,则方叔五官之长,是上公也。上公虽非同姓,或亦得乘金路矣。不乘革路者,以革路临战所乘,此时受命率车,未至战时,故不言戎车也。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乡。乡,所也。笺云:中乡,美地名。方叔莅止,其车三千,旂旐央央。笺云:交龙为旂。龟蛇为旐。此言军众将帅之车皆备。方叔率止,约軧错衡,八鸾瑲瑲。軧,长毂之軧也,朱而约之。错衡,文衡也。瑲瑲,声也。○軧,祁支反,《广雅》云:“毂篆。”错如字,沈七故反。瑲,本亦作“鎗”,七羊反,徐七羹反。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瑲葱珩。朱芾,黄朱芾也。皇,犹煌煌也。瑲,珩声也。葱,苍也。三命葱珩,言周室之强,车服之美也。言其强美,斯劣矣。笺云:命服者,命为将,受王命之服也。天子之服,韦弁服,朱衣裳也。○芾,本又作“茀”,或作“绂”,皆音弗,下篇“赤茀”同。创,本又作“瑲”,亦作“鎗”,同,皆七羊反。珩音衡。煌音皇,又音晃。“朱衣裳”,本或作“朱衣纁裳”。“纁”,衍也。
  [疏]“方叔”至“葱珩”。○正义曰:言方叔为将,即率戎车,将率而行,乃乘金车,以朱缠约其毂之軧,错置文王於车之上。衡车行动,其四马八鸾之声瑲瑲然;其身则服其受王命之服,黄朱之芾於此煌煌然鲜美;又有瑲瑲然之声,所佩苍玉之珩。以此车服之美而往征伐也。○传“軧长”至“文衡”。○正义曰:《说文》云:“軧,长毂也。”则毂谓之軧。《考工记》说兵车,“乘车,其毂长於田车”,是为长毂也。言朱而约之,谓以朱色缠束车毂以为饰。《轮人》云:“容毂必直,陈篆必正。”注云:“容者,治毂为之形容也。篆,毂约也。”盖以皮缠之,而上加以朱漆也。知约以朱者,以上言钩膺是陈金路之事也。金路以金为饰,毂色宜与金同。且言路车有奭,奭是赤貌,故知约必用朱也。知错衡必为文衡者,错者,杂也,杂物在衡,是有文饰。其饰之物,注无云焉,不知何所用也。○传“朱芾”至“斯劣矣”。○正义曰:以言“斯皇”,故知黄朱也。《斯干》传曰:“天子纯朱,诸侯黄朱,皆朱芾。”据天子之服言之也。於诸侯之服,则谓之朱芾耳。《玉藻》云:“一命缊韨黝珩,再命赤韨黝珩,三命赤韨葱珩。”是据诸侯而言也。又彼文累一命至三命而止,而云“葱珩”,则三命以上皆葱珩也,故云“三命葱珩”,明至九命皆葱珩,非谓方叔唯三命也。此上三章,皆云其车三千,言周室之强。路车朱芾,言车服之美也。必言其强美者,斯劣弱矣。《老子》曰:“国家昏乱有忠臣,六亲不和有孝慈,明名生於不足。”诗人所以盛矜於强美者,斯为宣王承乱劣弱矣而言之也。○笺“命服”至“衣裳”。○正义曰:郑解服其命服之节,言此命服者,今方叔为受王命之服也。言受王命之时,王以此服命之故,方叔服之而受命也。知者,《春官·司服》云:“凡兵事韦弁。”注云:“韦弁以韎韦为弁,又以为衣裳。”是朱之浅者,故得以朱表之。《周礼志》云:“韦,韦弁素裳。”此连言朱裳者,以经云“朱芾”,芾从裳色,故知裳亦朱也。不用戎服素裳者,以其命将,非在军,不可纯如之也。亦变为美,故杂以祭服之饰焉。此本或云“天子之服,韦弁服,朱衣緟裳”者,误。定本亦无“纁”字。
 
  鴥彼飞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戾,至也。笺云:隼,急疾之鸟也,飞乃至天,喻士卒劲勇,能深攻入敌也。爰,於也。亦集於其所止,喻士卒须命乃行也。○鴥,唯必反。方叔莅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笺云:三称此者,重师也。方叔率止,钲人伐鼓,陈师鞠旅。伐,击也。钲以静之,鼓以动之。鞠,告也。笺云:钲也,鼓也,各有人焉。言钲人伐鼓,互言尔。二千五百人为师,五百人为旅。此言将战之日,陈列其师旅,誓告之也。陈师告旅,亦互言之。○钲音征,《说文》云:“铙也。”又云:“镯也。”鞠,居六反。将战,此如字,馀并子匠反。
  显允方叔,伐鼓渊渊,振旅阗阗。渊渊,鼓声也。入曰振旅,复长幼也。笺云:“伐鼓渊渊”,谓战时进士众也。至战止将归,又振旅伐鼓阗阗然。振犹止也。旅,众也。《春秋传》曰:“出曰治兵,入曰振旅,其礼一也。”
  [疏]“鴥彼”至“阗阗”。○正义曰:鴥然而疾者,彼飞隼之鸟也,其飞乃高至天。虽能高飞,亦集其所止之处,不妄飞。以兴彼勇武之众,其勇能深入於敌。虽则勇劲,亦禀於将帅之命,不妄动也。以此劲勇之征伐,故方叔临视之行,其车之众,有三千乘,皆有佐师扞敌之用。方叔既临视,乃率之以行也。未战之前,则陈阅军士,则有钲人击钲以静之,鼓人伐鼓以动之。至於临陈欲战,乃陈师陈旅,誓而告之,以赏罚使之,用命明信之。方叔既誓师众,当战之时,身自伐鼓,率众以作,其气渊渊然。为众用力,遂败蛮荆。及至战止将归,又敛陈振旅,伐鼓阗阗然。由将能如此,所以克胜也。○笺“隼,急疾之鸟”。○正义曰:“《释鸟》云:‘鹰隼丑,其飞也翚。’”舍人曰:“谓隼鹞之属。翚翚,其飞疾羽声也。”郭璞云:“鼓翅翚翚然疾,是急疾之鸟也。《说文》曰:‘隼,鸷鸟也。’”陆机《疏》云:“隼,鹞属也。齐人谓之击征,或谓之题肩,或谓之雀鹰,春化为布穀者是也。”定本“士卒劲勇”作“至勇”。○传“钲以”至“动之”。○正义曰:《周礼》有錞镯铙铎,无钲也。《说文》云:“钲,铙也,似铃,柄中上下通。”然则钲即铙也。《鼓人》云:“以金铙止鼓。”《大司马》云:“鸣铙且郤,闻钲而止。”是钲以静之。《大司马》又曰:“鼓人三鼓,车徒皆作,闻鼓而起。”是鼓以动之也。《说文》又曰:“镯,钲也,铙也。”则镯、铙相类,俱得以钲名之,故《鼓人》注云:“镯,钲也,形如小钟。”是镯亦名钲也。镯似小钟,铙似铃,是有大小之异耳,俱得名钲。但镯以节鼓,非静之义,故知钲以静之,指谓铙也。凡军进退,皆鼓动钲止,非临陈独然。依文在“陈师鞠旅”之上,是未战时事也。○笺“春秋”至“礼一”。正义曰:古者春教振旅,秋教治兵,以戎是大事,又三年一教。隐五年《左传》曰:“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是也。征伐之时,出军至对陈用治兵礼,战止至还归用振旅法,名异而礼同也。以此出当用之,故以修治兵事为名;入则休息,故以整众为名。其治兵振旅之名,《周礼》、《左传》、《穀梁》、《尔雅》皆同。唯《公羊》以治兵为祠兵,其礼治兵则幼贱在前,振旅则尊老在前。《释天》云:“出为治兵,尚威武也。入为振旅,反尊卑也。”孙炎曰:“出则幼贱在前,贵勇力也。入则尊老在前,复常法也。”故此传云:“入曰振旅,复长幼。”是反为尊卑也。此引《春秋传》者,庄八年《公羊》文也。《公羊》为祠兵,此言“出曰治兵”者,诸文皆作治兵,明彼为误,故经改其文而引之。必引此文者,取其礼一也。以渊渊、阗阗俱是鼓声,渊渊谓战时众进,阗阗谓战止将归,而伐鼓之上不言治兵,振旅之下不言伐鼓,是二句自相互也。所以得互相发见,正由其礼一也,故引此传以证之。长幼出入先后不同,而云礼一者,谓击鼓动众坐作进退如一也。
 
  蠢尔蛮荆,大邦为雠。蠢,动也。蛮荆,荆州之蛮也。笺云:大邦,列国之大也。○蠢,尺允反,《尔雅》“不逊也”。方叔元老,克壮其犹。元,大也。五官之长,出於诸侯,曰天子之老。壮,大。犹,道也。笺云:犹,谋也。谋,兵谋也。方叔率止,执讯获丑。笺云:方叔率其士众,执将可言问、所获敌人之众以还归也。○讯音信。戎车啴啴,啴啴焞焞,如霆如雷。啴啴,众也。焞焞,盛也。笺云:言戎车既众盛,其威又如雷霆。言虽久在外,无罢劳也。○啴,吐丹反,徐音也。焞,吐雷反,又他屯反,本又作“啍”,同。霆音廷,徐音挺,又音定。罢音皮。
  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笺云:方叔先与吉甫征伐玁狁,今特往伐蛮荆,皆使来服於宣王之威,美其功之多也。
  [疏]“蠢尔”至“来威”。○正义曰:上章未言所伐之国,故於此本之。言我所伐者,乃蠢蠢尔不逊之蛮荆,不逊王命,侵伐邻国,动为寇害,与大邦为雠怨。列国之大,尚到雠怨,其傍小国,侵害多矣,故我方叔,天子之大老,能光大其军谋之道以讨之。既得克胜,方叔乃率其士众,执其可言问、所获敌人之众以还归也。方叔士众所乘戎车,啴啴然众,焞焞然盛,如霆之发,如雷之声可畏。言方叔善於用众,虽久不劳也。如此明信之方叔,其功大矣。昔日共吉甫己征玁狁之国,今又特往征伐蛮荆,皆使之来服於宣王之威,言其每有大功也。毛为“犹,道”,郑以为“犹,谋也”,军之道亦谋也。○传“蠢,动”。○正义曰:《释诂》文也。《释训》云:“蠢,不逊也。”郭璞曰:“蠢动为恶,不谦逊也。”○传“五官”至“之老”。○正义曰:《曲礼下》文也。引之者,以证其称老之意。然则是时方叔为五官之伯,故称。上传云“方叔,卿士”。元老者,兼官也,以军将皆命卿,故言卿士为元帅,故以上公兼之。
 
  《采芑》四章,章十二句。

 





 




卷十 十之三

 卷十 十之三  


  《车攻》,宣王复古也。宣王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境土。修车马,备器械,复会诸侯於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焉。东都,王城也。○攘,如羊反,除也,却也。竟音境。械,户戒反。《三苍》云:“械,总名也。”《说文》云:“无所盛曰械。”复会,扶又反。选,宣兖反,数也;沈思恋反。下同。
  [疏]“《车攻》八章,章四句”至“车徒焉”。○正义曰:以诗次有义,故序者每乘上篇而详之。言内修政事,外攘夷狄者,由内事修治,故能外平强寇,即上二篇南征、北伐是也。不言蛮,言夷者,总名也。既攘去夷狄,即是复竟土,是为复古也。案《王制》注以为,武王因殷之地,中国三千,海隅五千。至周公、成王斥大九州之界,乃中国七千,海隅万里。彼注者,据文而言耳,其实武王与成王之时,土境不甚相远也。何则?武王崩后,王室流言,四国皆叛,不暇外讨。三监既定,即为大平,制礼便云大界。以此知其境土广狭不得相悬也。《王制》据其初伐纣言耳。武王之末,境应稍大。言复文、武之境土,以文、武,周之先王,举以言之。此当复成、康之时也。何则?文王未得天下,其境与武王不同,而配武言之,明为先王而言也。成初武末,土境略同,故举文、武而言大界,《王制》之法,据礼为正耳。不然,岂周公数年摄政,能使三倍大於武王?宣王攘去夷狄,仍小成王三倍?且宣王,中兴明君,美其复古,比诸成、康才四分之一,则展也大成,徒虚言耳。若宣王复古,始广三千,则厉王之末,当城坏压境,以文逆意,理在不然,故知复古,复成、康之时。以文、武先生,举而言之耳。言修车马,即首章、二章,上二句是也。言备器械攻战之具,三章“建旐设旄”之类是也。复会诸侯於东都,四章是也。言复者,对上篇为复,犹《卷耳》言又也。因田猎,即六章、七章是也。而选车徒,即三章上二句是也。经先言选徒,序先言田猎者,选徒然后东行,故经先言之。序以选徒本为田猎,故言因田猎选车徒也。言因者,以会为主,因会而猎也。王者能使诸侯朝会,是事之美者,故以会诸侯为主焉。上三章先致其意。首章致会同之意,二章、三章致田猎之意,故云“驾言”、“抟兽”,皆致意之辞,未实行也。四章言既至东都,诸侯来会。五章言田罢之后,射馀获之禽。六章、七章言田猎之事。卒章总叹美之也。班馀获射在田获之后,而先田言之者,以射是诸侯群臣之事,因上章诸侯来会而即说之,令臣事自相次也。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攻,坚。同,齐也。宗庙齐毫,尚纯也。戎事齐力,尚强也。田猎齐足,尚疾也。○豪,户刀反,依字作“毫”也。
  四牡庞庞,驾言徂东。庞庞,充实也。东,洛邑也。○庞,鹿同反,徐扶公反。
  [疏]“我车”至“徂东”。○正义曰:宣王言,我会同之戎车既坚致矣,我戎马既齐力矣,四牡之马庞庞然充实矣,当为我驾,我当乘之以往东都,与诸侯行会同也。○传“宗庙”至“尚疾”。○正义曰:“宗庙齐毫,戎事齐力,田猎齐足”,《释畜》文也。“尚纯”、“尚强”、“尚疾”,是毛以义增解之也。齐其毫毛,尚纯色;齐其马力,尚强壮;齐其马足,尚迅疾也。引之者,证经“既同”为齐力之义,因连引宗庙、田猎之全文。李巡曰:“祭於宗庙,当加谨敬,取其同色也。”某氏曰:“戎事,谓兵革战伐之事,当齐其力,以载干戈之属。”舍人曰:“田猎,取牲於苑囿之中,追飞逐走,取其疾而已。”
 
  田车既好,四牡孔阜,东有甫草,驾言行狩。甫,大也。田者,大芟草以为防,或舍其中。褐缠旃以为门,裘缠质以为槸,间容握,驱而入,击则不得入。之左者之左,之右者之右,然后焚而射焉。天子发然后诸侯发,诸侯发然后大夫、士发。天子发抗大绥,诸侯发抗小绥,献禽於其下,故战不出顷,田不出防,不逐奔走,古之道也。笺云:甫草者,甫田之草也。郑有甫田。○甫,毛如字,大也。郑音补,谓圃田,郑薮也。艾,鱼废反。褐音曷。槸,鱼列反,何鱼子反,门中闑。轚音计,刘兆注《穀梁》云“继也”,本又作“击”,音同,或古历反。“之左者之左”,一本无上“之”字,下句亦然。射,食弋反。抗,苦浪反,举也。绥,本亦作“緌”,而隹反,下同。顷,苦颖反。甫田,旧音补,十薮,郑有圃田,下同;毛依字。甫,大也。
  [疏]“田车”至“行狩”。毛以为,宣王言我田猎之车既善好,四牡之马又甚盛大,东都之界有广大之草,可以就而田猎焉。当为我驾此车马,我将乘之而往,狩猎於彼。言既会诸侯,又与田也。郑唯以“东有甫草”为“圃田之草”为异耳。○传“甫大”至“之道”。○正义曰:以田法,芟草为防,是广大之处,故训甫为大也。谓宽大之地,有草可芟,故言甫草也。因而广言田猎之法,次在大草之意。田猎者,必大芟杀野草以为防限,作田猎之场,拟杀围之处。或复止舍其中,谓未田之前,誓士戒众,故教示战法,当在其间止舍也。其防之广狭无文。即为防限,当设周卫而立门焉。乃以织毛褐布缠通帛旃之竿,以为门之两傍,其门盖南开,并为二门,用四旃四褐也。又以裘缠椹质以为门中之闑。闑,车轨之里,两边约车轮者。其门之广狭,两轴头去旃竿之间各容一握。握人四指为四寸,是门广於轴八寸也。入此门,当驰走而入,不得徐也。以教战试其能否,故令驱焉。若驱之,其轴头击著门傍旃竿,则不得入也。所以罚不一也。以天子六军,分为左右,虽同舍防内,令三军各在一方,取左右相应。其属左者之左门,属右者之右门,不得越离部位,以此故有二门也。此属夏苗之田也。《周礼》“仲夏,教茇舍。”郑云:“茇舍,草止也。军有草止之法。”此苗田即草止,明芟草止其中焉。或舍其中也。以教战即军礼,同,故言军有草止之法。仲夏举草舍之法,田礼皆当然也。故“仲冬教大阅”云:“前期群吏,戒众庶,修战法。虞人莱所田之野为表,百步则一,为三表。又五十步为一表。田之日,司马建旗于后表之中,群吏以旗物鼓铎镯铙,各帅其民而致。质明,弊旗,诛后至者。乃陈车徒,如战之陈。注云:“莱,芟除可陈之处。表,所以识正行列也。四表积二百五十步。左右之广,当容三军,步数未闻。”郑云“芟除可陈之处”,是芟草为教战之所。传言“田者,大芟草以为防”,则芟草为田猎之处,明先猎以教战,合围又在间焉,二者同处也。郑以最南一表,以北百步为二表,又北百步为三表,又北五十步为四表,谓之后表。是四表二百五十步也。以下有以旌为左右和之门,故言“左右之广,当容三军,但步数未闻耳”。彼又曰:“以旌为左右和之门,群吏各帅其车徒,以叙和出左右。”注云:“军门曰和,今谓之垒门,立两旌以为之。叙和出,用次第出和门也。”彼旌即此旃也。彼言“叙和出”,此言“驱而入”,不同者,此据质明时初入和门。既入,同在后表之中,将以教战也。既誓,从后表前至第二表,一弊其旗,车徒皆坐。又从第二表至前第三,又然。又从前第三至最前,退却,教振旅,至后表。礼毕,当从是以出田,故叙和出左右,与此终始各举其一,故不同也。计立旌为门,当在教战之前。《周礼》以旌为左右和之门,文在教战下者,以教战之时,直言建旌后表之中,不说入门之事,故不言立门。教毕,以叙和出。因其将出而言立门,故文在下。其实战之前,门已先设也。教战既毕,士卒出和,乃分地为屯。既陈,车驱卒奔,驱禽,内之於防,然后焚烧此防草,在其中而射之。天子先发,然后诸侯发,然后大夫、士发。发谓发矢射之也。其天子发则先抗举其大绥,诸侯发则举其小绥。必举此绥为表,天子诸侯杀之时,因献其禽於其下也,故战不出所期之顷田,不出所芟之防,不逐奔走。谓出於顷防者,不逐之,古之道也。抗绥,谓既射举之,因置虞旗於其中,受而致禽焉。受禽猎止则弊之,故《王制》曰:“天子杀则下大绥,诸侯杀则下小绥。”注云:“下谓弊之。”是杀禽已讫,田止而弊绥也。各举终始之一,故与此不同也。此等似有成文,未知其事所出。昭八年《穀梁传》曰:“芟兰以为防。以葛覆质为槷。”与此不同。《郑志》答张逸云:“战有顷数,不能尽其多少,犹今战场者不出其顷界,田者不出其防也。”《王制》云:“昆虫未蛰,不以火田。”则用火田猎。唯在冬耳.此言焚而射之。自焚所芟之草。非放火田猎。四时皆焚之也。故《地耿·山虞》、《泽虞》皆云:“大田,莱山田之野。”言大田,则天子四时之田皆然矣。既莱其地,明悉焚之。此时王仍未至本都,非正田之时。毛因大草,广言猎法,不谓此时即然也。○笺“甫草”至“甫田”。○正义曰:以下云“搏兽于敖”,敖,地名,则甫草亦是地名,不宜为大,故易之为圃田之草。且东都之地,自有圃田,故引《尔雅》以证之。“郑有圃田”,《释地》文也。郭璞曰:“今荥阳中牟县西圃田泽是也。”《职方》曰:“河南曰豫州,其泽薮曰圃田。”宣王之时,未有郑国,圃田在东都畿内,故宣王得往田焉。
 
  之子于苗,选徒嚣嚣。之子,有司也。夏猎曰苗。嚣嚣,声也。维数车徒者,为有声也。笺云:于,曰也。○嚣,五刀反,或许骄反。数,所主反。
  建旐设旄,搏兽于敖。敖,地名。笺云:兽,田猎搏兽也。敖,郑地,今近荥阳。○搏音博,旧音付。近,附近之近。
  [疏]“之子”至“于敖”。○毛言宣王欲乡东都之时,其是子群吏之有司於是为将夏田之苗,选数车徒,不为讙哗,唯数者有声嚣嚣然。言时官人皆能其事也。既选车徒,王言当建立旐於车,而设旄牛尾於旐之首,与旄同建,我当乘之,往搏取禽兽於敖地也。○郑以“于”为“曰”,则之子斥宣王,为异耳。○传“之子”至“有声”。○正义曰:《大司马》:“仲夏,教茇舍,如振旅之陈。群吏选车徒。”谓数择之也。此时事与彼同,则有司谓群吏有事者,大司马之属矣。传以此子为有司,下文“之子”亦非王身,当谓凡从王者,非独司马官属也。夏猎曰苗,则此时宣王为夏田也。上云“驾言行狩”者,是猎之总名,但冬猎大於三时,故狩为冬猎名耳,非宣王发意向东,许历冬夏也。下云“有闻无声”,则在军不得讙哗。而云嚣嚣之声,故知唯数者为有声。○笺“于,曰”。○正义曰:传之训“于”为“於”、为“往”,无为“曰”者,笺以为“曰”,则与传不同。言“之子曰”,“曰”则是命事之辞,“之子”当斥宣王,不得为有司也。下云“之子于征”,亦谓宣王行也,但不训“于”字,则“于征”当为往征矣。
 
  驾彼四牡,四牡奕奕。言诸侯来会也。
  赤芾金舄,会同有绎。诸侯“赤芾金舄”,舄,达屦也。时见曰会,殷见曰同。绎,陈也。笺云:金舄,黄朱色也。○舄音昔。绎音亦。见,贤遍反,下同。
  [疏]“驾彼”至“有绎”。○正义曰:言宣王之至东都,四方诸侯驾彼四牡之马而来,其四牡之马则奕奕然闲习。既朝见於王,而服赤芾金舄之饰。与王行会同之礼者,有陈于会同之位,言各以爵之尊卑,陈列於其位次者。○传“诸侯”至“曰同”。○正义曰:言诸侯赤芾,对天子当朱芾也。言“金舄,达屦”者,《天官·屦人》注云:“舄有三等,赤舄为上,冕服之舄,下有白舄、黑舄。”此云金舄者,即礼之赤舄也,故笺云“金舄,黄朱色”。加金为饰,故谓之金舄。白舄、黑舄犹有在其上者,为尊未达。其赤舄则所尊莫是过,故云“达屦”,言是屦之最上达者也。此舄也,而曰屦,屦,通名。以舄是祭服,尊卑异之耳,故屦人兼掌屦舄,是屦为通名也。“时见曰会,殷见曰同”,《大宗伯》文也。定本云“殷頫曰同”,误也。注云:“时见者,无常期。”诸侯有不服者,王将有征伐之事,则既朝觐,王为坛於国外,合诸侯而命事焉。殷,众也。十二岁,王如不巡狩,则六服尽朝。朝礼既毕,王为坛合诸侯,以命政焉。如是,则会、同其礼各别,不得并行之矣。但此时王与诸侯会东都,非十二年之事。言“同”者,以会、同对文则别,散则义通。会者,交会。同者,同聚。理既是一,故《论语》及此连言之。
 
  决拾既佽,弓矢既调。决,钩弦也。拾,遂也。佽,利也。笺云:佽,谓手指相佽比也。调,谓弓强弱与矢轻重相得。○夬,本又作“决”,或作“抉”,同古穴反。佽音次,《说文》子利反,云:“便利也。”比,毗志反。
  射夫既同,助我举柴。柴,积也。笺云:既同,已射,同复将射之位也。虽不中必助中者,举积禽也。○柴,子智反,又才寄反,《说文》作“{此手}”,士卖反。中,丁仲反,下“中者”同。
  [疏]“决拾”至“举柴”。○正义曰:此章言诸侯从王田罢,赐射馀获之事也。言时诸侯所有决之与拾既与手指相比次而和利矣,弓之与矢既强弱相得而调適矣,既田毕,王以馀获之禽赐之,则以此射而取之。此射夫皆已射一番,若中得禽者,既同复将射之位,欲更射以求禽也。若以射之而不中者,则又助我中者举积禽。此文承诸侯之下,射夫即诸侯也。其大夫亦在获射之中,则此可以兼焉。诸侯而谓之射夫者,夫,男子之总名。○笺“佽谓”至“相得”。○正义曰:郑以佽为利,其义不明,故申而成之。决着於右手大指,所以钩弦,开体遂著於左臂,所以遂弦,手指相比次,而后射得和利,故毛云“佽,利”,谓相次然后射利,非训佽为利也。言“调,谓弓强弱与矢轻重相得”者,弓体有强弱,各其力之所便。又弓矢之各有安危,调之使相得。○笺“既同”至“积禽”。○正义曰:田无射礼,唯既田乃有班馀获射在於泽宫。言同复将射之位,在泽宫之位也。以言助我举积,是不得利者助他人也,故射虽不中,必助中者举积禽矣。《乡射礼》云“礼,射不主皮,不胜者降”,即此是也。此谓士大夫以上有礼射者,庶人则以主皮当礼射,故乡大夫以五物询众,三曰主皮,是也。
 
  四黄既驾,两骖不猗。言御者之良也。○猗,於寄反,又於绮反。
  不失其驰,舍矢如破。言习於射御法也。笺云:御者之良,得舒疾之中。射者之工,矢发则中,如椎破物也。○舍音捨。椎,直追反。
  [疏]“四黄”至“如破”。○正义曰:王既会诸侯,乃与之田。言王乘四黄之马既驾矣,两骖之马不相依猗,御者节御此马,令不失其驰骋之法。故令射者舍放其矢,则如椎破物,能中而駃也。言御良射善,所以美之。○笺“言御者之良”。○正义曰:《驷铁》云:“六辔在手。”笺云:“言马之良。”此云御良者,虽马御相须,而设文有意。彼云在手,主说马良,不用御者之力,故言在手而已。此云骖不相猗,乃御者使之然,故云御良。各观其文而为说也。
 
  萧萧马鸣,悠悠旆旌,言不讙譁也。○讙音欢,又音暄。譁音花。徒御不惊,大庖不盈。徒,辇也。御,御马也。不惊,惊也。不盈,盈也。一曰乾豆,二曰宾客,三日充君之庖,故自左膘而射之,达于右腢,为上杀。射右耳本,次之。射左髀,达于右<骨肖>,为下杀。面伤不献。践毛不献。不成禽不献。禽虽多,择取三十焉,其馀以与大夫、士。以习射於泽宫,田虽得禽,射不中不得取禽。田虽不得禽,射中则得取禽。古者以辞让取,不以勇力取。笺云:不惊,惊也。不盈,盈也。反其言,美之也。“射右耳本”,“射”当为“达”。三十者,每禽三十也。○庖,蒲茅反。膘,频小反,又扶了反。《三苍》云:“小腹两边肉也。”《说文》云:“胁后髀前肉也。”本亦作“髀”,蒲礼反。或又作“”。射,食亦反,下“射左髀”同。腢,本亦作“髃”,音愚,又五厚反,谓肩前也;《说文》同;郭音偶,谓肩前两间骨;何依注。《公羊》自左膘射之,达於右腢,中心死疾,鲜洁也。又五回、五公二反。射右耳,食亦反。脾,本又作“髀”,方尔反,又薄礼反,谓股外。,馀绕反,又胡了反,谓水膁也。字书无此字,一本作“<骨号>”,音羊绍反,又羊招反,吕忱于小反。本或作“膘”。践,子浅反。
  [疏]“萧萧”至“不盈”。○正义曰:言王之田猎,非直射良御善,又军旅齐肃,唯闻萧萧然马鸣之声,见悠悠然旆旌之状,无敢有讙哗者。徒行鞔辇者,与车上御马者,岂不惊戒乎?言以相警戒也。君之大庖,所获之禽不充满乎?言充满也。○传“徒辇”至“力取”。○正义曰:诸徒皆为徒行,此独以为辇者,《释训》云:“徒御不惊辇者也。”《尔雅》特释此文,故依而为说。《地官·乡师》云:“大军旅会同治其辇。”注云:“辇人挽行,所以载任器也。止以为蕃营。”《司马法》辇有一斧一斤一凿一梩。周辇加二板二筑,夏后氏二十人而辇,殷十八人而辇,周十五人而辇。是会田猎,人挽辇以徒行也。徒既为辇者,故御为御马者也。以此美宣王之歌,故知不惊、不盈,声而叠之,故笺反其言美之,此为美之深者也。郑於此申毛者,反“鄂不韡韡”不从毛说,以上未有此比,故於是言之,明以后此类皆然矣。传又因经“大庖不盈”,广言杀兽充庖之事。一曰乾豆,谓第一上杀者,乾足以为豆实,供宗庙也。二曰宾客,谓第二杀者,别之以待宾客也。三曰充君之庖,谓第三下杀者,取之以充实君之庖厨也。君尊宗庙,敬宾客,故先人而后己,取其下也。又分别杀之三等,故自左膘而射之,达过於右肩腢,为上杀,以其贯心死疾,肉最絜美,故以为乾豆也。“射右耳本”,笺云“射”当为“达”,亦自左射之,达右耳本而死者,为次杀,以其远心,死稍迟,肉已微恶,故以为宾客也。不言自左者,蒙上文可知。射左股髀,而达过於右胁,为下杀,以其中胁,死最迟,肉又益恶,充君之庖也。凡射兽,皆逐后从左厢而射之,达於右,言射左髀,则上杀达於右腢,当自左胁也。次杀右耳本,当自左肩腢也。不言自左,举下杀之射左髀,可推而知也。《王制》及《公羊》、《穀梁》皆云“充君之庖”,无“厨”字。郑云“庖,今之厨”,则传本亦无“厨”字,“厨”,衍字也。定本亦无“厨”字。笺知射当为达者,以射必自左,不得从右而射,且与上下不类,故知当为达也。面伤不献者,谓当面射之。翦毛不献,谓在傍而逆射之。二者皆为逆射,不献者,嫌诛降之义。不成禽不献者,恶其害幼少。此不能使猎者无之,自君所不取,以示教法耳。禽虽多,择取三十焉。郑云:“三十者,每禽三十。”以君之猎,不宜诸种止取三十,故以为每禽焉。则宗庙、宾客、君庖各十也。其馀每禽三十之外,以与卿、大夫、士习射泽宫,所以班馀获射也。不言诸侯,诸侯不常在。卿、大夫尚得与射,诸侯在射,可知也。以大兽公之,非复己物,君赐使射,故非中不取。言向者田猎所取,用勇力;今射者,礼乐所取,用辞让也。此当有成文,《书传》、《穀梁传》与此略同。
 
  之子于征,有闻无声,有善闻而无喧哗之声。笺云:晋人伐郑。陈成子救之,舍於柳舒之上,去穀七里,穀人不知。可谓有闻无声。○闻音问,注同,本亦作“问”。
  允矣君子,展也大成。笺云:允,信。展,诚也。大成,谓致太平也。
  [疏]“之子”至“大成”。○毛以为,是从王往行群臣有善闻,而率其所部,无喧哗之声。王能使所从若是,信矣君子,宣王诚实也,其功大成。言太平也。○郑以“之子”斥“宣王”为异耳。○笺“晋人”至“无声”。○正义曰:事在哀二十七年《左传》,曰:“晋荀瑶伐郑,次于桐丘。郑驷弘请救于齐。陈成子救郑。及留舒,违穀七里,穀人不知。”是其事也。留、柳不同,盖所据书异。穀本齐邑,而引之者,证无声也。
 
  《车攻》八章,章四句。
 
  《吉日》,美宣王田也。能慎微接下,无不自尽以奉其上焉。
  [疏]“《吉日》四章,章六句”至“其上焉”。○正义曰:作《吉日》诗者,美宣王田猎也。以宣王能慎於微事,又以恩意接及群下,王之田猎能如是,则群下无不自尽诚心以奉事其君上焉。由王如此,故美之也。慎微,即首章上二句是也。接下,卒章下二句是也。四章皆论田猎,言田足以总之。时述此慎微接下二事者,以天子之务,一日万机,尚留意於马祖之神,为之祈祷,能谨慎於微细也。人君游田,或意在適乐,今王求禽兽,唯以给宾,是恩隆於群下也。二者,人君之美事,故时言之也。下无不自尽以奉其上,述宣王接下之义,於经无所当也。
 
  吉日维戊,既伯既祷。维戊,顺类乘牡也。伯,马祖也。重物慎微,将用马力,必先为之祷其祖。祷,祷获也。笺云:戊,刚日也,故乘牡为顺类也。○祷,丁老反,马祭也,《说文》作“禂”。为之,于伪反。
  田车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从其群丑。笺云:丑,众也。田而升大阜,从禽兽之群众也。
  [疏]“吉日”至“群丑”。正义曰:言王於先以吉善之日维戊也,於马祖之伯既祭之求祷矣,以田猎当用马力,故为之祷祖,求其马之强健也。田猎之车既善好,四牡之马甚盛大,王乃乘之,升彼大陵阜之上,从逐其群众之禽兽。言车牢马健,故得历险从禽,是由祷之故也。○传“维戊”至“祷获”。○正义曰:马,国之大用,王者重之,故《夏官·校人》:“春祭马祖,夏祭先牧,秋祭马社,冬祭马步。”注云:“马祖,天驷。先牧,始养马者。马社,始乘马者,马步,神为灾害马者。”既四时各有所为祭之。马祖祭之在春,其常也,而将用马力,则又用彼礼以祷之。祭必用戊者,日有刚柔,犹马有牝牡,将乘牡马,故祷用刚日,故云维戊,顺其刚之类而乘牡马。知“伯,马祖”者,《释天》云:“既伯既祷,马祭也。”为马而祭,故知马祖谓之伯。伯者,长也。马祖始是长也。郑云:“马祖,天驷。”《释天》云:“天驷,房也。”孙炎曰:“龙为天马,故房四星谓之天驷。”郑亦引《孝经说》曰“房为龙马”,是也。言重物慎微者,重其马之为物,慎其祭之微者。将用马力,必先为之祷其祖,是谨慎其微细也。言祷获者,为田而祷马祖,求马强健,则能驰逐兽而获之。
 
  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外事以刚日。差,择也。兽之所同,麀鹿麌々。鹿牝曰麀。麌々,众多也。笺云:同犹聚也。麕牡曰麌。麌复麌,言多也。○麀音忧。麌,愚甫反,《说文》作“噳”,云:“麋鹿群口相聚也。”麕,本又作“麇”,俱伦反。复,扶又反。
  漆沮之从,天子之所。漆沮之水,麀鹿所生也。从漆沮驱禽,而致天子之所。○沮,七徐反。
  [疏]“吉日”至“之所”。○毛以为,王以吉善之日庚午日也,既简择我田猎之马,择取强者,王乘以田也。至於田所,而又有禽兽。其兽之所同聚者,则麀之与鹿麌麌然众多,遂以驱逆之车,驱之於漆沮之傍,从彼以至天子之所。以猎有期处,故驱禽从之也。上言乘车升大阜,下言兽在中原,此云驱之漆沮,皆见兽之所在驱逐之事以相发明也。郑唯以麌为兽名为异耳。○传“外事”至“差择”。○正义曰:“外事以刚日”,《曲礼》文也。言此者,上章顺刚之类,故言维戊,择马不取顺类,亦用庚为刚日,故解之,由择马是外事故也。庄二十九年《左传》曰:“凡马,日中而出,日中而入。”则秋分以至春分,马在厩矣。择马不必在厩,得为外事者,马虽在厩,择则调试善恶,必在国外故也。《礼记》注外事内事皆谓祭事,此择马非祭,而得引此文者,彼虽主祭事,其非祭事,亦以内外而用刚柔,故断章引之也。庚则用外,必用午日者,盖於辰午为马故也。“差,择”,《释诂》文。○传“鹿牝”至“众多”。○正义曰:《释兽》云:“鹿,牝麚,牝麀。”是鹿牝曰麀也。“麋麋,众多”,与《韩奕》同,则传本作麌字。○笺“麕牝”至“言多”。○正义曰:《释兽》云:“麕,牡麌,牝麋。”是麕牡曰麌也。郭璞引《诗》曰:“麀鹿麌々。”郑康成解即谓此也,但重言耳。《音义》曰:“‘麕’,或作‘麏’,或作‘麇’。”是为麇牡曰麌也。由麇之相类,又承鹿牡之下。本或作“麇牝”者,误也。《释兽》又云:“麋,牡麔,牝麎。”下笺云“祁当作麎。麎,麋牝”是也。必易传者,以言兽之所同,明兽类非一,故知其所言者皆兽名。下“其祁孔有”,传训祁为大,直云其大甚有,不言兽名,不知大者何物。且《释兽》有麎之名,故易传而从《尔雅》也。注《尔雅》者,某氏亦引《诗》云“瞻彼中原,其麎孔有”,与郑同。下笺云“祁”当作“麎”。此麌不破字,则郑本亦作麌也。
 
  瞻彼中原,其祁孔有。祁,大也。笺云:“祁”当作“麎”。麎,麋牝也。中原之野甚有之。○祁,毛巨私反,又止之反;郑改作“麎”,音辰;郭音脤;何止尸反;沈市尸反。麋,亡悲反。儦儦俟俟,或群或友。趋则儦儦,行则俟俟。兽三曰群,二曰友。○儦,本作“麃”,又作“爊”,表娇反,趋也,《广雅》云:“行也。”俟音士,行也;徐音矣。
  悉率左右,以燕天子。驱禽之左右,以安待天子。笺云:率,循也。悉驱禽顺其左右之宜,以安待王之射也。○射,食亦反。
  [疏]“瞻彼”至“天子”。○毛以为,视彼中原之野,其诸禽兽大而甚有,谓形大而多也,故儦儦然有趋者,俟俟然有行者。其趋行或三三为群,或二二为友,是其甚有也。既而趋逆之车,驱而至於彼防。虞人乃悉驱之,循其左右之宜,以安待天子之射也。○郑以为,视彼中原之野,其麋牝之兽甚有之。言中原甚有麎。馀同。○传“趋则”至“二曰友”。○正义曰:上言多有诸兽,此宜说其行容。兽行多疾,当先言其趋,故以趋则儦儦,行则俟俟。《周语》曰“兽三为群”,故二曰友。友亲於群,其数宜少。《易·损卦·六三》云:“一人行则得其友。”兽亦当然,故二曰友,三曰群。谓自三以上皆称群,不必要三也。○传“驱禽”至“天子”。○正义曰:此言安待天子,谓已入防中,乃虞人驱之,故《驺虞》传曰:“虞人翼五豝以待公之发。”《驷铁》笺云:“奉是时牡。”谓虞人与此待同也。言驱禽之左右者,以禽必在左射之,或令左驱令右,皆使天子得其左厢之便。以其未明,故笺又申之云:“循其左右之宜,以安待王之射。”
 
  既张我弓,既挟我矢,发彼小豝,殪此大兕。殪,壹发而死。言能中微而制大也。笺云:豕牡曰豝。○挟,子洽反,又子协反,又户颊反。豝音巴。殪,於计反。兕,徐履反,本又作“”。中,张伸反。
  以御宾客,且以酌醴。飨醴,天子之饮酒也。笺云:御宾客者,给宾客之御也。宾客谓诸侯也。酌醴,酌而饮群臣,以为俎实也。
  [疏]“既张”至“酌醴”。○正义曰:虞人既驱禽待天子,故言既已张我天子所射之弓,既挟我天子所射发之矢,发而中彼小豝,亦又殪此大兕也。既杀得群兽以给御诸侯之宾客,且以酌醴与群臣饮时为俎实也。○传“殪壹”至“制大”。○正义曰:《释诂》云:“殪,死也。”发矢射之即殪,是壹发而死也。又解小豝、大兕俱是发矢杀之,但小者射中必死,苦於不能射中;大者射则易中,唯不能即死。小豝云发,言发则中之。大兕言殪,言射着即死。异其文者,言中微而制大。○传“飨醴”至“饮酒”。○正义曰:醴不可专饮。天子之於群臣,不徒设醴而已。此言酌醴者,《左传》天子飨诸侯每云“飨醴,命之宥”。是飨有醴者,天子饮之酒,故举醴言之也。○笺“御宾”至“俎实”。○正义曰:御者,给与充用之辞,故知御宾客者,给宾客之御也。知宾客谓诸侯者,天子之所宾客者,唯诸侯耳,故《周礼》“六服之内,其君为大宾,其臣为大客”,是也。彼对文,则君为大宾,故臣为大客。若散,则宾亦客也。故此宾客并言之,此笺举尊言耳。其臣来及从君,则王亦以此给之也。言酌而醴群臣以为俎实者,以言“且以酌醴”,是当时且用之辞,则得禽即与群臣饮酒,故知以为俎实也。若乾之为脯,渍之为醢,则在笾豆矣,不得言俎实也。
 
  《吉日》四章,章六句。
 
  《南有嘉鱼之什》十篇,四十六章,二百七十二句。

 





 




卷十一 十一之一

 卷十一 十一之一  


  ◎鸿雁之什诂训传第十八
 
  《鸿雁》,美宣王也。万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来还定安集之,至于矜寡,无不得其所焉。宣王承厉王衰乱之敝,而起兴复先王之道,以安集众民为始也。《书》曰:“天将有立父母,民之有政有居。”宣王之为是务。○劳,力报反。来,力代反。矜,本又作“鳏”,同古顽反,徐又棘冰反。篇内“矜寡”同。老无妻曰矜,老无夫曰寡。
  [疏]“《鸿雁》三章,章六句”至“其所焉”。○正义曰:作《鸿雁》诗者,美宣王也。由厉王衰乱,万民分离逃散,皆不安止其居处。今宣王始立,能遣侯伯卿士之使,皆就而劳来,今还归本宅安止,安慰而集聚之,使复其居业,为筑宫室。又至於矜寡孤独皆蒙周赡,无不得其所者,由是故美之也。劳来者,来,勤也,义与“劳”同,皆谓设辞以闵之。言万民离散,不安其居,卒章上二句是也。而能劳来,首章次二句是也。至於矜寡,无不得其所者,首章下二句是也。其馀皆说安集之事,序总言焉。经、序参差者,叙述其次第当然,经主说安集为始,先陈王殷勤於民,然后本其未集,各为节文之势,故不同也。○笺“宣王”至“是务”。○正义曰:由宣王承厉王衰乱之弊,故民有离散,以承此乱而起,兴复先王之道,以安集众民为始也。衣物破坏谓之獘。厉王坏乱天下,使万民离散,犹衣之弊然。《云汉》云“承厉王之烈”者,彼美宣王遇灾而惧,灾非厉王所致,故不言弊。此离散由厉王,故言弊也。《烝民·序》曰“周室中兴”,是兴复先王之道。知以安集众民为始者,以宣王据乱而起,明其止先据散民不得,民未安居,先行馀政,故知以安集为始也。《书》曰:“天将有立父母,民之有政有居。”今《泰誓》文。言天将有立圣德者为天下父母,民之得有善政,有安居。彼武王将欲伐纣,民喜其将有安居,是民之所欲,安居为重也。宣王之为是务,言宣王之所为,安集万民,是以民之父母为务,意同武王,所以为美。
 
  鸿雁于飞,肃肃其羽。兴也。大曰鸿,小曰雁。肃肃,羽声也。鸿雁知辟阴阳寒暑。笺云:兴者,喻民知去无道,就有道。○肃,所六反,本或作“<肃羽>”,同。之子于征,劬劳于野。之子,侯伯卿士也。劬劳,病苦也。笺云:侯伯卿士,谓诸侯之伯与天子卿士也。是时民既离散,邦国有坏灭者,侯伯久不述职,王使废於存省,诸侯於是始复之,故美焉。○劬,其俱反。注及下文同。《韩诗》云:“数也。”使,所吏反。
  爰及矜人,哀此鳏寡。矜,怜也。老无妻曰鳏,偏丧曰寡。笺云:爰,曰也。王之意,不徒使此为诸侯之事,与安集万民而已。王曰:当及此可怜之人,谓贫穷者,欲令周饩之,鳏寡则哀之,其孤独者收敛之,使有所依附。○矜,棘冰反。丧,息浪反。令,力呈反。周音周,救也。饩,许气反。
  [疏]“鸿雁”至“鳏寡”。○正义曰:言鸿雁避所忌,就所欲,往飞之时,肃肃其羽为声也。以兴万民去所恶,就有道,而归往之时,其心喜乐也。此万民所以有可就者,以时王遣使是子侯伯卿士,於是巡行其邦国,劳来天下之民,病苦於外野,故万民得归之。此侯伯卿士既安集万民,又称王命己曰:不但安民而已,亦当及此可怜之人,贫穷者,令周饩焉。又哀此无妻之鳏夫,偏丧之寡妇,当收敛之,使有所依附也。王命己,己当行焉。○传“大曰鸿”至“寒暑”。○正义曰:鸿、雁俱是水鸟,故连言之。其形鸿大而雁小,嫌其同鸟雄雌之异,故传辨之云“大曰鸿,小曰雁”也。知避阴阳寒暑者,春则避阳暑而北,秋则避阴寒而南,故并言之。此以所避,兴民避恶,既有所避,自然归善,故笺云:“喻民知去无道,就有道。”离散不得所,是无道。明君安集之,是有道也。言去无道之离散,就有道之安集,所兴一事耳。不谓以厉王无道去之,宣王有道就之,何则?民离散者,岂能逃出中国、远避厉王也?○笺“侯伯”至“美焉”。○正义曰:传既以之子为侯伯卿士,故笺又解传言:“侯伯卿士,谓诸侯之伯,与天子之卿士也。”毛知之子为侯伯卿士者,以此劳来之诗也。王使劳来,於天下唯侯伯与卿士耳,故僖元年《左传》曰:“凡侯伯救患、分灾、讨罪,礼也。”是侯伯自於州内有罪者则征讨之,灾患则分救之。此安集万民,亦救患之义。且州之内,侯伯所主,明王当遣焉,故知有侯伯也。又《周礼》“王之所以抚邦国诸侯者,岁偏存,三岁偏<兆见>,五岁偏省。”注云:“岁者巡守之,明岁以为始。自五岁之后,遂间岁遍省。”此天子於诸侯所命卿士也。春秋之时,天子每使卿聘鲁,故知有卿士也。诸侯之伯,伯者,长也,诸侯之长谓之侯伯,即州牧是也,故《左传》杜注云:“侯伯,州长也。列职於王即曰牧,於诸侯则谓之侯伯,一官而有三名也。”传以之子是王所使之人,举侯伯卿士而言耳。其实王官之伯亦有时述职,天子之大夫亦使於诸侯,故《下泉》传曰:“诸侯有事则二伯述职。”春秋之世,每有大夫聘鲁,是皆得为王使也。是时民既离散,邦国坏灭,知者,以百堵皆作,非直民居,邦国城邑亦筑作之,故言邦国坏灭也。所以离散坏灭者,侯伯久不述职,王使废於存省诸侯,故合然也。今宣王於是始遣侯伯述职,卿士存省,复先王之法,故美之。言述职者,述修其所掌之职事,上下通名,故《谱》曰:“武王巡狩述职。”昭五年《左传》曰:“小有述职。”谓诸侯於天子也。又《烝民》曰:“仲山甫出祖。”传曰:“言述职也。仲山甫,卿士也,亦言述职,是其通矣。卿士言王使者,以在王朝,故以王使言之。其实侯伯亦王所遣,总名皆王使,但存省不使侯伯耳。○笺“可怜之人”至“有所依附”。○正义曰:以下则言鳏寡,明此可怜之人是贫穷也。以贫穷无财,宜周饩之。周谓与之财,饩谓赐之食也。知可怜之人非孤独者,以孤独与鳏寡为类,同在“哀此”之中,故言“鳏寡则哀之,其孤独者收敛之,使有所依附”也。男鳏女寡,皆身孤独,故言其孤独,以此无父之孤,无子之独,亦宜哀焉。《王制》云:“四者,天民之穷而无告者也,皆有常饩。”是四者同也。言有常饩,则鳏寡亦周饩之。言收敛之者,对贫穷自有亲眷,不须收敛。鳏寡则既收敛之,又周饩之。但哀其无所告,故笺别言之。
 
  鸿雁于飞,集于中泽。中泽,泽中也。笺云:鸿雁之性,安居泽中,今飞又集于泽中,犹民去其居而离散,今见还定安集。之子于垣,百堵皆作。一丈为版,五版为堵。笺云:侯伯卿士,又於坏灭之国,征民起屋舍,筑墙壁,百堵同时而起。言趋事也。《春秋传》曰:“五版为堵,五堵为雉。”雉长三丈,则版六尺。○垣音袁。堵,丁古反。
  虽则劬劳,其究安宅。究,穷也。笺云:此劝万民之辞。女今虽病劳,终有安居。○究,居又反。
  [疏]“鸿雁”至“安宅”。○正义曰:言鸿雁性好居泽,今往飞而集於泽中,得其志也。以兴万民亦情乐处家,今还归而止於家中,亦得其欲也。万民得以安处者,其是子侯伯卿士,又於坏灭之国,征民起筑垣墙,令百堵俱起,由是得还定也。又言侯伯卿士劝已万民曰:筑作兴造,虽则今劬劳,其於久得安居,欲使不惮劳也。民喜王使之劝己,故陈辞而美之。○传“一丈”至“为堵”。○正义曰:板堵之数,经无其事,毛氏以义言耳。“五板为堵”,自是《公羊传》。文公羊在毛氏之后,非其所据。五板为堵,谓累五板也。板广二尺,故《周礼》说“一堵之墙,长丈,高一丈”。是板广二尺也。○笺“春秋”至“六尺”。○正义曰:传以一丈为板,郑欲易之,故引传文而证板之长短。《春秋传》曰“五板为堵,五堵为雉”,定十二年《公羊传》文也。《公羊》虽非正典,其言传诸先达,故郑据之以破毛也。言五堵为雉,谓接五堵成一雉。既引其文,约出其义,故云“雉长三丈,则板六尺”也。雉长三丈,经亦无文。古《周礼》说“雉高一丈,长三丈”。《韩诗》说“八尺为板,五板为堵,五堵为雉”。何休注云《公羊》取《韩诗传》云:“堵四十尺。”雉二百尺,以板长八尺,接五板而为堵,接五堵而为雉也。二说不同,故郑《駮异义》辨之云:“《左氏传》说郑庄公弟段居京城,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三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古之雉制,《书传》各不得其详。今以《左氏》说郑伯之城,方五里,积千五百步也。大都三国之一,则五百步也。五百步为百雉,则知雉五步,五步於度长三丈,则雉长三丈也。雉之度量於是定可知矣。”是郑计雉所据之文也。王愆期注《公羊》云:“诸儒皆以为雉长三丈,堵长一丈。疑五误当为三。”如是大通诸儒,唯与郑板六尺不合耳。
 
  鸿雁于飞,哀鸣嗸々。未得所安集则嗸々。然笺云:此之子所未至者。○嗸,本又作“嗷”,五刀反,声也。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笺云:此哲人谓知王之意及之子之事者。我,之子自我也。维彼愚人,谓我宣骄。宣,示也。笺云:谓我役作,众民为骄奢。
  《鸿雁》三章,章六句。
 
  《庭燎》,美宣王也。因以箴之。诸侯将朝宣王,以夜未央之时,问夜早晚。美者,美其能自勤以政事。因以箴者,王有鸡人之官,凡国事为期,则告之以时,王不正其官而问夜早晚。○燎,力照反,徐又力烧反。郑云:“在地曰燎,执之曰烛。”又云:“树之门外曰大烛,於内曰庭燎,皆是照众为明。”箴,之金反,谏诲之辞。朝,直遥反。下皆同。
  [疏]“《庭燎》三章,章五句”至“箴之”。○正义曰:因以箴之者,言王虽可美,犹有所失。此失须治,若病之须箴。三章皆美其勤於政事,讥其不正其官,是美而因箴之事也。宣王既在变诗,此言美而箴之,以下规诲为衰失之渐。而首则《六月》、《采芑》,末则《斯干》、《无羊》,并不言美者,叙以示法。见宣王中兴,置《斯干》、《无羊》於末,见终善以隐之。诗承刺后,不可复言其美,故去美以示意。既末不言美,故首亦去美,令始终相准,且见宣王贤君,其诗可以次正,故终始不言美。其间则各从其实也。以此王勤政事,而不正其官,美大过小,得中有失,故美而因箴之。《汾沮洳》则恶大善小,失中有得,故刺而因美焉,所以相反也。○传“诸侯”至“早晚”。○正义曰:王有鸡人之官,凡国事为期,则鸡人告有司以其朝之时节,有司当以告王,不须问。今王问之,由王不正其官而问夜早晚,非度之宜,所以箴之也。“凡国事为期,则告之以时”,《周礼·鸡人职》文也。注云:“象鸡知时,告其有司主事者也。”郑知一言之内兼有箴美者,以其篇更无箴刺之文。“夜如何其”,是问夜之辞。天子备官任使而亲问时节,非王者之法,故知此即箴也。卒章是朝之正时,知不得时而美,失时而箴者,三章同云“夜如何其”,是王之失得一也,不得以时而为美矣。且依时而朝,未足为美,明美者,美其勤於亲问;问之则非礼,故知此即为箴也。
 
  夜如何其?笺云:此宣王以诸侯将朝,夜起曰:“夜如何其?”问早晚之辞。○其音基,辞也。
  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央,旦也。庭燎,大烛。君子,谓诸侯也。将将,鸾镳声也。笺云:夜未央,犹言夜未渠央也,而於庭设大烛,使诸侯早来朝,闻鸾声将将然。○央,於良反,《说文》云:“久也,已也。”王逸注《楚辞》云:“央,尽也。”将,七羊反,本或作“锵”。注同。且,七也反,又子徐反,又音且。经本作“旦”。镳,表骄反,又必苗反。渠,其据反。
  [疏]“夜如”至“将将”。○正义曰:宣王以诸侯将朝,遂夜起问左右曰:夜如何其?其,语辞。言夜今早晚如何乎?王问之时,夜犹未渠央矣,而已见庭燎之光。言於时即是庭设大烛,以待诸侯。其君子诸侯以庭燎已设,皆来至止,人闻其鸾声将将然。王勤政事,诚可美矣,而不正其官,失人君之道,故箴之。○传“央旦”至“大烛”。○正义曰:未央者,前限未到之辞,故笺云“夜未央,犹言夜未渠央也”。故汉有未央宫,诗有《乐未央》。传言“央,旦”者,旦是夜屈之限。言夜未央者,谓夜未至旦,非谓训央为旦,故王肃云:“央,旦。未旦,夜半是也。”二章“夜未艾”,艾,久也。毛意艾取名於耆艾,艾者,是年之久。从幼至艾为年久,似从昏至旦为夜久。昏似幼,旦似艾,言夜未於久,亦是未至於旦。“未艾”与“未央”,其意同也。但下章言“晨”,则三章设文有渐,未央先於未艾也。此夜未旦者,作者言王问夜之时节耳,非对王之辞也。若对王未央,王应更寝,何当设烛以迎宾?以此知非对辞也。庭燎者,树之於庭,燎之为明,是烛之大者,故云“庭燎,大烛”也。《秋官·司烜》云:“邦之大事,供蕡烛庭燎。”注云:“树於门外曰大烛,门内曰庭燎。”不同者,以彼烛、燎别文,则设非一处。庭燎以庭名之,明在门内,故以大烛为门外。以文对,故异之耳。其散,则通也。《郊特牲》曰:“庭燎之百,由齐桓公始也。”注云:“僣天子也。庭燎之差,公盖五十,侯伯子男皆三十。”是天子庭燎用百。古制未得而闻,要以物百枚并而缠束之,今则用松、苇、竹灌以脂膏也。
 
  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晣晣。君子至止,鸾声哕哕。艾,久也。晣晣,明也。哕哕,徐行有节也。笺云:芟末曰艾,以言夜先鸡鸣时。○艾,毛五盖反,郑音刈。晣,本又作“晢”,之世反。哕,呼会反,徐又呼惠反。芟,所衔反。先,藓荐反。
  [疏]笺“芟末”至“鸡鸣时”。○正义曰:笺以传云艾取老之义,其理不安,故易之。何者?以一夜始譬一世,从昏至旦,犹从生至死耳,不得以老为旦也。若以夜未久,则是初昏之辞,时已鸡鸣,左右不得谓之未久也,故易之以“芟艾”为喻。一物之全,是犹一夜也,以刀初芟,犹初昏也。芟竟,犹旦也。是艾者,以昏初为本,以过为末,所以成艾之名。言未成艾,犹初未至於旦,故言先鸡鸣时也。朝礼,群臣别色始入,在鸡鸣之后。此未至朝节,故知先鸡鸣时也。未艾先於鸡鸣,则未央又在其前,故王肃以为夜半,虽郑亦当然矣。
 
  夜如何其?夜乡晨,庭燎有煇。君子至止,言观其旂。煇,光也。笺云:晨,明也。上二章闻鸾声尔。今夜乡明,我见其旂,是朝之时也。朝礼,别色始入。○乡,许亮反,字又作“乡”。煇音晖。别,彼列反。旂音祈。
  《庭燎》三章,章五句。
 
  《沔水》,规宣王也。规者,正圆之器也。规主仁恩也,以恩亲正君曰规。《春秋传》曰:“近臣尽规。”○沔,绵善反,徐莫显反。
  [疏]《沔水》三章,二章章八句,一章六句。○正义曰:作《沔水》诗者,规宣王也。圆者周匝之物,以比人行周备。物有不圆匝者,规之使成圆。人行有不周者,规之使周备,是匡谏之名。刺者,责其为恶。言宣王政教多善,小有不备,今欲规之使备,故言规之,不言刺也。经云诸侯不朝天子,妄相侵伐,又谗言将起,王不禁之。欲王治诸侯,察谮佞,皆规王使为善也。○笺“规者”至“尽规”。○正义曰:正物之器,不独规也。规以正圆,矩以正方,绳正曲直,权正轻重,皆可以比。谏君独言规者,以“主仁恩,以恩亲正君曰规”。规之使圆,则外无廉隅,犹人之为恩,貌不严肃,故五行规主东方,是主仁恩也。案《援神契》云:“春执规,夏持衡,秋执矩,冬持权。”所引《春秋传》者,《外传·周语》文也。言君之近臣,当尽诚以规君,亦取恩亲之义。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兴也。沔,水流满也。水犹有所朝宗。笺云:兴者,水流而入海,小就大也。喻诸侯朝天子亦犹是也。诸侯春见天子曰朝,夏见曰宗。○朝,直遥反。注皆同。见,贤遍反。下文同。鴥彼飞隼,载飞载止。笺云:载之言则也。言隼欲飞则飞,欲止则止,喻诸侯之自骄恣,欲朝不朝,自由无所在心也。○鴥,惟必反。隼,息尹反。
  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谁无父母!邦人诸友,谓诸侯也。兄弟,同姓臣也。京师者,诸侯之父母也。笺云:我,我王也。莫,无也。我同姓异姓之诸侯,女自恣不朝,无肯念此於礼法为乱者。女谁无父母乎?言皆生於父母也。臣之道,资於事父以事君。
  [疏]“沔彼”至“父母”。○正义曰:沔然而满者,彼流水也。此水之流,当朝宗而入於海,小就大也。以喻强盛者,是彼诸侯也。此诸侯亦当朝宗天子,臣事君也。何为今更不然?鴥然而疾者彼飞隼,其意欲飞则飞,欲止则止,自由无所畏也。以喻彼诸侯欲朝则朝,欲否则否,自恣无所惧也,故责之。嗟乎!我王兄弟同姓之国,反为邦君之人异姓诸侯,此同姓异姓,汝皆我王之诸友,何为自恣不朝,无肯念此於礼法为乱者?若然,则谁无父母乎?何者?人皆生於父母,臣之道,资於事父以事君,故京师者,诸侯之父母,何为不以事父母之道事京师也?诸侯自恣如是,王不能禁,所以规王也。○传“水犹有所朝宗”。○正义曰:云犹者,以水无情,犹义有朝宗,况人而可无朝宗乎?朝宗者,本诸侯於天子之礼,故笺引《大宗伯》云:“春见天子曰朝,夏见曰宗。”臣之朝君,犹水之趋海,故以水流入海为朝宗也。《禹贡》亦云:“江、汉朝宗於海。”彼注云:“以著人臣之礼。见江、汉、吴、楚,有道后服,无道先强,故以著义。”以水入海多矣,独於江、汉言朝宗,故云著义也。《大宗伯》注云:“朝,朝也,欲其来之早。宗,尊也,欲其尊王。”皆以人事名之。水无此情,故云“著义”也。○传“邦人”至“父母”。○正义曰:《尚书》云:“我友邦冢君。”是天子谓诸侯为友也。邦人,有国之辞,故知诸友谓诸侯也。此经“嗟我”下,通兄弟、邦人并责之诸友之文,足以容同姓。但以同姓为亲,故先责兄弟。兄弟是同姓,则邦人诸友为异姓,故笺云“我同姓异姓诸侯”,总责之也。言京师者,诸侯之父母,以责不朝於京师,故以京师为父母也。笺申解名京师为父母之意,言皆生於父母。臣之道,资於事父以事君,本其恩亲以责之,故名京师为父母。笺云“自恣不朝”,《集注》及定本“恣”下有“听”字。
 
  沔彼流水,其流汤汤。言放纵无所入也。笺云:汤汤,波流盛貌。喻诸侯奢僣,既不朝天子,复不事侯伯。○汤,失羊反。复,扶又反。鴥彼飞集,载飞载扬。言无所定止也。笺云:则飞则扬,喻诸侯出兵,妄相侵伐。
  念彼不迹,载起载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忘。不迹,不循道也。弭,止也。笺云:彼,彼诸侯也。诸侯不循法度,妄兴师出兵。我念之忧,不能忘也。○迹,井亦反。弭忘,弥氏反。下同。
  [疏]“沔彼”至“弭忘”。○正义曰:沔然而满者,彼流水也。此水之流汤汤然,波流漫溢,无所入。既不注於海,复不入大川。以兴强盛者,彼诸侯也。此诸侯奢僣,故恣无所事。既不朝天子,又不事侯伯。鴥然而疾飞者彼飞隼,则已飞而不息,则又加之游扬,妄相击害。以兴彼自恣之诸侯,则已不朝天子,则又加以出兵,妄相侵伐。故我念彼不循道之诸侯,为此则起则行妄出兵之事者,心为之忧矣,不可止而忘之。○传“言故纵无所入”。○正义曰:言水放散纵长无所入,犹诸侯奢泰放恣,无所臣事也。“无所”者,是广辞。非徒不入於海,又不注大川,以喻诸侯亦然,故笺申之云:“既不朝天子,复不事侯伯。”以传“无所入”之言,知有侯伯之义,故下笺亦云“王与侯伯不当察之”,缘此有侯伯故也。定本云“放衍无所入”。《集注》云“放恣”。
 
  鴥彼飞隼,率彼中陵。笺云:率,循也。隼之性,待鸟雀而食。飞循陵阜者,是其常也。喻诸侯之守职,顺法度者,亦是其常也。民之讹言,宁莫之惩!惩,止也。笺云:讹,伪也。言时不令小人好诈伪,为交易之言,使见怨咎,安然无禁止。○好,呼报反。
  我友敬矣,谗言其兴!疾王不能察谗也。笺云:我,我天子也。友,谓诸侯也。言诸侯有敬其职、顺法度者,谗人犹兴其言以毁恶之。王与侯伯不当察之。○恶,乌路反。
  [疏]“鴥彼”至“其兴”。○正义曰:鴥然彼自往之飞隼,当循彼中陵,是其常。以兴自恣之诸侯,亦当守职慎法,是其常。言诸侯之不可起行妄伐,犹飞隼之不可飞扬妄作也。诸侯之不守法,非直由其自恣然,亦由当时不令之小人为诈伪之言,使人见怨咎者,安然莫之肯禁止之者,故致谗言我诸侯之友有恭敬其职事者矣。谗人之言,其又兴起以毁恶之,而王与诸侯何以不当察之乎?以此令诸侯益不守法也。此篇主责诸侯之自恣,因疾王之不察谗者。先责下而后刺上,欲规王令禁察之。○笺“好诈”至“怨咎”。○正义曰:诈伪交易之言者,谓以善言为恶,以恶言为善,交而换易其辞,斗乱二家,使相怨咎也。
 
  《沔水》三章,二章章八句,一章六句。
 
  《鹤鸣》,诲宣王也。诲,教也。教宣王求贤人之未仕者。○鹤鸣,《草木疏》云:“鹤鸣闻八九里。”
  [疏]“《鹤鸣》二章,章九句”。○正义曰:上言规,此言诲者,规谓正其已失,诲谓教所未知。彼诸侯专恣,是巳然之事,故谓之规。此求贤者未是已失,直以意教,故谓之诲。叙者观经而异文。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兴也。皋,泽也。言身隐而名著也。笺云:皋泽中水溢出所为坎,自外数至九,喻深远也。鹤在中鸣焉,而野闻其鸣声。兴者,喻贤者虽隐居,人咸知之。○九皋,音羔,《韩诗》云:“九皋,九折之泽。”闻音问。下同。数,色主反。鱼潜在渊,或在于渚。良鱼在渊,小鱼在渚。笺云:此言鱼之性寒则逃於渊,温则见於渚,喻贤者世乱则隐,治平则出,在时君也。○见,贤遍反。治,直吏反。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不维萚。何乐於彼园之观乎?萚,落也。尚有树檀而下其萚。笺云:之,往。爰,曰也。言所以之彼园而观者,人曰有树檀,檀下有萚。此犹朝廷之尚贤者而下小人,是以往也。○乐音洛,沈又五孝反。注及下同。爰音袁。檀音坛。萚音讬。观,古乱反。下同。朝,直遥反。
  它山之石,可以为错。错,石也,可以琢玉。举贤用滞,则可以治国。笺云:它山,喻异国。○错,七落反,《说文》作“厝”,云:“厉石也。”《字林》同,千故反。琢,涉角反。
  [疏]“鹤鸣”至“为错”。○毛以为,言鹤鸣於九皋之中,其声闻於外方之野。鹤处九皋,人皆闻之。以兴贤者隐於幽远之处,其名闻於朝之间。贤者虽隐,人咸知之,王何以不求而置之於朝廷乎?所以必求此隐者,以鱼有能潜在渊者,或在於渚者。小鱼不能入渊而在渚,良鱼则能逃处於深渊。以兴人有能深隐者,或出於世者。小人不能自隐而处世,君子则能逃遯而隐居。逃遯之人多是贤者,故令王求之。王若置贤人於朝,则人言云:“我何以乐彼之园而欲往观之乎?曰:‘以上有善树之檀,而其下维有恶木之萚。我所以观焉。’”以兴何以乐彼之朝而欲往观之乎?以上有德善之人,而其下维有不贤之人,我所以往也。王得贤,则为人乐观其朝。如此,何以不求之?非但在朝为人所观,又它山远国之石,取而得之,可以为错物之用。兴异国沈滞之贤,任而官之,可以为理国之政。国家得贤匡辅以成治,犹宝玉得石错琢以成器,故须求之也。王者虽以天下为家,畿外亦得为异国也。○郑唯次二句为异。馀同。○笺“皋泽”至“鸣声”。○正义曰:郑以一鸟不鸣九泽,而云九皋者,然则明深九坎也。泽者水之所钟,故知泽中水溢出所为坎,自外数至九,於时泽有然者,故作者举之以喻深远也。鹤者善鸣之鸟,故在泽焉,而野闻其鸣声。陆机《疏》云:“鹤形状大如鹅,长脚青翼,高三尺,喙长四寸馀,多纯白,或有苍色者,今人谓之赤颊。当夜半鸣,故《淮南子》云“鸡知将旦,鹤知夜半”。其鸣高亮,闻八九里。雌者声差下。今吴人园囿中及士大夫家皆养之。”○传“良鱼”至“在渚”。○正义曰:毛以潜渊喻隐者。不云大鱼,而云良鱼者,以其喻善人,故变文称良也。○笺“此言”至“则出”。○正义曰:此文止有一鱼,复云或在,是鱼在二处。以鱼之出没,喻贤者之进退,於理为密。且教王求贤,止须言贤之来否,不当横陈小人,故易传也。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笺云:天高远也。鱼在于渚,或潜在渊。笺云:时寒则鱼去渚,逃於渊。
  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穀。穀,恶木也。○穀,工木反,《说文》云:“楮也。从木,穀声。”非从禾也。以上章上檀下萚类之,取其上善下恶,故知“穀,恶木”也。
  [疏]传“穀,恶木”。○正义曰:以上檀萚类之,取其上善下恶,故知“穀,恶木”也。陆机《疏》云:“幽州人为之穀桑,荆杨人谓之穀,中州人谓之楮。殷中宗时,桑穀其生是也。今江南人绩其皮以为布,又捣以为纸,谓之穀皮纸,絜白光泽,其里甚好。其叶初生,可以为茹。”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攻,错也。
  《鹤鸣》二章,章九句。
 
  《祈父》,刺宣王也。刺其用祈父不得其人也。官非其人则职废。祈父之职,掌六军之事,有九伐之法。祈、圻、畿同。○祈,勤衣反。父音甫。下同。
  [疏]《祈父》三章,章四句。○正义曰:经二章皆勇力之士,责祈父之辞,举此以刺王也。○笺“圻父”至“畿同”。○正义曰:下传以祈父为司马,故言其所掌之事。《大司马序》云:“王六军。”是掌六军之事也。其职曰:“掌九伐之法,正邦国。”注云:“诸侯之於国,如树木之有根本,是以言伐。”云“凭弱犯寡则眚之”,犹人眚瘦,四面削其地。“贼贤害民则伐之”,有钟鼓曰伐。“暴内陵外则坛之”,坛读如墠,置之空墠,出其君,更立其次贤者。“野荒民散则削之”,田不治,民不附,削其地。“负固不服则侵之,贼杀其亲则正之”,执而治其罪,正杀之。“放弑其君则残之”,残灭其为恶。“犯令陵政则杜之”,杜塞使不得与邻国交通。“外内乱,鸟兽行,则灭之”,悖人伦,诛灭去之。是有九伐之法也。由其军行征伐,事有苦乐,为爪牙所怨,故言其所掌也。此职掌封畿兵甲,当作“畿”字,今作“圻”,故解之。古者祈、圻、畿同字,得通用,故此作“祈”,《尚书》作“圻”。
 
  祈父,祈父,司马也,职掌封圻之兵甲。笺云:此司马也,时人以其职号之,故曰祈父。《书》曰:“若畴圻父。”谓司马。司马掌禄士,故司士属焉。又有司右,主勇力之士。○,此古“畴”字,本或作“寿”,按孔注《尚书》直留反,马、郑音受。
  予王之爪牙。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恤,忧也。宣王之末,司马职废,姜戎为败。笺云:予,我。转,移也。此勇力之士责司马之辞也。我乃王之爪牙,爪牙之士当为王闲守之卫,女何移我於忧,使我无所止居乎?谓见使从军,与姜戎战於千亩而败之时也。六军之士,出自六乡,法不取於王之爪牙之士。○为王,于伪反。下“母为父”同。
  [疏]“祈父”至“止居”。○正义曰:时爪牙之士呼司马之官曰:祈父,我乃王之爪牙之士,所职有常,不应迁易。汝何为移我於所忧之地,使我无所止居乎?由宣王不明,使人不称,故陈之以刺王。○笺“此司马”至“之士”。○正义曰:以传未明,更申其说。此司马职其掌封畿,“时人以其职号之,故曰祈父。《书》曰:‘若畴圻父。’谓司马也”。言古亦谓司马为圻父,非独《诗》也。“若畴圻父”,《酒诰》文也。彼注云:“顺寿万民之圻父。圻父谓司马,主封畿之事。”与此同意也。定本作“若畴”,与郑义不合,误也。又解祈父为爪牙所责之意,司马掌禄士,故司士之官属焉,是爵禄黜陟由司马也。其属又有司右之官,主勇力之士,故爪牙属司马也。司马主爪牙之士,其职得爵人。今转爪牙之士於可忧之地,故所以怨之也。《司士职》曰:“以德诏爵,以功诏禄。”注引《王制》曰:“司马辨论官材,论进士之贤者,以告於王而定其论。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是司士所掌,以告司马,司马告於王而进退之。处人忧乐,皆司马之所为,故恨其转予于恤也。因言司马所掌,逆申下恨之意。司右主勇力之士者,《司右职》曰:“凡国之勇力之士能用五兵者属焉。”注云:“勇力之士属焉,选右当於其中。五兵者,弓矢、殳、矛、戈、戟也。”此王之爪牙,即彼勇力之士,故引之也。○传“宣王”至“为败”。○正义曰:《周语》云:“宣王三十九年,战於千亩。王师败绩於姜氏之戎。”《史记·周本纪》云:“宣王即位。四十六年而崩。”是末有姜戎为败也。毛知此当姜戎之败者,以宣王之征,所往皆克。此言转予于恤,有危败之忧。宣王之败,唯姜戎耳,故言姜戎为败以当之。自为姜戎所败,而言司马职废者,以征伐,司马所典故也。《常武》美宣王命程伯休父为大司马,则休父,贤者也。言职废者,盖休父卒后,他人代之,其人不贤,故废职也。○笺“我乃”至“之士”。○正义曰:鸟用爪,兽用牙,以防卫己身。此人自谓王之爪牙,以鸟兽为喻也。当为王闲守之卫者,谓防闲守御之卫也。知者,以其言爪牙是勇力者也。言胡转予于恤,是不应转而转之也。有勇力而不当转於忧,唯守卫者耳,故知当为王闲守之卫也。《司右》止言勇力属焉,不言使之守卫。《夏官·虎贲氏》:“下大夫二人。”其属者,“虎士八百人”。其职云:“虎贲氏掌先后王而趍以卒伍,军旅会同亦如之,舍则守王闲。王在国,则守王宫。国有大故,则守王门。”注云:“舍,王出所止宿处。闲,梐枑也。然则为王闲守,乃是虎贲之属,非《司右》勇力士也。此言当为王守卫者,《周礼》司右、虎贲连官耳。虎贲掌虎士,司右主勇士。虎贲之徒既为宿卫,则司右之徒亦为宿卫矣。司士正朝仪之位,虎士在路门之右,大右在路门之左。大右则司右也。虎士言其徒,不言其官。大右言其官,不言其属。明司右与虎贲氏俱率其属以卫王,互文以相明也。不然,岂空属司右,无任役乎?以此知爪牙之士当为王闲守之卫也。比勇力之士,选右当於中,若车右,出征则是其常职。今恨移我於忧,谓见使从军,则不为车右。盖使之为步卒,故恨也。传言姜戎败,不言败处,故申之云:“战於千亩而败也。”杜预云:“西河介休县南有地名千亩。”则王师与姜戎在晋地而战也。《国语》云:“宣王不籍千亩,虢文公谏而不听。三十九年,战于千亩。”孔晁云:“宣王不耕籍田,神怒民困,为戎所伐,战於近郊。”则晁意天子籍田千亩,还在籍田而战。则千亩在王之近郊,非是晋地,义或然也。又解此爪牙之士所以不应从征者,以六军之士出自六乡,法不取王之爪牙之士也。《小司徒职》曰:“乃颁比法於六乡之大夫,使各登其乡之众寡。乃会万民之卒伍而用之。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以起军旅。”又曰:“凡起徒役,无过家一人。”是出自六乡也。
 
  祈父,予王之爪士。士,事也。胡转予于恤,靡所厎止?厎,至也。○厎,瓜履反。
  祈父,亶不聪。亶,诚也。○亶,都旦反。
  胡转予于恤,有母之尸饔!尸,陈也。熟食曰饔。笺云:己从军,而母为父陈馔饮食之具,自伤不得供养也。○供,九用反。养,羊亮反。
  [疏]“祈父”至“尸饔”。○正义曰:上恨身无所居,此恨不得供养,责之曰:祈父,汝诚是不聪慧之人。汝若聪慧,何为移我於忧危之地,令我不得居家供养,使我所有尊母,令之陈熟食以奉父乎?○传“熟食曰饔”。○正义曰:对例则饪为熟,散则通。此云尸,是陈之辞,明熟食,故可陈也。○笺“己从”至“供养”。○正义曰:千亩之战,王之郊内胜负不至多时,而恨其不得代母为父陈食者,时王室既衰,战则恐败,恨其转已,故举此以刺,不得为多历时日而恨也。许氏《异义》引此诗曰:“‘有母之尸饔’,谓陈饔以祭。”志养不及亲,彼为论饔饩,生死不争,此文故不駮之,其义当如此。笺非为祭也。
 
  《祈父》三章,章四句。
 
  《白驹》,大夫刺宣王也。刺其不能留贤也。○白驹,马五尺以上曰驹。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宣王之末,不能用贤,贤者有乘白驹而去者。絷,绊。维,系也。笺云:永,久也。原此去者,乘其白驹而来,使食我场中之苗。我则绊之系之,以永今朝。爱之,欲留之。○皎,古了反,絜白也。场,直良反。絷,陟立反,徐丁立反。绊音半,系足曰绊。
  所谓伊人,於焉逍遥?笺云:伊当作“繄”,繄犹是也。所谓是乘白驹而去之贤人,今於何游息乎?思之甚也。○焉,於虔反,又如字。下同。繄,乌兮反。
  [疏]《白驹》四章,章四句。“皎皎”至“逍遥”。○正义曰:宣王之末,不能用贤,有贤人乘皎皎然白驹而去者。我原其乘此白驹而来,食我场中之苗。我则絷绊之,维持之。谓绊絷其马,留其人,以久今日之朝。既思而不来,又述而言曰:所谓是乘白驹而去之贤人,今於何处逍遥游息乎?不知所適,言思见之甚也。以久今朝者,得贤人与之言话,则今日可长久。犹《山有枢》云“且以永日”也。○传“宣王”至“絷绊”。○正义曰:以宣王之行,初善后恶。《烝民序》云:“任贤使能,周室中兴。”明是初时事。此刺不能留贤,故知宣王之末也。僖二十八年《左传》曰:“韅靷鞅靽。”杜预云:“在后曰靽。”则絷之谓绊其足,维之谓系靷也。○笺“食我场中之苗”。○正义曰:言食苗藿,则夏时矣。《七月》注云:“春夏为圃,秋冬为场。”《场人》注云:“场,筑地为墠,季秋除圃中为之。”此宜云圃,而言场者,以场、圃同地耳,对则四时异名,散则继其本地,虽夏亦名场也。
 
  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絷之维之,以永今夕。藿犹苗也。夕犹朝也。○藿,火郭反。所谓伊人,於焉嘉客?
  皎皎白驹,贲然来思。贲,饰也。笺云:愿其来而得见之。《易》卦曰:“山下有火,贲。”贲,黄白色也。○贲,彼义反,徐音奔。毛、郑全用《易》为释。尔公尔侯?逸豫无期。尔公尔侯邪,何为逸乐无期以反也?○乐音洛。
  慎尔优游,勉尔遁思!慎,诚也。笺云:诚女优游,使待时也。勉女遁思,度已终不得见。自诀之辞。○遯,字又作“遁”,徒逊反,徐徒损反。度己,待洛反,下音纪。诀音决。
  [疏]“皎皎”至“遁思”。○正义曰:言有贤人乘皎皎然白驹而去者,其服贲然而有盛饰。已原其来,思而得见之也。既愿而来,即责之:公侯之尊,可得逸豫。若非公侯,无逸豫之理。尔岂是公也?尔岂是侯也?何为亦逸豫无期以反乎?思而不来,设言与之诀。汝诚在外优游之,事勉力行,汝遁思之志,勿使不终也。极而与之自诀之辞也。此来思、遁思,二思皆语助,不为义也。○传“贲,饰”。笺“易卦”至“白色”。○正义曰:“贲,饰”,《易·序卦》文。“山下有火,贲”,《易·象》文也。贲卦离下艮上,艮为山,离为火,故言山下有火,以火照山之石,故黄白色也。其卦名曰贲者,郑云:“离为日,日,天文也。艮为石,地文也。天文在下,地文在上,天地之文,交相而成,贲贲然是也。”此贲贲必为贤者之貌。笺、传不言貌,此思贤者,当以车服表之。皎皎为马之貌,贲不宜为人之貌,盖谓其衣服之饰也。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空,大也。生刍一束,其人如玉。笺云:此戒之也。女行所舍,主人之饩虽薄,要就贤人,其德如玉然。○刍,楚俱反。
  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笺云:毋爱女声音,而有远我之心。以恩责之也。○毋音无,本亦作“无”。毋字与“父母”之字不同,宜详之。他皆仿此。
  [疏]“皎皎”至“遐心”。○正义曰:言有乘皎皎然白驹而去之贤人,今在彼大谷之中矣。思而不见,设言形之。汝於彼所至,主人礼饩待汝虽薄,止有其生刍一束耳,当得其人如玉者而就之,不可以贪饩而弃贤也。又言我思汝甚矣,汝虽不来,当传书信,毋得金玉汝之音声於我。谓自爱音声,贵如金玉,不以遗开我,而有疏远我之心。已与之有恩,恐遂疏己,故以恩责之,冀音信不绝。○传“空,大”。○正义曰:以谷中容人隐焉,其空必大,故云“空,大”,非训空为大。《桑柔》云“有空大谷”。是空谷大也。此云“在彼空谷”,则知其所適。上云“於焉逍遥”及“於焉嘉客”,为不知所適之辞者,以思之不得,故言不知所在。此以贤者隐居,必当潜处山谷,故举以为言。空谷非一,犹未是知其所在也。○笺“毋爱女声音”。○正义曰:定本、《集注》皆然。
 
  《白驹》四章,章六句。
 
  《黄鸟》,刺宣王也。刺其以阴礼教亲而不至,联兄弟之不固。○联音连。
  [疏]《黄鸟》三章,章七句。○笺“刺其”至“不固”。○正义曰:笺解妇人自为夫所出,而以刺王之由。刺其以阴礼教男女之亲,而不至笃联结其兄弟。夫妇之道不能坚固,令使夫妇相弃,是王之失教,故举以刺之也。《大司徒》十有二教,其三曰:“以阴礼教亲,则民不怨。”又曰:“以本俗六,安万民。”其三曰:“联兄弟。”是郑所引之文也。言“不至”、“不固”,郑以义增之。彼注云:“阴礼,谓男女之礼。昏姻以时,男不旷,女不怨。”是也。谓之阴者,以男女夫妇,寝席之上,阴私之事,故谓之阴礼。《地官·媒氏》云“凡男女之阴讼,听之於胜国之社”。是谓男女之事为阴也。彼注又云:“联犹合也。”兄弟谓昏姻嫁娶,是谓夫妇为兄弟也。夫妇而谓之兄弟者,《列女传》曰:“执礼而行兄弟之道。”何休亦云:“图安危可否,兄弟之义,故比之也。”
 
  黄鸟黄鸟,无集于穀,无啄我粟。兴也。黄鸟,宜集木啄粟者。笺云:兴者,喻天下室家不以其道而相去,是失其性。○啄,陟角反。此邦之人,不我肯穀。穀,善也。笺云:不肯以善道与我。
  言旋言归,复我邦族。宣王之末,天下室家离散,妃匹相去,有不以礼者。笺云:言,我。复,反也。○妃音配。
  [疏]“黄鸟”至“邦族”。○正义曰:言人有禁语云:“黄鸟黄鸟,无集於我之穀木,无啄於我之粟。”然黄鸟宜集本啄粟,今而禁之,是失其性。喻妇人述男子禁己云:“妇人妇人,无居我之室,无得啖我之食。”然妇人之在夫家,宜居室啖食。今夫禁己,是失其夫妇之所宜也。妇人见其如此,知必弃己,即与之诀别而去之,曰:“此邦国之人已於我若此,则不我肯以善相与,是不肯以善道与我也,故我今回旋,我今还归,复反我邦国宗族矣。”言此邦之人“复我邦族”者,言夫与已不善,居异所耳,不必即他邦也。
 
  黄鸟黄鸟,无集于桑,无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与明。不可与明夫妇之道。笺云:“明”当为“盟”。盟,信也。
  言旋言归,复我诸兄。妇人有归宗之义。笺云:宗,谓宗子也。
  [疏]“不可”至“诸兄”。○毛以为,妇人既被夫弃,己言此邦国之人不可与明夫妇之道,今我回旋,我还归,复反我宗族之兄家也。○郑唯“不可与盟”为异。○传“不可”至“之道”。○正义曰:夫妇之道,以义居者也,当同居共食。今而禁之,闇昧於三纲之道。苟欲出之,不知妇人非七出不得去,是不可与明夫妇之道也。○笺“明当为盟。盟,信”。○正义曰:易传者,以下云“不可与处”,言其夫不可共处也。此云“不可与明”,亦当云其夫不可与共盟也。若是明夫妇之道,其明与否,夫独为之,非妇所当共,故知字误,当作“盟”也。《曲礼下》曰:“约信曰誓,莅牲曰盟。”盟是信誓之事,故云:“盟,信也。”礼,诸侯有相背违者,盟以信之。而不信之人,既盟复背。此妇为夫所薄,意欲盟而固之,以其无信,终必弃己,故云“不可与盟”也。○传“妇人有归宗之义”。○正义曰:传於此言归宗者,以妇人之所尊者,其兄也,因此‘诸兄’之文,故言归宗。《丧服》“为昆弟之为父后者”,传曰:“何以期也?妇人虽在外,必有归宗。曰小宗,故服期也。”此以诸兄为宗之文也。彼所言归宗,唯谓大夫以下,其妻父母没,有归宁於宗。要被出还家,亦为归宗,故准彼而言也。笺恐谓宗是大宗,故云“谓宗子”,亦谓宗兄也。
 
  黄鸟黄鸟,无集于栩,无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与处。处,居也。○栩,况甫反。言旋言归,复我诸父。诸父,犹诸兄也。
  《黄鸟》三章,章七句。

 





 




卷十一 十一之二

 卷十一 十一之二  


  《我行其野》,刺宣王也。刺其不正嫁取之数而有荒政,多淫昏之俗。
  [疏]《我行其野》三章,章六句。○笺“刺其”至“之俗”。○正义曰:凡嫁娶之礼,天子诸侯一娶不改。其大夫以下,其妻或死或出,容得更娶。非此亦不得更娶。此为嫁娶之数,谓礼数也。昭三年《左传》子大叔谓梁丙、张趯说朝聘之礼。张趯曰:“善哉,吾得闻此数。”是谓礼为数也。今宣王之末,妻无犯七出之罪,无故弃之更昏,王不能禁,是不能正其嫁娶之数。《大司徒》曰:“以荒政十有二,娶万民。十曰多昏。”注曰:“荒,凶年也。郑司农云:‘多昏,不备礼而娶,昏者多也。’”彼谓国家凶荒,民贫不能备礼,乃宽之,使不备礼物,而民多得昏。今宣王之时,非是凶年,亦不备礼多昏。丰年而有此俗,故刺王也。经云“求尔新特”,言其不以礼来,不肯媵。是当时不备礼而昏也。诗所述者,一人而已。但作者总一国之事而为辞,故知此不以礼昏成风俗也。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昏姻之故,言就尔居。樗,恶木也。笺云:樗之蔽芾始生,谓仲春之时,嫁取之月。妇之父,婿之父,相谓昏姻。言,我也。我乃以此二父之命,故我就女居。我岂其无礼来乎!责之也。○蔽,必制反,徐又方四反。芾,方味反。樗,敕书反。
  尔不我畜,复我邦家。畜,养也。笺云:宣王之末,男女失道,以求外昏,弃其旧姻而相怨。
  [疏]“我行”至“邦家”。○毛以为,有人言,我行適於野,采可食之菜,唯得蔽芾然樗之恶木。以兴妇人言,我嫁他族以求夫,唯得无行不信之恶夫。既得恶夫,遇己不善,乃责之言:我以我父之昏,尔父之姻,二父敕命之,故我就尔而居处为室家耳。我岂无礼而来乎!而恶我也!尔既不我畜养,今当复反我之邦家矣。与之自诀之辞。郑唯上二句记时为异。馀同。○传“樗,恶木”。○正义曰:《七月》云“采荼薪樗”,唯取薪。薪,恶木也。毛以秋冬为昏,不得有记时之事。王肃云:“行遇恶木,言己適人遇恶夫也。”○笺“樗之”至“责之”。○正义曰:樗是木也,言蔽芾始生。谓叶在枝条始生,非木根始生於地也。仲春草木可采,故言仲春之时,嫁娶之月矣。“妇之父,婿之父,相谓为昏姻”,《释亲》文也。此及二章,并言昏姻,故言二父之命。卒章止有姻,唯据婿之父耳,故言“汝不思汝老父之命”。
 
  我行其野,言采其蓫。昏姻之故,言就尔宿。蓫,恶菜也。笺云:蓫,牛蘈也,亦仲春时生,可采也。○蓫,敕六反,本又作“蓄”。“藬”,本又作“蘈”,徒雷反。
  尔不我畜,言归斯复。复,反也。
  [疏]笺“蓫,牛颓”。○正义曰:此《释草》无文。陆机《疏》云:“今人谓之羊蹄。”定本作“牛蘈”。
 
  我行其野,言采其葍。不思旧姻,求尔新特。葍,恶菜也。新特,外昏也。笺云:葍,{艹富}也,亦仲春时生,可采也。婿之父曰姻。我采{艹富}之时,以礼来嫁女。女不思女老父之命而弃我,而求女新外昏特来之女。责之也,不以礼嫁,必无肯媵之。○葍音福。{艹富}音富。女并音汝。媵音孕,又绳证反。
  成不以富,亦祗以异。祗,適也。笺云:女不以礼为室家,成事不足以得富也。女亦適以此自异於人道,言可恶也。○祗音支。恶,乌路反。
  [疏]“不思”至“以异”。○正义曰:取妻者受父之命,故今引以责之。言父本命汝以我为妻,汝何不思忆旧时老父之命,反弃我而求汝新外昏特来之女也?汝如是不以礼为室家,成事不以是而得富,亦適可以此异於人耳。人悉偕老,汝独相弃,是异於人也。○传“葍,恶菜。新特,外昏”。○正义曰:陆机《疏》云:“葍,一名{艹富},幽州人谓之燕{艹富}。其根正白,可著热灰中温敢之。饥荒之岁,可蒸以御饥。”昏姻对文,则男婚女姻,散则通,故外来之妇为外昏也。○笺“不以”至“媵之”。○正义曰:此解新特之义。特谓独来夫家,由不以礼嫁,必无人肯媵送之,故独来也。礼,大夫乃一妻二妾,是有侄娣为媵,士庶人则不能备矣。此诗所述,下及庶人,本自无媵。而云无肯媵者,《释言》云:“媵,送也。”妾送嫡而行,故谓妾为媵。媵之名不专施妾,凡送女適人者,男女皆谓之媵。僖五年《左传》“晋人灭虞,执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史传称伊尹有莘氏之媵氏之媵臣,是送女者虽男亦名媵也。此不以礼嫁,其父母之家,男子妇女皆无肯媵之,故独来耳。非谓当有侄娣媵也。
 
  《我行其野》三章,章六句。
 
  《斯干》,宣王考室也。考,成也。德行国富,人民殷众,而皆佼好,骨肉和亲,宣王於是筑宫庙群寝,既成而衅之,歌《斯干》之诗以落之。此之谓成室。宗庙成,则又祭祀先祖。○佼,古卯反。衅,许斳反。落如字,始也。或作“乐”,非。
  [疏]《斯干》九章,首章七句,二章、三章、四章、五章章五句,六章七句,七章五句,八章、卒章章七句。○正义曰:作《斯干》诗者,宣王考室也。考,成也。宣王既德行民富,天下和亲,乃筑庙寝成,而与群臣安燕而乐之。此之谓成室也。人之所居曰室,宫寝称室,是其正也。但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故郑以为亦修宗庙,室是总称,言室足以兼之。毛传不言庙。王肃云:“宣王修先祖宫室,俭而得礼。”孙毓云:“此宣王考室之诗,无作宗庙之言。”孙、王并云述毛,则毛意此篇不言庙也。筑室必先修庙,但作者言不及耳。经虽皆是考室之事,正指其文,则“乃安斯寝”是也。故笺云:“寝既成,乃铺席与群臣安燕为欢以乐之。”是考室之事也。宣王中兴,贤君其所以作者,非欲崇饰奢侈,妨害民务,国富民丰乃造之耳。故首章言天下亲富,二章乃作之,三章言作之攻坚,四章言得其形制,五章言庭室宽明,六章乃言考之也。既考之后,居而寝宿。下至九章,言其梦得吉祥,生育男女,贵为王公,庆流后裔,因考室而得然,故考室可以兼之也。○笺“考成”至“先祖”。○正义曰:“考,成”,《释诂》文。德行者,即“秩秩斯干”是也。国富者,“幽幽南山”是也。人民殷众,而皆佼好,次二句是也。骨肉和亲,既下三句是也。宣王承乱离之后,先务富民。民富情亲,乃使之筑宫庙群寝。筑作既成,其庙,则神将休焉,则以礼衅涂之。其寝,则王将居焉,设盛食燕群臣,歌《斯干》之诗以欢乐之。此之谓成室也。言成者,非直筑成而已,通谓国富民和,乐共作力,以成其事。庙则既为衅礼,使神得安焉。室则既为欢燕,使人得处焉。人神各有攸处,然后谓之为成,故言“此之谓成室”以结之。《说文》云:“衅,血祭也。”贾逵云:“杀而以血涂鼓谓之衅鼓。”则衅者,以血涂之名。《杂记下》曰:“成庙则衅之。其礼,雍人拭羊,举羊升屋,自中屋南面,刲羊血流於前,乃降。”是衅庙礼也。昭四年《左传》叔孙为孟丙作钟,“飨大夫以落之”。服虔云:“衅以豭豚为落。”则又一名落,盖谓以血浇之也。《杂记》云:“路寝成,则考之而不衅。”注云:“设盛食以落之。”即引《檀弓》“晋献文子成室,诸大夫发焉”。是乐之事。下笺亦云“安燕为欢以乐之”,是也。据经“乃安斯寝”,是考室之事,而於经无衅庙之云。郑云“而衅之”者,郑以似续妣祖,为筑宫庙,庙成必当衅。室尚燕乐,明庙衅可知也。《杂记》之文,庙成则衅,寝成则考,此序言“考室”,笺得兼云衅庙者,此考之名,取义甚广,乃国富民殷,居室安乐,皆是考义,犹《无羊》云“考牧”,非独据一燕食而已,故知考室之言,可以通衅庙也。言歌《斯干》之诗以乐之者,歌谓作此诗也。宣王成室之时,与群臣燕乐,诗人述其事以作歌,谓作此诗。《斯干》所歌,皆是当时乐事,故云“歌《斯干》之诗以乐之”,非谓当乐之时已有《斯干》可歌也。本或作“落”,以衅又名“落”,定本、《集注》皆作“落”,未知孰是。云“宗庙成,则又祭先祖”,叙“君子攸跻”之言。笺以跻谓升庙祭祀,故又言此以叙之。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兴也。秩秩,流行也。干,涧也。幽幽,深远也。笺云:兴者,喻宣王之德,如涧水之源,秩秩流出,无极已也。国以饶富,民取足焉,如於深山。○秩,直乙反。涧音谏。如竹苞矣,如松茂矣。苞,本也。笺云:言时民殷众,如竹之本生矣;其佼好,又如松柏之畅茂矣。
  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犹,道也。笺云:“犹”当作“瘉”。瘉,病也。言时人骨肉用是相爱好,无相诟病也。○好,呼报反。犹,毛如字。郑改作“瘉”,羊主反。诟,呼豆反。
  [疏]“秩秩”至“犹矣”。○毛以为,秩秩然出无极已者,此涧水之流也。以兴施无有穷者,此宣王之德也。言王德之无穷,犹涧水流之不竭。幽幽然深远,材物丰积者,南山也。以兴货殖盈足者。王,国也。王货物丰殖,民用饶足,亦似深山之有材也。民既丰富,得以生长,故其民众多,如竹之丛生,根本之众矣。其长大又佼好,如松木之叶,常冬夏畅茂,无衰落矣。其兄与弟矣,用能相好乐矣,无相责以道矣。○郑唯无相诟病为异。馀同。○传“干,涧”。○正义曰:《释山》云:“夹水曰涧。”不训干为涧,正以秩秩宜为流貌。斯干共秩秩连文,与南山相对,故知干为涧也。《渐卦》郑注云“干,谓大水之傍,故停水处”者,彼以鸿之所居,故为旧停水处,与此异也。○笺“国以”至“深山”。○正义曰:言宣王国富民又饶足,取则有之,如於山之取材,故以喻焉。言国富者,国以民为体,正谓民间饶足,非聚财於官,民取官材也。○笺“言时民”至“茂矣”。○正义曰:以竹言苞,而松言茂,明各取一喻。以竹笋丛生而本穊,松叶隆冬而不彫,故以为喻。其实竹叶亦冬青。《礼器》曰:“如竹箭之有筠,如松柏之有心,故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是也。○传“犹,道”。○正义曰:《释诂》文。○笺“犹当”至“诟病”。○正义曰:笺以“相犹”与“相好”对文,言“无相犹矣”当谓无相恶之事。若相责以道,未是伤义贼恩。虽无此事,未足多善,不当举以为咏也。《角弓》曰:“不令兄弟,交相为瘉。”则相病是兄弟之恶事。犹、瘉声相近,故知字误也。言诟骂相病害也。
 
  似续妣祖,似,嗣也。笺云:似读如巳午之巳。巳续妣祖者,谓巳成其宫庙也。妣,先妣姜嫄也。祖,先祖也。○似,毛如字。妣,必履反。嫄,本或作“原”,音同。筑室百堵,西南其户。西乡户,南乡户也。笺云:此筑室者,谓筑燕寝也。百堵,百堵一时起也。天子之寝有左右房,西其户者,异於一房者之室户也。又云南其户者,宗庙及路寝,制如明堂,每室四户,是室一南户尔。○乡,本又作“向”,同许亮反。下同。
  爰居爰处,爰笑爰语。笺云:爰,於也。於是居,於是处,於是笑,於是语。言诸寝之中,皆可安乐。○乐音洛。
  [疏]“似续”至“爰语”。○毛以为,言王既能使国富和亲,则又嗣续先祖先妣之功,故筑其居室,百堵皆起,或西其户,或南其户。言路寝群室皆作之也。作之既成,乃於是居,於是处,於是笑,於是语焉。先“妣”后“祖”者,取会韵也。又以下有男女安寝之事,故兼云先妣。○郑以为,宣王既以於国门之左,在巳之地,继续立先妣姜嫄、先祖后稷以下之庙。然后乃宫内筑燕寝之室,百堵同时起之,比一房之室为西其户,比宗庙路寝是室为南其户,於是燕寝之中,居处笑语焉。燕寝言筑及百堵之户,则宗庙与明堂路寝,亦筑而同时有户制可知。宗庙言所立之地,则燕寝亦有其处,各举义韵以言耳。○笺“似读”至“先祖”。○正义曰:笺以似、续同义,不须重文,故似读为巳午之巳。巳与午比辰,故连言之。直读为巳,不云字误,则古者似、巳字同。“於穆不巳”,师徒异读,是字同之验也。《周礼》左宗庙,在雉门外之左,门当午地,则庙当巳地也。谓既在巳地,而续立其妣祖之庙,然后营宫室,故云谓巳成其宫庙也。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故知巳成其宫庙乃筑室也。知妣是先妣姜嫄者,以特牲、少牢祭祀之礼,皆以其妃配夫而食,无特立妣之庙者。《春官·大司乐职》“舞《大濩》以享先妣,舞《大武》以享先祖。”妣先於祖,用乐别祭,则周之先妣有不系於夫而特立庙矣。《閟宫》、《生民》说姜嫄生后稷以配天,为周之王业,则周之先妣特立庙者,唯姜嫄耳。此妣文亦在祖上,故知是姜嫄也。祖,先祖,不斥号谥,则后稷、文、武兼亲庙亦在其中。司乐七庙同用乐,言先祖以总之,明先祖之文兼通诸庙也。○传“西”至“乡户”。正义曰:传不言此为路寝之制,则此据天子之宫,其室非一。在北者南户,在东者西户耳。推此有东向户、北向户,故孙毓云:“犹南东其亩。”○笺“此筑”至“乡户”。正义曰:以上为立庙,故此为居室。然“似续妣祖”之言,文中不容路寝,则“筑室百堵”,路寝亦宜在焉。独言此筑室谓筑燕寝者,路寝作与燕寝同时,而制与宗庙相类。此“西南其户”,非路寝之制,故特言燕寝。其路寝,文虽不载,亦作之可知。言天子之寝有左右房者,以天子之燕寝,即诸侯之路寝。礼,诸侯之制,聘有夹室。又《士丧礼》小敛,“妇人髽於室”,而《丧大记》诸侯之礼云:“小敛,妇人髽带麻於房中。”以《士丧》男子括发在房,妇人髽於室,无西房故也。《士丧礼》妇人髽於室,在男子之西,则诸侯之礼,妇人髽於房,亦在男子之西,是有西房矣。有西房自然有东房,是诸侯路寝有左右房也。天子路寝既制如明堂,自然燕寝之制当如诸侯路寝,故知天子之燕寝有左右房也。既有左右,则室当在中,故西其户者,异於一房之室户也。大夫以下无西房,唯有一东房,故室户偏东,与房相近。此户正中比之,为西其户矣。知大夫以下止一房者,以《乡饮酒义》云:“尊於房户之间,宾主共之。”由无西房,故以房与室户之间为中也。但大夫礼直言房,不言东西,明是房无所对故也。若然,《特牲》云“豆笾鉶在东房”者,郑注云:“谓房中之东,当夹北,非对西户也。”《乡饮酒记》云:“荐出自左房。”《乡射记》云“出自东房”者,以《记》人以房居东在左,因言之。《记》非经,无义例也。又解南其户者,宗庙及路寝制如明堂,每室四户,是燕寝之室,独一南户耳,故言西其户也。知宗庙及路寝制如明堂者,《明堂位》曰:“太庙,天子明堂。”又《月令》说明堂,而季夏云:“天子居明堂太庙。”以明堂制与庙同,故以太庙同名其中室,是宗庙制如明堂也。又宗庙象生时之居室,是似路寝矣,故路寝亦制如明堂也。又《匠人》云:“夏后氏世室,殷人重屋,周人明堂。”注云:“世室,宗庙也。”重屋者,王宫正室,若大寝也。明堂者,明政教之堂也。此三者不同,而三代各举其一,是欲互以相通,故郑云:“此三者,或举宗庙,或举王寝,或举明堂,互言之,以明其同制。”是宗庙及路寝制如明堂也。彼三者并陈,此言如明堂者,以周制举明堂为文,故以宗庙及路寝制如之也。彼文说世室曰“五室四傍两夹窗”。注云:“窗,助户为明也。”每室四户八窗,以言四傍,是四方傍开。又云“两夹窗”,是一户两窗夹之。以此知每室四户也。宣王都在镐京,此考室当是西都宫室。《顾命》说成王崩,陈器物於路寝,云:“胤之舞衣、大贝、鼖鼓在西房。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若路寝制如明堂,则五室皆在四角与中央,而得左右房者,《郑志》答赵商云:“成王崩之时,在西都。文王迁丰,作灵台、辟雍而已,其馀犹诸侯制度。故丧礼设衣物之处,寝有夹室与东西房也。周公摄政,致太平,制礼作乐,乃立明堂於王城。”如郑此言,则西都宗庙路寝依先王制,不似明堂。此言如明堂者,《郑志》答张逸云:“周公制礼土中,《洛诰》‘王入太室祼’,是也。《顾命》成王崩於镐京,承先王宫室耳。宣王承乱,未必如周公之制。”以此二答言之,则郑意以文王未作明堂,其庙寝如诸侯制度。乃周公制礼,建国土中,以洛邑为正都。其明堂庙寝,天子制度,皆在王城为之。其镐京则别都耳。先主之宫室尚新,周公不复改作,故成王之崩,有二房之位,由承先王之室故耳。及厉王之乱,宫室毁坏,先王作者,无复可因。宣王别更修造,自然依天子之法,不复作诸侯之制,故知宣王虽在西都,其宗庙路寝皆制如明堂,不复如诸侯也。若然,明堂,周公所制,武王时未有也。《乐记》说武王祀乎明堂者,彼注云“文王之庙为明堂制”。知者,以武王既伐纣为天子,文王又已称王,武王不得以诸侯之制为父庙,故知为明堂制也。○笺“於是”至“安乐”。○正义曰:居、处义同。以寝非一,散言之耳。此文虽承燕寝之下,理亦兼有路寝。《周礼》注云:“王路寝一,小寝五。”下云:“后六宫。”此文亦可兼之,故云“诸寝之中,皆可安乐”。
 
  约之阁阁,椓之橐橐。约,束也。阁阁,犹历历也。橐橐,用力也。笺云:约谓缩板也。椓谓土也。○阁音各。椓,陟角反。橐音托,本或作“析”。缩,所六反。,吕忱丈牛反,沈吕菊反,《说文》音敕周反,“引也。从手,留声”。
  风雨攸除,鸟鼠攸去,君子攸芋。芋,大也。笺云:芋当作“幠”。幠,覆也。寝庙既成,其墙屋弘杀,则风雨之所除也。其坚致,则鸟鼠之所去也。其堂堂相称,则君子之所覆盖。○除,直虑反,去也。芋,毛香于反,郑火吴反,或作“吁”。杀,所界反。致,直置反,本亦作“緻”同。称,尺证反。
  [疏]“约之”至“攸芋”。○毛以为,王本作群寝之时,以绳约缩之,绳在板上历历然均。谓绳均板直,则墙端正也。既投土於板,以杵椓筑之,皆橐橐然用力。勤力而筑,则墙牢固也。至若王寝既成,其墙屋弘杀,则风雨之所除。其筑作坚緻,则鸟鼠之所去。君子於是居中,所以自光大也。○郑以为,总宫庙群寝,下句“君子之所覆盖”为异。○笺“约谓”至“土”。○正义曰:《绵》云“缩板以载”,是郑所据也。缩约皆谓以绳缠束之,若今之墙衽也。此“椓之橐橐”,犹《绵》云“筑之登登”,故传皆以为用力如椓杙之椓,正谓以杵筑之也。言椓谓土者,取壤土投之板中,使平均,然后椓之也。者,以手平物之名,故字从手。○传“芋,大”。○正义曰:孙毓云:“宫室既成,君子处之,所以为自光大。”○笺“芋当”至“覆盖”。○正义曰:芋作当“幠”,读如乱。如此,幠以声相近,故误耳。“幠,覆也”,郑以义言之。《尔雅》无此训也。以下“攸跻”为君子所升,“攸宁”为君子所安,则知此为君子所覆,故云“其堂堂相称,则君子之所覆盖”,故反以类上,去鸟鼠,除风雨,文势同也。
 
  如跂斯翼,如人之跂竦翼尔。○跂音企。竦,粟勇反。如矢斯棘,如鸟斯革。棘,棱廉也。革,翼也。笺云:棘,戟也,如人挟弓矢戟其肘,如鸟夏暑希革张其翼时。○棘,居力反,《韩诗》作“朸”。朸,隅也,旅即反。革如字,《韩诗》作“<革羽>”,云:“翅也。”棱,力登反。挟,子沓反,又子协反,又音协。肘,张九反。
  如翚斯飞,君子攸跻。跻,升也。笺云:伊洛而南,素质,五色皆备成章,曰翚。此章四如者,皆谓廉隅之正,形貌之显也。翚者,鸟之奇异者也,故以成之焉。此章主於宗庙,君子所升,祭祀之时。○翚者辉,雉名,《说文》云:“大飞也。”跻,子西反。
  [疏]“如跂”至“攸跻”。○毛以为,言宫室之制,如人跂足竦此臂翼然,如矢之镞有此棱廉然,如鸟之舒此革翼然,如翚之此奋飞然。宫室如此之美,君子所以升处也。矢、鸟、翚指形言之。如跂不言人者,义取於跂,言跂则人可知也。又人手似鸟翼,以为韵。言跂翼,则如人弭手直立,以喻屋壁之上下正直也。言如矢棱廉,以喻四隅廉正也。其斯革、斯飞,言檐阿之势似鸟飞也。翼言其体,飞象其势,各取喻也。○郑以此章论宗庙,“如矢斯棘”,如人挟弓矢戟其肘,亦喻之棱廉;“君子攸跻”,言升祭,为异耳。○传“棘,棱廉”。○正义曰:言棱廉,则指矢镞之角为棘焉。盖古有此名。○笺“棘戟”至“翼时”。○正义曰:古语谓棘为戟,故《明堂位》曰:“越棘大弓。”隐十一年《左传》曰:“子都拔棘。”皆戟也。言如人挟弓矢戟其肘者,谓射者左手弣弓,而右手弯之,则戟其肘,谓右手之肘,亦喻室之外廉隅也。如鸟夏暑又布革张其翼者,《尧典》曰:“仲夏,鸟兽希革。”注云:“夏时,鸟兽毛疏皮见。”则言革者,谓夏暑毛希,皮革露见。於此之时,必舒其羽翼,故不言翼而言革,解其言革之本意。○传“跻,升”。○正义曰:《释诂》文。孙毓云:“君子之所升处。”○笺“伊洛”至“之时”。○正义曰:“伊洛而南,素质,五色皆备成章,曰翚”,《释鸟》文。李巡曰:“素质,五采备具,文章鲜明。”雉白质,五色为文。鸟如此色者希,故云“鸟之奇异者,故以成之”,解比象既多,最后言翚意也。下云“君子攸宁”,是寝息其中。此言“攸跻”,则是君子升下登上之辞。王所尊者,唯宗庙耳,故知此章主宗庙,言祭祀之时,下章主寝室,言燕息之时。
 
  殖殖其庭,有觉其楹。殖殖,言平正也。有觉,言高大也。笺云:觉,直也。○殖,市力反。哙哙其正,哕哕其冥,正,长也。冥,幼也。笺云:哙哙,犹快快也。正,昼也。哕哕,犹煟煟也。冥,夜也。言居之昼日则快快然,夜则煟煟然,皆宽明之貌。○哙音快。正音政。哕,呼会反。冥,毛莫形反,郑莫定反。长,王丁丈反,崔直良反。幼,王如字,本或作“窈”,崔音杳。煟音谓,吕忱云:“火光貌。”
  君子攸宁。笺云:此章主於寝,君子所安,燕息之时。
  [疏]“殖殖”至“攸宁”。○毛以为,殖殖然平正者,其宫寝之前庭也。有觉然高大者,其宫寝之楹柱也。言宫寝庭既平正,楹又高大,宣王之所与翔列聚集於此者,皆是让德有礼之士。哙哙然宽博,其群臣之长者。哕哕然闲习,其群臣之幼者。长幼有礼,君子所以安也。○郑以为,言寝室殖殖然其庭平正,有调直者其楹柱。庭平柱直,处所宽明矣。快快然其昼日居之也,煟煟然其夜冥居之也。院宽室明,昼夜俱快,君子之所安息也。○传“有觉,言高大”。○笺“觉,直”。○正义曰:觉之为训,为大为直,故《礼记》注云:“觉,大也,直也。”传以屋之为美,在於高大,笺以柱之为善,贵於调直,故异训也。○传“正,长。冥,幼”。○正义曰:“正,长”,《释诂》文。“冥,幼”,《释言》文。王肃云:“宣王之臣,长者宽博哙哙然,少者闲习哕哕然。夫其所与翔於平正之庭,列於高大之楹,皆少长让德有礼之士,所以安也。”传意或然。而本或作“冥,窈”者,《尔雅》亦或作窈。孙炎曰:“冥,深闇之窈也。”某氏曰:“《诗》云:‘哕哕其冥。’”为冥窈於义实安,但於“正,长”之义不允,故据王注为毛说。冥所以得为幼者,郭璞曰“幼稚者冥昧”也。○笺“哙哙”至“之貌”。○正义曰:笺以此说宫室之形状,庭楹之平直,不得有长幼之义,故以正为昼,冥为夜,快快、煟煟为室宫宽明之貌。
 
  下莞上簟,乃安斯寝。笺云:莞,小蒲之席也。竹苇曰簟。寝既成,乃铺席与群臣安燕为欢以落之。○莞音官,徐又九完反,草丛生水中,茎圆,江南以为席,形似小蒲而实非也。铺,普吴反,又音敷。乐音洛,本亦作“落”。乃寝乃兴,乃占我梦。言善之应人也。笺云:兴,夙兴也。有善梦则占之。○应,应对之应。
  吉梦维何?维熊维罴,维虺维蛇。笺云:熊罴之兽,虺蛇之虫,此四者,梦之吉祥也。○熊,回弓反。罴,彼宜反。虺,许鬼反。蛇,市奢反。
  [疏]“下莞”至“维蛇”。○正义曰:宣王命人下铺莞蒲,上施簟席,乃与群臣安燕为欢乐於此寝室之中。欢乐已讫,乃於其中寝寐焉。至晨乃兴起焉。於寐时有梦,乃占我所梦之事。其吉梦维何事乎?维梦见熊罴与虺蛇耳。言乃占我梦者,王自言已梦,命人占之。下云“大人占之”,乃是他人为王占梦也。言吉梦者,当时未有吉凶,据后占之为吉,故探言焉。此“乃安斯寝”之下无传,毛氏为燕以否,未可明也。○笺“莞小蒲”至“落之”。○正义曰:《释草》云:“莞,苻蓠。”某氏曰:“《本草》云:‘白蒲一名苻蓠,楚谓之莞蒲。’”郭璞曰:“今西方人呼蒲为莞蒲。今江东谓之苻蓠,西方亦名蒲,用为席。”言小蒲者,以莞、蒲一草之名,而司几筵有莞筵、蒲筵,则有大小,为席精粗,故得为两种席也。知莞用小蒲者,以《司几筵》设席,皆粗者在下,美者在上。其职云:“诸侯祭祀之席,蒲筵缋纯,加莞席纷纯。”以莞加蒲,明莞细而用小蒲,故知“莞,小蒲之席”也。竹苇曰簟者,以常铺在上,宜用坚物,故知竹簟也。且《诗》每云簟茀用为车蔽,是竹簟可知。以此考室之诗,室之初成,当有燕乐,故为寝室既成,铺席与群臣安燕为欢以乐之也。定本作“落”。此下莞上簟,虽是与群臣燕乐之席,其室内寝卧衽席亦当然也。《士丧礼》者,士礼也,云“下莞上簟,衽如初”,则平常皆莞簟也。其寝卧之席,自天子以下,宜莞簟同。○传“言善之应人”。○正义曰:梦者,应人之物,善恶皆然。此据下文言吉梦,故云“善之应人”也。故《占梦》云:“献吉梦於王。”又曰:“乃舍萌于四方,以赠恶梦。”是梦有善恶也。○笺“熊罴”至“吉祥”。○正义曰:以熊罴四足而毛,谓之兽。虺蛇无足之物,故谓之虫也。生男女之征,故四者梦之吉祥。《释兽》云:“罴如熊,黄白文。”舍人曰:“罴如熊,色黄白也。”郭璞曰:“似熊而长头高脚,猛憨多力,能拔树木。关西呼曰貑罴。”《释鱼》云:“蝮虺,博三寸,首大如擘。”舍人曰:“蝮,一名虺。江淮以南曰蝮,江淮以北曰虺。”孙炎曰:“江淮以南谓虺为蝮,广三寸,头如拇指,有牙,最毒。”郭璞曰:“此自一种蛇,人自名为蝮虺。今蛇细颈大头,色如艾,绶文,文间有毛,似猪鬛。鼻上有钭。大者长七八尺。一名反鼻,如虺类。足以明此自一种蛇。”如郭意,此蛇人自名蝮虺,非南北之异。蛇实是虫,以有鳞,故在《释鱼》,且鱼亦虫之属也。
 
  大人占之:“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笺云:大人占之,谓以圣人占梦之法占之也。熊罴在山,阳之祥也,故为生男。虺蛇穴处,阴之祥也,故为生女。○大音泰。后“大人”同。
  [疏]笺“大人”至“生女”。○正义曰:以占梦之官,中士耳,而言大人占之,明其法天人所为,故云“圣人占梦之法占之”。圣人有法解则占之,故《左传》文公之梦,子犯占之;简子之梦,问诸史墨,不必要占梦之官乃得占也。此及《无羊》皆云“大人占之”,则占梦者,圣人之法。《正月》云:“召彼故老,讯之占梦。”讥之者,以王不尚道德,专信征祥,侮慢故老,故刺之。不谓梦不当占也。熊罴大较是山兽,亦居泽在穴,故《韩奕》云:“川泽訏訏,有熊有罴。”《秋官·穴氏》注云:“熊罴之属,冬藏者也。烧其所食之物於穴外,以诱出之。”是也。
 
  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半珪曰璋。裳,下之饰也。璋,臣之职也。笺云:男子生而卧於床,尊之也。裳,昼日衣也。衣以裳者,明当主於外事也。玩以璋者,欲其比德焉。正以璋者,明成之有渐。○衣,於既反。注“衣以裳”、下“衣之裼”同。璋音章。
  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笺云:皇犹煌煌也。芾者,天子纯朱,诸侯黄朱。室家,一家之内。宣王将生之子,或且为诸侯,或且为天子,皆将佩朱芾煌煌然。○喤音熿,华彭反,沈又呼彭反,声也。芾音弗。煌音皇。
  [疏]“乃生”至“君王”。○毛以为,王前梦熊罴,果有效验,乃生男子矣。生讫,则寝卧之於床,尊之。又则衣著之以裳,玩弄之以璋也。裳明习为卑下,璋见效奉臣职。时已其泣声太煌煌然,至其长大,皆佩朱芾。於此煌煌然,由王家室之内,或为诸侯之君,或为天子之王,故皆佩朱芾也。○郑唯“裳为主外事”,“璋比德之有渐”。馀同。○传“半圭”至“之职”。○正义曰:知“璋,半圭”者,《典瑞》云:“四圭有邸以祀天。两圭有邸以祀地。圭璧以祀日月。璋邸射以祀山川。”从上而下,递减其半,故知“半圭曰璋”。“裳,下之饰”,《易·文言》文也。裳为下饰,以璋配裳,故知见臣之职也。宣王子孙当为君,而言臣下者,王肃云:“言无生而贵之也。明欲为君父,当先知为臣子也。”璋而得为臣职者,王肃云:“群臣之从王行礼者奉璋。”又《棫朴》曰:“奉璋峨峨,髦士攸宜。”是也。○笺“男子”至“有渐”。○正义曰:笺以下章与此相对。以下女子寝之地,明男子生而卧之床,尊之也。以下“载衣之裼”,裼是夜卧之衣,故云“裳,昼日衣”也。一昼一夜,明取内外为义,故知男子衣以裳,明当主外事;女子衣以裼,明当主内事也。女子弄之瓦,瓦,纺塼也,以女子之所有事;明玩以璋者,亦男子之所有事。君子於玉比德焉,故知以璋欲其比德也。玉不用圭而以璋者,明成人之有渐。璋是圭之半,故言渐也。下句乃言“其泣喤喤”,则此所陈,皆在孩幼。《礼记》郑注云:“人始生在地,男子已寝之床。”又非始生也。盖圣人因事记义。子之初生,暂行此礼,不知生经几日而为之也。何则?女子不可恒寝於地竟无裳,男子亦不容无褓,且甫言其泣,则未能自弄璋,明暂时示男女之别耳。○笺“芾者”至“黄朱”。○正义曰:笺以经言“室家君王”,则有诸侯与天子而同言朱芾,故云“天子纯朱,诸侯黄朱”也。芾从裳色,祭时服纁裳,故芾用朱赤。但芾所以明尊卑,虽同色而有差降。《乾凿度》以为,天子之朝朱芾,诸侯之朝赤芾,朱深於赤,故《困封》注云“朱深云赤”是矣。此论诸侯,则王子或封畿内,或以功德外封,皆为诸侯也。而文同朱芾,明对文则朱赤深浅有异,散之则皆谓之朱。故天子纯朱,明其深也;诸侯黄朱,明其浅也。举其大色,皆得为朱芾也。
 
  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犭军,褓也。瓦,纺塼也。笺云:卧於地,卑之也。褓,夜衣也。明当主於内事。纺塼,习其一有所事也。○裼,他计反,《韩诗》作“褅”,音同。褓音保。齐人名小儿被为褅。纺,芳罔反。塼音专,本又作“专”。
  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妇人质无威仪也。罹,忧也。笺云:仪,善也。妇人无所专於家事,有非非妇人也,有善亦非妇人也。妇人之事,惟议酒食尔,无遗父母之忧。○诒,本又作“贻”,以之反,遗也。罹,本又作“离”,力驰反。遗,唯季反。
  [疏]“乃生女”至“诒罹”。○毛以为,前梦虺蛇,今乃生女子矣。生讫,则寝卧之於地以卑之,则又衣著之以褓衣,则玩弄之以纺塼,习其所有事也。此女子至其长大,为行谨慎,无所非法,质少文饰,又无威仪,唯酒事。於是乃谋议之,无於父母而遗之以忧也。若妇礼不谨,为夫所出,是遗父母以忧。言能恭谨,不遗父母忧也。○郑唯以仪为善为异。馀同。○传“裼,褓也。瓦,纺塼”。○正义曰:《书传》说成王之幼云:“在襁褓,褓,缚儿被也。”故笺以为夜衣。以璋是全器,则瓦非瓦砾而已,故云“瓦,纺塼”。妇人所用瓦唯纺塼而已,故知也。毛以裳为下饰,则褓不必主内事。侯苞云:“示之方也。”明褓制方令女子方正事人之义。○传“妇人质”无“威仪”。○正义曰:以妇人少所交接,故云“质无威仪”,谓无如丈夫折旋揖让棣棣之多。其妇容之仪则有之矣,故《东山》曰“九十其仪”,言多仪也。○笺“仪善”至“非妇人”。○正义曰:“仪,善”,《释诂》文也。言有非有善,皆非妇人之事者,妇人,从人者也。家事统於尊,善恶非妇人之所有耳。不谓妇人之行无善恶也。
 
  《斯干》九章,四章章七句,五章章五句。
 
  《无羊》,宣王考牧也。厉王之时,牧人之职废。宣王始兴而复之,至此而成,谓复先王牛羊之数。
  [疏]《无羊》四章,章八句。○正义曰:作《无羊》诗者,言宣王考牧也。谓宣王之时,牧人称职,牛羊复先王之数,牧事有成,故言考牧也。经四章,言牛羊得所,牧人善牧,又以吉梦献王,国家将有休庆,皆考牧之事也。○笺“厉王”至“之数”。○正义曰:此美其新成,则往前尝废,故本厉王之时。今宣王始兴而复之,选牧官得人,牛羊蕃息,至此而牧事成功,故谓之考牧。又解成者,正谓复先王牛羊之数也。言至此而成者,初立牧官,数未即复,至此作诗之时而成也。王者牛羊之数,经典无文,亦应有其大数。今言考牧,故知复之也。《周礼》有牧人下士六人,府一人,史二人,徒六十人。又有牛人、羊人、犬人、鸡人,唯无豕人。郑以为,豕属司空,《冬官》亡,故不见。《夏官》又有牧师,主养马。此宣王所考,则应六畜皆备。此独言牧人者,《牧人·注》云“牧人,养牲於野田者”。其职曰:“掌牧六牲而阜蕃其物。”则六畜皆牧人主养,其馀牛人、羊人之徒,各掌其事,以供官之所须,则取於牧人,非放牧者也。《羊人职》曰:“若牧人无牲,则受布於司马,买牲而供之。”是取於牧人之事也。唯马是国之大用,特立牧师、圉人,使别掌之。则盖拟驾用者属牧师,令生息者属牧人,故牧人有六牲。郑云:“六牲,谓牛、马、羊、豕、犬、鸡。”是牧人亦养马也。此诗主美放牧之事,经有“牧人乃梦”,故唯言牧人也。牧人六畜皆牧,此诗唯言牛羊者,经称“尔牲则具”,主以祭祀为重,马则祭之所用者,少豕犬鸡则比牛羊为卑,故特举牛羊,以为美也。
 
  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群。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黄牛黑唇曰犉。笺云:尔,女也。女,宣王也。宣王复古之牧法,汲汲於其数,故歌此诗以解之也。谁谓女无羊?今乃三百头为一群。谁谓女无牛?今乃犉者九十头。言其多矣,足如古也。○犉,本又作“”,而纯反。尔羊来思,其角濈濈。聚其角而息濈濈然。笺云:言此者,美畜产得其所。○濈,本又作“<角咠>”,亦作“戢”,庄立反。畜,许又反。
  尔牛来思,其耳湿湿。呞而动,其耳湿湿然。○湿,始立反,又尸立反,又处立反。呞,本又作“<齿司>”,亦作“齝”,丑之反,一音初之反,郭注《尔雅》云:“食已,复出嚼之也。今江东呼齝为齥,音漏,洩也。”
  [疏]传“黄牛黑唇曰犉”。○正义曰:《释畜》云:“黑唇曰犉。”传言黄牛者,以言黑唇,明不与深色同。而牛之黄者众,故知是黄牛也。某氏亦曰:“黄牛黑唇曰犉。”○笺“女宣王”至“如古”。○正义曰:以“谁谓”是发问之辞。“三百维群”,“九十其犉”,是报答之语,故知宣王汲汲於其数。诗人歌此以解之也。羊三百头为群,故一群有三百,不知其群之有多少也。犉者九十头,直知犉者有九十,亦不知其不犉者之数也。以一群三百,直犉者九十,则羊多牛众,故云足如古之法也。
 
  或降于阿,或饮于池,或寝或讹。讹,动也。笺云:言此者,美其无所惊畏也。○讹,五戈反,又五何反,《韩诗》作“譌”。譌,觉也。尔牧来思,何蓑何笠,或负其餱。何,揭也。蓑所以备雨,笠所以御暑。笺云:言此者,美牧人寒暑饮食有备。○何,何可反,又音河。下及注同。蓑,素戈反,草衣也。笠音立。餱音侯。揭音竭,又其谒反。
  三十维物,尔牲则具。异毛色者三十也。笺云:牛羊之色异者三十,则女之祭祀,索则有之。○索,色白反。
  [疏]传“蓑所以”至“御暑”。○正义曰:蓑唯备雨之物,笠则元以御暑,兼可御雨,故《良耜》传曰:“笠所以御暑雨也。”《既夕礼》亦有蓑笠,注俱以为御雨。不以笠御暑者,以彼蓑笠同瑽车所载。槁车,潦车也,为雨而设,故不同也。○传“异毛色者三十”。○正义曰:经言“三十维物”,则每色之物皆有三十,谓青赤黄白黑,毛色别异者各三十也。祭祀之牲,当用五方之色,故笺云:“汝之祭祀,索则有之。”
 
  尔牧来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笺云:此言牧人有馀力,则取薪蒸、搏禽兽以来归也。粗曰薪,细曰蒸。○蒸,之烝反。搏音博。下同。亦作“捕”,音步。尔羊来思,矜矜兢兢,不骞不崩。矜矜兢兢,以言坚彊也。骞,亏也。崩,群疾也。○兢,其冰反。骞,起虔反。
  麾之以肱,毕来既升。肱,臂也。升,升入牢也。笺云:此言扰驯从人意也。○麾,毁皮反。肱,古弘反。驯音巡,又常遵反。
  [疏]传“骞,亏”。○正义曰:定本亦然。《集注》“亏”作“曜”。
 
  牧人乃梦,众维鱼矣,旐维旟矣。笺云:牧人乃梦见人众相与捕鱼,又梦见旐与旟。占梦之官得而献之於宣王,将以占国事也。○旐音兆。旟音馀。大人占之:“众维鱼矣,实维丰年;阴阳和则鱼众多矣。笺云:鱼者,庶人之所以养也。今人众相与捕鱼,则是岁熟相供养之祥也。《易·中孚卦》曰:“豚鱼吉。”○养,羊亮反。下同。供,九用反。
  旐维旟矣,室家溱溱。”溱溱,众也。旐旟所以聚众也。笺云:溱溱,子孙众多也。○溱,侧巾反。
  [疏]“牧人”至“溱溱”。○正义曰:牧人所牧既服,乃复为王兴梦。梦见众人维相与捕鱼矣,又梦见旐维旟矣。牧人既为此梦,以告占梦之官,占梦之官又献之於王。王乃令以大夫占梦之法占之。梦见众维鱼矣者,“实维丰年”,是岁熟相供养之祥。梦见旐维旟矣者,“室家溱溱”,是男女众多之象。岁熟民滋,是国之休庆也。○笺“牧人”至“国事”。○正义曰:知者,以下云“大人占之”,是王使占之,明有所由,得达於王。梦事,梦官所掌,明本牧人既作此梦,不知吉凶,以问占梦之官。占梦知其为国之祥,故献之也。《占梦职》曰:“岁终献吉梦於王。王拜受之。”彼所献者,谓天下臣民有为国梦者,其官得而献之,非占梦之官身自梦也,故知此以占梦之官得而献之。所梦是年丰岁熟民众之祥,故知以占国事。○传“阴阳”至“众多”。○正义曰:以《鱼丽》之义言之,太平而万物盛多,故知阴阳和。经言“众维鱼矣”,乃谓捕鱼者多。传云鱼多者,言由鱼多,故捕者众,解人共捕之意。○笺“鱼者”至“豚鱼吉”。○正义曰:鱼者,庶民之所以养者,以庶民不得杀犬豕,维捕鱼以食之,是所以养也。岁穀不熟,则无以相养。会众人相与捕鱼,则是岁熟相供养之祥。引《易·中孚卦》曰“豚鱼吉”者,《孟子》曰:“七十者可以食鸡豚。”豚鱼俱是养老之物,故引之以证鱼可供养也。彼注云:“三辰在亥,亥为豕,爻失正,故变而从小,名言豚耳。四辰在丑,丑为鳖蟹。鳖蟹,鱼之微者,爻得正,故变而从大,名言鱼耳。三体兑,兑为泽,四、上值天渊,二、五皆坎爻,坎为水,二侵泽,则豚利五,亦以水灌渊则鱼利。豚鱼以喻小民也,而为明君贤臣恩意所供养,故吉。”如彼注意,以豚鱼喻小民,与此乖者,以《彖》云“豚鱼吉”,信及豚鱼,喻则泽及民。观《彖》为说,此则断章取义,故不同也。
 
  《无羊》四章,章八句。
 
  《鸿雁之什》十篇,三十二章,二百三十句。

 





 




卷十二 十二之一

 卷十二 十二之一  


  ◎节南山之什诂训传第十九
 
  陆曰:从此至《何草不黄》,凡四十四篇,前儒申毛,皆以为幽王之变小雅。郑以《十月之交》以下四篇,是厉王之变小雅。汉兴之初,师移其篇次,毛为《诂训》,因改其第焉。
  《节南山》,家父刺幽王也。家父,字,周大夫也。○节,在切反,又如字,又音截,下及注同,高峻貌。《韩诗》云:“视也。”父音甫。注及下同。
  [疏]“《节南山》十章,上六章章八句,下四章章四句”至“幽王”。○正义曰:家父吉甫,诗辞自有名字。其馀有名者,他《书传》记有之。《左传》引《桑柔》,谓之周芮良夫之诗,是也,故叙得据之。而言其不言者,皆不知也。或云大夫者,止知是大夫所作,不得姓名,故不言也。颂及风、颂正经,唯《公刘》等三篇言召康公以外,皆不言作者姓名。《外传》谓《棠棣》为周文公之诗,《思文》为周文公之颂,则二篇周公作也。《外传》尚得言之,叙者不容不知,盖以正诗天下同心歌咏,故例不言耳。《公刘》三篇言戒成王,戒须有主,不得天下共戒,故特见召康公耳。又诸言姓名爵谥者,皆是王朝公卿大夫。《绵蛮》谓士为微臣,不言姓名,盖以士位卑微,名不足录也。推此则太子之傅及寺人谭大夫不言姓名,亦为微也。又变风唯《七月》、《鸱鸮》言周公所作,其馀皆无作者姓名,亦以诸侯之大夫位比天子之士官位亦微,故皆无见姓名者也。唯鲁人作颂非常,特详其事,言行父请周史克作颂耳。不然,岂变风十有二国,其诗百有馀篇,作者不知一人也?○笺“家父,字,周大夫”。○正义曰:卒章传已云:“家父,周大夫。”但不言家父是字。此辨其字,因言其官,所以笺、传重也。知字是大夫者,以《春秋》之例,天子大夫则称字。桓十五年“天王使家父来求车”,以字见经,文与此同,故知此字亦是大夫也。桓十五年上距幽王之卒七十五岁,此诗不知作之早晚。若幽王之初,则八十五年矣。韦昭以为平王时作。此言不废作在平、桓之世,而上刺幽王。但古人以父为字,或累世同之。宋大夫有孔父者,其父正考父,其子木金父,此家氏或父子同字,父未必是一人也。《云汉序》云“仍叔”,笺引桓五年“仍叔之子来聘”。春秋时,赵氏世称孟,智氏世称伯,仍氏或亦世字叔也。自桓五年,上距宣王之卒七十六岁,若当初年,则百二十年矣。引之以证仍叔是周大夫耳,未必是一人也。《瞻仰》笺亦引隐七年“天王使凡伯来聘”。自隐七年,上距幽王之卒五十六岁。凡国伯爵为君皆然,亦不知其人之同异也。但知《板》与《瞻仰》俱是凡伯所作,二者必是别人。何则?《板》已言“老夫灌灌,匪我言耄”,则不得下及幽王时矣。《瞻仰》之笺引《春秋》,亦证凡伯为天子大夫耳。此三文皆年月长远,并应别人,故笺不言,是也。其意不以为一人矣。故《板》不引《春秋》,至《瞻仰》而引之,及此不引《春秋》,皆注有详略,无义例也。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兴也。节,高峻貌。岩岩,积石貌。笺云:兴者,喻三公之位,人所尊严。○岩如字,本或作“严”,音同。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忧心如惔,不敢戏谈。赫赫,显盛貌。师,大师,周之三公也。尹,尹氏,为大师。具,俱。瞻,视。惔,燔也。笺云:此言尹氏,女居三公之位,天下之民俱视女之所为,皆忧心如火灼烂之矣。又畏女之威,不敢相戏而言语。疾其贪暴,胁下以形辟也。○赫,许百反。惔,徒蓝反,又音炎,《韩诗》作“炎”,字书作“焱”,《说文》作“{干火}”字,才廉反,小热也。大音泰。下皆同。燔音烦。胁,许业反,本又作“胁”。
  国既卒斩,何用不监!卒,尽。斩,断。监,视也。笺云:天下之诸侯日相侵伐,其国已尽绝灭,女何用为职不监察之?○卒,子律反。监,古衔反,注同,《韩诗》云:“领也。”断,都缓反。
  [疏]“节彼”至“不监”。○正义曰:节然高峻者,彼南山也。山既高峻,维石岩岩然,故四方皆远望而见之。以兴赫赫然显盛者,彼太师之尹氏也。尹氏为太师既显盛,处位尊贵,故下民俱仰汝而瞻之。汝既为天下所瞻,宜当行德以副之。今天下见汝之所为,皆忧心如被火之燔灼然,畏汝之威,不敢相戏而谈语,是失於具瞻矣。又天下诸侯之国日相侵伐,其国巳尽绝灭矣,汝何用为职而不监察之?国见绝灭,罪汝之由也。然节与岩岩一也,言节先举形之高大,乃言“维石岩岩”,见其视之貌状。言“民具尔瞻”,虽与“维石岩岩”相对,而岩岩无视汝之文,具瞻少尊严之状,互相发见,故笺云“喻三公之位,人所尊严”,则岩岩然有瞻之状,因赫赫已有尊之义,而具瞻为下视,所以便而互。《集注》及定本皆作“高严”。○传“师,太师”。○正义曰:《尚书·周官》云“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故知太师,周之三公也。下云“尹氏太师”,是尹氏为太师也。《孝经》注以为冢宰之属者,以此刺其专恣,是三公用事者,明兼冢宰以统群职。○笺“此言”至“刑辟”。○正义曰:此“民具尔瞻”一句,上与“维石岩岩”相对为兴,又与“忧心如惔”为发端,由瞻见其恶,所以忧心,故知视汝之所为皆忧心也。“如惔”之字,《说文》作“{干火}”,训为“小爇”也。灼,炙烧也。烂,火熟也。皆火烧之事,故云“如火灼烂之矣”。不敢者,畏辞。既忧复畏,故言“又畏汝之威,不敢相戏而谈语”也。“疾其贪暴,胁下以刑辟”者,言其有二事也。疾其贪暴,所以忧心。胁下以刑辟,故不敢戏谈。所以不敢者,畏其威耳。故知不敢,明是“胁下以刑辟”之罪也。不敢戏为刑罪,明所忧者刑罚之威,贪暴可知。○笺“天下”至“察之”。○正义曰:国者,诸侯之辞。卒斩,尽灭之称。故云“天下诸侯日相侵伐,其国已尽绝灭矣”。汝何用为职者,责之言。汝为三公,更何所主?唯诸侯耳。何以不监察之,而令相伐也?如是,则尹氏又为王官之伯,分主东西,得专征专杀,故言“何用为职”也。《雨无正》云:“斩伐四国。”笺云:“天下诸侯於是更相侵伐,谓厉王时也。”《沔水》笺云:“诸侯出兵,妄相侵伐,谓宣王时也。”则诸侯征伐久矣。而《论语》注以为,“平王东迁,诸侯始专征伐”者,幽、厉虽残虐无道,尚能治诸侯,但明不烛下,致使擅相伐灭,故诗人举以为刺。至於平王微弱,不能禁制,诸侯专行征伐,无所顾忌,故《论语》之注以征伐自诸侯出,从平王为始也。言“卒斩”者,甚言之耳。若实尽灭,则谁灭之乎?
 
  节彼南山,有实其猗。实,满。猗,长也。笺云:猗,倚也。言南山既能高峻,又以草木平满其旁倚之畎谷,使之齐均也。○猗,於宜反。倚,於绮反。下同。畎,本亦作“甽”,古犬反。赫赫师尹,不平谓何!笺云:责三公之不均平,不如山之为也。谓何,犹“云何”也。天方荐瘥,丧乱弘多。荐,重。瘥,病。弘,大也。笺云:天气方今又重以疫病,长幼相乱,而死丧甚大多也。○荐,徂殿反。注及下篇注同。瘥,才何反。重,直用反。下同。疫音役,本又作“疢”,敕觐反。长,张丈反。
  民言无嘉,憯莫惩嗟。憯,曾也。笺云:惩,止也。天下之民皆以灾害相吊唁,无一嘉庆之言,曾无以恩德止之者,嗟乎柰何!○噆,本或作“憯”,士感反。唁音彦,服虔云:“吊生曰唁。”
  [疏]“节彼”至“惩嗟”。○毛以为,节然而高峻者,彼南山也。既高峻矣,而又满之使平均者,以其草木之长茂也。以兴赫赫然而盛者,彼太师之官也。太师既尊盛矣,而有益之使平均者,以用众士之智能也。刺尹氏专己,不肯用人,以至於不平。故又责师尹,汝居位为政不平,欲云何乎?以汝不平,天应以灾。下民非直畏汝刑辟,天气方今又重下以疫病,使民之死丧祸乱甚大多也。由此丧凶,下民之言,无一嘉庆者,皆是相吊之辞。汝尹氏及时在位,曾无以恩德止此丧乱者,嗟乎,可柰何!既无止之,祸灾未歇,故嗟而闵之。“赫赫师尹”一句,上与“节彼南山”相对为兴,又与下“不平谓何”为发端。言山之能均平,反刺尹氏之不平。○郑唯“有实其猗”为异。言“山既高峻,有以草木平满其傍倚之甽谷,使之齐均”,以兴尹氏既为尊显,亦当以政教养育其天下民庶,使之齐均,当如山之所为为异。馀同。○传“猗,长”。○正义曰:以“绿竹猗猗”是草木长茂之貌,故为长也。王肃云:南山高峻,而有实之使平均者,以其草木之长茂也。师尹尊显,而有益之使平均者,以用众士之智能。刺今专己,不肯用人,以至於不平也。传意或然。○笺“猗倚”至“齐均”。○正义曰:笺以言“有实其猗”,是猗为山之所实之处,故以为倚言山傍,而倚近山者也。山傍近山唯甽谷耳,能实甽唯草木也,故知以草木平满其傍之甽谷,使之齐均也。山高以比三公,甽谷以比下民,言山能以草木实甽谷,反喻三公不能以政教均下民也。草木之生,而云山者,山出云雨,能生草木故也。言平满者,谓山俱以雨露润之,均平而生,皆遍满其中,故言齐均也。《匠人》注云:“垄中曰甽。”《说文》云:“甽,小流也。”言水小不能自通,须人甽引之,则甽是垄中小水之名,因此而山谷通水之处亦名为甽。《禹贡》曰:“羽甽夏翟。”郑注云:“羽山之谷。”是也。定本云“又以草土平满其傍倚之山”,以木为土,恐非。○传“荐,重。瘥,病”。○正义曰:荐与荐,文异义同。《释言》云:“荐,再也。”再是重之义也。“瘥,病”,《释诂》文。○笺“天气”至“大多”。○正义曰:此丧乱连文,丧者,死亡之名,云乱则为未死,是疫病也,故云“天气方今又重以疫病,长幼相乱”。言长之与幼,皆得疫病,相交乱不少,因此以致死,故云“死丧甚大多也”。丧与乱相将,由乱以致丧,故郑分解之。言重者,尹氏既胁下以刑辟,上天又加之灾祸,是重也。○笺“天下”至“奈何”。○正义曰:文承死丧之下,而云“无嘉”,故知“以灾害相吊唁,无一嘉庆之言”。吊谓吊死,唁谓唁生,故服虔云:“吊生曰唁。”皆是相痛伤之名也。死而相吊,自是其常,而以刺尹氏者,以灾害死丧皆政教所致焉。以政失而致,则政善亦消,但在位之臣无行善者,故责云:“曾无恩德止之者。”曾无者,广辞。言在位皆然,非独尹氏也。嗟乎者,叹辞。民皆死亡,非徒嗟叹,故为作者嗟之,无可奈何。
 
  尹氏大师,维周之氐。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毗,俾民不迷。氐,本。均,平。毗,厚也。笺云:氐,当作桎鎋之桎。毗,辅也。言尹氏作大师之官,为周之桎鎋,持国政之平,维制四方,上辅天子,下教化天下,使民无迷惑之忧。言任至重。○氐,丁礼反,徐云:“郑音都履反。”毗,婢尸反,王作埤。埤,厚也。卑,本又作“裨”,同,必尔反,后皆放此。桎,之实反,又丁履反,碍也。本有作手旁至者,误也。鎋字又作“辖”,胡<月害>反。
  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师。吊,至。空,穷也。笺云:至犹善也。不善乎昊天,愬之也。不宜使此人居尊官,困穷我之众民也。○吊,如字,又丁历反。下同。昊,胡老反。空,苦贡反。注同。愬,苏路反,本亦作“诉”。下同。
  [疏]“尹氏”至“我师”。○毛以为,见天灾及民,故归咎执政,责之云:尹氏汝今为太师之官,维是周之根本之臣,秉持国之正平,居权衡之任,四方之事是汝之所维制,天子之身是汝之所崇厚。言汝职维持四方,尊崇天子。其尊重如此,施行教化当使下民无迷惑之忧,何为专行虚政,以胁下也?尹氏政既不善,诉之於天,言尹氏为政,实不善乎,昊天不宜使此人居位,以穷困我天下之众民。○郑唯氐为桎鎋、毗为辅为异。馀同。○传“氐本”至“毗厚”。○正义曰:毛读从邸,若四圭为邸,故为本,言是根本之臣也。以毗为毗益,故为厚,亦由辅弼使之厚。义与郑同,但言辅天子於辞为便,故易之。○笺“氐当”至“之桎”。○正义曰:《孝经·钩命决》云:“孝道者,万世之桎鎋。”《说文》云:“桎,车鎋也。”则桎是鎋之别名耳。以鎋能制车,喻大臣能制国,故以大师之官为周之桎鎋也。易传者,以天子为周之本,谓臣为本,则於义不允,故易之。
 
  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弗问弗仕,勿罔君子。庶民之言不可信,勿罔上而行也。笺云:仕,察也。勿当作“末”。此言王之政不躬而亲之,则恩泽不信於众民矣。不问而察之,则下民末罔其上矣。○勿,毛如字,郑音末。式夷式已,无小人殆。式,用。夷,平也。用平则己,无以小人之言至於危殆也。笺云:殆,近也。为政当用平正之人,用能纪理其事者,无小人近。○已,毛音以,郑音纪。近,附近之近,又如字。下同。
  琐琐姻亚,则无膴仕。琐琐,小貌。两婿相谓曰亚。膴,厚也。笺云:婿之父曰姻。琐琐昏姻,妻党之小人,无厚任用之。置之大位,重其禄也。○琐,素火反,本或作“璅”,非也。璅音早。亚,於嫁反。膴音武。
  [疏]“弗躬”至“膴仕”。○毛以为,尹氏不可任,欲令王亲为政,故责王,言王为政,由不躬为之,不亲行之,故天下庶民之言不可信也。又责下民,言王为政,虽不监问之,不察理之,必天下之民勿得欺罔其上之君子也。又教王息此民之欺罔,言王但用平正之人为官,则下民欺罔之心用自消止矣。王必须用贤人,无用小人之言,以至於危殆。言小人不可任用也。又戒之云:非但疏外小人不可用,虽琐琐然昏姻亲亚之小人,则当无得厚任以事,置之大位,重其禄食。言亲而不贤,亦不可任也。疾时亲党乱政,故戒之。躬与亲,一也;问与察,一也。但累文以丁宁之,言躬亲,明有施为;言问察,明亦躬亲。直以彼不可信,由於不亲,虽不察问,不得欺罔。各随事而为文耳。○郑以为,尹氏既不可委任,王若政教不躬,不亲行之,则庶民不信於王之恩泽。以尹氏之虐,谓王所为,故不信也。若民俗不问,不察观之,则民皆末罔其上之君子。王非直亲须问察,又当用平正之人,用己身亲理政事之人,无得用小人而亲问之。馀同。○传“庶民”至“而行”。○正义曰:君民之所以相信者,由君亲行政,民亲受教,故得相信也。今王不亲为政,委任小人,施政於民,不以实告,故庶民之言亦不可信也。勿者,禁人之辞。既言民不可信,因责民之欺罔,故云“勿得罔上而”。行上即经之君子也。○笺“勿当”至“上矣”。○正义曰:笺以此篇主刺仕上,非责民之辞,故知“勿”当为“末”也。知躬亲为恩泽者,以王身所为而行於众民唯恩泽耳。且上章疾尹氏贪暴以致灾,故知躬亲为恩泽也。易传者,以疾尹氏,使王亲之,明欲令王施政教以及下,不宜言其不可信也。且言庶民不信於王,其文自明,不当横加不可,故易之。言末罔其上者,谓若不问察,则明不烛下,下之善恶,上所不知。下民知上不知,则末略欺罔其上而不畏之。言躬亲施其恩泽,问察亦须躬亲,互相明也。○笺“殆近”至“人近”。○正义曰:易传者,以上文欲王躬亲为政,则宜为己身之己,不宜为已止也。下文戒王勿厚任亲戚,欲令用贤去恶,宜为勿近小人,不当远言小人之行,终至危殆,故易之也。无小人之近,犹言无近小人。○传“琐琐”至“曰亚”。○正义曰:《释训》云:“琐琐,小也。”舍人曰:“琐琐,计谋褊浅之貌,是小貌也。”“两婿相谓为亚”,《释亲》文。刘熙《释名》云:“两婿相谓曰亚者,言每一人取姊,一人取妹,相亚次也。又并来女氏,则姊夫在前,妹夫在后,亦相亚也。”○笺“婿之”至“其禄”。○正义曰:“女子子之夫为婿,婿之父为姻”,《释亲》文。幽王前取申后而黜之,未必用其亲戚。褒姒,褒人所献,未必为亲戚可任。幽王耽淫女色,宠之者盖多女宠,必私多谒请。小人则妇言是用。姻亚者,或其馀嫔妾之家,不必专是二后之亲也。但据夫而言,妻为正称,故郑总言妻党之小人,其中亦容妾党也。言无厚任之,即置之大位,重其禄,是也。如此,则幽王厚於昏姻矣。而《角弓》云“兄弟昏姻,无胥远矣”者,以王者志不及远,唯同类相爱,昏姻谄佞者进用,故此戒之;贤德者疏远,故彼刺之。诗者,志也,各有以发。
 
  昊天不佣,降此鞠讻。昊天不惠,降此大戾。佣,均。鞠,盈。讻,讼也。笺云:盈犹多也。戾,乖也。昊天乎,师氏为政不均,乃下此多讼之俗,又为不和顺之行,乃下此乖争之化。病时民傚为之,愬之於天。○佣,敕龙反,《韩诗》作“庸”。庸,易也。鞠,兀六反。讻音凶。戾音丽。行,下孟反。争,争斗之争。下皆同。傚,下教反。君子如届,俾民心阕。君子如夷,恶怒是违。届,极。阕,息。夷,易。违,去也。笺云:届,至也。君子,斥在位者。如行至诚之道,则民鞠讻之心息。如行平易之政,则民乖争之情去。言民之失,由於上可反复也。○届音戒。阕,苦穴反。易,以豉反。下同。复音服,本又作“覆”,芳服反。
  [疏]“昊天”至“是违”。○正义曰:此又本尹氏之恶诉之,云:昊天乎!即由尹氏为政不均,乃下此多讼之俗。昊天乎!尹氏之行,又不和顺,乃下此大乖争之化。民之所为,无不皆化於上也。民既化上为恶,亦当化上为善。汝在位君子,如行至诚之道,使民多讼之心息。汝在位君子,如行平易之政,使民恶怒之情去。言易可反复,何不行化以反之。○传“佣,均。鞠,盈”。笺“盈犹”至“於天”。○正义曰:“佣,均。讻,讼”,《释言》文。“鞠,盈”,《释诂》文。盈者必多,故笺转之云:“盈犹多也。”由不惠而降戾乖,故知非疾也。在上不均,故下亦不均,至於多狱讼也。在上不顺,故下亦不和,至於乖争也。此皆民效为之。自上而下,故言降也。狱讼至於公,乖争出於私,二者亦相类。讼则贵无讼,偏恶其多争,则小犹可恕,唯恨其大,故经言“鞠讻”、“大戾”。○笺“届至”至“反覆”。○正义曰:《释诂》云:“届、极,至也。”俱得为至,故笺并训之,不言“极”犹“至”也。此诗虽主疾尹氏为恶,而在位亦然。既言尹氏伤化败俗,明其欲令在位者反之,故知君子斥在位者。知鞠讻心息者,以文承上经,事相充配,下云恶怒是乖争,故知心息是鞠讻也。言民心不言鞠讻,言恶怒不言民心,互相明也。为恶乖则已成,可息而去之,是可反复也。
 
  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宁。忧心如酲,谁秉国成?病酒曰酲。成,平也。笺云:吊,至也。至犹善也。定,止。式,用也。不善乎昊天,天下之乱无肯止之者。用月此生,言月月益甚也。使民不得安,我今忧之,如病酒之酲矣。观此君臣,谁能持国之平乎?言无有也。○酲者呈。
  不自为政,卒劳百姓。笺云:卒,终也。昊天不自出政教,则终穷苦百姓。欲使昊天出《图》、《书》有所授命,民乃得安。
  [疏]“不吊”至“百姓”。○正义曰:此章笺具,而下二句毛氏无传,则不必如郑欲天出《图》、《书》授命也。盖言王身不自为政教,终劳苦我百姓。王肃云:“言政不由王出也。”○传“病酒曰酲”。○正义曰:《说文》云:“酲,病酒也”。醉而觉,言既醉得觉,而以酒为病,故云病酒也。○笺“昊天”至“得安”。○正义曰:知责昊天而不自出政教者,四章、五章以君臣之恶诉之天也。又曰“乱靡有定”,言君臣不能定乱也。又曰“谁秉国成”,言君臣不能持国平也。君臣已言并不能,乃云不自为政,是令昊天之辞。且此章发首云“不吊昊天”,末言“不自为政”,明是欲使天自下为政也,故云“欲使昊天出《图》、《书》,有所授命”也。以王者将兴,天必命之,若汤、武也。《图》、《书》者,即《中候》说尧、舜及周公所授《河图》、《洛书》是也。彼所授者,非既受乃王,皆先王乃受之。与此不同者,此所受,若汤得黑鸟,文王得丹书之类,皆先有名箓,故举《图》、《书》以言之。王肃以为,“礼,人臣不显谏”。谏犹不显,况欲使天更授命?诗皆献之於君,以为箴规。包藏祸心,臣子大罪,况公言之乎?王基理之曰:“臣子不显谏者,谓君父失德尚微,先将顺风喻。若乃暴乱,将至危殆,当披露下情,伏死而谏焉。待风议而已哉!”是以《西伯戡黎》祖伊奔告於王曰:“天已讫我殷命。”古之贤者切谏如此。幽王无道,将灭京周。百姓怨王,欲天有授命。此文陈下民疾怨之言,曲以感寤,此正与祖伊谏同。皆忠臣殷勤之义,何谓非人臣宜言哉!肃不讥《尚书》祖伊之言,而怪家父邪?
 
  驾彼四牡,四牡项领。项,大也。笺云:四牡者,人君所乘驾,今但养大其领,不肯为用。喻大臣自恣,王不能使也。○为,于伪反,又如字。
  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骋,极也。笺云:蹙蹙,缩小之貌。我视四方土地,日见侵削於夷狄蹙蹙然,虽欲驰骋,无所之也。○蹙,子六反,王七历反。骋,敕领反。日,而乙反。缩,所六反。
  [疏]“驾彼”至“所骋”。○正义曰:言当所乘驾者,彼四牡也。今四牡但养大其领,不肯为用。以兴王所任使者,彼大臣也。今大臣专己自恣,不为王使也。臣既自恣,莫肯忧国,故夷狄侵削日更益甚。云:我视四方土地蹙蹙然至侠,令我无所驰骋之地。以臣不任职,致土地侵削,故责之也。○传“项,大”。笺“养大”至“能使”。○正义曰:以领已是项,文不宜重,故以项为大。笺以为养大其领,申传说也。马虽大项,由人驾驭。言不肯为用者,以马当用之,今养而不驾,是为自恣也。○传“骋,极”。笺“驰骋无所之”。○正义曰:笺言驰骋无所极至,是与传同,但传文略耳。
 
  方茂尔恶,相尔矛矣。茂,勉也。笺云:相,视也。方争讼自勉於恶之时,则视女矛矣。言欲战斗相杀伤矣。○相,息亮反。注同。矛,亡侯反,戈矛也。
  既夷既怿,如相醻矣。怿,服也。笺云:夷,说也。言大臣之乖争,本无大雠,其已相和顺而说怿,则如宾主饮酒相醻酢也。○怿音亦。酬,市由反,又作“醻”。说音悦。下同。已音以。酢音昨。
  [疏]“方茂”至“醻矣”。○正义曰:此说大臣无常。言大臣方争讼勉力成汝相与为恶之时,则各自视汝之戈矛,欲用此矛矣,以相杀伤也。既已和悦,既以怿服,则如宾主之饮酒者相酬酢矣。言相恶既深,和解又疾,皆是无常小人,故使政教乱也。笺“本无大雠”,《集本》云“大辨”。辨是争,义亦得通也。
 
  昊天不平,我王不宁。不惩其心,覆怨其正。正,长也。笺云:昊天乎!师尹为政不平,使我王不得安宁。女不惩止女之邪心,而反怨憎其正也。○覆,芳服反。长,张丈反。邪,似嗟反。
  [疏]“昊天”至“其正”。毛以为,尹氏为恶,诉之於天,言:昊天乎!师尹为政不平,致使我王不得安宁。汝师尹不惩止其心,乃反邪僻妄行。故下民皆怨其君长,由师尹行恶而致民怨也。○郑唯下句为异。馀同。○传“正,长”。○正义曰:《释诂》文。此传甚略,王肃述之曰:“覆犹背也。师尹不定其心,邪僻妄行,故下民皆怨其长。”今据为毛说。
 
  家父作诵,以究王讻。家父,大夫也。笺云:究,穷也。大夫家父作此诗而为王诵也。以穷极王之政所以致多讼之本意。○为,于伪反。父音甫。
  式讹尔心,以畜万邦。笺云:讹,化。畜,养也。○讹,五戈反。畜,许六反。
  [疏]“家父”至“万邦”。○正义曰:作诗刺王,而自称字者,诗人之情,其道不一。或微加讽谕,或指斥愆咎,或隐匿姓名,或自显官字,期於申写下情,冀上改悟而已。此家父尽忠竭诚,不惮诛罚,故自载字焉。寺人孟子亦此类也。
 
  《节南山》十章,六章章八句,四章章四句。
 
  《正月》,大夫刺幽王也。○正音政。
  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正月,夏之四月。繁,多也。笺云:夏之四月,建巳之月,纯阳用事而霜多,急恒寒若之异,伤害万物,故心为之忧伤。○繁,扶袁反。夏,胡雅反。下同。巳音似。为,于伪反。民之讹言,亦孔之将。将,大也。笺云:讹,伪也。人以伪言相陷,人使王行酷暴之刑,致此灾异,故言亦甚大也。○酷,苦毒反。
  念我独兮,忧心京京。哀我小心,癙忧以痒。京京,忧不去也。癙、痒皆病也。笺云:念我独兮者,言我独忧此政也。○癙音鼠,《字林》癙音恕。痒音羊。
  [疏]《正月》十三章,上八章章八句,下五章章六句。○“正月”至“以痒”。○正义曰:时大夫贤者,睹天灾以伤政教,故言正阳之月而有繁多之霜,是由王急酷之异,以致伤害万物,故我心为之忧伤也。有霜由於王急,王急由於讹言,则此民之讹言为害亦甚大矣。害既如此,念我独忧此政兮。忧在於心,京京然不能去。哀怜我之小心所遇,痛忧此事,以至於身病也。忧之者,以王信讹言,百姓遭害,故所以忧也。○传“正月,夏之四月”。○正义曰:以大夫所忧,则非常霜之月。若建寅正月,则固有霜矣,不足忧也。昭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左传》曰:“祝史请所用币。平子御之,曰:‘止也。唯正月朔,慝未作,日有食之,於是乎有伐鼓用币,其馀则否。’太史曰:‘在此月也。’”经书“六月”,传言“正月”,太史谓之“在此月”,是周之六月为正月也。周六月是夏之四月,故知正月夏之四月也。谓之正月者,以乾用事,正纯阳之月。传称“慝未作”,谓未有阴气,故此笺云“纯阳用事”也。若然,《易·稽览图》云:“正阳者,从二月至四月,阳气用事时也。”独以为四月者,彼以卦之六爻,至二月大壮用事,阳爻过半,故谓之正阳,与此异也。○笺“忧之”至“忧伤”。○正义曰:“急恒寒若”,《洪范》咎徵文也。彼注云:“急,促也。若,顺也。五事不得,则咎气而顺之。”言由君急促太酷,致常寒之气来顺之,故多霜也。反常谓之异。时不当有霜而有霜,是异也。四月之时,草木已大,故言伤害万物也。郑《駮异义》与《洪范五行传》皆云:“非常曰异。害物曰灾。”则此伤害万物宜为灾,而云异者,灾、异对则别,散则通。故庄二十五年《左传》曰:“凡天灾有币无牲。”彼为日食之异,而言灾也。此以非时而降谓之异,据其害物,又谓之灾。下笺云“致此灾异”,是义通,故言之异。○笺“人以”至“甚大”。○正义曰:此承繁霜之下,故知甚大,谓以讹言致霜为大也。小人以讹言相陷,王不能察其真伪,因发大怒而行此酷暴之刑,由此急酷,故天顺以寒气,而使盛夏多霜,是霜由讹言所致也。
 
  父母生我,胡俾我瘉?不自我先,不自我后。父母,谓文、武也。我,我天下。瘉,病也。笺云:自,从也。天使父母生我,何故不长遂我,而使我遭此暴虐之政而病。此何不出我之前,居我之后?穷苦之情,苟欲免身。○瘉音庾。长,张丈反。下正长、伯长、长者皆同。好言自口,莠言自口。莠,丑也。笺云:自,从也。此疾讹言之人。善言从女口出,恶言亦从女口出。女口一耳,善也恶也同出其中,谓其可贱。○莠,馀九反。
  忧心愈愈,是以有侮。愈愈,忧惧也。笺云:我心忧政如是,是与讹言者殊涂,故用是见侵侮也。
  [疏]“父母”至“有侮”。○毛以为,文、武为民之父母,而令天生我天下之民,今何为不令天长育我,而使我遭此暴虐之政以致病也?又此病我之先,不从我之后,而今適当我身乎?诉之文、武也。此暴虐之政,由讹言所致,故疾此讹言之人云:有美好之言从汝口出,有丑恶之言亦从汝口出,汝口一耳,而善恶固出其口,甚可憎贱也。大夫既见王政酷暴,忧心愈愈然,与此讹言者殊涂,为讹言者所疾,是以有此见侵侮於己也。○郑唯以为诉天、使父母生我、我谓大夫作诗者为异。馀同。○传“父母”至“天下”。○正义曰:以文、武受命为明王,作万民父母,故《尚书》曰:“天将有立民父母。”谓天子作民父母,民穷则宜告之。又以父母为文、武也。文、武为天下父母,故“我,我天下”,作者举天下之心为之怨刺,不专为己,故谓天下为我也。○笺“天使”至“免身”。○正义曰:上言“念我独兮”,因此而告天,是先诉己身,未及论天下也。文、武虽受命之王,年世已。久遇今时之虐政,诉上世之哲王,非人情也,故知诉天,使父母生我也。上章言王急酷,故此遭暴虐之政而病也。以所原不宜,原免之而已,乃云“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忠恕者,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况以虐政推於先后,非父祖则子孙,是穷苦之情,苟欲免身。
 
  忧心惸惸,念我无禄。惸惸,忧意也。笺云:无禄者,言不得天禄,自伤值今生也。○惸,本又作“茕”,其营反。一云:“独也。”篇末同。民之无辜,并其臣仆。古者有罪,不入於刑则役之圜土,以为臣仆。笺云:辜,罪也。人之尊卑有十等,仆第九,台第十。言王既刑杀无罪,并及其家之贱者,不止於所罪而已。《书》曰:“越兹丽刑并制。”○并,必正反,注“并制”同。圜土,音圆。圜土,狱也。哀我人斯,于何从禄?笺云:斯,此。于,於也。哀乎!今我民人见遇如此,当於何从得天禄,免於是难。○难,乃旦反。下“之难”同。
  瞻乌爰止,于谁之屋?富人之屋,乌所集也。笺云:视乌集於富人之屋,以言今民亦当求明君而归之。
  [疏]“忧心”至“之屋”。○毛以为,诗人言我忧在於心惸惸然。我所以忧者,念我天下之人无天禄,谓不得明君,遭此虐政也。又言无禄之事。民之无罪辜者,亦并罪之,以其身为臣仆,言动挂网罗,民不聊生也。哀乎可哀怜者,今我民人见遇如此,於何所从而得天禄乎?是无禄也。此视乌於所止,当止於谁之屋乎?以兴视我民人所归,亦当归於谁之君乎?乌集於富人之屋以求食,喻民当归於明德之君以求天禄也。言民无所归,以见恶之甚也。○郑以为,作者言忧心惸惸然,念我身之无天禄,自伤值今生也。又言无禄之事。民之无辜罪者,身既得罪,并其家之臣仆亦罪之。哀乎!今我天下之民,见遇於此,於何从而得天禄乎?馀同。上章毛以我为天下,则皆为天下怨辞也。郑以我为己身,念我无禄,自念无禄也。於何从禄,乃言天下皆无禄耳。禄名本出於居官食廪,得禄者是福庆之事,故谓福祐为禄。虽民无福,亦谓之无禄也。○传“古者”至“臣仆”。○正义曰:此解名罪人为臣仆之意也。古者,据时而道前代之言,正谓作诗时也。古有肉刑,而罪有等级,重者入於肉刑,轻者役於圆土。谓昼则役之,夜是入圆土。以圆土表罪之轻者也,非在圆土而役。当役之时,为臣仆之事,故号之为臣仆,以表其罪名,非谓恒名臣仆也。此有罪者当然,今无罪亦令与有罪同役,故言并也。王肃云:“今之王者,好陷入人罪,无辜下至於臣仆。言用刑趣重。”传意当然也。役之圆土,《周礼》有其事。《大司寇战》曰:“以圆土聚教罢民。凡害人者,置之圆土而施职事焉,以明刑耻之。其能改者,反於中国,不齿三年。”《司圆职》曰:“凡害人者,弗受冠饰,而加明刑焉,任之以事而收教之。能改者,上罪三年而舍,中罪二年而舍,下罪一年而舍。其不能改而出圆土者杀。虽出,三年不齿。”是不入於刑,役圆土之事也。虽不入於刑,而罪有轻重。《周礼》分为二等,其已害人者则如此,未害人者则役诸司空。重罪唯一期而已。其坐作之数,具在司寇。此圆土罪人,罪未定之时,缚於外朝,而与公卿议之。议定,乃从其罪。故《易·坎卦·上六》:“系用徽缠,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郑云:“上乘阳,有邪恶之罪,故缚以徽缠,置於丛棘,而使公卿以下议之。”是也。○笺“人之”至“并制”。○正义曰:笺以言并其臣仆,是身既得罪,复罪及臣仆,故云并也。言人之尊卑有十等者,昭七年《左传》曰:“人有十等,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是十等。仆第九,台等十。连言台者,以显仆为贱也。臣亦贱称。僖十七年《左传》:“晋惠公卜,男为人臣,女为人妾。”《孝经》曰:“不敢失於臣妾。”妾是贱者之定名。臣则事人之称,无定名也,故十等以相次臣,谓得役使者为臣也。并其臣仆,谓其私家之臣,故云:“王既刑杀无罪,乃并及其家之贱者,不止於所罪而已。”无罪,知被刑杀者尚及其家之贱者,明以重罪加之,故知刑杀也。引“《书》曰”,《吕刑》文也。彼注云:“越,於也。兹,此也。丽,施也。於此施刑,并制其无罪者。则彼苗民淫虐,杀戮无辜,不但刑有罪,亦并制无罪。”与此并义同,故引之以为证也。易传者,以臣仆非罪人之名,经言并其臣仆,不言以为臣仆,其幽王暴虐,乃杀戮无辜,岂但不至於罪以为臣仆而已,故易之。
 
  瞻彼中林,侯薪侯蒸。中林,林中也。薪、蒸,言似而非。笺云:侯,维也。林中大木之处,而维有薪蒸尔。喻朝廷宜有贤者,而但聚小人。○蒸,之丞反。处,昌虑反。下“之处”同。朝,直遥反。下皆同。民今方殆,视天梦梦。王者为乱梦梦然。笺云:方,且也。民今且危亡,视王者所为,反梦梦然而乱无统理。安人之意。○梦,莫红反,乱也。沈莫滕反,《韩诗》云:“恶貌也。”既克有定,靡人弗胜。胜,乘也。笺云:王既能有所定,尚复事之小者尔。无人而不胜,言凡人所定,皆胜王也。○胜,毛音升,郑尸证反。复,扶又反。篇末同。
  有皇上帝,伊谁云憎?皇,君也。笺云:伊,读当为繄。繄犹是也。有君上帝者,以情告天也。使王暴虐如是,是憎恶谁乎?欲天指害其所憎而已。○繄,鸟兮反。恶,乌路反。
  [疏]“瞻彼”至“云憎”。○毛以为,视彼林中,谓其当有大木,而维有薪、维有蒸在林,则似大木而非大木也。以兴视彼朝上,谓其当有贤者,而唯有小人。此小人之在朝,则似贤人而非贤也。由朝聚小人而无善政令,方且危亡矣。民将危亡,王当安抚之。今视王之所为,反梦梦然而昏乱,无统理安民之意也。王非徒昏乱,又志在残虐。既谓能有所定者,无事於人,而不欲乘陵之,言所定者皆是陵人之事,为残虐也。王暴如此,以情诉天,云:有君上帝,使王暴虐如此,维谁憎恶乎?欲天指害之。○郑以上二句小别,具说在笺;又以“靡人不胜”,谓人皆胜王;又以伊为是为异。馀同。○传“薪蒸,言似而非”。○正义曰:《无羊》云:“尔牧来思,以薪以蒸。”则薪、蒸,柴樵之名。言视林中生长之木,而言“侯薪侯蒸”者,言於中有为薪蒸之木,见其小也。林者,大木所处,今小木在焉,似大木而非。喻小人在朝,似贤人而非,故云“言似而非”也。○传“王者”至“梦然”。○正义曰:《释训》云:“梦梦,乱也。”上天无昏乱之事,故知天斥王也。○传“胜,乘”。○正义曰:此传甚略,王述之云:“王既有所定,皆乘陵人之事,言残虐也。”今据为毛说。孙毓云:“小人好为小善,矜能自臧,以为大功。其所成就,细碎小事,凡人所胜而过者,反以骄人,是诗所刺幽王也。若乘陵残虐之事,动则有恶,岂得名之为“克有定”乎?笺义为长。
 
  谓山盖卑,为冈为陵。在位非君子,乃小人也。笺云:此喻为君子贤者之道,人尚谓之卑,况为凡庸小人之行!○卑,本又作“痺”,同音婢,又必支反。行,下孟反。民之讹言,宁莫之惩。笺云:小人在位,曾无欲止众民之为伪言相陷害也。召彼故老,讯之占梦。故老,元老。讯,问也。笺云:君臣在朝,侮慢元老,召之不问政事,但问占梦;不尚道德,而信征祥之甚。○訅,本又作“讯”,音信。
  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君臣俱自谓圣也。笺云:时君臣贤愚適同,如乌雌雄相似,谁能别异之乎?○别,彼列反。
  [疏]“谓山”至“雌雄”。○正义曰:谓之为山者,人意盍犹以为卑,况为冈为陵乎?今所见非高山,乃冈陵也。以兴行君子之道者,人意尚谓之为浅,况为小人之行乎?今在位非君子,乃小人也。王既任小人,今民之讹伪之言相陷害者,在位之臣曾无欲以德止之者。既不能施德以止讹言,而爱好鄙碎,而共信征祥;召彼无老宿旧有德者,但问之占梦之事,言其不尚道德,侮慢长老也。又君臣并不自知,俱曰我身大圣,唯各自矜,而贤愚无别,譬之於乌,谁能知其雌雄者?
 
  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维号斯言,有伦有脊。局,曲也。蹐,累足也。伦,道。脊,理也。笺云:局蹐者,天高而有雷霆,地厚而有陷沦也。此民疾苦,王政上下皆可畏怖之言也。维民号呼而发此言,皆有道理所以至然者,非徒苟妄为诬辞。○局,本又作“跼”,其欲反。脊,井亦反,徐音积,《说文》:“小步也。”维号,音豪,注同。霆音庭,又音挺。沦音伦,又伦峻反。怖,普故反。号呼,好路反。诬音无。
  哀今之人,胡为虺蜴?蜴,螈也。笺云:虺蜴之性,见人则走。哀哉!今之人何为如是?伤时政也。○虺,晖鬼反。蜴,星历反,字又作“蜥”。螈音元。
  [疏]“谓天”至“虺蜴”。○正义曰:时人疾苦王政,歌咏其事。作者以其有理,故取而善之。时有人言,谓此上天盖实高矣,而有雷霆击人,不敢不曲其脊以敬之。以喻己恐触王之忌讳也。谓此下地盖实厚矣,而有陷溺杀人,不敢不累其足以畏之。以喻已恐陷在位之罗网也。言上下可畏如天地然。此人心疾王政,不敢指斥,假天地以比之。作者善其言,故云:维我号呼而发此言,实有道理。言王政实可畏,此辞非虚也。既上下可畏,民皆避之,故言:哀哉!今之人可故而为虺蜴也?虺蜴之性,见人则走,民闻王政,莫不逃避,故言为虺蜴也。○传“局,曲。蹐,累足”。○正义曰:天在上,身戴天而曲者,曲身也。足所以履地,故知“蹐,累足”。《说文》云:“蹐,小步也。”王述之曰:“言天高,己不敢不曲身危行,恐上触忌讳也。地厚,己不敢不累足,惧陷於在位之罗网也。”○笺“局蹐”至“陷沦”。○正义曰:笺以不敢者,畏辞。明有可畏,故言天高而有雷霆,地厚而有陷沦也。沦,没也。谓地震则有陷没者。○传“蜴,螈”。○正义曰:《释鱼》云:“蝾螈,蜥蜴。蜥蜴,蝘蜓。蝘蜓,守宫也。”李巡曰:“蝾螈,一名蜥蜴。蜥蜴名蝘蜓。蝘蜓名守宫。”孙炎曰:“别四名也。”陆机《疏》云:“虺蜴,一名蝾螈,水蜴也。或谓之蛇医,如蜥蜴,青绿色,大如指,形状可恶。”如陆意,蜥蜴与螈形状相类,水陆异名耳。
 
  瞻彼阪田,有菀其特。言朝廷曾无桀臣。笺云:阪田,崎岖墝埆之处,而有菀然茂特之苗,喻贤者在间辟隐居之时。○阪音反,又扶版反。菀音郁,徐又於阮反。崎,起宜反。岖,丘俱反。墝,苦交反。埆,户角反,又苦角反,又音角。间音闲。辟,婢亦反。天之抗我,如不我克。抗,动也。笺云:我,我特苗也。天以风雨动摇我,如将不胜我。谓其迅疾也。○抗,五忽反,徐又音月。迅音峻。彼求我则,如不我得。笺云:彼,彼王也。王之始征求我,如恐不得我。言其礼命之繁多。
  执我仇仇,亦不我力。仇仇,犹謷謷也。笺云:王既得我,执留我,其礼待我謷謷然,亦不问我在位之功力。言其有贪贤之名,无用贤之实。○謷,本又作“{敖心}”,五报反,沈五刀反。
  [疏]“瞻彼”至“我力”。○正义曰:王政所以为民疾苦,由不能用贤。视彼阪田墝埆之地,有菀然其茂特之苗。以兴视彼空谷仄陋之处,有杰然其秀异之贤。然天之以风雨动摇我特苗,如将不我特苗之能胜。言风雨之迅疾也。以喻被王之以礼命以征召我贤者,如恐不我贤者之能得。言礼命之繁多也。及其得我,则空执留我,其礼待我謷謷然,亦不问我在位之功力。言小人贵名贱实,不能用贤,故政教所以乱也。○传“言朝”至“桀臣”。○正义曰:毛以诗意取菀苗此贤者。不举原隰之苗,而言阪田者,反明朝廷曾无英杰之臣。○传“仇仇”犹“謷謷”。○正义曰:以《释训》云:“仇仇、敖敖,傲也。”义同,故犹之。郭璞曰:“皆傲慢贤者。”定本无“犹”字。
 
  心之忧矣,如或结之。今兹之正,胡然厉矣?厉,恶也。笺云:兹,此。正,长也。心忧如有结之者,忧今此之君臣何一然为恶如是。燎之方扬,宁或灭之?灭之以水也。笺云:火田为燎。燎之方盛之时,炎炽熛怒,宁有能灭息之者?言无有也。以无有,喻有之者为甚也。○燎,力诏反,徐力烧反。炽,尺志反。熛,必遥反。
  赫赫宗周,褒姒之!宗周,镐京也。褒,国也。姒,姓也。,灭也。有褒国之女,幽王惑焉,而以为后。诗人知其必灭周也。○褒,补毛反。姒音似,郑云“字也”。,呼说反,齐人语也。《字林》武劣反。《说文》云:“从火,戌声。火死於戌,阳气至戌而尽。”本或作灭。镐,胡老反。
  [疏]“心之”至“之”。○正义曰:诗人见朝无贤者,言我心之忧矣,如有结之者。言忧不离心,如物之缠结也。所以忧者,今此之君臣,为人之长,何一然为恶如是矣!言君臣俱恶,无所差别也。君臣恶极,国将灭亡。言燎火方奋扬之时,炎炽熛怒,宁有能灭息之者!以喻宗周方隆盛之时,王业深固,宁有能灭亡之者!言此二者皆盛,不可灭亡也。然此燎虽炽盛,而水能灭之,则水为甚矣。以兴周国虽盛,终将褒姒灭之,则褒姒恶甚矣。此二文互相发明,见难之而能,所以为甚也。故传曰:灭之者,以水以反之。於时宗周未灭,诗人明得失之迹,见微知著,以褒姒淫妒,知其必灭周也。
 
  终其永怀,又窘阴雨。窘,困也。笺云:窘,仍也。终王之所行,其长可忧伤矣。又将仍忧於阴雨。阴雨喻君有泥陷之难。○窘,求殒反,《字林》巨畏反。泥,乃计反。其车既载,乃弃尔辅。大车重载,又弃其辅。笺云:以车之载物,喻王之任国事也。弃辅,喻远贤也。○远,于万反。
  载输尔载,“将伯助予!”将请伯长也。笺云:输,堕也。弃女车辅,则堕女之载,乃请长者见助,以言国危而求贤者,已晚矣。○尔载,才再反。注及下同。将,七羊反。注皆同。堕,许规反,本又作“墯”,待果反。
  [疏]“终其永”至“助予”。○毛以为,此及下章,皆以商人之载大车展转为喻。言王之为恶,无心变改。若终王之所行,其长可哀伤矣。王行既可哀伤,又将至於倾危,犹商人涉路,既有疲劳,又将困於阴雨。商人之遇阴雨,则有泥陷之难,王行之至倾危,必有灭亡之忧,故以譬之。商人虑有阴雨,宜用辅以佐车。今其车既载重矣,乃弃尔之车辅,反令车载溺也。以喻王政虑有倾危,宜用贤以治国。今其既有大政矣,乃弃汝之贤人,反令国政乱也。车既弃辅,又遇阴雨,则隳败。汝之车载既隳败,然后请长者助我,则晚矣。以喻国既弃贤,又遇倾危,则灭亡汝之国。国家既灭矣,然后求贤人佐己,则亦晚矣。王何不及其未败,用贤自辅乎?○郑唯以窘为仍忧於阴雨为异。馀同。○传“大车”至“其辅”。○正义曰:《考工记·车人》为车有大车。郑以为平地载任之车,驾牛车也。《尚书》云:“肇牵车牛,远服贾。”用是大车,驾牛车也。此以商事为喻,而云“既载”,故知是大车也。又为车不言作辅,此云“乃弃尔辅”,则辅是可解脱之物,盖如今人缚杖於辐以防辅事也。○笺“输,堕”。○正义曰:隐六年,郑人来输平。《公羊传》曰:“输平犹隳成。何言隳成?败其成。”昭四年《左传》曰:“寡君将隳币焉。”服虔云:“隳,输也。”是训输为隳坏之义,子路将隳三都是也。定本“隳”作“堕”。
 
  无弃尔辅,员于尔辐。员,益也。○员音云。辐,方六反。屡顾尔仆,不输尔载。笺云:屡,数也。仆,将车者也。顾犹视也,念也。○娄,力注反,又成“屡”。数音朔。下同。
  终逾绝险,曾是不意!笺云:女不弃车之辅,数顾女仆,终是用逾度陷绝之险。女不曾以是为意乎?以商事喻治国也。
  [疏]“无弃”至“不意”。○正义曰:此连上章以商事为喻,但反之,教王求贤耳。言此商人载大车,当无弃尔之车辅,益於尔之输转,以喻王之治天下,当无弃尔之贤佐,益於尔之国事也。商人既不弃辅,又数顾念尔将车之仆,汝能若是,则辅车辐,仆能勤御,则得不隳败尔之车载。以喻王既不弃贤,又善礼遇尔执政之相,王能如此用贤,益於国家,相能幹职,则得不倾覆尔之王业。商人留辅顾仆之故,终用逾度陷绝之险,汝商人何得曾不以是辅仆为意乎?喻王用贤礼相之故,终用是得济免祸害之难,汝何得曾不以是贤相为意乎?教王之用贤敬臣也。笺虽不言以仆喻相,但辅益辐以贤益国,则仆将车自然似相执政也。“终逾绝险”,报上“又窘阴雨”,以阴雨为终久及难之事,故郑以窘为仍。
 
  鱼在于沼,亦匪克乐。潜虽伏矣,亦孔之炤。沼,池也。笺云:池鱼之所乐而非能乐,其潜伏於渊,又不足以逃,甚炤炤易见。以喻时贤者在朝廷,道不行无所乐,退而穷处,又无所止也。○沼,之绍反。乐音洛。注同。炤音灼,之君反。易见,夷豉反,下如字,又贤遍反。
  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惨惨,犹戚戚也。○惨,七感反。戚,千历反。
  [疏]“鱼在”至“为虐”。○正义曰:上章教王求贤,而王不能用,故此章言贤者不得其所。鱼在於沼池之中,为人所惊骇,不得逸游,亦非能有乐。退而潜处,虽伏於深渊之下,亦甚於炤炤然易见,不足以避网罟之害,莫知所逃也。以兴贤者在於朝廷之上,为时所陷害,不得行道,意非能有乐。退而隐居,虽遁於山林之中,又其姓名闻彻,不足以遇苛虐之政,莫知所於。己为之忧,而心中惨惨然,念国之为虐也。言王政暴虐贤人困厄,己所以忧也。
 
  彼有旨酒,又有嘉殽。言礼物备也。笺云:彼,彼尹氏大师也。○肴,本又作“殽”,户交反。洽比其邻,昏姻孔云。洽,合。邻,近。云,旋也。是言王者不能亲亲以及远。笺云:云犹友也。言尹氏富,独与兄弟相亲友为朋党也。○比,毗志反。云,本又作“员”,音同。
  念我独兮,忧心{殷心}々。{殷心}々然痛也。笺云:此贤者孤特自伤也。○{殷心}音殷,又於谨反。
  [疏]“彼有”至“{殷心}々”。○毛以为,言幽王彼有旨酒矣,又有嘉善之殽矣,礼物甚备足矣,唯知以此礼物协和亲比其邻近之左右,与妻党之昏姻甚相与周旋而已,不能及远人也。王既不能及远人,国家将有危亡,故念我独忧王此政兮,忧心{殷心}々然痛也。○郑以为,时权臣奢富,亲戚相党,故言彼尹氏有旨酒,又有嘉殽,会比其邻近兄弟及昏姻,甚相与亲友为朋党也。彼小人如此,念我无禄而孤独兮,忧心{殷心}々然孤特自伤耳。○笺“彼,彼尹氏大师”。○正义曰:此与上篇非一人所作,而以彼为尹氏者,以尹氏官为太师。上篇刺其专政,则幽王之臣奢富朋党者,唯尹氏耳,故知“彼,彼尹氏”也。○传“言王”至“及远”。○正义曰:传解昏姻相亲,乃是美事,而以为刺者,言幽王唯知亲比邻近昏姻而已,不能以此亲亲之情而及於远人,故王肃云:“言王但以和比其邻近左右与昏姻其亲友而已,不能亲亲以及远。”
 
  佌々彼有屋,蔌蔌方有穀。佌々,小也。蔌蔌,陋也。笺云:穀,禄也。此言小人富,而窭陋将贵也。○佌音此,《说文》作“亻囟”,音徙。蔌音速。“方穀”本或作“方有穀”,非也。窭,其矩反,一音虑。民今之无禄,天夭是椓。君夭之,在位椓之。笺云:民於今而无禄者,天以荐瘥夭杀之,是王者之政又复椓破之。言遇害甚也。○夭,於兆反,又於遥反,灾也。椓,陟角反。
  哿矣富人,哀此惸独!哿,可。独,单也。笺云:此言王政如是,富人已可惸独将困也。○哿,哥我反。
  [疏]“佌佌”至“惸独”。○毛以为,佌佌然之小人,彼已有室屋之富矣,其蔌蔌窭陋者方有爵禄之贵矣,王者厚敛重赋,宠贵小人,故使得如此也。哀此下民,今日之无天禄,而王夭害之,在位又椓谮之,是其困之甚也。王政如此,虽天下普遭其害可矣,富人犹有财货以供之。哀哉!此单独之民,穷而无告,为上夭椓,将致困病,故甚可哀也。○郑唯“天夭是椓”为异。馀同。○传“君夭之,在位椓之”。○正义曰:毛以天斥王者,故为君夭之。夭既为君,故椓为在位也。○笺“民以”至“害甚”。○正义曰:笺以夭是蒙杀之辞,宜天之所为,故云天以荐瘥夭杀之。夭既为天,则椓为王者,故云王者又椓破之。谓农时而役,厚敛其财,人以财尽,犹椓使破坏然。椓如椓杙之椓,谓打之也。
 
  《正月》十三章,八章章八句,五章章六句。
 
 

 





 




卷十二 十二之二

 卷十二 十二之二  


  《十月之交》,大夫刺幽王也。当为刺厉王。作《诂训传》时移其篇第,因改之耳。《节》刺师尹不平,乱靡有定。此篇讥皇父擅恣,日月告凶。《正月》恶褒姒灭周。此篇疾艳妻煽方处。又幽王时,司徒乃郑桓公友,非此篇之所云番也。是以知然。○刺幽王,毛如字,郑改为刺厉王。从此至《小宛》四篇皆然。节,在结反。父音甫。后“皇父”皆同。恶,乌路反。番,方袁反,徐甫言反,本或作“潘”,音同。《韩诗》作“繁”。下同。
  [疏]《十月》八章,章八句。○正义曰:毛以为刺幽王,郑以为刺厉王。经八章皆刺王之辞。此下及《小宛序》皆刺幽王。郑以为本刺厉王,毛氏移之。事既久远,不审实然以否。纵其实然,毛既移其篇第,改厉为幽,即以为幽王说之,故下传曰“艳妻褒姒”,是为幽王之事,则四篇皆如之。今各从其家而为之义,不复强为与夺。○笺“当为刺厉王”至“是以知然”。○正义曰:郑以此篇本《六月》之上,为刺厉王诗,毛氏移之於此,改厉为幽。今本其旧而为之说,故云:“当为刺厉王也。”作《诂训传》者,毛公也。毛公,汉初时人,故《谱》云:“汉兴之初,师移其第,作《诂训传》。”时是汉初也。其改之意,已具於《谱》。郑既言当为厉王,又自检其证。《节》刺师尹不平,乱靡有定。此篇讥由皇父擅恣,日月告凶,事国家之权,任天下之责,不得并时而有二人。彼是幽王,知此非幽王也。《正月》恶褒姒灭周,此篇疾艳妻煽方处。敌夫曰妻,王无二后。褒姒是幽王所嬖艳妻,非幽王之后。《郑语》云:“幽王八年,桓公为司徒。”此篇云:“番维司徒。”一官不得二人为之,故又云“幽王时司徒,乃郑桓公友为之,非此篇之所云番,是以知之。”言由此知幽当为厉也。毛以艳妻为褒姒。美色曰艳,则褒姒、艳妻为一。郑必为别人者,以诗论天子之后,非如曲说邪淫,不当以色名之。《中候》曰:“剡者配姬以放贤。”剡、艳古今字耳。以剡对姬,剡为其姓。以此知非褒姒也。郑桓公,幽王八年始为司徒,知非代番为之者。以番为司徒,在艳妻方盛之时,则艳既为后,番始为司徒也。《郑语》说桓公既为司徒,方问史伯,史伯乃说褒姒之事。其末云:“竟以为后。”则桓公初为司徒,褒姒仍未为后,以此知桓公不得与番相代也。凡例别嫌明疑,以本文为主,故郑先以诗上下校之,后乃言郑桓公也。《中候·擿雒戒》曰:“昌受符,厉倡{薜女},期十之世权在相。”又曰:“剡者配姬以放贤,山崩水溃纳小人,家伯罔主异载震。”既言昌受符,为王命之始,即云“期十之世”。自文数之至厉王,除文王为十世也。剡与家伯与此篇事同。山崩水溃,即此篇“百川沸腾,山冢崒崩”是也。如此《中候》之文,亦可以明此为厉王。但纬候之书,人或不信,故郑不引之。郑检此篇为厉王,其理欲明,而知下三篇亦当为刺厉王者,以序皆言大夫,其文大体相类。《十月之交》、《雨无正》卒章说己留彼去,念友之意全同。《小旻》、《小菀》卒章说怖畏罪辜,恐惧之心如一,似一人之作,故以为当刺厉王也。王肃、皇甫谧以为,四篇正刺幽王。孙毓疑而不能决。其评曰:“毛公大儒,明於诂训,篇义诚自刺厉王,无缘横移其第,改为幽王。郑君之言,亦不虚耳。是以惑疑无以断焉。窃以褒姒龙齝之妖所生,褒人养而献之,无有私党,皇父以下七子之亲而令在位,若此之盛也。又《尚书纬》说艳妻,谓厉王之妇,不斥褒姒。又《雨无正》有‘周宗既灭,靡所止戾’之言。若是幽王,既为犬戎所杀,则无所刺。若王尚存,不得谓之既灭。下句言‘正大夫离居,莫之我勚,莫肯夙夜,莫肯朝夕,庶曰式臧,覆出为恶’之言,郑笺皆谓厉王流于彘之后,於义为安。”是其言虽不能决,而其意谓郑为长也。若如郑言《毛诗》为毛公所移,四篇容可在此。今《韩诗》亦在此者,诗体本是歌诵,口相传授,遭秦灭学之后,众儒不知其次。齐、韩之徒,以《诗经》而为章句,与毛异耳,非有壁中旧本可得凭据。或见毛次於此,故同之焉。不然,《韩诗》次第不知谁为之。
 
  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丑。之交,日月之交会。丑,恶也。笺云:周之十月,夏之八月也。八月朔日,日月交会而日食,阴侵阳,臣侵君之象。日辰之义,日为君,辰为臣。辛,金也。卯,木也。又以卯侵辛,故甚恶也。○夏,户雅反。彼月而微,此日而微。月,臣道。日,君道。笺云:微谓不明也。彼月则有微,今此日反微,非其常,为异尤大也。
  今此下民,亦孔之哀。笺云:君臣失道,灾害将起,故下民亦甚可哀。
  [疏]“十月”至“之哀”。○毛以为,幽王之时,正在周之十月,夏之八月,日月之交会,朔月辛卯之日,以此时而日有食之。此其为异,亦甚之恶也。何则?日食者,月掩之也。月食日,为阴侵阳,臣侵君之象。其日又是辛卯,辛是金,卯是木,金常胜木,今木反侵金,亦臣侵君之象。臣侵君,逆之大者。一食而有二象,故为亦甚恶也。所以为甚恶者,日,君道也;月,臣道也。君当制臣,似月应食;臣不当侵君,似日不应食,故言彼月而容有被食不明,今此日而反被食不明。以日被月食,似君被臣侵,非其常事,故为异尤大也。异既如此,灾害将生。灾害一起,天下蒙毒,故今此下民亦甚可哀伤矣。○郑唯“厉王时”为异。○传“之交,日月之交会”。○正义曰:交者,日月行相逮及,交而会聚,故云交会也。日月交会,谓朔日也。此言十月之交,即云“朔月辛卯”。朔月即是之交为会也。《古历纬》及《周髀》皆言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月皆右行於天,日日行一度,月日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是月行疾,日行迟。二十九日有馀,而月行天一周,追及於日而与之会,是会之交也。每月皆交会,而月或在日道表,或在日道里,故不食。其食要於交会,又月与日同道,乃食也。○笺“周之”至“甚恶”。正义曰:《诗》之言月,皆据夏时,而知此“周十月,夏八月”者,《推度灾》曰:“十月之交,气之相交,周十月,夏之八月。”纬虽不可尽信,其言主以释此,故据之以为周十月焉。日月交会而日食,阴侵阳,臣侵君之象。以日食者,月食之也,故何休曰:“不言月食之者,其形不可得而睹,故疑。言日有食之,月食日。”是阴侵阳也。下传曰“月,臣道。日,君道”。是臣侵君之象。日辰之义者,《月令》“其日甲乙”,是从甲至癸为日也。《左传》曰:“辰在子卯。”又曰:“辰在申。”是从子至亥为辰也。虽十日,甲刚乙柔,其中有五刚五柔,要十日皆为幹,故日为君也。而十二辰亦子阳丑阴,其中有六阳六阴,以对十日,皆为支,故辰为臣。言此者,解诗本言辛卯日食之意。日食,阴侵阳,而以辛卯日。卯比臣,辛比君,是为卯侵辛也。辛日以辰侵日,而日为金,辰为木,金应胜木,木反侵金,是五行相逆,犹君臣颠倒,故言亦甚恶也。案此“朔月辛卯”,自是所食之日。知取金木为义者,《推度灾》曰:“及其食也,君弱臣强,故天垂象以见征。辛者正秋之王气,卯者正春之臣位,日为君,辰为臣,八月之日交卯食辛矣。辛之为君,幼弱而不明;卯之为臣,秉权而为政,故辛之言新,阴气盛而阳微,生其君幼弱而任卯臣也。”以此纬文,故知取卯侵辛为义。如纬之意,以辛王在秋八月用事,卯位在春,秋当休废。思臣以休废之时,能侵当王之君,是阴盛阳微之象。纬意又取刚柔为义,以辛是柔日,又辛之言新,言微阳新用事也。卯位正春,强臣之象。故云“君幼弱,臣秉权”。以权臣陵弱君,故为丑也。此笺直言卯侵辛,不言君弱臣强者,阴阳之事,容有多涂,故举金木为正,馀略之也。昭二十一年“秋正月壬午朔,日有食之”,以午食壬,似卯侵辛。传言“不为灾”者,彼为夏之五月,午当用事,壬应休废,又壬为刚日,非是弱君,故与此不同也。若然,此八月即秋分之时也。《左传》曰:“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为灾。”日月之行,分,同道也;至,相过也。其他月即为灾。此亦分月,而云“孔丑”者,然日者,太阳之精,至尊之物,不宜有所侵,侵之则为异。但圣贤因事设教,以为等级耳。《左传》曰:“唯正月朔,慝未作,日有食之,於是乎有用币於社,伐鼓於朝。”其馀则否。是以日食之中分为差降也。以正月为夏之四月,纯阳用事,而日又为阳,於时最盛,尤不宜为阴所侵,故为最重,而特用鼓币也。其他月则非正阳,故为差轻也。至於二至二分,固有分、至之名,宜若同道相过,有可食之理,故为尤轻也。计古今之天,度数一也,日月之食,本无常时,故历象为日月交会之术,大率以百七十三日有奇为限。而日月行天,各自有道,虽至朔相逢,而道有表里。若月先在里,依限而食者多。若月先在表,虽依限而食者少。杜预见其参差,乃云:“日月动物,虽行度有大量,不能不少有盈缩,故有虽交会而不食者,或有频交而食者。唯正阳之月,君子忌之。”是日月食无常时,非分至之月必相食也。正以二分昼夜等,有类同道;二至长短极,似若相过,因名示义,非实然也。以日体一也,食之轻重,假理示义,其实日食皆为异矣。故郑《駮异义》引此诗云:“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则非常为异。”明谓此为非常,明《春秋》为示义也。若人君改过修善,虽正阳之月,祸亦可消。若长恶遂非,虽分、至之月,亦将有咎,安得二至、二分独不为灾也?昭七年“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是春分之月,传称“鲁、卫恶之。卫大,鲁小。去卫地如鲁地,於是有灾,鲁实受之。大咎其卫君乎!鲁将上卿”。其年八月,卫侯恶卒。十一月,季孙宿卒。此分月日食有灾之验也。且日之有食,象臣之侵君。若云日有可食之时,则君有可杀之节,理岂然乎?以此知虽在分、至,非无灾咎,故此食在夏之八月,云为异尤大也。然日月之食,於算可推而知,则是虽数自当然,而云为异者,人君者,位贵居尊,恐其志移心易,圣人假之灵神,作为鉴戒耳。夫以昭昭大明,照临下土,忽尔歼亡,俾昼作夜,其为怪异,莫斯之甚,故有伐鼓用币之仪,贬膳去乐之数,皆所以重天变,警人君者也。而天道深远,有时而验,或亦人之祸畔,偶与相逢,故圣人得因其变常,假为劝戒,使智达之士,识先圣之深情,中下之主,信妖祥以自惧。但神道可以助教,而不可以为教。神之则惑众,去之则害宜,故其言若有若无,其事若信若不信,期於大通而已矣。经典之文,不明言咎恶,而《公》家董仲舒、何休及刘歆等以为发无不应,是知言徵祥之义,未悟劝沮之方。杜预论之当矣。日月之食,大率可推步而知,亦有不依交限而食者。襄二十四年“秋七月甲子朔,日有食之,既。八月癸巳朔,月有食之”。於法筭前月之日食既,则后月不得食,而《春秋》有之。又此经云:“日月告凶,不用其行。”笺云:“行,道度也。不用之者,谓相干犯。”则此依交限以否,未可知也。古之历书亡矣,今世有《周历》、《鲁右》者,盖汉初为之,其交无迟疾盈缩考日食之法,而其上年月已往参差,是以汉世通儒未有以历考此辛卯日食者。而王基独云:“以历校之,自共和以来,当幽王,世无周十月夏八月辛卯交会,欲以此会为共和之前。”其在共和之前则信矣,而校之则无术。说者或据世以定义矣。○笺“微谓”至“其常”。○正义曰:下章云“彼月而食,此日而食”,与此微同,则不明谓日月被食而不明也。谓之微者,取君微弱之义。下云“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月食为常,则日食为非常,故云“此日反微,非其常”也。《周礼·春官·大司乐》云:“日月食,令去乐。”《秋官·庭氏》有救日月之弓矢。《昏义》云:“阴事不修,谪见於天,月为之食。”《汉书·天文志》曰:“凡日食修德,月食修刑。”如此,则月食相类而云常者,义取君可无理杀臣,臣不有以犯君,故以日食为重耳,不谓月食非异也。
 
  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用其良。笺云:告凶,告天下以凶亡之征也。行,道度也。不用之者,谓相干犯也。四方之国无政治者,由天子不用善人也。○治,直吏反。
  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笺云:臧,善也。
  [疏]“日月”至“不臧”。○毛以为,幽王时所以日有食之者,日月告天下以王有凶亡之征,故不用其常道度,所以横相干犯也。又所以有凶亡之征者,以今四方之国无政者,由天子不用其善人故也。由王不用善,凶亡将至,故告之也。又言日食为大恶之事,彼月而食,虽象非理杀臣,犹则是其常道,今此日而反食,於何不善乎?犹言一何不善,为不善之大,是凶亡之征也。昭七年《左传》:“晋侯问於士文伯曰:‘《诗》所谓此日而食,于何不臧,何也?’对曰:‘不善政之谓也。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於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慎。’”是也。○郑唯“厉王时”为异。
 
  爗々震电,不宁不令。爗々,震电貌。震,雷也。笺云:雷电过常,天下不安,政教不善之征。○爗,于辙反。百川沸腾,山冢崒崩。沸,出。腾,乘也。山顶曰冢。笺云:崒者,崔嵬。百川沸出相乘陵者,由贵小人也。山顶崔嵬者崩,君道坏也。○沸,甫味反。崒,旧子恤反,徐子绥反,宜依《尔雅》音徂恤反,本亦作“卒”。顶,丁冷反。崔,徂回反。《尔雅》作“厜”,才规反。嵬,五回反,《尔雅》作“<厂义>”,五规反。高岸为谷,深谷为陵。言易位也。笺云:易位者,君子居下,小人处上之谓也。○处,昌吕反。
  哀今之人,胡憯莫惩!笺云:憯,曾。惩,止也。变异如此,祸乱方至,哀哉!今在位之人,何曾无以道德止之。○憯,七感反,亦作“惨”。
  [疏]“爗々”至“莫惩”。○毛以为,幽王时,不但日食,又爗々然有震雷之电,其声駮驶过常,令使天下不安止,由王政教不善之徵所致也。又当时天下有百川之水,皆溢出而相乘,水流趋下,小人之象。今溢出,由贵小人在上也。又时山之冢顶高峰之上,崒然崔嵬者皆崩落,山高在上,君之象,今崩落,是君道坏也。於时又高大之岸陷为深谷,岸应处上,今陷而在下,由君子居下故也。又深下之谷,进出为陵,谷应处下,今进而上,由小人处上故也。变异如此,祸乱方至。哀哉!今在位之人,何曾无肯行道德消止此异者?但尚德省刑,退不肖,进君子,则此异止矣。此所陈,皆当时实事。震电既言“不宁不令”,由所致有象在下,致皆有象矣,故笺皆以象解之。《推度灾》曰:“百川沸腾众阴进,山冢崒崩人无仰,高岸为谷贤者退,深谷为陵小临节。”是也。○郑唯“厉王时”为异。○传“山顶曰冢”至“笺乘陵”。○正义曰:《释山》云:“山顶,冢。”孙炎曰:“谓山巅也。”又云:“崒者厜子规反<厂义>语规反。”郭璞曰:“谓山峰头巉岩者。”意或作嵯峨。此经作崒,笺作崔嵬者,虽子则《尔雅》小异,义实同也。徐邈以崒子恤反,则当训为尽。於时虽大变异,不应天下山顶尽皆崩也,故郑依《尔雅》为说。百川沸出相乘陵者,谓众阴盛也。水泉溢,时众川多然,故举百,成数也。《周语》曰:“幽王三年,西周三川皆震。伯阳父曰:‘周将亡矣。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若二代之季,其川源必塞必竭。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国之征。’是岁三川竭。”此言百川沸腾,与彼三川震不同也。何者?此有沸出相乘,水盛漫溢而已,非震之类也。彼幽王之时,云若二代之季,若厉王时已百川皆震,不当远比二代之末,以此知沸腾非震也。彼云“三川震”,此云“百川沸”,又知此诗非幽王时也。郑以为当刺厉王,於义实安。
 
  皇父卿士,番维司徒,家伯维宰,仲允膳夫。棸子内史,蹶维趣马,楀维师氏,艳妻煽方处。艳妻,褒姒。美色曰艳。煽,炽也。笺云:皇父、家伯、仲允皆字。番、棸、蹶、楀皆氏。厉王淫於色,七子皆用。后嬖宠方炽之时,并处位。言妻党盛,女谒行之甚也。敌夫曰妻。司徒之职,掌天下土地之图、人民之数,冢宰掌建邦之六典,皆卿也。膳夫,上士也,掌王之饮食膳羞。内史,中大夫也,掌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之法。趣马,中士也,掌王马之政。师氏,亦中大夫也,掌司朝得失之事。六人之中,虽官有尊卑,权宠相连,朋党於朝,是以疾焉。皇父则为之端首,兼擅群职,故但目以卿士云。○棸,侧留反。蹶,俱卫反。趣,七走反。注同。趣马,官名。楀音矩,弓禹反。艳,馀赡反,郑云:“艳妻,厉王后。”煽音扇,《说文》作“傓”,云:“炽盛也。”处,一本作“炽”。炽,尺志反,盛也。嬖,必计反。朝,直遥反。下同。擅,市战反。
  [疏]“皇父”至“方处”。○毛以为,当刺幽王。时皇父为卿士之官,谓卿之有事,兼擅群职也。其番氏维为司徒之卿,家伯维为冢宰之卿。仲允为膳夫。棸氏之子为内史。蹶氏维为趣马。楀氏维为师氏之官。此七人於艳妻有宠炽盛方甚之时,并处於位,由褒姒有宠,私请於王,使此七人朋党於朝。言王政所以乱也。褒姒有亲党者,以褒国所养,以为本亲,故有此族党。又此文不言是其婚戚,或可谄佞於事,为之朋党,不必尽是甥舅之亲。○郑以为“厉王时,艳为后”为异。○笺“皇父”至“士云”。○正义曰:皇父及伯、仲是字之义,故知皇父、家伯、仲允皆字,盖与后同姓剡也。其番、棸、蹶、楀单言人,棸子以子配之,若曾子、闵子然,故知皆氏,盖后氏之外亲也。《春秋纬》说汤遭大旱,以六事谢过,其一云“女谒行与”。谒,请也,谓妇人有宠,谓用亲戚,而使其言得行。今七人并处大位,言妻党强盛,女谒行之甚也。《曲礼》云:“天子之妻曰后。”此不言后,而言妻,以其敌夫,故言妻也。妻之言齐,齐於夫也,虽天子之尊,其妻亦与夫敌也。自“司徒之职”,至“得失之事”,其言皆出於《周礼》。知是卿大夫士者,皆《序官》之文,所掌皆在其职之文。因此以宠相连,故详其官之尊卑及所掌之事焉。《序官》大司徒,卿一人;冢宰,卿一人,故云皆卿也。六典者,谓治典、教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也。《序官》趣马,下士一人。此言中士者,误也。定本亦误。彼言“掌赞正良马”,即“正马之政”也。《师氏》云:“掌国中失之事。”虽中为中礼,亦是得义,故杜子春云:“中当为得。”以义引之,故为“得”也。司朝即是国也。此云“家伯维宰”,《周礼》有太宰卿、小宰、中大夫、宰夫、下大夫。郑司农《宰夫》注云:诗人曰“家伯维宰”,谓此宰夫也。王肃以此宰为小宰。郑以为“冢宰”者,以宰夫等经、传之中未有单称宰处,冢宰乃单称宰。犹宰、犹司徒以下不称大,故《序官》云太宰、小宰,不言冢,是冢者大处以对小,故《天官》注云:“百官总焉谓之冢,列职於王则称大。”以小司徒、小宗伯不得单称司徒、宗伯,要以小配之,是小宰亦不得单称宰也。今此宰夫既是其佐,对司徒、内史等六官是列职之事,五者皆是一官之长,宰不当独为太宰之佐,以此知“家伯维宰”是冢宰也。趣马下士,膳夫上士耳,得与司徒冢宰同列於诗者,郑解其意:六人之中,虽官有尊卑,而此六人权宠相连,共朋党於朝,是以疾焉。然官高者势大,势大者党甚,放此大率以官高为先,而有不次者,便文以取韵也。又解发首先言皇父,不言官名之意:皇父则为此六子之端首,兼擅目群职,故但目以卿士云。言兼擅者,於六卿之外,更为之都官,总统六官之事,兼杂为名,故谓之卿士。
 
  抑此皇父!岂曰不时,胡为我作,不即我谋!彻我墙屋,田卒汙莱。时,是也。下则汙,高则莱。笺云:抑之言噫。“噫是皇父”,疾而呼之。女岂曰我所为不是乎?言其不自知恶也。女何为役作我,不先就与我谋,使我得迁徙,乃反彻毁我墙屋,令我不得趋农田,卒为汙莱乎?此皇父所筑邑人之怨辞。○抑如字,辞也,徐音噫,《韩诗》云:“意也。”汙音乌。注同。莱音来。噫,於其反。下同。令,力呈反。趣,七住反,本又作“趋”,七俱反。
  曰“予不戕,礼则然矣。”笺云:戕,残也。言皇父既不自知不是,反云:我不残败女田业,礼,下供上役,其道当然。言文过也。○戕,在良反,王作臧。臧,善也。孙毓评以郑为改字。共音恭,本亦作“供”。
  [疏]“抑此”至“然矣”。○毛以为,小人自矜,谓举无不当。皇父以亲宠封於畿内,既封即筑都邑,令邑人居之。先毁墙屋而后令迁,邑人废其家业,故述其情以责之。言:噫是皇父,汝所举事,岂肯曰我所为不是乎?言其不自知,皆谓己为是也。汝何为使我役作,筑邑之日,不先就与我谋,告我迁期,使豫治田事?径即彻毁我墙屋,令我筑邑,废我农业,使我田之高下知为汙莱乎?而皇父非但不自知耳,反曰:我不残败汝田业也。今汝彻墙废田,供事我者,於礼则当然矣。言礼法下供上役故也。皇父奢残自恣,反云礼法当然,歌而恶之。郑以“厉王时”为异。○传“下则汙,高则莱”。○正义曰:汙者,池停水之名,故《礼记》曰“汙其宫而潴焉”,是也。莱者,草秽之名,《楚茨》云“田莱多荒”,是也。下田可以种稻,无稻则为池;高田可以种禾,无禾则生草,故下则汙,高则莱。
 
  皇父孔圣,作都于向。择三有事,亶侯多藏。皇父甚自谓圣。向,邑也。“择三有事”,有司,国之三卿,信维贪淫多藏之人也。笺云:专权足己,自比圣人。作都立三卿,皆取聚敛之臣。言不知厌也。礼,畿内诸侯二卿。○向,式亮反。下及注同。亶,都但反,信也。藏,才浪反。注同。厌,於盐反。不慭遗一老,俾守我王。笺云:慭者,心不欲自彊之辞也。言尽将旧在位之人与之皆去,无留卫王。○慭,鱼觐反,《尔雅》云:“愿也,强也,且也。”《韩诗》云:“暗也。”强,其丈反。
  择有车马,以居徂向。笺云:又择民之富有车马者,以往居于向也。
  [疏]“皇父”至“徂向”。○毛以为,皇父非徒困苦邑人,又矜贪无厌。言皇父不自知,甚自谓己圣。而作都于向之时,则择立三有事之卿,信维是贪淫多藏之人。择此贪人为卿,欲使聚敛归己。其发向邑之时,尽将旧在位之人与之俱去,不肯慭然强欲遗留一老,使之守卫我王。又择民之富有车马者,令往居向邑。上章言其筑邑,此章言其往时。○郑唯“厉王时”为异。○笺“专权”至“二卿”。○正义曰:笺解自谓圣意,以由专权而为知足於己。自以高官厚禄,谓己智能得之,以为天下莫若己。自比圣人,是自谓圣人也。以“三有事”文承“作都”,故为立三卿。“多藏”者,言其多藏财货,故言皆取聚敛之臣,用使之聚敛,是不知厌也。礼,畿内诸侯二卿者,《太宰》云:“乃施则於都鄙,而建其长,立其两,设其伍。”注云:“两谓两卿。伍谓伍大夫。”言都鄙是畿内,故《王制》注云“见畿内之国二卿”,是也。其伍大夫与畿外同。言此者,明皇父当二卿,今立三有事,是自同畿外增一卿,以比列国也。又取多藏者,是不知厌也。则不知厌亦兼解三卿意也。知皇父封不在畿外者,以刺之云“择三有事”,明其不应三而三,故知是畿内也。《左传》说桓王与郑十二邑,向在其中。杜预云:“河内轵县西有地名向上。”则向在东都之畿内也。○笺“慭者”至“卫王”。○正义曰:《说文》云:“慭,肯从心也。”言初时心所不欲,后始勉强而肯从,故云“心不欲自强之辞”。“一老”是旧在位,故言“尽将旧在位之人与去”。皇父所属之臣,自然当从。言旧在位,盖王官列职。皇父欲矜刑势,尽将往向,故言“无留卫王”。其至向亦当反,但去时尽将之耳。定本及《集本》云“慭者,心不欲强之辞也”。○笺“又择”至“于向”。○正义曰:知择民者,以朝臣不遗一老,则尽行矣。且朝臣皆有车马,无所可择,故知择民之富有者,以往居於向。民有定属,何得择而往者?皇父擅恣,强逼将之,所以刺其贪也。
 
  黾勉从事,不敢告劳。笺云:诗人贤者,见时如是,自勉以从王事,虽劳不敢自谓劳,畏刑罚也。○黾,民允反,本又作“僶”同。无罪无辜,谗口嚣嚣。笺云:嚣嚣,众多貌。时人非有辜罪,其被谗口见椓谮嚣嚣然。○嚣,五刀反,《韩诗》作“嗸々”。
  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噂沓背憎,职竞由人。噂犹噂噂,沓犹沓沓。职,主也。笺云:孽,妖孽,谓相为灾害也。下民有此害,非从天堕也。噂噂沓沓相对谈语,背则相憎。逐为此者,由主人也。○孽,鱼列反。噂,子损反,《说文》作“僔”,云:“聚也。”<口沓>,本作“沓”,同徒答反。背,蒲妹反。注同。隋,徒火反。
  [疏]“黾勉”至“由人”。○毛以为,幽王之臣,擅恣若此,故诗人言黾勉然自勉以从王事,虽劳不敢告劳苦於上也。所以然者,以时无罪无辜,尚彼谗口所谮嚣嚣然。己畏刑罚,故不敢告也。在上既信谗言,下民竞相谗慝,言使下民之有妖孽,相与为灾害者,非降从天堕也。今下民皆噂々沓沓相对谈语,背去则相憎疾。众人皆主意竞逐为此行者,主由人耳。由在位信谗,故民皆竞为此以相灾害,非从天堕也。○郑以“厉王时”为异。○笺“孽妖”至“由人”。○正义曰:妖孽者,上天降灾之名。人以谗佞相害,亦如天之妖灾,谓民之灾害为妖孽,故云孽,谓相为灾害也。《尚书》云:“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亦谓人自害为孽,与此同也。天孽从天而来,此则人自为之,故云“下民有此害,非从天堕也”。憎言背者,则噂沓为未背时,故云“噂噂沓沓相对谈语”也。则背憎为相椓谮矣。逐者,犹人走相追逐,唯恐不先,言其竞为之甚也。
 
  悠悠我里,亦孔之痗。悠悠,忧也。里,病也。痗,病也。笺云:里,居也。悠悠乎,我居今之世,亦甚困病。○里如字,本或作“<疒里>”,后人改也。痗,莫背反,又音悔,本又作“悔”。四方有羡,我独居忧。羡,馀也。笺云:四方之人尽有饶馀,我独居此而忧。○羡,徐箭反。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笺云:逸,逸豫也。
  天命不彻,我不敢傚我友自逸。彻,道也。亲属之臣,心不能已。笺云:不道者,言王不循天之政教。○傚,户教反。
  [疏]“悠悠”至“自逸”。○毛以为,诗人见王政之恶如此,故言悠悠乎可忧也。为此而病,亦甚困病矣。今四方之民尽有饶馀,我独居此而忧。又民莫不得优游自逸,我独不敢休息。以王之教命不循昊天之道,臣有离散去者,我不敢傚我友自放逸而去也。其友与王无亲,故舍王而去。己则王之亲属,故不敢傚之。○郑以为“厉王时”,言“悠悠乎,我居今之世,亦甚困病”为异。馀同。
 
  《十月之交》八章,章八句。
 
  《雨无正》,大夫刺幽王也。雨自上下者也,众多如雨,而非所以为政也。亦当为刺厉王。王之所下教令甚多而无正也。○正音政。
  [疏]“《雨无正》七章,上二章章十句,次二章章八句,下三章章六句”至“为政”。○正义曰:经无此“雨无正”之字,作者为之立名,叙又说名篇及所刺之意。雨是自上下者也,雨从上而下於地,犹教令从王而下於民。而王之教令众多如雨,然事皆苛虐,情不恤民,而非所以为政教之道,故作此诗以刺之。既成而名之曰《雨无正》也。经七章皆刺王之辞。郑以为“刺厉王”为异。
 
  浩浩昊天,不骏其德。降丧饥馑,斩伐四国。骏,长也。穀不熟曰饥,蔬不熟曰馑。笺云:此言王不能继长昊天之德,至使昊天下此死丧饥馑之灾,而天下诸侯於是更相侵伐。○浩,古老反,又胡老反。昊,胡老反。骏音峻。馑,其靳反。更,古衡反。旻天疾威,弗虑弗图。笺云:虑、图皆谋也。王既不骏昊天之德,今昊天又疾其政,以刑罚威恐天下而不虑不图。○旻,密巾反。本有作“昊天”者,非也。恐,起勇反。
  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以铺。舍,除。沦,率也。笺云:胥,相。铺,徧也。言王使此无罪者见牵率相引而徧得罪也。○舍音赦,一音舍。沦胥,上音伦,下息鱼反。铺,普乌反,福也。王云:“病也。”徧音遍。下同。
  [疏]“浩浩”至“以铺”。○毛以为,诗人告幽王言:浩浩然广大之昊天,以王不能继长其德,承顺行之,故下死丧饥馑之灾,由此致斩伐绝灭四方之国也。王既不能继长昊天之德,而昊天又疾王以刑罚之政威恐天下,其灾又将重於死丧饥馑,欲害及王身。王不虑谋之,弗曾图计之。若图谋之,当正刑罚以御天变,反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者而不戮,若此无罪之人,王枉滥之,使牵率相引而徧得住o由王酷暴,天所以疾王,何以不改之乎?○郑唯刺厉王为异。○传“穀不”至“曰馑”。○正义曰:《释天》文。李巡曰:“五穀不熟曰饥,可食之莱皆不熟为馑。”郭璞曰:“凡草木可食者通名为蔬。襄二十四年《穀梁传》曰:“一穀不升谓之嗛,二穀不升谓之饥,三穀不升谓之馑,四穀不升谓之康,五穀不升谓之大饥。”又谓之“大侵”。彼以五穀熟之多少立差等之名,其实五者皆是饥也。三穀不升,於民之困,盖与蔬不熟同,故俱名为馑也。○笺“此言”至“侵伐”。○正义曰:王者继天理物,当奉天施化,是长天德也。政不顺天,残害下民,是不能继长昊天之德。《尚书》称政之动天,有如影响。王既不能继长天德,故昊天震怒,下此死丧饥馑之灾。谓害万民也。饥馑既至,则人怀苟且,故天下诸侯於是更相侵伐。由灾而使然,故云於是。○笺“虑图”至“不图”。○正义曰:再言不谋者,丁宁欲王深思之也。上有昊天,明此亦昊天。定本皆作“昊天”,俗本作“旻天”,误也。○传“舍,除”。○正义曰:欲故舍其人,即除其罪过,故以舍为除也。
 
  周宗既灭,靡所止戾。戾,定也。笺云:周宗,镐京也。是时诸侯不朝王,民不堪命。王流于彘,无所安定也。○彘,直例反。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勚,劳也。笺云:正,长也。长官之大夫,於王流于彘而皆散处,无复知我民之见罢劳也。○勚,夷世反,又音曳。长,张丈反。下同。复,符富反。罢音皮。三事大夫,莫肯夙夜。邦君诸侯,莫肯朝夕。笺云:王流在外,三公及诸侯随王而行者,皆无君臣之礼,不肯晨夜朝暮省王也。○朝,直遥反,旧张遥反。
  庶曰式臧,覆出为恶。覆,反也。笺云:人见王之失所,庶几其自改悔而用善人。反出教令,复为恶也。○覆,芳服反。
  [疏]“周宗”至“为恶”。○毛以为,周室为天下所宗,今可宗之道,谓先王之法,既以灭亡矣。其道既灭,国亦将亡,无所止而安定也。以此无法,故我之贤友长官大夫奔散而去,与我离居。我虽劳,无知我之劳者。又三事大夫无肯早起夜卧以勤国事者,国君之诸侯无肯朝夕在公而敬事王者。法度既灭,君臣解体,以将灭亡。我庶几曰:王今国危如此,当改用善人。而王反出为恶政,以害天下。言其恶,所以当亡也。○郑以为,厉王既为昊天所疾,故今宗周镐京既已破灭,王出京师,无所止而安定也。馀笺备。○传“戾,定”。○正义曰:此传质略,王述之曰:“周室为天下所宗,其道已灭,将无所止定。毛以刺幽王,理必异於郑。”当如王说。○笺“周宗”至“于彘”。○正义曰:周宗,宗周也。皆言周为天下所宗,文虽异而义同,故言“周宗,镐京也”。《本纪》称:暴虐,国人谤王。召公谏曰:“民不堪命。”王怒,杀谤者,诸侯不朝。於是国人莫敢出言。三十七年乃相与叛,袭厉王。王出奔彘。是王流于彘之事也。《本纪》又云:“召公、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则镐京灭者,以王不在焉,故韦昭云:“彘地,汉时为县,属河东,今永安是也。”杜预云:“平阳永安县东北有彘城,晋时郡分而县移,故校汉时不同。”○传“勚,劳”。○正义曰:《释诂》文。王述之曰:“长官大夫,我之贤友,奔走窜伏,与我离居。我劳病,莫之知也。故下章思之,欲迁还於王都。”○笺“长官”至“罢劳”。○正义曰:大夫而言长官者,大夫是公卿之总名,皆佐王治民者也。王既奔亡,臣亦散处,无复知民人之劳者。王流之后,二公行政,民有劳苦,不由於王,而以刺厉王者,此言“大夫离居,及“莫肯夙夜”,是王即奔时,民有劳苦,皆是王之过,故刺王也。○笺“王流”至“省王”。○正义曰:郑言三公者,以经“三事大夫”为三公也。卿则当有六人,孤则无主事,故知“三事大夫”唯三公耳。公虽无职,而《地官》云:“二乡则公一人。”郑亦云:“外与六乡之事,职所不说。三皆有事,故云三事也。”谓之大夫者,大夫,丈夫之成名,可以上通公卿。《春秋传》曰“王命委於三吏”,谓三公也。三公尚谓之吏,况大夫乎!王肃以三事为三公,大夫谓其属。案上文正大夫为一人,三事大夫不得分为二也。且其文对邦君诸侯,若三公下私属大夫,则不得特通於王,不宜责其“莫肯夙夜”也。其意亦谓此为三公也。
 
  如何昊天!辟言不信。如彼行迈,则靡所臻。辟,法也。笺云:如何乎昊天!痛而愬之也。为陈法度之言不信之也。我之言不见信,如行而无所至也。
  凡百君子,各敬尔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笺云:凡百君子,谓众在位者。各敬慎女之身,正君臣之礼,何为上下不相畏乎?上下不相畏,是不畏于天。
  [疏]笺“上下”至“于天”。正义曰:天道设教,以卑承尊。若下不事上,是不畏天道。
 
  戎成不退,饥成不遂。曾我{执日}御,憯憯日瘁。戎,兵。遂,安也。{执曰}御,侍御也。瘁,病也。笺云:兵成而不退,谓王见流于彘,无御止之者。饥成而不安,谓王在彘乏於饮食之蓄,无输粟归饩者。此二者曾但侍御左右小臣憯憯忧之,大臣无念之者。○逻,徐音退,本又作“退”。{执日},思列反。憯,千感反。瘁,徂醉反。饩,许气反。曾,在登反。畜,敕六反。
  凡百君子,莫肯用讯。听言则答,谮言则退。以言进退人也。笺云:讯,告也。众在位者,无肯用此相告语者。言不忧王之事也。答犹距也。有可听用之言,则共以辞距而违之。有谮毁之言,则共为排退之。群臣并为不忠,恶直丑正。○讯音信,徐息悴反,又音碎。排,步皆反。恶,乌路反。
  [疏]“戎成”至“则退”。○毛以为,幽王政乱朝危,将致兵寇。言兵寇已成,而不能御而退之。天下之众,饥困已成,而不能恤而安之。曾我待御之小臣,知天下之危殆,憯憯然日以忧病。其凡众在位之君子,虽知其危,无肯用此事以告王者。而王又好信浅近,受用谗佞,若有道听非法之言,闻则应答而受之。若有谮毁之言,云此人不可任,则用其言而罪退之。言以谗言进退人也。王政如是,所以将危亡也。○郑以厉王在镐,民叛袭王,兵害已成,而不肯为王御止而败退之者,故令王流於彘矣。王既在彘,乏於饮食之蓄,饥困已成,而天下无肯输粟归王而安饱之者,故令王困於食矣。此二者,曾我侍御左右之小臣、憯憯然忧之而日瘁耳。王困於兵戎,乏於饮食,此乃臣所急忧,而汝凡众在位之君子,无肯用此以相告语者。唯共聚为不忠,恶直丑正。有可听用之言则以为非,各进来共以辞距而违之,令其言不得用也。若小人有为谮毁之言,则以为是,各相共排退而去,不答难之,令小人得进谮於王。王既暴虐,臣又不忠,所以至於危亡,为此也。○笺“兵成”至“归饩”。○正义曰:以王在彘之后,不复有兵,知兵成是在镐时事,故云“谓见流於彘,无御止之者”。即《本纪》云“民叛,袭王”是也。王若在镐,理无乏食,知饥成是在彘时事,故云“王在彘乏於饮食之蓄,无轮粟归饩者”。蓄谓蓄积。不必朝夕乏食,故言“之蓄”。输粟归饩,皆《左传》有此言。饩谓牲牢也。○笺“有可”至“丑正”。○正义曰:“听言”对“谮言”,故为有可听用也。《桑柔》对“诵言”,故为道听之浅者。答犹对也。受之与距,皆是以言答之。但此是刺诗,可听之言,必不答受,故知答犹距也。共以辞距而违之,使不见听用也。则答者是以辞距之,明退者是不答也,故云“共为排退”。言其徒侣自排而退,无距难之者,令使谮言得用也。见善则距逆,见恶则赞成,是群臣并为不忠,恶忠直而丑贞正也。“恶直丑正”,昭二十八年《左传》文。
 
  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哀贤人不得言,不得出是舌也。笺云:瘁,病也。不能言,言之拙也。言非可出於舌,其身旋见困病。○出,尺遂反,音毳。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哿,可也。可矣,世所谓能言也。巧言从俗,如水转流。笺云:巧犹善也。谓以事类风切剀微之言,如水之流,忽然而过,故不悖逆,使身居安休休然。乱世之言,顺说为上。○休,虚虬反。注同。风,福凤反。剀,古爱反,又占哀反,一音祈。悖,补对反。{辶咢},五故反,本亦作“逆”。说音悦。
  [疏]“哀哉”至“处休”。○毛以为,幽王信谗,贤者不能从俗,不敢发言,故云可哀伤哉,不能言之。贤者意虽欲言,言则忤物。其欲言者,当今非我此舌是所可出。若出是舌,维其身是病。言小人恶,直将共害之可矣。若世之所谓能言者,以巧善为言,从顺於俗,如水之转流。理正辞顺,无所悖逆。小人之所不忌,使身得居安休休然。言世虽谗胜,贤有巧拙,亦有能免之者,见乱世欲其顺说。○郑以厉王时为异。○笺“不能”至“困病”。○正义曰:以下能言者,云“巧言如流”,明不能言者为拙矣。言之忤人,其祸必速。言出则祸入,故云“旋见困病”。○笺“巧犹”至“剀微”。○正义曰:人虽正直,性有巧拙。《表记》云:“辞欲巧。”是正言亦欲巧。但人有不能耳,知非佞巧者。若邪佞之巧,则自得志,非徒所可矣。传云“从俗如转流”,言从俗,明亦谓贤人,与郑同也。剀微之者,《书传》注云:“剀,切。”《说文》云:“剀,摩也。”谓摩切其傍,不斥言。
 
  维曰于仕,孔棘且殆。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亦云可使,怨及朋友。于,往也。笺云:棘,急也。不可使者,不正不从也。可使者,虽不正从也。居今衰乱之世,云往仕乎?甚急迮且危。急迮且危,以此二者也。○笮,本又作“迮”,侧格反。
  [疏]“维曰”至“朋友”。○毛以为,幽王之时,贤者在朝,进退多难。我今所言,维曰往仕乎?往仕自是其理。但居今之世,往仕则甚急迮且危殆矣。何者?仕在君朝,则当从君命。王既邪淫,动皆不可。我若执正守义,不从上命,则天子云我不可使,我将得罪於天子。我若阿谀顺旨,亦既天子云此人可使,我则怨及於朋友。朋友之道,相切以善,今从君为恶,故朋友怨之。以此二事,“可使”与“不可使”,进退不可,故往仕则急危也。○郑唯“厉王时”为异。○笺“不可”至“二者也”。○正义曰:以“可使”与“不可使”皆君论臣之辞,谓称己意为可使,不称己意为不可使也。笺解贤人之意,不可使者,君有不正,我不从之,君则以我为不可使也。可使者,君虽不正,我亦从之,如是则君以我为可使也。
 
  谓尔迁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贤者不肯迁于王都也。笺云:王流于彘,正大夫离居,同姓之臣从王,思其友而呼之,谓曰女今可迁居王都,谓彘也。其友辞之云:我未有室家於王都可居也。鼠思泣血,无言不疾。无声曰泣血。无所言而不见疾也。笺云:鼠,忧也。既辞之以无室家,为其意恨,又患不能距止之,故云我忧思泣血,欲迁王都见女。今我无一言而不道疾者,言己方困於病,故未能也。○思,息嗣反。注“忧思”同。为,于伪反。距,本又作“蚷”,音巨。
  昔尔出居,谁从作尔室?遭乱世,义不得去。思其友而不肯反者也。笺云:往始离居之时,谁随为女作室?女犹自作之耳。今反以无室家距我。恨之辞。
  [疏]“谓尔”至“尔至”。○毛以为,幽王駮乱,大夫有去离朝廷者。其友在朝,思而呼之,谓曰:“尔可迁居于王都。”欲见其还朝也。去者不肯,曰:“予于王都未有室家。”心疾王政,讬以无室家为辞也。其友以其距己,又责之云:“我所以忧恐泣血欲汝还者,以孤特在朝,无所出言而不为小人所见憎疾,故思汝耳,何为拒我云无室家乎!昔尔从王都出居於郊外之时,谁复从汝作汝室也?本汝自作之耳。汝今若还王都,亦可自作室家,何当以无室为辞也?”○郑以为,厉王已流於彘,即谓彘为王都。同姓大夫从王,其友不从,故呼之,谓之曰:“尔可迁居王都。”其友辞曰:“予未有室家。”既辞又恐其恨,故云:“我诚忧思泣血,欲迁王都见汝。所以不得往者,今我无一言而不道己疾。由己有疾,逢人则言,方困於病,故未能迁耳。”大夫知其虚,又责之云:“昔尔出居,谁从作尔室也?”上下四句据文与毛同,但属意别耳。○传“无声”至“见疾”。○正义曰:《说文》云:“哭,哀声也”。“泣,无声出泪也。”则无声谓之泣矣。连言血者,以泪出於目,犹血出於体,故以泪比血。《礼记》曰:“子皋执亲之丧,泣血三年。”注云:“无声而血出。”是也。无所言而不见疾,见者,自彼加己之辞,是诗人言己为人所疾也。知非其友言在朝疾己者,若为在朝疾己,不须以无室为辞。又未仕而逆虑人疾,非顺答也,故以诗人自言也。
 
  《雨无正》七章,二章章十句,二章章八句,三章章六句。
 
  《小旻》,大夫刺幽王也。所刺列於《十月之交》、《雨无正》为小,故曰小旻。亦当为刺厉王。○旻,武巾反。下同。
  [疏]《小旻》六章,上三章章八句,下三章章七句。○笺“所刺”至“小旻”。○正义曰:经言“旻天”,天无小义,今谓之“小旻”,明有所对也,故言所刺者,此列於《十月之交》、《雨无正》,则此篇之事为小,故曰“小旻”也。《十月之交》言日月告凶,权臣乱政;《雨无正》言宗周坏灭,君臣散离,皆是事之大者。此篇唯刺谋事邪僻,不任贤者,是其事小於上篇。与上别篇,所以得相比者,此四篇文体相类,是一人之作,故得自相比校,为之立名也。毛氏虽幽、厉不同,其名篇之意或亦然之。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敷,布也。笺云:旻天之德,疾王者以刑罚威恐万民,其政教乃布於下土。言天下徧知。○敷,抚扶反。徧音遍。谋犹回遹,何日斯沮?回,邪。遹,辟。沮,坏也。笺云:犹道沮止也。今王谋为政之道,回辟不循旻天之德,已甚矣。心犹不悛,何日此恶将止?○遹音聿,《韩诗》作“鴥”,义同。沮,在吕反。邪,似嗟反。辟,匹亦反。下同。悛,七全反,改也,沈又七旬反。
  谋臧不从,不臧覆用。我视谋犹,亦孔之邛?邛,病也。笺云:臧,善也。谋之善者不从,其不善者反用之。我视王谋为政之道,亦甚病天下。○覆,芳服反。邛,其凶反。
  [疏]“旻天”至“之邛”。○毛以为,旻天之德,今疾王以刑罚威恐万民,政乃布於天下,遍知之。王既为天所疾,政教当顺天为之。今王谋为政之道,又多邪僻,不循旻天之德,已甚矣!何日王之此恶可散坏乎?言王无悛心,恶未可坏,故有谋之善者王不从之,其不善者王反用之。是恶不坏也。王恶如是,我视王谋为政之道,是亦甚病我天下之民矣。○郑为厉王,言何日王之此恶将止?止亦坏义,无多异。正以行恶,宜为休止,故易传也。《说文》云:“悛,止也。”
 
  潝潝訿訿,亦孔之哀。潝潝然患其上,訿訿然思不称乎上。笺云:臣不事君,乱之阶也,甚可哀也。○潝,许急反。訿音紫。《尔雅》云:“潝潝、訿訿,莫供职也。”《韩诗》云:“不善之貌。”称其,尺证反,一本作“称乎”。
  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犹,伊于胡厎!笺云:于,往。厎,至也。谋之善者俱背违之,其不善者依就之。我视今君臣之谋道,往行之将何所至乎?言必至於乱。○厎,之履反。背音佩。
  [疏]“潝々”至“胡厎”。○毛以为,幽王时,小人在位,皆潝々然自作威福,患苦其上。又訿訿然竞营私利,不思称於上。臣行如此,亦甚可哀伤也。王不用善臣,又弃职事,君臣并皆昏乱,故云:谋之其有不善者,则君臣俱於是共背违之;谋之其有不善者,则君臣俱於是共就依之。我视今君臣所谋之道,唯如往行之人,将何所至乎?行无所至,犹谋无所成,是言必至於乱也。○郑以“厉王时”为异。○传“潝々”至“乎上”。○正义曰:《释训》云:“潝々、訿々,莫供职也。”李巡曰:“君暗蔽,臣子莫亲其职。”郭璞曰:“贤者陵替,奸党炽盛,背公恤私,旷职事也。”皆言其大旨耳。彼不解潝々、訿々之文。潝潝为小人之势,是作威福也。訿訿者,自营之状,是求私利也。自作威福,竞营私利,是不供君职也。此传亦唯《尔雅》文径解其意,患其上者,专权争势,与上为患。不思称上者,背公营私,不思欲称上之意,亦是不供职之事。
 
  我龟既厌,不我告犹。犹,道也。笺云:犹,图也。卜筮数而渎龟,龟灵厌之,不复告其所图之吉凶。言虽得兆,占繇不中。○厌,於艳反。注同。数音朔。复,扶又反。繇音胄。中,丁仲反。谋夫孔多,是用不集。集,就也。笺云:谋事者众,而非贤者;是非相夺,莫適可从,故所为不成。○適音的。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谋人之国,国危则死之,古之道也。笺云:谋事者众,讻々满庭,而无敢决当是非,事若不成,谁云己当其咎责者?言小人争知而让过。○讻音凶。当,丁浪反。
  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笺云:匪,非也。君臣之谋事如此,与不行而坐图远近,是於道路无进於跬步何以异乎?○跬,缺氐反,举足曰跬。
  [疏]“我龟”至“于道”。○毛以为,言小人不尚德,而好灼龟求吉,请问过度,渫渎神灵。我龟既厌繁数,不肯於我告其吉凶之道也。又王之朝上,谋夫甚多,而非贤者。是非不决,是用为谋者不得成也。发言则讻讻满庭,而无肯决当是非。事若不成,谁敢执其咎责乎?以初无决当,败则相推,故谋无所成也。其君臣之谋事如此,似欲行之人,非於道上,而但坐谋远近,是用不得於道里,何以异乎?谋而不行,则於道不进;言而无决,则於事不成之。○郑为刺厉王。言问龟,龟不告所图之吉凶。以本问龟为有所图谋,故不从吉凶之道也。○笺“卜筮”至“不中”。○正义曰:礼,龟曰卜,蓍曰筮。而此龟并言筮者,以卜筮相将之物,故并言以协句。《易》曰:“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彼论弟子问,师以筮言之。是数问则慢渎,故至筮龟灵也。此言数者,谓小人好卜数问,不是一事,而至三四也。龟灵厌之,不复告其所图之吉凶。虽得兆,及占之於繇,则其言皆不中。言吉不必吉,凶不必凶,是不告也。定本云“虽得兆”,无“吉”字。俗本有“吉”字,衍也。兆者,龟之亹坼。繇者,卜之文辞。古有其书,《左传》每云“其繇曰”者,是也。○传“谋人”至“之道”。○正义曰:解所以有咎之意。小人取不若人,争为己智,故谋则发言盈庭。若要之决,则国危当死。彼智不知,及虑有死责,故不能决,正无敢执咎以归己者。《左传》说“楚伐郑”。郑六卿,三欲从楚,三欲待晋。“子驷曰:‘请从楚,騑也受其咎。’”是敢执之也。○笺“无进於跬步”。○正义曰:《乡射》注云:“矢幹长三尺,与跬相应,则半步也。”《尔雅》亦云:“一举足谓之跬。”
 
  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古曰在昔,昔曰先民。程,法。经,常。犹,道。迩,近也,争为近言。笺云:哀哉!今之君臣谋事,不用古人之法,不犹大道之常,而徒听顺近言之同者,争近言之异者。言见动轫则泥陷,不至於远也。○轫音刃,碍车木也,《字林》如战反。泥,乃丽反。
  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溃,遂也。笺云:如当路筑室,得人而与之谋所为,路人之意不同,故不得遂成也。○溃,户对反。
  [疏]“哀哉”至“于成”。○毛以为,可哀哉!今幽王君臣为政教之道,非用古人是为法,非用大道是为常。徒维浅近之言,而同者於是听用之,言而异者於是争辨之。言发意鄙近,无期远大也。如彼筑室於道者,得人而与之谋其所为,而路人之意不同,是用此室不得遂於是而成也。言浅近之人不可谋道,犹路人不可谋室,故比之。○郑以刺厉王。哀哉!今君臣之为谋事也。馀同。○传“古曰在昔,昔曰先民”。○正义曰:《国语》文也。据今人而道古人,谓之在昔。据昔而又道其先民。民者,人之大名,其实是贤圣者也。○笺“不用古”至“於远”。○正义曰:先民斥人,故知古人之法也。古人之法,是先王成事已行者也。大道之常,谓礼乐典法,古今所通者也。同是今言,而云是听、是争,故知听其同者,争其异者。《楚辞》云:“朝发轫於苍梧。”王逸曰:“轫,友轮木也。”《说文》云:“轫,碍车木也。”动轫者,谓去木动轮而发行也。《论语》云:“致远恐泥。”郑云“则泥”,意出於彼也。
 
  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靡止,言小也。人有通圣者,有不能者,亦有明哲者,有聪谋者。艾,治也。有恭肃者,有治理者。笺云:靡,无。止,礼。膴,法也。言天下诸侯,今虽无礼,其心性犹有通圣者,有贤者。民虽无法,其心性犹有知者,有谋者,有肃者,有艾者。王何不择焉,置之於位而任之为治乎?《书》曰:“睿作圣,明作哲,聪作谋,恭作肃,从作乂。”诗人之意,欲王敬用五事,以明天道,故云然。○否,方九反,徐音鄙。膴,王火吴反,大也。徐云:“郑音谟。”又音武。沈音无。《韩诗》作“靡腜”,犹无几何。艾音刈。治,直吏反。下皆同。有知,音智。
  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笺云:沦,率也。王之为政,当如原泉之流,行则清。无相牵率为恶,以自浊败。
  [疏]“国虽”至“以败”。○毛以为告幽王。今日民下之国虽为狭小,其民或有通圣者,或有不能者。民虽无法,其性亦或有明哲者,或有聪谋者,或有恭肃者,或有理治者。王何不用焉,致之於位,而何用小人乎?所以令王用此圣哲者,以王为政,当如彼泉之流,行则清,拥则浊也。无相牵率为恶,以自浊败。若任小人,则王政败,故欲王用贤哲也。○郑以告厉王。今天下国家之诸侯虽无礼,其心性有通圣、有贤者。馀同。○传“靡止”至“理者”。○正义曰:以靡止犹言狭小无所居止,故为小也。言小者见虽小,尚有之义以为劝戒。经言“或圣”,传兼言人有通圣者。通者,通知众事,故称圣人。然通事有多少,则圣中有等级。此劝王用圣,则当时有之,直是通知事者,未必即是大圣,故兼言通以辨嫌也。有不能者,止谓不能为圣耳,犹是贤也,故笺云“有贤者”,即此传言“不能”,一也,以劝王用之。不应言全无所知或否为不圣而贤也。亦有明哲者,其上特言“亦”者,以其文隔“民虽靡膴”,与“或否”连,故言亦也。传以自圣及乂,皆是民有,故於哲上言“亦”,明其通谓民也。定本及《集本》“有通圣”上无“人”字。靡止言国,靡膴言民,为文势互相通耳。别无义也。郑训膴音摸,为法。王肃读为膴,喜吴反。膴,大也。无大,有人言少也。国虽小,民虽少,犹有此六事。未审毛意如何,今同之郑说。○笺“止礼”至“云然”。○正义曰:以《相鼠》云“人而无止”,《孝经》曰“容止可视”,是止为礼也。又以民、国相对,王之用臣,不止於民,故知国谓诸侯。上举诸侯,下言庶民,於中唯贤则任也。於国言圣贤,於民言哲、谋、肃、乂。以圣贤比四事为优,故属之诸侯耳。其实互相明也。国言礼,民言法,一也。言虽无礼法者,礼法大行之日,则比屋可封,贤人众多。今虽无礼法,於中犹有此五事也。以五事人性行之能,故皆言其心性焉。既陈此言,明教王择人,任之为治也。毛五事皆准《尚书》为说,故笺引《书》曰以证之。所引“从作乂”以上皆《洪范》文也。彼注云:“皆谓政所致。君思叡则臣贤智也。君视明则臣昭晳也。君听聪则臣进谋也。君貌恭则臣礼肃也。君言从则臣职乂。”是也。彼先言恭,次从明、聪、睿,与此不次者,彼五事貌、言、视、听、思为次,注云:“此数本诸昭明人相见之次也。”以人先须貌严而后出言,言从而后视明及听聪、思睿。是人之明见在前,故如彼次。此则用优劣为差等,故圣哲为先,乃谋次之。谋虑出,必肃恭在貌,故肃次谋也。乂者,治理之名,乃是人之伎能,贵行贱能,故最在下。顺此《诗》经,故倒彼《书》文也。然叡、明、聪、恭、从,是君德也。圣、哲、谋、肃、乂,是臣事也。所以得相将者,郑云“政所致”,是以类相应,故虽君臣之事,可以相通也。“敬用五事”,亦《洪范》文也。五事者,即彼云“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叡”,是也。此五事本诸天道而来,举此五者,教王择焉,是欲令王敬用五事,以明天道,故云然也。此并“或否”为六,言五事者,贤是圣中之别,与圣为一故也。○笺“王之”至“浊败”。○正义曰:此云“无沦胥以败”,明行则为清,不至浊败也。《抑》文全与此同,不言清者,以彼承“皇天弗尚”之下,取虚竭将亡为义,故不须言清浊。
 
  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冯,陵也。徒涉曰冯河,徒博曰暴虎。一,非也。他,不敬小人之危殆也。笺云:人皆知暴虎、冯河立至之害,而无知当畏慎小人能危亡也。○冯,符冰反。博音搏。
  [疏]传“冯陵”至“危殆”。○正义曰:《释训》云:“冯河,徒涉也。”李巡曰:“无舟而渡水曰徒涉。”则空涉水,陵波而渡,故训凭为陵也。“一,非也”者,言唯知此暴虎冯河一事非,而不知其他事也。以下说恐惧之事,故知他者,不敬小人之危殆也。小人恶直丑正,故不敬则危。
 
  战战兢兢,战战,恐也。兢兢,戒也。如临深渊,恐队也。如履薄冰。恐陷也。
  《小旻》六章,三章章八句,三章章七句。

 





 




卷十二 十二之三

 卷十二 十二之三  


  《小宛》,大夫刺宣王也。亦当为刺厉王。○宛,於阮反。
  [疏]《小宛》六章,章六句。○正义曰:毛以作《小宛》诗者,大夫刺幽王也。政教为小,故曰“小宛”。宛是小貌,刺宣王政教狭小宛然。经云“宛彼鸣鸠”,不言名曰“小宛”者,王才智卑小似小鸟然。传曰“小鸟”,是也。○郑“刺厉王”为异。
 
  宛彼鸣鸠,翰飞戾天。兴也。宛,小貌。鸣鸠,鹘雕。翰,高。戾,至也。行小人之道,责高明之功,终不可得。○翰,胡旦反。鹘音骨。雕,陟交反,何音彫,《字林》作“鸼”,云:“骨鸼,小种鸠也。”《草木疏》云:“鸣鸠,班鸠也。”我心忧伤,念昔先人。先人,文、武也。
  明发不寐,有怀二人。明发,发夕至明。
  [疏]“宛彼”至“二人”。○毛以为,言宛然翅小者,是彼鸣鸠之鸟也。而欲使之高飞至天,必不可得也。兴才智小者,幽王身也。而欲使之行化致治,亦不可得也。王既才智褊小,将颠覆祖业,故我心为之忧伤,追念在昔之先人文王、武王也。以文、武创业垂统,有此天下。今将亡灭,故忧之也。又言忧念之状,我从夕至明开发以来,不能寝寐。有所思者,唯此文、武二人。将丧其业,故思念之甚。○郑唯“刺厉王”为异。○传“宛小”至“可得”。○正义曰:以鸠是小鸟,又篇名《小宛》,故知宛为小。定本及《集本》皆云“鸣鸠,鹘雕也”。○传“先人,文、武”。○正义曰:知者,以王无德,而念其先人。又云“有怀二人”,则所念二人而已。周之先世,二人有圣德定天位者,唯文、武为然。明以文、武有天下,今虑其亡灭,故念之也。○传“明发,发夕至明”。○正义曰:夜地而暗,至旦而明,明地开发,故谓之明发也。人之道,夜则当寐。言明发以来不寐,以此故知从夕至旦常不寐也。
 
  人之齐圣,饮酒温克。齐,正。克,胜也。笺云:中正通知之人,饮酒虽醉,犹能温藉自持以胜。○温,王如字,柔也。郑於运反,蕴藉也。藉,在夜反,又慈夜反。彼昏不知,壹醉日富。醉日而富矣。笺云:童昏无知之人,饮酒一醉,自谓日益富,夸淫自恣,以财骄人。
  各敬尔仪,天命不又。又,复也。笺云:今女君臣,各敬慎威仪,天命所去,不复来也。○复,扶又反,下同。
  [疏]笺“中正”至“以胜”。○正义曰:中正谓齐,通智谓圣。圣者,通也。《大司徒》注云:“圣通而先识。”是也。此经与下相对,齐为中正,则童昏者邪僻而不正。以圣对不知,是圣者通智也。“蕴藉”者,定本及笺作“温”字。舒瑗云:“苞裹曰蕴。”谓蕴藉自持含容之义。经中作“温”者,盖古字通用。《内则》说子事父母云:“柔色以温之”,郑亦以温为藉义。
 
  中原有菽,庶民采之。中原,原中也。菽,藿也,力采者则得之。笺云:藿生原中,非有主也,以喻王位无常家也,勤於德者则得之。○菽音叔。藿,火郭反。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螟蛉,桑虫也。蜾蠃,蒲卢也。负,持也。笺云:蒲卢取桑虫之子,负持而去,煦妪养之,以成其子。喻有万民不能治,则能治者将得之。○螟,亡丁反。蛉音零,俗谓之桑蟃,一名戎女。蟃音万。蜾音果。蠃,力果反,即细腰蜂,俗呼蠮螉,是也。蠮,於髻反。螉音翁。煦,况甫反,又况具反。妪,纡甫反,又纡具反。郑注《礼记》云:“以气曰煦。以体曰妪。”
  教诲尔子,式穀似之。笺云:式,用。穀,善也。今有教诲女之万民用善道者,亦似蒲卢言将得而子也。
  [疏]“中原”至“似之”。○毛以为,既言天命将去,故告幽王以王位无常。言原田之中有菽藿,众民能力采之者则得食之。以兴域中之有王位,有德能勤治之者则得处之。藿生原中,非有主;位在域中,非有常也。所以为无常者,桑虫自有子,而蒲卢负而养之,以成己子。若有圣德者,能教诲尔之万民用善道则似之矣。言此蒲卢养取桑虫之子以为己子,似有德者教取王民以为己民,是王位无常也。王何不修德以固位乎?实教诲万民,而言子者,王肃云:王者作民父母,故以民为子。○郑唯“刺厉王”为异。○傅“菽,藿”。○正义曰:菽者大豆,故《礼记》称“啜菽饮水”。菽叶谓之藿。《公食礼》云“鉶羹牛用藿”,是也。此经言有菽,笺、传皆以为藿者,以言“采之”,明采取其叶,故言藿也。○笺“王位无常家”。○正义曰:《集注》、定本皆作“家”。俗本作“处”,误。○傅“螟蛉”至“蒲卢”。○正义曰:皆《释虫》文。郭璞曰:“蒲卢即细腰蜂也。俗呼为蠮螉。桑虫俗谓之桑蟃,亦呼为戎女。郑《中庸》注以蒲卢为土蜂。”陆机云:“螟蛉者,桑上小青虫也,似步屈,其色青而细小。或在草莱上。蜾蠃,土蜂也,似蜂而小腰,取桑虫负之於木空中,七日而化为其子。”○笺“蒲卢”至“其子”。○正义曰:《中庸》云:“政也者,蒲卢。”即此是也。《乐记》注云:“以体曰妪。以气曰姁。谓负而以体,暖之以气,煦之而令变为己子也。”此螟蛉非不能养子,而喻王有万民不能治者,喻取一边耳。
 
  题彼脊令,载飞载鸣。题,视也。脊令不能自舍,君子有取节尔。笺云:题之为言视睇也。载之言则也。则飞则鸣,翼也口也,不有止息。○题,大计反。令音零,本亦作“鸰”。注同。舍音舍。睇,大计反。我日斯迈,而月斯征。笺云:我,我王也。迈、征皆行也。王日此行,谓日视朝也。而月此行,谓月视朝也。先王制此礼,使君与群臣议政事,日有所决,月有所行,亦无时止息。○日,而乙反。下同。朝,直遥反。
  夙兴夜寐,毋忝尔所生!忝,辱也。○母忝,上音无,下他簟反,《字林》他念反。
  [疏]“题彼”至“所生”。○毛以为,既王位无常,须自勤於政,故告幽王。言视彼脊令之鸟,尚则飞则鸣,既飞以翼,又鸣以口,翼也口也,无有止息之时。况人之处世,其可自舍!视此脊令,以为喻节,故我王当日此行,行视朝之礼;又而月此行,行视朔之政,与群臣议政事,日有所决,月有所行,亦如脊令无肯止息时也。故当早起夜卧行之,无辱汝所生之父祖已。○郑唯“刺厉王”为异。○笺“题之”至“止息”。○正义曰:传已训题为视,此又言视睇者,以取之为节,当取傍视为义。《曲礼》注:“淫视,睇盼也。”《说文》云:“睇,小邪视也。”鸟皆飞鸣,而此及《常棣》独云“雍渠”者,此鸟自有不能止舍之性,故取为喻也。正以飞鸣无止息为兴者,亦欲取飞以喻其行事,鸣以喻其议也,故云口也翼也,无肯止息时也。○笺“我我”至“止息”。○正义曰:以此上承不能自舍,而云日月此行,故为我王。王於政事所行,唯有日视朝,月视朔耳。又解令王视朝及视朔意,以先王制此礼,欲使言与群臣行之,以议政事,日有所决断,月有所施行,亦无止息时。先王制礼意如此,所以今欲令我王有所成决也。
 
  交交桑扈,率场啄粟。交交,小貌。桑扈,窃脂也。言上为乱政,而求下之治,终不可得也。笺云:窃脂肉食,今无肉而循场啄粟,失其天性,不能以自活。○扈音户。场,大良反。啄,陟角反。窃音切。治,直吏反。哀我填寡,宜岸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穀?填,尽。岸,讼也。笺云:仍得曰宜。自,从。穀,生也。可哀哉!我穷尽寡财之人,仍有狱讼之事,无可以自救,但持粟行卜,求其胜负,从何能得生?○填,徒典反,《韩诗》作“疹”。疹,苦也。岸如字,韦昭注《汉书》同。《韩诗》作“犴”,音同,云:“乡亭之系曰犴,朝廷曰狱。”握,於角反。
  [疏]“交交”至“能穀”。○毛以为,交交然小者,是桑扈之鸟也。鸟自求生活,当应肉食。今既无肉,循场啄粟而食之,失其天性。以此求活,将必不能。以兴王者欲求治国,当行善教。今无善教施布,乱政以治之,失其常法。以此求治,终不可得。政既乱,可哀哉,我穷尽寡财之人,滥被系禁。在上谓之宜有此讼,宜有此狱。在位不矜愍,在身无以自救,但手握其粟,出卜其胜负。贫困如此,竟从何而能生活乎?是尤可哀也。○郑唯“刺厉王”为异。○传“桑扈”至“可得”。○正义曰:“桑扈,窃脂”,《释鸟》文。郭璞曰:“俗呼青雀,觜曲,食肉,喜盗脂膏食之,因以名云。”陆机云:“青雀也。”好窃人脯肉脂及膏,故曰窃脂也。桑扈食肉之鸟,而啄粟,求活不可得。以喻上为乱政,而求下治,亦不可得也。○笺“仍得”至“得生”。○正义曰:时政苛虐,民多枉滥。此人数遭之,在上以为此实有罪,宜其当然。由其仍得,故曰宜也。笺以寡财者,以衰乱之世,政以贿成。《史记》曰:“百金之子,不死於市。”是贫者无财自救,但持粟以求卜者,问得胜负。世必无从得活,故可哀也。
 
  温温恭人,温温,和柔貌。如集于木。恐队也。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恐陨也。○惴,之瑞反。恐陨,上丘勇反,下于敏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笺云:衰乱之世,贤人君子虽无罪犹恐惧。
  《小宛》六章,章六句。
 
  《小弁》,刺幽王也。大子之傅作焉。
  [疏]“《小弁》八章,章八句”至“作焉”。○正义曰:太子,谓宜咎也。幽王信褒姒之谗,放逐宜咎。其傅亲训太子,知其无罪,闵其见逐,故作此诗以刺王。经八章,皆所刺之事。诸序皆篇名之下言作人,此独末言大子之傅作焉者,以此述太子之言,太子不可作诗以刺父,自傅意述而刺之,故变文以云义也。经言“弁彼鸒斯”,不言小鸟。曰“小弁”者,弁,乐也。鸒斯卑居小鸟而乐,故曰“小弁”。
 
  弁彼鸒斯,归飞提提。兴也。弁,乐也。鸒,卑居。卑居,雅乌也。提提,群貌。笺云:乐乎!彼雅乌出食在野甚饱,群飞而归提提然。兴者,喻凡人之父子兄弟,出入宫庭,相与饮食,亦提提然乐。伤今大子独不。○鸒斯,音豫。《尔雅》云:“小而腹下白,不反哺者谓之雅乌。”《说文》云:“雅,楚乌也,一名鸒,一名鵯居,秦谓之雅。”一云:“斯,语辞。”提,是移反。乐音洛。下同。卑,本亦作“鵯”,同音匹,又必移反。民莫不穀,我独于罹。幽王取申女,生大子宜咎。又说褒姒生子伯服,立以为后,而放宜咎,将杀之。笺云:穀,养。于,曰。罹,忧也。天下之人,无不父子相养者。我大子独不,曰以忧也。○罹,力知反。取,七住反。大音泰。说音悦。何辜于天?我罪伊何?舜之怨慕,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日号,上而乙反,下户刀反。旻,亡巾反。
  心之忧矣,云如之何!
  [疏]“弁彼”至“之何”。○正义曰:言乐乎,彼鸒斯之鸟。鸒斯之鸟,出食於野,饱而则归,同飞提提然,聚居欢乐也。以兴乐者,彼天下之民。此民父子出入宫庭,相与饮食,亦提提然聚居欢乐也。今天下民莫不父子相养,我太子独被放而不得其然,是比民、鸟之不如。太子言曰:“我忧之也。”太子言曰:“我忧之也。”太子既放弃而忧,故号泣而诉云:“我有何罪乎?上天致此冤枉。”问天云:“我罪维如何乎?”欲天辩其罪之所由。太子既忧如此,其傅言:“我心为之忧矣,知王如之何乎?”○传“鸒卑居”至“群貌”。○正义曰:“鸒,卑居”,《释鸟》文也。卑居又名雅乌。郭璞曰:“雅乌小而多群,腹下白,江东呼为鵯鸟是也。”此鸟名鸒,而云斯者,语辞。犹“蓼彼萧斯”,“菀彼柳斯”。传或有“斯”者,衍字。定本无“斯”字。以刘孝标之博学,而《类菀·鸟部》立鸒斯之目,是不精也。此鸟性好群聚,故云“提提,群貌”。“群”下或有“飞”,亦衍字。定本、《集本》并无“飞”字。○笺“彼雅”至“独不”。○正义曰:以经言“归飞”,是有出时,故言出食在野。以喻人父子出入宫庭也。以鸒求食,喻人相与饮食也。以鸟喻凡人,当文为兴,言伤今太子独失所。知者,以下云“我独”,故探之以明兴意。《集本》、定本皆无“然”字。俗本“不”下有“然”,衍字。○传“幽王”至“杀之”。○正义曰:《史记·周本纪》曰:“幽王三年,嬖爱褒姒,生子伯服。太子之母,申侯女,为后。欲废后,并去太子,用褒姒为后,以其子伯服为太子。”又《郑语》曰:“王欲杀太子,以成伯服,必求之申。申人弗畀,必伐之。”是放而欲杀之事也。○传“舜之”至“父母”。○正义曰:毛意嫌子不当怨父以诉天,故引舜事以明之。言舜之怨慕父母之时,日往于田,号泣诉於旻天、于我之父母也。言为我父母而不爱我,故怨之。《孟子》云:“万章问曰:‘舜往于田,号泣於旻天,何为其号泣也?’孟子曰:‘怨慕也。’长息问於公明高曰:‘舜往于田,则吾既得闻命矣。号泣於旻天,於父母,则吾不知之矣。’公明高曰:‘非尔知也。’我竭力耕田,供为子职而已,父母不我爱,於我何哉?……大孝终身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於大舜见之矣。”引此者,言大舜尚怨,故太子亦可然也。
 
  踧踧周道,鞫为茂草。踧踧,平易也。周道,周室之通道。鞫,穷也。笺云:此喻幽王信褒姒之谗,乱其德政,使不通於四方。○踧,徒历反。鞫,九六反。易,夷豉反。
  我心忧伤,惄焉如捣。假寐永叹,维忧用老。心之忧矣,疢如疾首。惄,思也。捣,心疾也。笺云:不脱冠衣而寐曰假寐。疢犹病也。○惄,乃历反。捣,丁老反,本或作“<疒寿>”,同。《韩诗》作“疛”,除又反,义同。疢,敕觐反,又作“疹”,同。脱,本又作“税”,吐活反,一音始锐反。
  [疏]“踧踧”至“疾首”。○正义曰:太子放逐,由王信谗所致。言踧踧然平易者,周室之通道也,今曰穷尽为茂草矣。茂草生於道则荒。道路以喻通达者,天子之德政也,今曰王政穷尽为褒姒矣。褒姒干王政则败王德。今王尽信褒姒之谗,太子所以放逐。王行如此,故我心为之忧伤,惄焉悲闷,如有物之捣心也。又假寐之中,长叹此事,维是忧而用致於老矣。其我心之忧矣,以成疢病,如人之疾首者。疾首,谓头痛也。○笺“此喻”至“四方”。○正义曰:此举周道有茂草之荒,鄣碍行路,使行者不达於四方,以喻幽王信褒姒之谗,败乱德政,不通於四方。时王虽无道,非路绝行人,实生茂草,且取茂草之秽道路,犹褒姒之乱王政,假以为喻耳。○传“惄,思。捣,心疾”。○正义曰:“惄,思”,《释诂》文。捣,心疾。所思在心,复云如捣,则似物捣心,故云心疾也。《说文》云:“捣,手椎。一曰筑也。”○笺“不脱”至“假寐”。○正义曰:宣二年《左传》说“赵盾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是也。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父之所树,已尚不敢不恭敬。○梓音子,木名。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属于毛,不罹于里。毛在外阳,以言父。里在内阴,以言母。笺云:此言人无不瞻仰其父取法则者,无不依恃其母以长大者。今我独不得父皮肤之气乎?独不处母之胞胎乎?何曾无恩於我?○属音烛,徐音蜀。里音里。长,丁丈反。胞音包。胎,他来反。
  天之生我,我辰安在?辰,时也。笺云:此言我生所值之辰,安所在乎?谓六物之吉凶。
  [疏]“维桑”至“安在”。○毛以为,言凡人父之所树者,维桑与梓,见之必加恭敬之止。况父身乎,固当恭敬之矣。既恭孝如此,以至不容,故言人无不瞻仰其父取法则者,无不依怙其母以长大者。今我独不连属於父乎?不离历於母乎?何由如此不得父母之恩也?若此,则本天之生我,我所遇值之时安所在乎?岂皆值凶时而生,使我独遭此也?毛,指谓父也。里,指谓母也。○郑唯毛、里为异。馀同。○传“父之所树”。○正义曰:此假之於凡人,非谓幽王所树桑梓。○传“毛在”至“言母”。○正义曰:人体皆毛生於表,而里在其内。毛在外阳,里在内阴,以父阳母阴,故假表里言父母也。属者,父子天性相连属。离者,谓所离历,言禀父之气历母而生也?传於属离之义当然,其言小与郑异,其意则大同也。孙毓谓传为长,而云:“母斥褒姒。褒姒乃是太子之雠,宁复望其依恃之恩?又太子岂离历褒姒而生也?而言不离哉!”毓之所言,非传旨也。○笺“不处母之胞胎乎”。○正义曰:此太子为父所放耳,非母放之。而并言母也,以人皆得父母之恩,故连言之,其意不怨申后也。○笺“此言”至“吉凶”。○正义曰:言我生所值之辰,安所在乎,则本初生之辰有所值,故知谓六物也。昭七年《左传》:“晋侯谓伯瑕曰:‘何谓六物?’对曰:‘岁、时、日、月、星、辰,是谓也。’”服虔以为;岁,星之神也,左行於地,十二岁而一周。时,四时也。日,十日也。月,十二月也。星,二十八宿也。辰,十二辰也。是为六物也。
 
  菀彼柳斯,鸣蜩嘒嘒。有漼者渊,萑苇淠淠。蜩,蝉也。嘒嘒,声也。漼,深貌。淠淠,众也。笺云:柳木茂盛则多蝉,渊深而旁生萑苇。言大者之旁,无所不容。○菀音郁。蜩音条。嘒,呼惠反。淠,徐孚计反,又匹计反。譬彼舟流,不知所届。笺云:届,至也。言今大子不为王及后所容,而见放逐,状如舟之流行,无制之者,不知终所至也。○譬,本亦作“辟”,匹致反。下同。届音戒。
  心之忧矣,不遑假寐。笺云:遑,暇也。
  [疏]“菀彼”至“假寐”。○正义曰:言有菀然而茂者,彼柳木也。此柳由茂,故上有鸣蝉,其声嘒嘒然。有漼然而深者,彼渊水也。此渊由深,故傍萑苇其众淠淠然。柳木茂而多蝉,渊水深而生苇,是大者之傍,无所不容。犹王总四海之富,据天下之广,宜容太子,而不能容之,至使放逐。譬彼舟之流行,而无维制之者,不知终当所至,以此故我心之忧矣,不得閒暇而假寐,言忧之深也。○笺“大者”至“不容”。○正义曰:定本无“旁所”二字。○笺“言今”至“所至”。○正义曰:於时申后废黜,非复能容太子。言不为王及后所容者,因上瞻父依母之文连言之耳。太子奔申,则是有所至矣。言无所至者,弃储君之重而逃窜舅,家非太子所当至故也。
 
  鹿斯之奔,维足伎伎。雉之朝雊,尚求其雌。伎伎,舒貌。谓鹿之奔走,其足伎伎然舒也。笺云:雊,雉鸣也。尚,犹也。鹿之奔走,其势宜疾,而足伎伎然舒,留其群也。雉之鸣,犹知求其雌,今大子之放弃,其妃匹不得与之去,又鸟兽之不如。○伎,本亦作“跂”,其宜反。雊,古豆反。妃音配。譬彼坏木,疾用无枝。坏,瘣也,谓伤病也。笺云:大子放逐而不得生子,犹内伤病之。木内有疾,故无枝也。○坏,胡罪反,又如字,《说文》作“瘣”,云:“病也。一曰肿旁出也。”又音回。瘣,胡罪反,木瘤肿也。《尔雅》:“瘣木,符娄。”郭云:“虺亻区癭肿,无枝条也。”
  心之忧矣,宁莫之知!笺云:宁犹曾也。
  [疏]“鹿斯”至“之知”。○正义曰:此鹿斯与鸒斯、柳斯,斯皆辞也。言鹿之奔走,其势宜疾,今乃维足伎伎然,安舒而稽留,以待其牝鹿而俱走也。雄雉之於朝旦雊然而鸣,犹为求其雌雉而并飞也。鹿、雉犹得偶以俱游,今太子之见放逐,弃其妃匹,不得俱去,是鸟兽之不如。譬彼内伤病之木,以内疾之故,是用无枝也。犹太子无匹之故,不得生子,故我心之忧矣,曾无知之者。○笺“雊雉”至“不如”。○正义曰:《高宗彤日》:“雉升鼎耳而雊。”《说文》云:“雊,雄雉鸣也。雉鸣而句其颈,故字从隹句。”此雉言雌,鹿不言牝。鹿言足迟,为待之之势。兽走,故以迟相待;鸟飞疾,故以鸣相呼,皆互见也。言又鸟兽之不如者,前不如蝉、苇,今不如鸟、兽,故言又也。○传“坏,瘣,谓伤病”。○正义曰:《释木》云:“瘣木,符娄。”某氏曰:“《诗》云:‘譬彼瘣木,疾用无枝。’符娄尫亻区,内疾瘣磊,故疾用无枝。”郭璞曰:“谓木病尫亻区癭肿,无枝条者。”《舍人》曰:“符娄属下句,独为异也。”
 
  相彼投兔,尚或先之。行有死人,尚或墐之。墐,路冢也。笺云:相,视。投,掩。行,道也。视彼人将掩兔,尚有先驱走之者。道中有死人,尚有覆掩之成其墐者。言此所不知,其心不忍。○相,息亮反。兔,他故反。先,苏荐反。墐音觐,《说文》作“殣”,云:“道中死人,人所覆也。”驱,起俱反,又作“驱”,同。君子秉心,维其忍之。笺云:君子,斥幽王也。秉,执也。言王之执心,不如彼二人。
  心之忧矣,涕既陨之!陨,队也。○涕音替。陨音蕴。队,直类反。
  [疏]传“墐路冢”至“笺不忍”。○正义曰:墐者,理藏之名耳。此言行有死人,是於路傍,故曰路冢。《左传》曰:“道墐相望。”是也。言此不知者,谓不与走兽死人有相知,其心不忍耳。
 
  君子信谗,如或醻之。笺云:醻,旅醻也。如醻之者,谓受而行之。○醻,市由反。君子不惠,不舒究之。笺云:惠,爱。究,谋也。王不爱太子,故闻谗言则放之,不舒谋也。伐木掎矣,析薪扡矣。伐木者掎其巅,析薪者随其理。笺云:掎其巅者,不欲妄踣之。扡。谓觐其理也。必随其理者,不欲妄挫析之。以言今王之遇大子,不如伐木析薪也。○掎,寄彼反。扡,敕氏反,又宅买反,徐又直是反。踣,蒲北反。挫,子卧反。
  舍彼有罪,予之佗矣!佗,加也。笺云:予,我也。舍褒姒谗言之罪,而妄加我大子。○舍音捨。注同。又音赦。佗,吐贺反。注同。
  [疏]“君子”至“佗矣”。○正义曰:言君子幽王信褒姒之谗,曾不思审,得即用之。如有人以酒相醻,得即饮之。此王所以然者,君子幽王心不爱太子之故,由此闻谗即逐,不肯安舒而谋虑之。伐木尚掎其木之巅矣,不欲妄踣之。析薪尚杝其薪之理矣,不欲妄析之。彼人尚不欲妄损析薪木,今王非理而害太子,其意乃不如彼伐木析薪之人。舍彼有罪之褒姒,於我太子之加罪矣。言太子无罪,王妄加之。○笺“醻,旅醻”。○正义曰:酬酢皆作酬。此作醻者,古字得通用也。酬有二等:既酢而酬宾者,宾奠之不举,谓之奠酬;至三爵之后,乃举向者所奠之爵,以行之於后,交错相酬,名曰旅酬,谓众相酬也。此喻得谗即受而行之,故知是旅酬,非奠酬也。○传“伐木”至“其理”。○正义曰:伐木而言掎,是畏木倒而掎之,明掎其巅矣。掎者,倚也,谓以物倚其巅峰也。析薪而言扡,明随其理。扡者,施也,言观其裂而渐相施及,故笺云“观其理”,是也。○传“佗,加”。○正义曰:此佗谓佗人也。言舍有罪,而以罪与佗人,是从此而往加也,故曰“佗,加也”。
 
  莫高匪山,莫浚匪泉。浚,深也。笺云:山高矣,人登其巅。泉深矣,人入其渊。以言人无所不至,虽逃避之,犹有默存者焉。○浚,苏俊反。默,本亦作“嘿”,亡北反。君子无易由言,耳属干垣。笺云:由,用也。王无轻用谗人之言,人将有属耳於壁而听之者,知王有所受之,知王心不正也。○易,夷豉反。属音烛。注同。垣音袁。无逝我梁,无发我笱。笺云:逝,之也。之人梁,发人笱,此必有盗鱼之罪。以言褒姒淫色来嬖於王,盗我大子母子之宠。○笱音苟。
  我躬不阅,遑恤我后。念父,孝也。高子曰:“《小弁》,小人之诗也。”孟子曰:“何以言之?”曰:“怨乎。”孟子曰:“固哉夫,高叟之为诗也!有越人此,关弓而射我,我则谈笑而道之,无他,疏之也。兄弟关弓而射我,我则垂涕泣而道之,无他,戚之也。然则《小弁》之怨,亲亲也。亲亲,仁也。固哉夫,高叟之为诗!”曰:“《凯风》何以不怨?”曰:“《凯风》,亲之过小者也;《小弁》,亲之过大者也。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亲之过小而怨,是不可矶也。愈疏,不孝也;不可矶,亦不孝也。孔子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笺云:念父,孝也。大子念王将受谗言不止,我死之后,惧复有被谗者,无如之何。故自决云:“我身尚不能自容,何暇乃忧我死之后也?”○阅音悦,容也。叟,素口反。关,乌环反。下同。本亦作“弯”。射,食亦反。下同。夫音符。矶,居依反,又古爱反。一音祈。复,扶又反。
  [疏]“莫高”至“我后”。○正义曰:王既信谗,而加罪於大子,仍有杀太子之心,谓人不知,故告之。言莫有极高者,非是山也。言山最极高。莫有极深者,非是泉也。言泉最极深。然山虽高矣,人能登其巅;泉虽深矣,人能入其渊,是亦无所不至也。人既无所不至,难以匿其情矣。王今实有杀太子之心,而谓人不觉。人犹有然而存於心,知王之欲杀太子也。如此,则君子幽王无轻易用谗人之言,将有耳属而听之於垣壁者,知王受人之谗言也。王之所爱,褒姒也,故禁之。言人无得逝之我鱼梁,无得发开我鱼笱。若之我梁,发我笱,是欲盗我所捕之鱼,此必有盗鱼之罪。以言褒姒亦无得辄之我王宫,无得求取我王爱。若之王宫,取王爱,为盗我母子之宠,必有盗宠之愆也。褒姒既盗宠行谗,太子於先念已既已被谗,恐死之后,惧更有被谗者,无如之何,旋即自决云:“我身尚不能自容,何暇忧我死之以后乎?”○笺“山高”至“者焉”。○正义曰:笺顾下云“无易由言”,是禁王受谗畏人知之辞,故为穷高极深,人所升人,无所不至,以喻知王之隐情也。王虽避逃受谗之名,犹有默心存念,知王之情,但不言耳。然天高於山,海深於泉,而不言者,据人所可履践之处而言也。○傅“念父”至“而慕”。○正义曰:言无暇忧恤,是先有其志,今因而不暇耳。先有志者,即念父也。念者,恐其将受谗。今无如之何,故自决也。“高子曰”以下,皆《孟子》文也。而怨父危疑之理,先达已有是非之论,以此篇终,故引之以明义也。按彼公孙丑称高子之言以问孟子,非高子自与孟子对言也。赵岐曰:“高子,齐人也。”怨者,怨亲之过,故谓之小人也。“固哉”,言其固陋也。高子年老於孟子,故谓之“高叟”。重言“固哉”,高叟之为诗,伤其不达诗意之甚也。《凯风》,亲之过小者,以言莫慰母心,母心不悦,故亲之过小也。《小弁》则王欲杀太子,是亲之过大也。愈,益也。而过大矣,而孝子不怨,以越人遇其亲,是益疏也,故曰不孝。矶,激也。过小耳,而孝子感激,辄怨其亲,亦不孝也。孔子以舜年五十而思慕其亲不殆,称曰孝之至。孝之不可以已也。孔子之善舜,如高子讥《小弁》为不达诗之意也。皆孟子与其弟子公孙丑相答问,不言公孙丑者,取其意而略之也。
 
  《小弁》八章,章八句。
 
  《巧言》,刺幽王也。大夫伤於谗,故作是诗也。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无罪无辜,乱如此幠。幠,大也。笺云:悠悠,思也。幠,敖也。我忧思乎昊天,愬王也。始者言其且为民之父母,今乃刑杀无罪无辜之人,为乱如此,甚敖慢无法度也。○且,徐七馀反,协句应尔。观笺意,宜七也反。幠,火吴反。下同。思,息嗣反。下同。傲,五报反。下同。本又作“敖”。愬音素。
  昊天已威,予慎无罪。昊天大幠,予慎无辜。威,畏。慎,诚也。笺云:已、泰皆言甚也。昊天乎,王甚可畏。王甚敖慢,我诚无罪而罪我。○大音泰,本或作“泰”,徐敕佐反。
  [疏]“悠悠”至“无辜”。○毛以为,大夫伤谗而本之,故言悠悠然我心忧,思乎昊天,诉之也。王之始者言曰:“我当且为民之父母也。”自许欲行善政。今乃刑杀其无罪无辜者之众人,王政之乱,如此甚大也。昊天乎,王甚可畏!我诚无罪而罪我,是可畏也。昊天乎,王甚虐大!我诚无辜而辜我,是虐大也。○郑唯言“王为乱如此,甚傲慢无法度”,乃“昊天乎,王甚傲慢”为异耳,皆以且为辞。○传“幠,大”。○正义曰:《释诂》文。礼,肉脔亦谓之幠。○笺“幠敖”至“法度”。○正义曰:“幠,敖”,《释言》文。易传者,以下言“已威”为甚可畏,而泰幠言甚大,非类,故为“傲慢”。下既为傲,此亦为傲也。幽王之恶,始终一也。始者言其身且为民之父母者,无道之君,皆自谓所为者是道,非知其不可而为之也。放其初即位皆诈为善,但行不副言,故诗人述其初辞以责之。
 
  乱之初生,僣始既涵。僣,数。涵,容也。笺云:僣,不信也。既,尽。涵,同也。王之初生乱萌,群臣之言,不信与信,尽同之不别也。○僣,毛侧荫反,郑子念反。涵,毛音含,郑音咸,《韩诗》作“减”。减,少也。数音朔。下同。不别,彼列反。乱之又生,君子信谗。笺云:君子,斥在位者也。在位者信谗人之言,是复乱之所生。君子如怒,乱庶遄沮。遄,疾。沮,止也。笺云:君子见谗人如怒责之,则此乱庶几可疾止也。○遄,市专反。沮,辞吕反。
  君子如祉,乱庶遄已。祉,福也。笺云:福者,福贤者,谓爵禄之也。如此,则乱亦庶几可疾止也。○祉音耻。已音以。
  [疏]“乱之”至“遄已”。○毛以为,上既言王之乱,又本乱之所由。言乱之初所以生者,谗人数缘事始自入,尽得容受其言,知王不察真伪,遂以渐进谗也。乱之又复所生益大者,在位朝臣君子信谗言也。王既不察,故谗言得自容入;臣又信之,故谗言遂兴,所以枉杀无辜,致此大乱也。又言政令虽乱,可反覆。君子在位之人,见谗人之言,如怒责之,则此乱庶几可疾止。君子在位之人,见有德贤者,如福禄之,则此乱亦庶几可疾止。居子何不怒谗而福贤,以止乱乎?○郑唯以僣为不信,涵为同,言信与不信,同之不别,故谗言遂生。馀同。○传“僣,数。涵,容”。○正义曰:王肃云:“言乱之初生,谗人数缘事始自入,尽得容。其谗言有渐也。”○笺“僣不信”至“不别”。○正义曰:此乱之初生,是本其所由,故言初生乱萌。以人之行谗,当有所因,君能明察是非,则伪辞不入,谗言无由进也。正由明不烛下,於群臣之言,信与不信,尽同之不别。谗人得,自是生心以进谗害贤,遂使王杀戮无辜,是生乱也。以信与不信混同不别,於致谗为宜,故易传也。○笺“君子”至“所生”。○正义曰:何知君子非幽王,而以为在位者,以上言“初生”,已本王矣。君子若还斥王,不宜言“又”,以此知非王也。谗人之能害善,乃是王者信之。而责在位信谗者,以谗人能使王刑杀无罪,必朝有党援。若在位骨鲠之臣固执不信,则谗者之言亦不行矣。王之罪人,必询诸朝廷。王既容之,在位又信之,所以成此乱。在位,谓大臣也。下文言令怒谗言,福贤人,令其行立威福,明是臣之贵者。《洪范》称臣不得作福作威,言令怒谗福贤者,欲令之告王行之,不令其专制。
 
  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凡国有疑,会同则用盟而相要也。笺云:屡,数也。盟之所以数者,由世衰乱多相背违。时见曰会,殷见曰同,非此时而盟谓之数。○屡,本又作“娄”,力住反。长,丁丈反,又直良反。要,於遥反。数音朔。背音佩。见,贤遍反。下同。君子信盗,乱是用暴。盗,逃也。笺云:盗,谓小人也。《春秋传》曰:“贱者穷诸盗。”盗言孔甘,乱是用餤。餤,进也。○餤,沈旋音谈,徐音盐。
  匪其止共,维王之邛。笺云:邛,病也。小人好为谗佞,既不共其职事,又为王作病。○共音恭,本又作“恭”。邛,其恭反。好,呼报反。共音恭,本亦作“供”。又为,于伪反。
  [疏]“君子”至“之邛”。○正义曰:上既言乱之生,此又言乱之长。言在位君子之人,数数相与要盟,其乱是用之故而滋长也。在位君子之人,又信是凶盗谗人之言,其乱是用之故而暴甚也。所以益甚者,此险盗之人,其言甚甘,使人信之而不已,其乱用是之故而日益进也。此小人好为谗佞者,非於其职废此供奉而已,又维与王之为病害也。食之甘者,使人嗜之而不厌;言之美者,使人听之而不倦,故以美言为甘也。○传“凡国”至“相要”。○正义曰:言此者,解屡意。非此时而盟,即为屡也。言凡国有疑,谓於诸侯群臣有疑,不相协,则在会同之上用盟礼,告盟而相要束。《司盟职》曰:“凡邦国有疑会同,则掌其盟约之载,及其礼仪,北面诏明神。”是也。定本及《集本》皆云“用盟而不相要,谓若会同则用盟。若无疑事,则不会同而不相要。”用盟属上为句,义亦通也。○传“盗,逃”。○正义曰:文十八年《左传》曰:“窃贿为盗。”则盗者窃物之名。毛解名曰盗意也。《风俗通》亦云:“盗,逃也。言其昼伏夜奔,逃避人也。”○笺“盗谓”至“诸盗”。○正义曰:笺以诗刺谗,非刺盗贼,解其言盗之意。以为盗窃者,必小人;谗者,亦小人,因以盗名之,故云“盗,谓小人”。引《春秋传》以证之。所引者,《公羊传》文:“弑君者,曷为或称名氏,或不称名氏?大夫弑君称名氏,贱者穷诸人。”何休曰:“贱谓士也。士正自当称人。”又曰:“大夫自相杀称人,贱者穷诸盗。”何休曰:“降大夫称人,降士使称盗者,所以别死刑轻重也。”传言穷者,尽也,弑君则尽於称人,杀大夫则尽於称盗。言尽此以下,更无称也。小人贱者尽於盗,知盗是恶名,故引以证盗为小人也。《公羊传》立等级者,言其正例耳。其馀文异者,皆有褒贬,事具於传也。
 
  奕奕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兔,遇犬获之。奕奕,大貌。秩秩,进知也。莫,谋也。毚兔,狡兔也。笺云:此四事者,言各有所能也。因己能忖度谗人之心,故列道之尔。猷,道也。大道,治国之礼法。遇犬,犬之驯者,谓田犬也。○奕音亦。秩音帙。莫如字,又作“漠”,同。一本作“谟”。按《尔雅》漠、漠同训谋。莫协韵为胜。忖,本又作“寸”,同七损反。度,待洛反。注皆同。跃,他历反。毚,士咸反。遇犬,如字,世读作愚,非也。知音智。狡,古卯反。驯音旬,又音唇。
  [疏]“奕奕”至“获之”。○正义曰:谗人为谗,自谓深密。此言己能知之。言奕奕然高大之寝庙,君子之人所能制作之。秩秩然者进智之大道,圣德之人能谋立之。彼他人而有谗佞之心,我能忖度而知之。跃跃然者跳疾之狡兔,遇值犬则能获得之。○传“毚兔,狡兔”。○正义曰:《苍颉解诂》云:“毚,大兔也。大兔必狡猾,又谓之狡兔。”《战国策》曰“东郭逡者,海内之狡兔”,是也。○笺“此四事”至“田犬”。○正义曰:此四事以尊卑为先后,大猷虽是常法,不如宗庙为尊,故寝庙在大猷之先。兔乃走兽,故在他人之后。连言寝庙者,《周礼》注云“前曰庙,后曰寝”,则庙寝一物。先寝后庙,便文耳。此自工匠所造而言。君子者,《閟宫》曰:“新庙奕奕,奚斯所作。”彼“奚斯”,君子也。以教护课程,必君子监之,乃得依法制也。大道,治国礼法,圣人谋之,若周公之制礼乐也。遇犬者,言兔逢遇犬,则彼获耳。遇非犬名,故王肃云“言其虽腾跃逃隐其迹,或適与犬遇而见获”,是也。以能获兔,知是犬之驯扰者,谓田犬也。犬有守犬、田犬,故辨之。
 
  荏染柔木,君子树之。往来行言,心焉数之。荏染,柔意也。柔木,椅、桐、梓、漆也。笺云:此言君子树善木,如人心思数善言而出之。善言者,往亦可行,来亦可行,於彼亦可,於己亦可,是之谓行也。○荏,而甚反。染音冉。数,所主反。注同。椅,於宜反。梓漆,上音子,下音七。蛇蛇硕言,出自口矣。蛇蛇,浅意也。笺云:硕,大也。大言者,言不顾其行,徒从口出,非由心也。○蛇,以支反。行,下孟反。
  巧言如簧,颜之厚矣。笺云:颜之厚者,出言虚伪而不知惭於人。○簧音黄。
  [疏]“荏染”至“厚矣”。○正义曰:言荏染柔忍之木,君子之人所树之也。言君子树木,必身简择,取善木然后树之。喻往来可行之言,亦君子口所出之也。言君子出言,必心焉思数,知善而后出之。小人则不然,蛇蛇然浅意之大言,徒出自口矣,都不由於心。得言即言,必不思数也。巧为言语,结构虚辞,速相待合,如笙中之簧,声相应和,见人不知惭愧,其颜面之容甚厚矣。君子树之,不言择木;心焉数之,不言出口,虽相对而文互也。○传“柔木,椅、桐、梓、漆”。○正义曰:《定之方中》云“树之榛、栗、椅、桐、梓、漆”,言文公所树。是君子树之,故引彼文以解柔木也。不言榛栗,从可知。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水草交谓之麋。笺云:何人者,斥谗人也。贱而恶之,故曰“何人”。○麋,本又作“湄”,音眉。恶,乌路反。无拳无勇,职为乱阶。拳,力也。笺云:言无力勇者,谓易诛除也。职,主也。此人主为乱作阶,言乱由之来也。○拳音权,徐已袁反。易,夷豉反。既微且尰,尔勇伊何?骭疡为微。肿足为尰。笺云:此人居下湿之地,故生微肿之疾。人憎恶之,故言女勇伊何,何所能也。○尰,市勇反。骭,户谏反,脚胫也。疡音羊,本亦作“伤”,音同,创也。肿,诸勇反。
  为犹将多,尔居徒几何?笺云:犹,谋。将,太也。女作谗佞之谋大多,女所与居之众几何人,素能然乎?○几,居岂反。注同。大音泰,又如字。傃音素。
  [疏]“彼何人”至“几何”。○正义曰:疾谗佞之人谓之何人,言彼何人斯,居在於河之麋际,既无拳力,又无劲勇,亦易诛除耳,而敢主为此乱之阶梯也?此人既脚骭有微之疾,而足跗且有尰之疾。尔假有勇,伊何能为?况复无之!而汝敢为此恶,汝作为谗佞之谋大多,汝所与聚居之徒众几何许人,而能为此?怪其言多且巧,疑其众教之也。○传“水草交谓之麋”。○正义曰:《释水》文。○笺“何人”至“曰何人”。○正义曰:言何人者,不识而问之辞。此既谗己,不是不识,而曰何人者,贱而恶之,作不识之辞,故曰何人。下篇疾暴公之侣谓之何人,斥其姓名为大切,亦作不识之辞以疾之。○传“骭疡”至“为尰”。○正义曰:皆《释训》文也。彼引此“既微且尰”,然后为此辞以释之。孙炎曰:“皆水湿之疾也。”郭璞曰:“骭,脚胫也。疡,疮也。”然则膝胫之下有疮肿,是涉水所为,故笺亦云此人居下湿之地,故生微尰之疾。“居河之麋”,是居下湿也。
 
  《巧言》六章,章八句。
 
  《何人斯》,苏公刺暴公也。暴公为卿士而谮苏公焉,故苏公作是诗以绝之。暴也、苏也,皆畿内国名。
  [疏]“《何人斯》八章,章六句”至“绝之”。○正义曰:《何人斯》者,苏公所作以刺暴公也。暴公为王卿士,而於王所谗谮苏公,令使获谴焉,故苏公作是《何人斯》之诗以绝之。言暴公不复与交也。按此经无绝暴公之事,唯首章下二句云“伊谁云从,谁暴之云”,亦非绝之言,但解何人之意,言己以为暴公之所言,是暴公谮己,事彰无所致疑。此句是绝之辞也。经八章,皆言暴公之侣疑其谗己而未察,故作诗以穷之,不欲与之相绝。疑者未绝,则不疑者绝可知。疑暴公之侣穷极其情,欲与之绝,明暴公绝矣,故序专云刺暴公而绝之也。刺暴公而得为王诗者,以王信暴公之谗而罪己,刺暴公亦所以刺王也。○笺“暴也”至“国名”。○正义曰:苏忿生之后。成十一年《左传》曰“昔周克商,使诸侯抚封,苏忿生以温为司寇”,则苏国在温。杜预曰:“今河内温县。”是苏在东都之畿内也。春秋之世,为公者多是畿内诸侯。遍检《书传》,未闻畿外有暴国。今暴公为卿士,明畿内,故曰皆畿内国名。春秋时,苏称子。此云公者,子盖子爵,而为三公也。暴公为卿士,而亦称公,当卿士兼公官也。又暴公为卿士而谮苏公,则苏公为卿士以否,未可知。但何人为暴公之侣,云“二人从行”,则亦卿士也,故王肃云:“二人俱为王卿相,随而行。”下云“及尔如贯”,郑云“俱为王臣”,苏公亦为卿士矣。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我梁,不入我门?笺云:孔,甚。艰,难。逝,之也。梁,鱼梁也,在苏国之门外。彼何人乎?谓与暴公俱见於王者也。其持心甚难知,言其性坚固,似不妄也。暴公谮己之时,女与之乎?今过我国,何故近之我梁,而不入见我乎?疑其与之而未察,斥其姓名为大切,故言何人。○女与,音豫。下“疑其与之”、“女与於谮”皆同。大音泰。
  伊谁云从?维暴之云。云,言也。笺云:谮我者,是言从谁生乎?乃暴公之所言也。由己情而本之,以解何人意。○己音纪。
  [疏]“彼何人”至“之云”。○正义曰:言彼何人乎?与暴公俱见王之人。此其持心甚难知也。迹同谮己,貌似不妄,故难知也。又言巳疑之状。暴公谮我之时,汝应与之。汝若不与,今过我国,何故之我梁而不入我门以见我乎?得不由谮我意惭而不得来也?犹冀其不然,欲与和好。乃开解之曰:“令谮我者,维谁之所云从而出乎?维乃暴公之所云耳。”言尔应不与,当与我和亲也。“伊”字毛皆为“维”,郑皆为“是”,则此亦当以此为异。○笺“梁鱼”至“不妄”。○正义曰:以之梁而不入门,故知其梁近在国门之外也。下云“维暴之云”,则何人非暴公矣。刺暴公而责何人,谓与暴公俱见王者也。若不与暴公俱见王,苏公不当疑之也。疑之而云其心难知,故著其心性坚固,似非虚妄之人。若非此人性自虚妄,貌又可疑,则谮己必矣,非难知也。○笺“由已情”至“何人意”。○正义曰:心疑何人谮己,犹尚冀其不然,故既设疑言,复开解之。初疑何人与暴同谮,旋即复言维暴独云,一疑一舍,非他人教示,皆出己之情耳。故云“由已情而本之,开解何人之意”。若何人实不共谮,欲使不复猜,己还与和亲。
 
  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胡逝我梁,不入唁我?笺云:二人者,谓暴公与其侣也。女相随而行见王,谁作我是祸乎?时苏公以得谴让也。女即不为,何故近之我梁,而不入吊唁我乎?○唁音彦。见,贤遍反。谴,遣战反。女音汝。下注同。
  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笺云:女始者於我甚厚,不如今日也。今日云我所行,有何不可者乎?何更於已薄也?○日,而乙反。己音纪,
  [疏]“二人”至“我可”。○正义曰:言暴公与其侣二人相从而行以见王,谁作我此祸,而令王谴让我乎?汝从暴公行者,若不与暴公谮我,何故近之我鱼梁,而不入门吊唁我也?汝始者,能於我甚厚,不如今日。汝今云何不以我为可,言我有何行不可於汝,而更於我薄而不吊唁乎?知己被谴而不唁,疑其谗已而内惭。○笺“二人”至“唁我乎”。○正义曰:以上言“维暴之云”,则暴是其一。明二之者,谓暴与其侣,侣即何人也。疑其与苏同情,故并而谁之以见意耳。礼,吊生曰唁。既言为祸,而责人不唁,知苏公已得谴让也,谓以咎谴而责让之也。今苏公被罪之后,而在国见何人之其梁陈,是不夺其国,明是谴责而已,未加刑杀也。言唁者,虽不夺国,以被罪当吊之。吊生曰唁,不必失国也。
 
  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陈,堂涂也。笺云:堂涂者,公馆之堂涂也。女即不为,何故近之我馆庭,使我得闻女之音声,不得睹女之身乎?○睹,丁古反,本又作“覩”。
  不愧于人?不畏于天?笺云:女今不入唁我,何所愧畏乎?皆疑之,未察之辞。○媿,九位反,或作愧。
  [疏]“彼何”至“于天”。○正义曰:又研穷何人。言彼何人乎?汝若不谮我,何故近之我馆舍之庭,使我得闻其音声,不得睹见其身乎?得不谮我乎,意惭而不来见我也。汝不来见我,而不吊唁我,是不惭愧於人,又不畏惧於天也。天有尊卑之道,人有往来之节,使吉有贺庆,凶有吊唁,所以敬天道,示惭愧,故不相吊唁,为不愧人、不畏天也。○传“陈,堂涂”。○正义曰:《释宫》云:“堂涂谓之陈。”孙炎曰:“堂下至门之径。”○笺“堂涂者,公馆之堂涂”。○正义曰:礼有公馆、私馆。公馆者,公家筑为别馆以舍客也。上云不入我门,则不得入所居之宫,故知逝陈者,至公馆之涂也。以馆者所以舍客,故虽不见主,得至其陈。
 
  彼何人斯?其为飘风。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胡逝我梁,祇搅我心?飘风,暴起之风。搅,乱也。笺云:祇,適也。何人乎,女行来而去疾如飘风,不欲入见我?何不乃从我国之南,不则乃从我国之北?何近之我梁,適乱我之心,使我疑女?○飘,避遥反,疾风也。沈又方消反。祇音支。搅,交卯反。
  [疏]“疾如飘风”。○正义曰:以其径来而径去,知为疾也。非在道急速,故下章言其安行。
 
  尔之安行,亦不遑舍。尔之亟行,遑脂尔车。壹者之来,云何其盱?笺云:遑,暇。亟,疾。盱,病也。女可安行乎?则何不暇舍息乎?女当疾行乎?则又何暇脂女车乎?极其情,求其意,终不得一者之来见我,於女亦何病乎?○亟,纪力反。脂音支。盱,况于反。
  [疏]“尔之”至“其盱”。○毛於下章以“祇”为“病”。言使我病,是使苏公之病。则此盱亦为苏公之病也。既数过其国而不入,故又极其情以疑之。我止欲言汝安舒而行乎?亦不见汝閒暇而舍息止。欲言汝之急疾而行乎?汝又闲暇而脂汝之车。汝往而不入见我,所以疑也。且若不谮我,则一者之来见王以后,云何使我有罪谴之病乎?亦以我得病,在汝见王之后,所以尤疑也。毛以此“云何其盱”与下“俾我祇也”互文,皆言云何而使我有罪病也。○郑以盱为何人病为异。馀同。○笺“一者”至“何病”。○正义曰:笺以上章责其不来见己,下章言入与不入,则一者之来,当为来见苏公,不得为见王也。且苏公之所疑者,以不见何人,故言一者之来见我,於汝亦何病也。是欲见以解疑之辞。此本之於何人为不病,下反之已为得安,是章次相成也。
 
  尔还而入,我心易也。还而不入,否难知也。壹者之来,俾我祇也。易,说。祇,病也。笺云:还,行反也。否,不通也。祇,安也。女行反入见我,我则解说也。反又不入见我,则我与女情不通,女与於谮我与不,复难知也。一者之来见我,我则知之,是使我心安也。○易,夷豉反。注同。《韩诗》作“施”,施,善也。否,方九反,一云:“郑符鄙反。”俾,必尔反。祇,祈支反,一云:“郑止支反。”说音悦。下同。解音蟹。与音豫。复,扶又反。下章同。
  伯氏吹埙,仲氏吹篪。土曰埙,竹曰篪。笺云:伯仲喻兄弟也。我与女恩如兄弟,其相应和如埙篪。以言俱为王臣,宜相亲爱。○埙,况袁反。篪音池。应,应对之应。和,胡卧反。及尔如贯,谅不我知!出此三物,以诅尔斯!三物,豕、犬、鸡也。民不相信则盟诅之。君以豕,臣以犬,民以鸡。笺云:及,与。谅,信也。我与女俱为王臣,其相比次,如物之在绳索之贯也。今女心诚信,而我不知,且共出此三物,以诅女之此事。为其情之难知,已又不欲长怨,故设之以此言。○贯,古乱反。谅音亮。诅,侧助反,以祸福之言相要曰诅。比,毗志反。索,素洛反。为其,于伪反。长如字,又张丈反。
  [疏]“伯氏”至“尔斯”。○正义曰:既穷之而不得其情,己不欲长怨,欲与之诅而和谐,故言有伯氏之兄吹埙,又仲氏之弟吹篪以和之,其情相亲,其声相应和矣。言我与汝何人,其恩亦当如伯仲之为兄弟,其情志亦当如埙篪之相应和,不当有怨恶也。何者?我与汝俱为王臣,其相比次,如物之在绳索之贯,宜应和相亲,何由汝之诚信而不使我知,而令我疑也?若实不谮者,则当共出豕、犬、鸡之三物以诅盟尔之此事,使谗否有决,令我不疑,当还与汝相亲,不欲长怨故也。○传“土曰埙,竹曰篪”。○正义曰:土曰埙,《汉书·律历志》文也。《周礼·小师职》作“埙”,古今字异耳。注云:“埙,烧土为之,大如雁卵。”郑司农云:“埙六孔。”《释乐》云:“大埙谓之嘂。”音叫。孙炎曰:“音大如叫呼也。”郭璞曰:“埙,烧土为之,大如鹅子,锐上平底,形似称锤,六孔。小者如鸡子。”《释乐》又云:“大篪谓之沂。”李巡曰:“大篪,其声非一也。”郭璞曰:“篪以竹为之,长尺四寸,围三寸。一孔上出,径三分,横吹之。小者尺二寸。”即引《广雅》云:“八孔。”《小师》注,郑司农云:“篪七孔。”盖不数其上出者,故七也。《世本》云:“暴辛公作埙。苏成公作篪。”谯周《古史考》云:“古有埙篪,尚矣。周幽王时,暴辛公善埙,苏成公善篪,记者因以为作,谬矣。”《世本》之谬,信如周言。其云苏公、暴公所善,亦未知所出。苏、暴并公卿,不当自言於乐之小器以相亲也。又此穷极何人,何人非暴公也,故郑以为喻。王肃亦云:“我与汝同寮,长幼之官如篪埙之相和。”与郑同也。○传“三物”至“以鸡”。○正义曰:隐十一年《左传》曰:“郑伯使卒出豭,行出犬、鸡,以诅射颖考叔者。”豭即豕也,并言诅而俱用三,故知此三物豕、犬、鸡也。又解所以有诅者,民不相信则盟诅之,言古者有此礼,故欲与之诅也。《司盟》曰:“盟万民之犯命者,诅其不信者。”是不相信,有盟诅之法也。彼不信,自在诅下,而兼言盟者,以诅是盟之细,故连言之也。定本“民不相信则诅之”,无“盟”字。犯命者盟之,不信者诅之,是盟大而诅小也。盟、诅虽大小为异,皆杀牲歃血,告誓明神。后若背违,令神加其祸,使民畏而不敢犯,故民不相信,为此礼以信之。此传言民者,据《周礼》之文耳。其实人君亦有诅法。襄十一年《左传》言:“季武子将作三军,盟诸僖闳,诅诸五父之衢。”定六年,既逐,阳虎“及三桓盟於周社,盟国人於亳社,诅诸五父之衢”。是人君与群臣有诅法也。此何人与苏公同为王臣,苏公与之诅,则诸相疑亦应有诅法,但春秋之世无其事耳。诅之所用,一牲而已,非三物并用。而言出此三物,以三物皆是诅之所用,总而言之,故传辨其等级,云“君以豕,臣以犬,民以鸡”。则郑伯使卒出豭,行出犬、鸡,所得三物并用者,时考叔为子都所射,郑伯不诛子都,而使诸军诅之。百人为卒,出一豭诅之。二十五人为行,或出犬,或出鸡以诅之。每处亦止用一牲,非一处而用三物也。如此传,君乃得用豕。彼百人即得用豭者,於时郑伯使之诅,故得用君牲也。以行之人数少於卒,自为等级耳。此豕、犬、鸡,诅所用也。若盟,皆用牛。哀十五年《左传》说卫太子蒯聩与伯姬舆豭以盟孔悝者,时太子未立,不敢从人君之礼。故郑《异义驳》云:《诗》说及郑伯使卒及行所出,皆谓诅耳,小於盟也。《周礼·戎右职》云:“若盟,则以玉敦辟盟,遂役乏,赞牛耳,桃茢。”哀十七年《左传》曰:“孟武伯问於高柴曰:‘诸侯盟,谁执牛耳?’”然盟者,人君用牛。伯姬盟孔悝以豭,下人君牲,是盟用牛也。此谓大事正礼所当用者耳。若临时假用其礼者,不必有牲,故《左传》孟任割臂以盟,庄公华元入楚师,登子反之床,子反惧而与之盟,皆无牲也。
 
  为鬼为蜮,则不可得。有靦面目,视人罔极。蜮,短狐也。靦,姡也。笺云:使女为鬼为蜮也,则女诚不可得见也。姡然有面目,女乃人也。人相视无有极时,终必与女相见。○蜮音或,沈又音域,状如鳖,三足。一名射工,俗呼之水弩。在水中含沙射人。一云射人影。○靦,土典反。姡,户刮反,面丑也。
  作此好歌,以极反侧。反侧,不正直也。笺云:好犹善也。反侧,辗转也。作八章之歌,求女之情。女之情反侧极於是也。○音以,古以字本作以。
  [疏]“为鬼”至“反侧”。○正义曰:研穷而不得其情,於是怒而责之。言汝若为鬼也为蜮也,则诚不可得而见,不须与我为诅。今汝有靦面目,乃是人也。瞻视於人,无有极已之时,我必将与汝相见。汝宁不披写汝情,不与我盟诅乎?以疑尔谮我之故,我作此八章之善歌,穷极尔反侧之情,冀得其实也。○传“蜮,短狐。靦,姡”。○正义曰:《洪范》五行传云:“蜮如鳖,三足,生於南越。南越妇人多淫,故其地多蜮,淫女或乱之气所生也。”陆机《疏》云:“一名射影,江淮水皆有之。人在岸上,影见水中,投人影则杀之,故曰射影。南人将入水,先以瓦石投水中,令水浊,然后入。或曰含沙射人皮肌,其疮如疥。”是也。“靦,姡”,《释言》文。孙炎曰:“靦人面姡然。”《说文》云:“靦,面见人。”“姡,面靦也。”然则靦与姡皆面见人之貌也。○传“反侧,不正直”。○正义曰:《洪范》云:“无反无侧,王道正直。”则知侧是不正直也。反侧者,翻覆之义,故笺以为辗转,申传不正直之义,其意与传同。
 
  《何人斯》八章,章六句。
 
  《巷伯》,刺幽王也。寺人伤於谗,故作是诗也。巷伯,奄官。寺人,内小臣也。奄官上士四人,掌王后之命,於宫中为近,故谓之巷伯,与寺人之官相近。谗人谮寺人,寺人又伤其将及巷伯,故以名篇。○巷伯,官名也。寺如字,又音侍。奄,於检反。官,本或将此注为序文者。近,附近之近,下“近嫌”同。
  [疏]“《巷伯》七章,上四章章四句,次章五句,次章八句,卒章六句”至“奄官”。○正义曰:此经无巷伯之字,而名篇曰《巷伯》,故序解之云:“巷伯,奄官。”言奄人为此官也。官下有“兮”,衍字。定本无“巷伯奄官”四字,於理是也。以俗本多有,故解之。○笺“巷伯”至“名篇”。○正义曰:巷伯,是内官也。其官用奄上士四人为之,其职掌王后之命。《天官·序官》云:“内小臣奄上士四人。”注云:“奄称士,异其贤。”其职云“掌王后之命”,是也。又解内小臣而谓之巷伯者,以其此官於宫中为近,故谓之巷伯也。《释宫》云:“宫中巷谓之壸。”孙炎曰:“巷,舍间道也。”王肃曰:“今后宫称永巷,是宫内道名也。”伯,长也,主宫内道官之长。人主於群臣,贵者亲近,贱者疏远,主宫内者皆奄人,奄人之中,此官最近人主,故谓之巷伯也。巷伯是内小臣者,以《周礼》无巷伯之官,奄虽小臣,为长主巷之伯唯内小臣耳,故知是也。盖其官名内小臣,时人以其职号之称为巷伯也。与寺人官相近者,寺人亦奄人,其职曰:“掌王之内人及女宫之戒令。”同掌宫内,是相近也。寺人自伤谗作诗,辄名篇为《巷伯》,以其官与巷伯相近,谗人谮寺人,寺人又伤其将及巷伯,故以“巷伯”名篇。以所掌既同,故恐相连及也。
 
  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兴也。萋、斐、文章相错也。贝锦,锦文也。笺云:锦文者,文如馀泉、馀蚳之贝文也。兴者,喻谗人集作己过,以成於罪,犹女工之集采色,以成锦文。○萋,七西反。斐,孚匪反,本或作“菲”。馀蚳,直基反。贝黄白文曰馀蚳。
  彼谮人者,亦已大甚!笺云:大甚者,谓使己得重罪也。○大音泰。注同。徐敕佐反。
  [疏]“萋兮”至“大甚”。○正义曰:女工集彼众采而织之,使萋然兮,斐然兮,令文章相错,以成是贝文,以为其锦也。以兴谗人集己诸过而构之,令过恶相积,故成是愆状以为己罪也。实无罪,而谗之使得重刑,故伤之。云彼谗谮人者,亦已复为大甚。言非徒谴让小辜,乃至极刑重罪,是为太甚。○传“萋斐”至“锦文”。○正义曰:《论语》云:“斐然成章。”是斐为文章之貌。萋与斐同类,而云成锦,故为文章相错也。锦而连贝,故知为贝之文。○笺“锦文”至“贝文”。○正义曰:解锦文称贝者,其文如馀泉、馀蚳之贝文也。《释鱼》说贝文状云:“馀蚳,黄白文。馀泉,白黄文。”舍人曰:“水中虫也。”李巡曰:“馀蚳贝甲黄为质,白为文彩。馀泉贝甲以白为质,黄为文彩。”陆机《疏》云:“贝,水介虫也,龟鳖之属。其文彩之异,大小之殊,甚众。古者,货贝是也。馀蚳黄为质,以白为文。馀泉白为质,黄为文。又有柴贝,其白质如玉,紫点为文,皆可列相当。其贝大者,常有径至一尺六七寸者。今九真、交趾以为杯盘宝物也。”
 
  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哆,大貌。南箕,箕星也。侈之言是必有因也,斯人自谓辟嫌之不审也。昔者,颜叔子独处于室,邻之釐妇又独处于室。夜,暴风雨至而室坏。妇人趋而至,颜叔子纳之而使执烛。放乎旦而蒸尽,缩屋而继之。自以为辟嫌之不审矣。若其审者,宜若鲁人然。鲁人有男子独处于室,邻之釐妇又独处于室。夜,暴风雨至而室坏。妇人趋而讬之。男子闭户而不纳。妇人自牖与之言曰:“子何为不纳我乎?”男子曰:“吾闻之也,男子不六十不间居。今子幼,吾亦幼,不可以纳子。”妇人曰:“子何不若柳下惠然,妪不逮门之女,国人不称其乱。”男子曰:“柳下惠固可,吾固不可。吾将以吾不可,学柳下惠之可。孔子曰:‘欲学柳下惠者,未有似於是也。’”笺云:箕星哆然,踵狭而舌广。今谗人之因寺人之近嫌而成言其罪,犹因箕星之哆而侈大之。○哆,昌者反,《说文》云:“张口也。”《玉篇》尺纸反,又昌可反。侈,尺是反,又式是反。辟音避。下同。釐,力之反,寡妇也,依字作“嫠”。放,甫往反。蒸,之升反。缩,所六反,又作“宿”,同。间,间厕之间,又音闲。妪,纡甫反,又纡具反,本或作“煦”,况甫反。踵,章勇反,足根也。狭音洽。
  彼谮人者,谁適与谋?笺云:適,往也。谁往就女谋乎?怪其言多且巧。○適如字,王、徐皆都历反。下同。
  [疏]“哆兮”至“与谋”。○正义曰:既言谗人集成己罪,又言罪有所因。言有星初本相去哆然宽大为踵兮,其又侈之更益而大为舌兮,乃成是南箕之星。言箕之所成,以由踵已哆、又侈之而为舌故也。以兴谗人因寺人初有小嫌疑为始兮,其又构之更增而其为终兮,乃成其刑罪之祸。言祸之所以成者,亦因始有嫌,又构之而为终故也。言己避嫌不审,使人因之,亦己之所以悔也。因有小嫌,陷己如此,彼谗谮人者,谁往与谋乎?何多而能巧也?○传“哆大”至“於是”。○正义曰:哆者言其宽大哆哆然,故为大貌。二十八宿有箕星,无南箕,故云“南箕即箕星也”。箕四星,二为踵,二为舌。若使踵本太狭,言虽小宽,不足以为箕。由踵之二星已哆然而大,舌又益大,故所以成为箕也。箕言踵狭而舌广者,踵对舌为狭耳,其实踵之二星已宽大,故为哆兮也。侈者,因物而大之名。礼於衣袂半而益一谓之侈袂,是因物益大而名之为侈也。侈之言必有因者,由踵已大,故舌得侈之而为箕。斯作诗之人自谓避嫌之不审,由事有嫌疑,故谗者得因之而为罪也。言颜叔子及鲁人避嫌审与不审之事,以比之颜叔子纳邻之釐妇,虽执烛继薪,人不可以家到户说,奸否难明,是不审也。放乎旦,犹至於旦也。蒸是薪之细者。摍谓抽也。言烛又言薪,则初执烛,次然薪,薪尽乃抽取屋草以继之也。先言放乎旦,已之为总目,言其然火以至旦,乃更覆说薪尽抽屋之事。其实蒸尽、摍屋是未旦时也。吾闻男女不六十不间居者,谓礼男女年不满六十,则男子在堂,女子在房,不得间杂在一处而居。若六十,则间居也。此六十,据妇人言耳。男子则七十。《内则》“唯及七十,同藏无间”,是也。必男子七十、女六十同居者,以阴阳道衰,故无嫌也。言今子幼吾亦幼者,止谓未老耳,非稚也。柳下惠固可者,言柳下惠贞絜之名素已彰著,固当如是可。於吾身为此则不可也。汝妇人之意,将以吾之不可,使学柳下惠可者,言己不得学也。孔子曰:“欲学柳下惠可者,未有能似於是”者,言鲁人如此为行取高,与柳下惠相似。此言当有成文,不知所出。《家语》略有其事,其言与此小异,又无颜叔子之事,非所引也。传言此者,证避嫌之事耳。此寺人,奄者也,非能身有奸淫。其所嫌者,不必即是男女是非之事。○笺“踵狭”而“舌广”。○正义曰:定本“蹱”作“踵”,其义俱通。
 
  缉缉翩翩,谋欲谮人。缉缉,口舌声。翩翩,往来貌。○缉,七立反,《说文》作“咠”,云:“鬲语也。”又子立反。翩音篇,字又作“扁”。
  慎尔言也,谓尔不信。笺云:慎,诚也。女诚心而后言,王将谓女不信而不受。欲其诚者,恶其不诚也。○恶,乌路反。
  [疏]“缉缉”至“不信”。○正义曰:上言谋多而巧,此言为谋之状。言口舌缉缉然、往来翩翩然相与谋,欲为谗谮之言以害人。自相计议,唯恐不成,相教当诚汝之心而后言也。若言不诚实,则所言不巧,王将谓汝言为不信而不受也。故须诚实言之。
 
  捷捷幡幡,谋欲谮言。捷捷,犹缉缉也。幡幡,犹翩翩也。○捷如字,又音妾。幡,芳烦反。
  岂不尔受,既其女迁。迁,去也。笺云:迁之言讪也。王仓卒岂将不受女言乎?已则亦将复诽诽女。○讪,所谏反,又所奸反。卒,寸忽反。诽,方味反。
  [疏]“捷捷”至“汝迁”。○毛以为,谗人相戒言,汝若不诚汝之心而言之,王於仓卒之间,岂不为汝受之?但已受之后,知汝言不诚实,王心或将舍汝而更迁去也。○郑以迁为讪,言王将讪谤汝以迁去,为理不安,故易之。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好好,喜也。草草,劳心也。笺云:好好者,喜谗言之人也。草草者,忧将妄得罪也。
  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
  [疏]“骄人”至“劳人”。○正义曰:言谗人谋能功密,为王信用,彼戎则骄逸也。我得罪则忧劳。彼骄人好好然而喜,我劳人草草然而忧,故仰告苍天,苍天何不视察彼人之虚妄,而矜哀此劳人。
 
  彼谮人者,谁適与谋?取彼谮人,投畀豺虎。投,弃也。○畀,必二反。下同。豺,士皆反,字或作“犲”。豺虎不食,投畀有北。北方寒凉而不毛。
  有北不受,投畀有昊。昊,昊天也。笺云:付与昊天制其罪也。
  [疏]“彼谮”至“有昊”。○正义曰:豺虎若不肯食,当掷予有北太阴之乡,使冻杀之。若有北不肯受,则当掷予昊天,自制其罪。以物皆天之所生,天无推避之理,故止於昊天也。豺虎之食人,寒乡之冻物,非有所择。言不食、不受者,恶之甚也。故《礼记·缁衣》曰“恶恶如《巷伯》”,言欲其死亡之甚。○传“北方”至“不毛”。○正义曰:以北方太阴之气寒凉而无土毛,不生草木,寒冻不可居处,故弃於彼,欲冻杀之。昭七年《左传》曰:“食土之毛。”《地官·载师》曰:“宅不毛。”皆谓草木也。
 
  杨园之道,猗于亩丘。杨园,园名。猗,加也。亩丘,丘名。笺云:欲之杨园之道,当先历亩丘,以言此谗人欲谮大臣,故从近小者始。○猗,於绮反,徐於宜反。
  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寺人而曰孟子者,罪已定矣,而将践刑,作此诗也。笺云:寺人,王之正内五人。作,起也。孟子起而为此诗,欲使众在位者慎而知之。既言寺人,复自著孟子者,自伤将去此官也。○“作为此诗”,一本云“作为作诗”。
  [疏]“杨园”至“听之”。○正义曰:寺人以身既得罪,恐更滥及善人,故戒时在位,令使自慎。言人欲往之杨园之道,当先加历於亩丘,而乃后於杨园也。以兴谗人欲行谮大臣之法,亦当毁害於小臣而讫,乃后至於大臣也。谗人立意如此,故我寺人之中字曰孟子者,起发为小人之更谗,而作《巷伯》之诗,使凡百汝众在位之君子者,当敬慎而听察之,知我之无罪而被谗,谗人不已而敬慎也。此言凡百,则恐遍及在位,而独以《巷伯》名篇者,以职与巷伯相近,巷伯是其官长,故特忧之。当云“作诗”,定本云“作为此诗”,又定本笺有“作,起也”,“作,为也”二训,自与经相乖,非也。○传“杨园”至“丘名”。○正义曰:《释丘》云:“如亩,亩丘。”李巡曰:“谓丘如田亩曰亩丘也。”孙炎曰:“方百步也。”以“亩丘,丘名”,故知杨园亦园名也。於时王都之侧盖有此园、丘,诗人见之而为辞也。○传“寺人”至“此诗”。○正义曰:毛解言已定之意也。知罪已定者,若不定则不应疾谗人如此之甚也。以罪定,故知将践刑也。由践刑而作此诗,知自言孟子,以殊於馀寺人不被谗者也。○笺“寺人”至“此官”。○正义曰:寺人,王之正内五人。《天官·序官》文也。彼注云:“寺人之言侍也。正内,路寝也。”则五人当在路寝侍王之侧也。笺言此者,明寺人非一也。毛解自云孟子之意,笺又解自言寺人之意。由自伤将去此官,故举官言之。
 
  《巷伯》七章,四章章四句,一章五句,一章八句,一章六句。

 





 




卷十三 十三之一

 卷十三 十三之一  


  ◎谷风之什诂训传第二十
 
  《谷风》,刺幽王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绝焉。
  [疏]“《谷风》三章,章六句”至“道绝焉”。○正义曰:作《谷风》诗者,刺幽王也。以人虽父生师教,须朋友以成。然则朋友之交,乃是人行之大者。幽王之时,风俗浇薄,穷达相弃,无复恩情,使朋友之道绝焉。言天下无复有朋友之道也。此由王政使然,故以刺之。经三章,皆言朋友相弃之事。《汉书·地理志》云:“凡民禀五常之性,而有刚柔缓急音声不同,系水土之风气,故谓之风。好恶取舍,动静无常,随君上之情欲,故谓之俗。”是解风俗之事也。风与俗对则小别,散则义通。《蟋蟀》云:“尧之遗风。”乃是民感君政,其实亦是俗也。此俗由君政所为,故言旧俗。言旧俗者,亦谓之政。定四年《左传》曰“启以夏政、商政”,谓夏、商旧俗也。言风俗者,谓中国民情礼法可与民变化者也。《孝经》云“移风易俗”,《关雎序》云“移风俗”,皆变恶为善。《邶·谷风序》云“国俗伤败焉”,此云“天下俗薄”,皆谓变善为恶。是得与民变革也。若其夷夏异宜,山川殊制,民之器物、言语及所行礼法,各是其身所欲,亦谓之俗也。如此者,则圣王因其所宜,不强变革。《王制》曰:“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者异俗。”又曰:“修其教,不易其俗。”《地官·土均》云:“礼俗丧纪,皆以地美恶为轻重之法而行之。”《诵训》:“掌道方慝,以知地俗。”皆是不改之。此言其大法耳。乃箕子之处朝鲜,大伯之在勾吴,皆能教之礼仪,使同中国,是有可改者也。但有不可改者,不强改之耳。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兴也。风雨相感,朋友相须。笺云:习习,和调之貌。东风谓之谷风。兴者,风而有雨则润泽行,喻朋友同志则恩爱成。○谷音穀。将恐将惧,维予与女。笺云:将,且也。恐、惧,喻遭厄难勤苦之事也。当此之时,独我与女尔。谓同其忧务。○恐,丘勇反。注下同。女音汝。厄,本又作“阨”,於革反。难,乃旦反。
  将安将乐,女转弃予!言朋友趋利,穷达相弃。笺云:朋友无大故则不相遗弃。今女以志达而安乐,弃恩忘旧,薄之甚。○乐音洛。注下皆同。
  [疏]“习习”至“弃予”。○正义曰:言习习然和调生长之谷风也,维此生长之谷风,能及於膏润泽阴雨,以行其润泽。由风雨相感故润泽德行,以兴良朋相亲於善友,以成其恩爱。由朋友相须,故恩得成。朋友恩爱相须若是,事有穷达,不可相弃。何为且恐且惧,当遭苦厄之时,维我与汝独受此难,才得且安且乐志达之时,汝何更弃我乎?不念恩爱之时也。○笺“东风”至“润泽行”。○正义曰:“东风谓之谷风”,《释天》文。风类多矣,正取谷风为喻者,谷风,生长之风,取其朋友相长益故也。此据风为文,故云风而有雨则润泽行。润泽是雨之事,但雨得风乃行,则润泽亦由风,故《易》曰“润之以风雨”,是风雨共为润泽。○传“言朋友”至“相弃”。○正义曰:言彼朋友志趍於利,不顾终始。《葛屦序》曰:“其民机巧趋利。”是也。己穷彼达,是穷达相弃也。。○笺“朋友”至“之甚”。○正义曰:“朋友无大故不相弃”,《论语》文也。引之者,证朋友得相怨之意。大故,谓恶逆之事。苟无大故,义不相弃。今彼已得志申达,居处安乐,而弃往日之恩,忘昔时之故旧,是风俗薄之甚也。以序言俗薄,故於此明之。
 
  习习谷风,维风及颓。颓,风之焚轮者也。风薄相扶而上,喻朋友相须而成。○颓,徒雷反。上,时掌反。将恐将惧,寘予于怀。笺云:寘,置也。置我於怀,言至亲己也。○寘,之豉反。
  将安将乐,弃予如遗!笺云:如遗者,如人行道遗忘物,忽然不省存也。
  [疏]“习习”至“如遗”。○正义曰:言习习然和调者,生长之谷风也,维生长之谷风,能及於焚轮谓之颓,使之旋转而升,是风薄相扶而上也。以兴良朋能佐於善友,使之道德益进,是朋友相率而成也。德既由友而成,则穷达不可相弃,故言何为汝本且恐且惧,苦厄之时,则置我於怀,至相亲爱矣,今汝得且安且乐,志达之后,反更弃我,如人遗忘於物,忽然不省,无心念我也?○传“颓风”至“而成”。○正义曰:《释天》云:“焚轮谓颓,扶摇谓之焱。”李巡曰:“焚轮,暴风从上来降,谓之颓。颓,下也。扶摇,暴风从下升上,故曰焱。焱,上也。”孙炎曰:“回风从上下曰颓,回风从下上曰焱。”然则颓者风从上而下之名,回风从上而下,力薄不能更升。谷风与相遇,二风并力,乃相扶而上。以喻朋友二人同心,乃相率而成也。彼回风从上下,谷风未与相扶,谓之为颓。若谷风既与相扶而上,则於《尔雅》为焱,不复为颓也。诗音颓,据其未与相扶之名耳。
 
  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崔嵬,山巅也。虽盛夏万物茂壮,草木无有不死叶萎枝者。笺云:此言东风生长之风也,山巅之上,草木犹及之。然而盛夏养万物之时,草木枝叶犹有萎槁者。以喻朋友虽以恩相养,亦安能不时有小讼乎?○崔,徂回反。嵬,五回反。又作“峞”。萎,於危反。长,张丈反。下同。槁,苦老反。
  忘我大德,思我小怨。笺云:大德切瑳,以道相成之谓也。○瑳,七河反。
  [疏]“习习”至“小怨”。○正义曰:言习习然和调者,生长之谷风也。谷风犹善能生长之故,维山崔嵬之上,草木皆能生长之。以兴良朋由善能切磋之故,其友身之道德亦能成就之。道德相由而成,穷达不宜相弃。然草木之生长,虽至於盛夏之月,万物茂壮,无能使草不有死者,无能使木不有萎者,以时不齐,实小有萎死者也。以兴道德之进益,虽至於成就之功,百事通晓,无能使色不有忿者,无能使辞不有讼者。以大义不亏,实小而有忿讼也。然小萎无亏於夏长,小怨无损於交好,汝何为忘我切磋之大德,反思我言讼之小怨而弃我乎?○传“虽盛夏”至“萎枝者”。○正义曰:以四时春生夏长,物之盛莫过夏时,故云“虽盛夏万物茂壮”也。以其大时不齐,不能无死者,故《月令》“仲夏,靡草死”,故曰“死生分”。是草木无能不有枝叶萎槁者。定本及《集注》本云“草木无有不死叶萎枝者”。○笺“此言”至“小讼乎”。○正义曰:“维山崔嵬”之文,上承“谷风”之下,而下与草木相连,明是风吹山巅之土,使生草木也。平地沃衍之土,宜生草木,山巅之上则非草木所宜,风尚吹之使生,故云“犹及之”也。以难长而风及,喻朋友相养之深也。然而盛夏养万物之时,草木枝叶犹萎槁者,以为平地之草木,非止山巅也。养则言其难者,故云山巅犹及之。萎死则言其茂者,故言盛夏以畅之,云“犹有萎槁者”。为不宜萎槁,是不据山巅明矣。若然,东风为谷风,实取生长之义。要风以四方为名,非以四时立称,则夏之东风犹为谷风也。春则草木初生,未及畅茂,其有萎死,则唯其常,诗人不应举以为喻,故知言草木萎槁谓夏时也。木大或一枝枯,故言萎也。草小或连根死,故言死也。
 
  《谷风》三章,章六句。
 
  《蓼莪》,刺幽王也。民劳苦,孝子不得终养尔。不得终养者,二亲病亡之时,时在役所,不得见也。○蓼莪,上音六,下五河反。养,馀亮反。注除“鞠养也”、“穀养也”二字,馀并同。
  [疏]“《蓼莪》六章,上下各二章,章四句;中二章,章八句”至“终养尔”。○正义曰:民人劳苦,致令孝子不得於父母终亡之时而侍养之。民人劳苦,五章、卒章上二句是也。不得终养,卒章卒句是也。其馀皆是孝子怨不得终养之辞。○笺“不得”至“得见”。○正义曰:经言“衔恤”、“靡至”,是亲没之辞。序言“不得终养”,继於“劳苦”之下,是劳苦不见父母也。故言“不得终养者,二亲病亡之时,时在役所,不得见之也”。终是亡之称,亡连言病者,以亡必用病,言终可以兼之。亲病将亡,不得扶侍左右,孝子之恨,最在此时,故连言之。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兴也。蓼蓼,长大貌。笺云:莪已蓼蓼长大,貌视之以为非莪,反谓之蒿。兴者,喻忧思虽在役中,心不精识其事。○蒿,呼毛反。长,张丈反。下皆同。思,息嗣反。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笺云:哀哀者,恨不得终养父母,报其生长己之苦。
  [疏]“蓼蓼”至“劬劳”。○正义曰:言蓼蓼然长大者,正是莪也,而不精审视之,以为非莪,反谓之维蒿。以兴有形器方可识者,正是此物也,而我不精识视之,以为非此物,反谓之是彼物也。以己二亲今且病亡,身在役中,不得侍养,精神昏乱,故视物不察也。既不得终养,又追而为恨,言可哀之又可哀我父母也,其生长我也,其病劳矣。今不见其亡,所以深恨。○笺“莪已”至“其事”。○正义曰:视莪以为非莪,亦是作者身视,故云“我视之”,是作者自我也。但作者忧思之深,每事皆不精识,故举视莪为蒿,以喻众事皆然,故喻忧思虽在役中,心不精识其事,谓众事不精识,非独莪也。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蔚,牡菣也。○蔚音尉。菣,去刃反。
  哀哀父母,生我劳瘁。笺云:瘁,病也。○瘁,似醉反。
  [疏]传“蔚,牡菣”。○正义曰:《释草》文。舍人曰:“蔚,一名牡菣。”某氏曰:“江河间曰菣。”陆机《疏》云:“牡蒿也,三月始生。七月华,华似胡麻华而紫赤。八月为角,角似小豆角,锐而长,一名马薪蒿。”
 
  瓶之磬矣,维罍之耻。瓶小而罍大。磬,尽也。笺云:瓶小而尽,罍大而盈,言为罍耻者,刺王不使富分贫、众恤寡。○瓶,蒲丁反。磬,苦定反。罍音雷。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鲜,寡也。笺云:此言供养日寡矣,而我尚不得终养。恨之言也。○鲜,息浅反。供,九用反。
  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笺云:恤,忧。靡,无也。孝子之心,怙恃父母,依依然以为不可斯须无也。出门则思之而忧,旋入门又不见,如入无所至。○怙音户,《韩诗》云:“怙,赖也。”恃,恃负也。
  [疏]“瓶之”至“靡至”。○正义曰:罍器大,瓶器小。酌酒者,当多酌罍,少酌瓶,不使小瓶先竭。今瓶之既尽矣,而罍尚盈满,是为酌罍者之耻也。以兴民有富而多丁,贫而寡弱,治民者当多役富,少役贫,不使贫者先困。今贫者既困矣,而富者尚饶裕,是王之耻也。今王不以为耻,偏困贫民,我不得供养,故因此以恨言寡矣。民之一生也,言生而得养,其日尚寡,况我尚不得终养,是可恨之甚如此,我不如死之久矣。言己虽生,不如死之已久也。所以然者,以无父何所依怙?无母何所倚恃?己无父母,出门则以中心衔忧,旋来入门则堂宇空旷,不复睹见,如行田野,无所有至。是其所以悲恨也。○笺“瓶小”至“恤寡”。○正义曰:《释器》云:“小罍谓之坎。”孙炎曰:“酒樽也。”郭璞曰:“罍形似壶,大者受一斛。”是罍大如瓶也。言瓶尽矣,对罍盈言。为罍耻者,是为主罍者之耻,即酌者也。以罍大似富众,瓶小似贫寡,然罍瓶并列,俱以酌之,则当多酌罍,而少酌瓶,以至於俱尽,是均也。犹上之赋役,以富贫并对,俱以役之,则当多役富,而少役贫,以至於俱堪,亦为均也。今瓶尽而罍盈,盈者满也,是全不酌之辞,犹偏役贫寡,而富众不行,故言“耻者,刺王不使富分贫、众恤寡”也。谓不使富者分贫者之役、众者忧寡者之劳而共之也。言瓶磬,则罍盈矣。罍既无情之物,终不以自盈为耻;故知是为罍者耻,以喻王耻也。○笺“孝子”至“所至”。○正义曰:作诗之日,已反於家,故言出入之事。入门无见,又似非殡,是已卒哭之后也。入门上堂不见,慨焉廓焉,时实为甚。三年之外,孝子之情亦然,但此以三年内耳。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鞠,养。腹,厚也。笺云:父兮生我者,本其气也。畜,起也。育,覆育也。顾,旋视也。复,反覆也。腹,怀抱也。○拊音抚。畜,喜郁反。顾音故。覆,芳福反。
  欲报之德,昊天罔极!笺云:之,犹是也。欲报父母是德,昊天乎我心无极。
  [疏]“父兮”至“罔极”。○毛以为,此言父母生养之恩,己思报之。言父兮本流气以生我,母兮以怀任以养我,又拊循我,起止我,长遂我,覆育我,顾视我,反覆我。其出入门户之时,常爱厚我。是生我劬劳也。我今欲报父母是劳苦之德,昊天乎心无已也。常所忆念,无有已时,故言己痛切之情,以告於天。○郑以腹为怀抱为异。○传“腹,厚”。○正义曰:《释诂》文。○笺“父兮”至“怀抱”。○正义曰:上章总言父母,此分父母而说之,故云“父兮生我者,本其气也”。以鞠己为养,“畜我”承“拊我”之后,明起止而畜爱之,故为起也。言“覆育”者,谓其寒暑或身体妪之、覆近而爱育焉。旋视,谓去之而反顾也。复,反也,故为“反覆”,谓小者,就所养之处,回转反覆之也。“腹我”,谓置之於腹,故为怀抱。以父母厚己,非独出入之时,故易传也。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烈烈然,至难也。发发,疾貌。笺云:民人自苦见役,视南山则烈烈然,飘风发发然,寒且疾也。○飘,避遥反。后篇同。本又作“票”。
  民莫不穀,我独何害!笺云:穀,养也。言民皆得养其父母,我独何故,睹此寒苦之害。
  [疏]“南山”至“何害”。○正义曰:孝子言己在役之苦,我本从役,苦於南山,值时寒甚,视南山则烈烈然,怆其至役之劳苦,而情以为至难也。又遇飘风发发然,寒而且暴疾也。於时天下之民岂不皆得养其父母者?我独何故睹此寒苦之甚害,而不得养父母乎?此“何害”与下“不卒”互也。○笺“言民”至“之害”。○正义曰:何害者,皆以己刺彼,故言他得孝养,己独寒苦。此则怨者之常辞。且虐君者役赋不平,非无闲豫之人,故作者言己偏苦,得称民莫不穀也。
 
  南山律律,飘风弗弗。律律,犹烈烈也。弗弗,犹发发也。民莫不穀,我独不卒!笺云:卒,终也。我独不得终养父母,重自哀伤也。○卒,子恤反。重,直用反。
  《蓼莪》六章,四章章四句,二章章八句。
 
  《大东》,刺乱也。东国困於役而伤於财,谭大夫作是诗以告病焉。谭国在东,故其大夫尢苦征役之事也。鲁庄公十年,齐师灭谭。○谭,徒南反,国名。
  [疏]“《大东》七章,章八句”至“告病焉”。○正义曰:作《大东》之诗者,刺乱也。时东方之国,偏於赋役,而损伤於民财,此谭之大夫作是《大东》之诗告於王,言己国之病困焉。困民财役以至於病,是为乱也。言乱者,政役失理之谓,总七章之言皆是也。言困於役者,对则货财谓之赋,功力谓之役。案此经文及传、笺皆刺赋敛重薄,无怨力役之事,故“哀我惮人”,笺云“哀其民人之劳苦,亦不欲使周之赋敛”,则“亦可息也”,是欲息其赋敛,非力役也。但王数徵赋须转餫,餫输之劳即是役也。四章云“职劳不来”,下笺云“东人劳苦而不见谓勤”,言送转输而不蒙劳来,是困於役之事也。经则主怨财尽,故唯言赋重,敛则兼言民劳,故云“困役”,由送衰财以致役,故先言之。从首章以尽三章,皆是困役财之事。四章以下,言周衰政偏,众官废职,由此己国所以赋重,故言之以刺周乱也。言病者,虽七章皆是。若指事而言,则“哀我惮人,亦可息也”,是所苦之辞也。言东国者,谭大夫以谭国在东,而见偏役,故经云小东、大东,叙亦顺之而言东国焉。不指谭而言东者,谭大夫虽自为己怨,而王政大经偏东,非谭独然,故言东以广之。谭大夫者,以别於王朝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必别之者,以此主陈谭国之偏苦劳役,西之人优逸,是有彼此之辞,故须辨之,明为谭而作故也。若汎论世事,则不须分别。《小明》“大夫悔仕於乱”,彼牧伯大夫,不言其国,是也。○笺“谭国”至“灭谭”。○正义曰:解谭大夫而序言东国之意也。庄十年,齐师灭谭,是《春秋经》也。传曰:“齐侯之出也,过谭,谭不礼焉。及其入也,诸侯皆贺,谭又不至。”是以齐师灭之。引此者,证其在京师之东也。
 
  有饛簋飧,有捄棘匕。兴也。饛,满簋貌。飧,熟食,谓黍稷也。捄,长貌。匕所以载鼎实。棘,赤心也。笺云:飧者,客始至,主人所致之礼也。凡飧、饔饩以其爵等为之牢礼之数陈。兴者,喻古者天子施予之恩於天下厚。○饛音蒙。簋音轨。飧音孙。捄音蚪,又其牛反。下章同。匕,必履反。饔,於恭反。施,始豉反。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如砥,贡赋平均也。如矢,赏罚不偏也。○砥,之履反。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笺云:此言古者天子之恩厚也,君子皆法效而履行之;其如砥矢之平,小人又皆视之、共之无怨。○共音恭,本又作“恭”。
  睠言顾之,潸焉出涕。睠,反顾也。潸,涕下貌。笺云:言,我也。此二事者,在乎前世过而去矣,我从今顾视之,为之出涕,伤今不如古。○睠音卷,本又作“眷”。潸,所奸反,《说文》作“潸”,云:“涕流貌。”山晏反。出如字,徐尺遂反。涕音体。为,于伪反。
  [疏]“有饛”至“出涕”。○正义曰:言有饛然满者,簋中黍稷之飧也。有捄然长者,棘木载肉之匕也。客始至,主人以簋盛飧、以匕载肉而待之,是主人供承之惠於宾客厚也。以兴古者天子施予之恩於天下厚也。非直兴恩厚,又法制齐均。周之贡赋之道,其均如砥石然。周之赏罚之制,其直如箭矢然。是所行之政皆平而不曲也。以天子崇其施予之厚,故其时君子皆共法效,所以履而行之。以周道布其砥矢之平直,时小人皆共承奉,所以视而供之。既君子履其厚,小人视其平,是上下相和,举世安乐。今此二者,於前世已过而去,睠然回反,我从今世徒反顾而视之,终不可值,由此潸焉为之出涕。伤今不如古,所以见偏役也。○传“饛满”至“赤心”。○正义曰:簋以盛飧,饛为其状,故知“饛,满簋貌”也。主人供宾客,有禾有米,此以盛於簋,故知熟食也。又礼之通例,皆簠盛稻粱,簋盛黍稷,故知谓黍稷也。捄为匕之状,故知长貌。《杂记》云:“匕用桑,长三尺。”是也。鼎实,煮肉也。煮肉必实之於鼎。必载之者,以古之祭祀享食,必体解其肉之胖,既大,故须以匕载之。载,谓出之於鼎,升之於俎也。《杂记》法亦言“匕所以载牲体”,牲体即鼎实也。言棘赤心者,以棘木赤心,言於祭祀,宾客皆赤心尽诚也。吉礼用棘,《杂记》言“用桑”者,谓丧祭也。待宾客之匕,礼当用棘。传言赤心,解本用棘之意,未必取赤心为喻。○笺“飧者”至“天下厚”。○正义曰:笺飧之所用,故言客始至,主人所致之礼也。知者,《聘礼》“宾初至,大夫帅至於馆,宰夫朝服设飧”,是也。必先设之者,以其初至,权致小礼。彼注云:“食不备礼曰飧。”对饔饩之大为不备。《司仪》注云:“小礼曰飧。大礼曰饔饩。”是也。言凡飧、饔饩以其爵等为之牢礼之数陈者,《掌客》文也。案《大行人》及《掌客》云:“上公飧五牢,饔饩九牢。侯伯飧四牢,饔饩七牢。子男飧三牢,饔饩五牢。”诸侯之朝,必以臣从。彼为“凡介、行人、宰史”设文,故注云:“凡介、行人、宰史,众臣从宾者也。”行人主礼,宰主具,史主书,皆有饔饩,尊其君以及其臣。以其爵等为之牢礼之数陈者,爵卿也,则飧二牢,饔饩五牢;爵大夫也,则飧大牢,饔饩三牢;爵士也,则飧少牢,饔饩大牢。此降小礼,丰大礼也。以命数则参差难等,略於臣用爵而已。是爵等为之牢礼之数陈也。陈者,依此数陈列以与之。言此证飧之所用,是供客之礼也。知喻古者天子施予之恩於天下厚者,以下云“周道如砥”,言周平安之世。“睠言顾之”,伤其不见往古。故知此以主人待客之隆,喻古者施予之厚也。以东国困役而刺王,则与天下同怨,故知喻天下古之天子,正谓周之圣王。下言周道,明所思不出於周也。○传“如砥”至“不偏”。○正义曰:砥,谓砺之石。《禹贡》曰:“砺砥砮丹。”以砥石能磨物使平,故比贡赋均也。矢则幹必直,故比赏罚不偏也。砥言周道,则其直亦周道也。如矢言其直,则如砥言其平,互相通也。知砥比贡赋,矢比赏罚者,以王道所行,唯此事耳。此为贡赋之偏以发言,故先以砥比贡赋,取均平之义。贡赋之外,唯赏罚耳,故以矢比之。传因有二文而分之耳,其实贡赋赏罚皆平皆直,理亦兼通,故下笺云:“砥矢之道,独为贡赋。”而砥矢并言,是得兼通故也。此篇怨政偏敛重,无言赏罚之事,传言之者,以言周道为事广,所可平直者,即贡赋、赏罚耳,故因而尽言以畅之。且“粲粲衣服”、“鞙鞙佩遂”,是滥赏所及,亦是赏罚不平也。○笺“此言”至“无怨”。○正义曰:此言君子小人在位,与民庶相对。君子则行其道,小人则供其役。此上四句有二事,明君子履其恩厚而法效之,小人视其平直而供承之。以履、视不同,先上二事,故笺分以当之也。言君子所履者,明已今赋敛之偏,亦由时在位贪乱,不履先王之道,不能佐君以致於偏。故五章以下,刺其空官、废职,与此相首尾。
 
  小东大东,杼柚其空。空,尽也。笺云:小也、大也,谓赋敛之多少也。小亦於东,大亦於东,言其政偏,失砥矢之道也。谭无他货,维丝麻耳,今尽杼柚不作也。○杼,直吕反,《说文》云:“盛纬器。”柚音逐,本又作“轴”。敛,力艳反。后同。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佻佻,独行貌。公子,谭公子也。笺云:葛屦,夏屦也。周行,周之列位也。言时财货尽,虽公子衣屦不能顺时,乃夏之葛屦,今以履霜。送转餫,因见使行。周之列位者而发币焉,言虽困乏,犹不得止。○纠,居黝反。屦,九具反。佻,徒彫反,徐又徒了反,沈又徒高反,《韩诗》作“嬥”。嬥,往来貌。并音挑。本或作“窕”,非也。周行,户郎反。注周行下、“载施之行”并注同。餫音运。
  既往既来,使我心疚。笺云:既,尽。疚,病也。言谭人自虚竭餫送而往,周人则空尽受之,曾无反币复礼之惠,是使我心伤病也。○疚音救。
  [疏]“小东”至“心疚”。○正义曰:谭大夫既思古无及,乃言今幽王政偏重敛於己,小亦於东,大亦於东。前所赋敛者,唯出杼柚,今既输送杼柚,从其上之物皆已尽焉。由此财尽,衣屦不备,纠纠然夏日之葛屦,公子以贫乏,故谓其可以履冬日之霜寒也。佻佻然独行者,我谭国之公子也。因送转餫,又见使行。而彼周之列位而发币焉,虽则困之,犹不止也。公子之困如此,又我谭人自尽空竭,送餫而往,周人则空尽受之,虚空而来,曾无反币复礼之惠。由是所以使我心伤病焉。○笺“小也”至“不作”。○正义曰:知谭无他货,唯有丝麻者,以杼柚之有,维丝麻耳。《说文》云:“杼,持纬者也。”○笺“虽公子”至“不得止”。○正义曰:上言“杼柚其空”,是谭国财尽,“履霜”之下,即云“公子”,是公子服此葛履而屦霜也。下云“既往既来”,仍是转输之事,故知公子独行,为送转餫至京师。又因见使之行,周列位而发币焉,谓適有司而纳其转餫之币,列位则是有司也。隐七年《左传》曰:“初,戎朝於周,发币於公卿。”杜预云:“朝而发币於公卿,如今计献诣公府卿寺。”彼因朝而有贡献之物,发币於公卿,与此公子发币同,但此转餫,不因行聘也。以葛履为履霜,仍彼行役,言困乏犹不得止也。○笺“曾无反币复礼之惠,是使我心伤悲焉”。○正义曰:《聘礼》云:“无行则重贿反币。”谓以币反报来者,故此以反币言之。知责王无反币者,以怨其尽受,明当有报也。《中庸》曰:“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是有报矣。天子报诸侯之礼虽亡,春秋之世,诸侯之事霸主与天子同也。齐桓公知诸侯之归己也,故使轻其币而重其礼。诸侯之使,垂橐而入,稛载而归,言其空而来,重而归也。则天子亦当有报,故此其所以怨之也。
 
  有洌氿泉,无浸穫薪。契契寤叹,哀我惮人。洌,寒意也。侧出曰氿泉。获,艾也。契契,忧苦也。惮,劳也。笺云:获,落,木名也。既伐而折之以为薪,不欲使氿泉浸之。浸之则将湿腐,不中用也。今谭大夫契忧苦而寤叹,哀其民人之劳苦者,亦不欲使周之赋敛小东大东极尽之。极尽之,则将困病,亦犹是也。○洌音列。氿音轨,字又作“晷”。{穴浸},子鸠反,渍也,字又作“浸”。获,户郭反,毛“刈也”,郑“落,木名也”,字则宜作“木”傍。契,苦计反,徐苦结反。惮,丁佐反,徐又音但。下同。字亦作“瘅”。腐音辅,朽也。
  薪是获薪,尚可载也。哀我惮人,亦可息也。载,载乎意也。笺云:“薪是获薪”者,析是获薪也。尚,庶几也。庶几析是获薪,可载而归,蓄之以为家用。哀我劳人,亦可休息,养之以待国事。○蓄,敕六反。
  [疏]“有洌”至“可息”。○毛以为,有洌然寒气之氿泉,无得浸渍我所获之樵薪也。以兴暴虐者周室之幽王,无得税敛我谭国之民人也。刈薪者惜其樵薪,不欲使氿泉妄浸之,以妄浸之则湿腐不中用故也。以兴今谭大夫契契忧苦,而寤寐之中嗟叹,哀怜我谭国劳苦之民人,不欲使周人极敛之,极敛之则困病不堪其事也。又言薪畜是获刈之薪者,尚以为可存载於意,当餫而掌之,以为家用,故不欲氿泉之所浸也。况谭大夫哀於我劳苦之人,宁不亦可念之在情,当休息而养之,以待国事,故不欲周王之所敛也。此以氿泉比周王。刈薪之人惜己薪,犹谭大夫之爱谭人,意虽相对,而文有详略。言氿泉之浸获薪,不言周王之敛谭人。谭大夫有忧民之容,刈薪者无惜薪之状,皆互见也。○郑唯获为木名,尚为庶几,又“尚可载”以对“亦可息”,是薪可载归,犹人可休息,直文比事,於义为通,故不从毛。馀同。○传“洌寒”至“惮劳”。○正义曰:《七月》云“二之日栗洌”,是洌为寒气也。《说文》“冽,寒貌”,故字从冰。《释水》云:“氿泉穴出。穴出,仄出也。”李巡曰:“水泉从傍出名曰氿。”氿侧出,是侧出曰氿泉也。获读如获稻之获,故为刈也。薪当析之,即云刈者,盖木之细者,似荆楚之类,故曰“言刈其楚”,是小者刈之也。以有哀叹,故知“契契,忧苦也”。“惮,劳”,《释诂》文。○笺“获落”至“为薪”。○正义曰:“檴,落”,《释木》文。文在《释木》,故为木名。某氏曰:“可作杯圈,皮韧,绕物不解。”郭璞曰:“檴音获,可为杯器素也。”陆机《疏》云:“今椰榆也。其叶如榆,其皮坚韧,剥之长数尺,可为縆索,又可为甑带。其材可为杯器是也。”易传者,以诸言薪者皆谓木也,而言刈,於理不安,故易之。
 
  东人之子,职劳不来。西人之子,粲粲衣服。东人,谭人也。来,勤也。西人,京师人也。粲粲,鲜盛貌。笺云:职,主也。东人劳苦而不见谓勤。京师人衣服鲜絜而逸豫。言王政偏甚也。自此章以下,言周道衰。其不言政偏,则言众官废职如是而已。○来音赉。注同。舟人之子,熊罴是裘。舟人,舟楫之人。熊罴是裘,言富也。笺云:舟当作“周”,裘当作“求”,声相近故也。周人之子,谓周世臣之子孙,退在贱官,使搏熊罴,在冥氏、穴氏之职。○罴,彼皮反。檝音接,字又作“楫”。近,附近之近。下同。搏音博。冥,莫历反。
  私人之子,百僚是试。私人,私家人也。是试,用於百官也。笺云:此言周衰,群小得志。○僚,力彫反,字又作“寮”,同。
  [疏]“东人”至“是试”。○毛以为,言王政之偏,东国谭人之子主为劳苦,尽财以供王赋,而曾不见谓以为勤,言王意以谭人空竭为常,不愧之也。其西人京师之子,则有粲粲然鲜盛之衣服,言王意纵西人,使令骄溢,不赋之也。王既政偏如是,又上下无制,致舟楫之人之子,以熊罴之皮是为衣裘,言贱人逾制而奢富也。其私家之人之子,则百僚之官於是登用之,小人得志骄贵也。此周道之衰,已所以偏苦。○郑以舟人之子二句为异,具在笺。○传“东人”至“鲜盛”。○正义曰:东以对西,则西人是京师之人。京师是王畿之大号,决其不赋税,非在朝之人也。“来,勤”,《释诂》文。以不被劳来为不见勤,故《采薇序》曰:“《杕杜》以勤归。”即是劳来也。○笺“东人”至“而已”。○正义曰:东人言王劳苦,则知西人为逸豫。西人言其衣服鲜明,则东人衣服獘恶,互相见也。上章言公子衣屦不能顺时,况国人乎!此诗谭大夫所以告己国之病,首章至此,言谭人之困。而从此以下,非复谭事,故解之。自此章以下,言周道衰也。所言道衰,唯有二事,其所不言王政偏,则言众官废职,唯如是而已。此章以下并此章亦是。从此尽“不以其浆”言政偏,“鞙鞙佩璲”以下,言众官废职也。其文虽多,意唯此二事,故总解之。○笺“舟当”至“之职”。○正义曰:笺以此章八句辞皆相反,举“鲜盛”而对“职劳”,以“是裘”而对“是试”,则周人、私人、犹东人、西人也。既东西劳逸不同,则周、私所主为异。又“是试”为上之所用,则“是裘”非身之所衣,皆是王使之也。以此知“舟”当作“周”,“裘”当作“求”。周世臣之子孙者,谓在周有功德,世为臣,其子孙贤者也。《裳裳者华序》曰:“弃贤者之类,绝功臣之世。”是有退在贱官者也。以“熊罴是裘”,明遣贱人求捕熊罴,故知在冥氏、穴氏之职。《秋官》冥氏,下士二人。穴氏,下士一人。《冥氏》“掌设弧张,为阱擭以攻猛兽,以灵鼓驱之。”《穴氏》“掌攻蛰兽,各以其物火之”。注云:“蛰兽,熊罴之属,冬藏者也。”而熊罴即亦猛兽,故知在此二职也。若然,上云“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西人即周人也。上句刺其鲜盛,下句复伤其退求熊罴者,以无道之世,莫不嬖爱群小,斥逐贤哲,故谗佞之徒多有逸乐,功成之辈退在贱官。虽同是周人,贤愚不等,作者刺彼骄奢,哀此贬黜,辞各有为,不相害也。○传“私人,私家人”。○正义曰:此云私人,则贱者谓本无官职、卑贱之属,私居家之小人也。《崧高》云“迁其私人”,以申伯为王卿士,称其家臣为私人,故传曰:“私人,家臣也。”《有司彻》云:“献私人。”《玉藻》云:“大夫私事,使私人摈。”以臣仕於私家,谓之私人,非此类也。
 
  或以其酒,不以其浆。或醉於酒,或不得浆。鞙鞙佩璲,不以其长。鞙鞙,玉貌。璲,瑞也。笺云:佩璲者,以瑞玉为佩,佩之鞙鞙然。居其官职,非其才之所长也。徒美其佩,而无其德,刺其素餐。○鞙,胡犬反,字或作“琄”。璲音遂。维天有汉,监亦有光。汉,天河也。有光而无所明。笺云:监,视也。喻王闿置官司,而无督察之实。○监,古蹔反。闿音开,字亦作“开”。
  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跂,隅貌。襄,反也。笺云:襄,驾也。驾谓更其肆也。从旦至莫七辰,辰一移,因谓之七襄。○跂,《说文》作“岐”,丘豉反,徐又丘婢反。更音庚,历也。
  [疏]“或以”至“七襄”。○毛以为,言王政之偏,或用之为官,令其醉酒者,或不见任用,不得其浆者。言王政既偏,其所用之人皆鞙鞙然佩其璲玉,居其官职,不以其才之所长,徒美其佩,而无其德也。维天之有汉,仰监视之,亦有精气之光,是徒有光而无明。今佩璲之人,亦徒有名而无实也。跂然三隅之形者,彼织女也。终一日历七辰,至夜而回反,徒见其如是,何曾有织乎?言王之官司,徒见列於朝耳,何曾有用乎?○郑唯言佩璲云是玉也,故鞙鞙为玉貌。“璲,瑞”,《释器》文。郭璞曰:“玉瑞也。”礼以玉为瑞,信其官谓之典瑞。此瑞正谓所佩之玉,故笺云“佩璲者,以瑞玉为佩”。《玉藻》云:“古之君子必佩玉。”是也。《释训》云:“皋皋,鞙鞙,刺素餐也。”某氏云:“鞙鞙,无德而佩,故刺素餐也。”○传“汉天”至“所明”。○正义曰:《河图括地象》云:“河精上为天汉。”扬泉《物理论》云:“星者,元气之英也。汉,水之精也,气发而著,精华浮上,宛转随流,名曰天河,一曰云汉。”《大雅》云:“倬彼云汉。”是也。此天河虽则有光,不能照物,故有光而无所明也。自下诸星,皆取有名无用以为义,知此天汉此知不以无水用为义者,以言“监亦有光”,是嫌其光之小也,故知取无明为喻。其女、牛、箕、斗各自言其无所用,知其不取无明也。星皆在天,独汉言“维天”者,以其初言天象,故云“维天”以总之,使下诸星皆蒙“维天”之文也。“天毕”又言“天”者,以其馀皆二字为星名,箕、斗又有南北相配,维“毕”单名,故言“天”以配之也。此诸星者,牛、女言其貌,箕、斗言其用,七襄再述其辞,长庚一无所说,参差不同者,皆作者选言置辞使成文理,润色而已,无义例也。○传“跂,隅貌。襄,反”。○正义曰:《说文》云:“,顷也。”字从“匕”。孙毓云:“织女三星,跂然如隅。”然则三星鼎足而成三角,望之跂然,故云隅貌。“襄,反”者,谓从旦至暮七辰而复反於夜也。○笺“襄驾”至“七襄”。○正义曰:“襄,驾”,《释言》文。言更其肆者,《周礼》有市廛之肆,谓止舍处也。而天有十二次,日月所止舍也。舍即肆矣。在天为次,在地为辰,每辰为肆,是历其肆舍有七也。星之行天,无有舍息,亦不驾车,以人事言之耳。昼夜虽各六辰,数者举其终始,故七即自卯至酉也。言终日,是昼也。昼不见而言七移者,据其理当然矣。
 
  虽则七襄,不成报章。不能反报成章也。笺云:织女有织名尔,驾则有西无东,不如人织相反报成文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睆,明星貌。河鼓谓之牵牛。服,牝服也。箱,大车之箱也。笺云:以,用也。牵牛不可用於牝服之箱。○睆,华板反。箱,息羊反。河鼓,何可反,又音河,星名。牝,频忍反。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日旦出谓明星为启明,日既入谓明星为长庚。庚,续也。笺云:启明、长庚皆有助日之名,而无实光也。
  有捄天毕,载施之行。捄,毕貌。毕所以掩兔也,何尝见其可用乎?笺云:祭器有毕者,所以助载鼎实。今天毕则施於行列而已。
  [疏]“虽则”至“之行”。○正义曰:言虽则终日历七辰,有西而无东,不成织法报反之文章也。言织之用纬,一来一去,是报反成章。今织女之星,驾则有西而无东,不见倒反,是有名无成也。又睆然而明者,彼牵牛之星,虽则有牵牛之名,而不曾见其牵牛以用於牝服大车之箱也。又东方有启导日明之星,西方有增长续日之星,此亦何曾能有启、续乎?又有捄然而长者,在天之毕也,徒则施之於二十八宿之行列而已,亦何曾见其掩兔载肉之用乎?是皆有名无实,亦兴王之官司虚列,而无所成也。○传“何鼓”至“之箱”。○正义曰:“河鼓谓之牵牛”,《释天》文也。李巡曰:“河鼓、牵牛皆二十八宿名也。”孙炎曰:“河鼓之旗十二星,在牵牛之北也。或名为河鼓,亦名为牵牛。”如《尔雅》之文,则牵牛、河鼓一星也。如李巡、孙炎之意,则二星。今不知其同异也。知服牝服者,以连箱言之,为牛所用,故牝服也。《车人》言“大车牝服二柯,又三分柯之二”。注云:“大车,平地载任之车。牝服长八尺,谓较也。”今俗为平较。两较之内谓之箱。《甫田》曰:“乃求万斯箱。”《书传》曰“长几充箱”,是谓车内容物之处为箱。言大车者,以经有牵牛之文,故知大车箱也。○传“日旦”至“庚续”。○正义曰:言旦出者,旦犹明也。明出谓向晨时也。启,开也,言开导日之明,故谓明星为启明。“庚,续”,《释诂》文。日既入之后,有明星,言其长能续日之明,故谓明星为长庚也。《释天》云:“明星谓之启明。”孙炎曰:“明星,太白也,出东方,高三舍,命曰明星。昏出西方,高三舍,命曰太白。”然则启明是太白矣。长庚不知是何星也。或一星出在东西而异名,或二者别星,未能审也。○传“捄毕”至“掩兔”。○正义曰:上言“捄,长貌”,此云“毕貌”,亦言毕之长也。《鸳鸯》曰“毕之罗之”,《月令》“禁罗网毕翳,无出国门”,是田器有毕也。此毕象毕星为之而施网焉,故言所以掩兔也。○笺“祭器”至“鼎实”。○正义曰:《特牲馈食礼》曰:“宗人执毕。”是祭器有毕也。彼注云:“毕状如叉,盖为其似毕星取名焉。主人亲举,宗人则执毕导之。”是所以助载鼎实也。掩兔、祭器之毕,俱象毕星为之。必易传者,孙毓云:“祭器之毕,状如毕,星名,象所出也。毕弋之毕,又取象焉,而因施网於其上,虽可两通,笺义为长。”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挹,<奭斗>也。○簸,波我反,徐又府佐反。斗,都口反,沈作主。挹音揖。<奭斗>,矩于反,《广雅》云:“酌也。”本又作“<奭斗>”。
  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揭。翕,如也。笺云:翕,犹引也。引舌者谓上星相近。○翕,许急反。柄,彼病反。揭,居竭反。徐,起谒反。
  [疏]“维南”至“之揭”。○正义曰:言维此天上,其南则有箕星,不可以簸扬米粟;维此天上,其北则有斗星,不可以挹<奭斗>其酒浆。所以不可以簸、挹者,维南有箕,则徒翕置其舌而已;维北有斗,亦徒西其柄之揭然耳,何尝而有可用乎?亦犹王之官司,虚列而无所用也。此挹下言酒浆,则簸扬下宜言米粟,作者取文便而不言之耳。又“西柄之揭”,与“载翕其舌”,文不类者,以箕、斗之形成於柄、舌,又簸之须舌,犹挹之须柄,各随其义,故不同也。言南箕、北斗者,案二十八宿连四方为名者,唯箕、斗、井、壁四星而已。壁者,室之外院;箕在南则壁在室东,故称东壁。郑称参傍有玉井,则井星在参东,故称东井。推此则箕、斗并在南方之时,箕在南而斗在北,故言南箕、北斗也。以箕、斗是人之用器,故令相对为名。其名之定,虽单亦通,故《巷伯》谓箕为南箕,为此也。○传“翕,合”。○正义曰:言合者,以天星众也,此独为箕者,由此星合聚相接其舌也。○笺“翕犹引”至“相近”。○正义曰:郑以为,箕星踵狭而舌广,而言合,於天文不便,故言“翕,犹引也”。引其舌者,谓上星近也。言箕之上星相去近,故为踵;因引之使相远,而为舌也。
 
  《大东》七章,章八句。
 
  《四月》,大夫刺幽王也。在位贪残,下国构祸,怨乱并兴焉。
  [疏]“《四月》八章,章四句”至“兴焉”。○正义曰:《四月》诗者,大夫所作以刺幽王也。以幽王之时,在位之臣皆贪暴而残虐,下国之诸侯又构成其祸乱,结怨於天下,由此致怨恨、祸乱并兴起焉。是幽王恶化之所致,故刺之也。经云“废为残贼”,是在位贪残也。“我日构祸”,是下国构祸也。“民莫不穀”,是怨乱也。“乱离瘼矣”,是乱事也。言怨乱并兴者,王政残虐,诸侯构祸,是乱也。乱既未弭,则民怨不息,政乱民怨,同时而起,故云并兴也。经八章,皆民怨刺王之辞。此篇毛传其义不明。王肃之说,自云述毛,於“六月徂暑”之下注云:“诗人以夏四月行役,至六月暑往,未得反,已阙一时之祭,后当复阙二时也。”“先祖匪人”之下又云:“征役过时,旷废其祭祀,我先祖独非人乎?王者何为忍不忧恤我,使我不得修子道?”案此经、序无论大夫行役、祭祀之事,据检毛传又无此意,纵如所说,理亦不通,故孙毓难之曰:“凡从役逾年乃怨,虽文王之师,犹采薇而行,岁暮乃归,《小雅》美之,不以为讥。又行役之人,固不得亲祭,摄者修之,未为有阙。岂有四月从役,六月未归,数月之间,未过古者出师之期,而以刺幽王亡国之君乎?”非徒如毓此言,首章始废一祭,已恨王者忍己,复阙二时,弥应多怨,何由秋日、冬日之下,更无先祖之言?岂废阙多时,反不恨也?以此王氏之言,非得毛意。孙以为,如適之徂,皆训为往,今言往暑,犹言適暑耳,虽四月为夏,六月乃之適盛暑,非言往而退也。诗人之兴,言治少乱多,皆积而后盛,盛而后衰,衰而后乱。周自太王、王季,王业始起,犹“维夏”也。及成、康之世,而后致太平,犹“徂暑”也。暑往则寒来,故秋日继之,冬日又继之。善恶之喻,各从其义。毓自云述毛,此言亦非毛旨。何则?传云“暑盛而往矣”,是既盛而后往也。毓言方往之暑,不得与毛同矣。毓之所说,义亦不通。案经及序无陈古之事,太王、成、康之语,其意何以知然?又以四月为周基,六月为尤盛,则秋日为当谁也?直云“秋日继之,冬日又继之”,不辨其世之所当何哉?若言成、康之后,幽王之前,则其间虽有衰者,未足皆为残虐,何故以凉风喻其病害百卉乎?若言亦比幽王,则已历积世,当陈其渐,何故幽王顿此二时,中间独尔阙绝也?又毓言以为有渐,则幽王既比於冬,不得更同秋日,不宜为幽王,何伤先世之乱离哉!如是,则王、孙之言皆不可据为毛义也。今使附之郑说,唯一徂字异耳。计秋日之寒未知冬时,反言“百卉具腓”,以譬万民困病,其喻有甚於冬,则三者别喻,不相积累。以四时之中,尤可惨酷者莫过於冬日,故以比王身,自言上之所行,不论病民之状。以冬时草木收藏,而无可比下,故独言王恶也。二章以凉风之害百草,喻王政之病下民。首章言王恶之有渐,严寒、毒暑皆是可患,各自为兴,不相因也。其兴之日月,先后为章次耳。
 
  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徂,往也。六月,火星中,暑盛而往矣。笺云:徂,犹始也。四月立夏矣。至六月乃始盛暑,兴人为恶,亦有渐,非一朝一夕。○构,古候反。
  先祖匪人,胡宁忍予?笺云:匪,非也。宁,犹曾也。我先祖非人乎?人则当知患难,何为曾使我当此难世乎?○难,乃旦反。
  [疏]“四月”至“忍予”。○毛以为,言四月维始立夏矣,未甚暑。至六月乃极暑矣。既极然后往过其暑矣。以往表其极,言四月已渐暑,至六月乃暑极。以兴王初即位,虽为恶政矣,未甚酷。至于今,乃极酷也。自即位以渐酷,至今乃酷甚也。四恶如此,故大夫仰而诉之。我先祖非人乎?先祖若人,当知患难,何曾施恩於我当此乱世乎?以王恶之甚,故诉其先祖也。○郑以徂为始,六月始暑,喻王乃始酷。馀同。○传“徂往”至“往矣”。○正义曰:“徂,往”,《释诂》文也。《月令》“季夏六月,昏,大火中”,是六月火星中也。火星中而暑退,暑盛而往矣。是取暑盛为义,喻王恶盛也。由盛故有往,是以往表其盛,无取於往义也。传言暑盛而往矣,其意出於《左传》,昭三年传曰“譬如火焉,火中,寒暑乃退”。此其极也,能无退乎?彼以极退,故此以理反之,故言往而明极也,故知不取往为义也。○笺云“徂犹”至“一夕”。○正义曰:郑以大夫已遭王恶,倒本其渐,王恶无已退之时,不似寒暑之更代,故以始言之。徂训为往,今言“徂,始”者,义出於往也。言往者,因此往彼之辞,往到即是其始。暑自四月往,至於六月为始也。以毛言“徂,往”,涉於过义,故更以义言训之为始。《东山》云“我徂东山”,下言“我来自东”,则“我徂东山”为到东山,是徂为始义也。《汉书·律历志》云“四月立夏,节小满中”,故言四月立夏矣。至六月乃始盛暑也。以兴人为恶有渐,非一朝一夕,是暑以喻其恶之极也,不与下秋、冬相继也。○笺云“我先”至“乱世”。○正义曰:人困则反本,穷则告亲,故言我先祖非人,出悖慢之言,明怨恨之甚,犹《正月》之篇,怨父母生己,不自先后也。
 
  秋日凄凄,百卉具腓。凄凄,凉风也。卉,草也。腓,病也。笺云:具,犹皆也。凉风用事,而众草皆病。兴贪残之政行,而万民困病。○凄,本亦作“栖”,七西反。卉,许贵反。腓,房非反。《韩诗》云:“变也。”
  乱离瘼矣,爰其適归。离,忧。瘼,病。適,之也。笺云:爰,曰也。今政乱,国将有忧病者矣。曰此祸其所之归乎?言忧病之祸,必自之归为乱。○瘼音莫。
  [疏]“秋日”至“適归”。○正义曰:言严秋之日,凄凄然有寒凉之风。由此寒凉之风用事於时,故使百草皆被凋残,以致伤病。以兴幽王之恶,有贪残之政。由此贪残之政行於天下,故万民皆见残害,以遭困病。此是王政之乱。王政既乱,则国将有忧病矣。曰此忧病之祸,其何所归之乎?言此忧病之祸,必归之於国家灭乱也。○笺“今政”至“为乱”。○正义曰:经中“乱”字,承上经之事,是政乱也。乱、忧、病三者连文,明非共为一事,故分之也。政乱已损害於民,则民不堪命,将以危国,故言国将有忧病者也。谓可忧之病,灭亡之事也。又言忧病之祸,必自之归於乱者,谓之於灭亡之乱,流彘灭戏之类,非叠上文也。宣十二年《左传》引此诗乃云“归於怙乱者也”,是之归於乱也。
 
  冬日烈烈,飘风发发。笺云:烈烈,犹栗烈也。发发,疾貌。言王为酷虐惨毒之政,如冬日之烈烈矣。其亟急行於天下,如飘风之疾也。○亟,纪力反。
  民莫不穀,我独何害!笺云:穀,养也。民莫不得养其父母者,我独何故睹此寒苦之害?○养其,馀亮反。
  [疏]笺“我独”至“之害”。○正义曰:上以寒风喻王行惨毒之政,则言祸害者,正谓毒政之害也。言寒苦之害者,遭虐政之苦,犹遇风寒之苦。因上文以寒喻,故言寒也。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笺云:嘉,善。侯,维也。山有美善之草,生於梅栗之下,人取其实,蹂践而害之,令不得蕃茂。喻上多赋敛,富人财尽,而弱民与受困穷。○蹂,如久反,《广雅》云:“履也。”令,力呈反。蕃音烦。与音预。
  废为残贼,莫知其尤。废,忕也。笺云:尤,过也。言在位者贪残,为民之害,无自知其行之过者,言忕於恶。○废如字,一音发。忕,时世反。下同。又一本作“废,大也”。此是王肃义。行,下孟反。下“之行”同。
  [疏]“山有”至“其尤”。○正义曰:言山有此美善之草矣,其生也,维在栗、维在梅之下,人往取其梅、栗之实,则蹂践害此美草,使不得蕃茂。以兴国中有此贫弱之民矣,其居也,维在富人之傍。上多赋敛,富人财尽,则又并赋此贫民,使之不得生育。俱受困穷,由此在位之人,惯习为此残贼之行,以害於民,莫有自知其所行为过恶者,故令民皆病。○传“废,忕”。○正义曰:《说文》云:“忕,习也。”恒为恶行,是惯习之义。定本“废”训为“大”,与郑不同。
 
  相彼泉水,载清载浊。笺云:“相,视也。”我视彼泉水之流,一则清,一则浊。刺诸侯并为恶,曾无一善。○相,息亮反。注同。
  我日构祸,曷云能穀?构,成。曷,逮也。笺云:构,犹合集也。曷之言何也。穀,善也。言诸侯日作祸乱之行,何者可谓能善?○曷,旧何葛反,一云:“毛安葛反。”
  [疏]“相彼”至“能穀”。○毛以为,我视彼泉水之流,尚有一泉则清,一泉则浊。我视彼诸侯之行,何为一皆为恶,曾无为善,乃泉水之不如也?所以然者,我此诸侯日日构成其祸乱之行,逮何时能为善?言其日益祸乱,不能逮於善时。○郑以下二句为异,言我诸侯日日合集其恶,作为祸乱之行。何者可谓其善?言其皆无所善,不如泉水有清者也。○传“曷,逮”。○正义曰:《释言》文。
 
  滔滔江汉,南国之纪。滔滔,大水貌。其神足以纲纪一方。笺云:江也、汉也,南国之大水,纪理众川,使不雝滞。喻吴、楚之君,能长理旁侧小国,使得其所。○滔,吐刀反。长,张丈反。
  尽瘁以仕,宁莫我有。笺云:瘁,病。仕,事也。今王尽病其封畿之内,以兵役之事,使群臣有土地曾无自保有者,皆惧於危亡也。吴、楚旧名贪残,今周之政乃反不如。○瘁,本又作“萃”,似醉反。下篇同。
  [疏]传“滔滔”至“一方”。○正义曰:滔滔,大水貌。兴吴、楚强盛。言神者,以国主山川,所在之国当祀其神。《鲁语》曰:“禹会群神於会稽,以诸侯主祭其神。”故言神也。则此言“其神足以纲纪一方”,是明所事其神之国,将有纲纪。其意亦喻江、汉之傍国,故言一方也。○笺“江汉”至“其所”。○正义曰:纪理众川,使不壅滞者,谓众川有所注入,江、汉能统引之,不使其水壅遏滞塞,常时通流也。知喻吴、楚之君者,以举江、汉为喻,而彼南国之纪,则以喻江、汉所在之国能相纪理,故喻吴、楚矣。吴、楚之意,出於经之南国也。若然,上章言诸侯并恶,曾无一善,今称吴、楚能理小国。又幽王时,吴、楚微弱,未为盟主,所以能长理傍国,为之纲纪者,上言诸侯并恶,谓中国诸侯耳。《渐渐之石》序曰:“戎狄叛之,荆舒不至。”是幽王之时,荆已叛矣。亦既有背叛王命,固当自相君长,是大能字小,纪理傍国明矣。南方险远,世有强国。《商颂》云:“达彼殷武,奋伐荆楚。”是殷之中年,楚已尝叛。《郑语》史伯谓桓公曰:“姜嬴荆芊,实与诸姬相干也。南有荆蛮,不可以入。”是幽王之时,楚已强矣。於时未必有吴,以吴亦夷之强者,与楚相配言耳。《公羊传》曰:“吴、楚之君不书葬。”是吴、楚相近,故连言之。○笺“今王”至“不如”。○正义曰:封畿之内,谓中国所及之境,故《六月》笺云:“今汝出征,以正王国之封畿。”彼谓逐玁狁,正中国也。此疾王之恶,而言尽病,故为尽病封畿之内。以兵役之事,谓以兵甲之事劳役之,使不得安宁,故群臣诸侯有土地者,无敢自保有之,皆惧於危亡也。以《禹贡》唐、虞之时已云“江、汉朝宗于海”,言朝宗以示臣义,故注以为荆楚之域,国无道则先强,有道则后服也。殷王武丁已伐荆楚,是旧贪残也。
 
  匪鹑匪鸢,翰飞戾天。匪鳣匪鲔,潜逃于渊。鹑,雕也。雕鸢,贪残之鸟也。大鱼能逃处渊。笺云:翰,高。戾,至。鳣,鲤也。言雕鸢之高飞,鲤鲔之处渊,性自然也。非雕鸢能高飞,非鲤鲔能处渊,皆惊骇辟害尔。喻民性安土重迁,今而逃走,亦畏乱政故。○鹑,徒丸反,字或作“{敦鸟}”。鸢,以专反,鸱也。鳣,张连反。鲔,于轨反。雕音彫。
  [疏]“匪鹑”至“于渊”。○毛以为,雕也、鸢也,贪残之鸟,乃高飞至天。今在位非雕非鸢也,何故贪残骄暴,如鸟之高飞至天也?鳣也、鲔也,长大之鱼,乃潜逃於渊。今贤者非鳣非鲔也,何为隐遁避乱,如鱼之潜逃於渊也?是贪残居位,不可得而治,大德潜遁,不可得而用,所以大乱而不振也。○郑以为,王政乱虐,下民逃散。言若鹑若鸢,可能高飞至天,非鳣鲔之小鱼,亦潜逃於渊,性非能然,为惊骇避害故也。以兴民不欲逃走,而逃者,性非能然。而然者,为惊扰畏乱政故也。○传“鹑雕”至“处渊”。○正义曰:《说文》云:“鹑,雕也。”从敦而为声,字异於鹑也。雕之大者又名鹗,孟康《汉书音义》曰:“鹗,大雕也。”《说文》又云:“鸢,鸷鸟也。”鹑鸟皆杀害小鸟,故云“贪残之鸟”,以喻在位贪残也。大鱼能逃於渊,喻贤者隐遁也。故王肃云:“以言在位非雕、鸢也,何则贪残骄暴,高飞至天?时贤非鳣、鲔也,何为潜逃以避乱?”孙毓云:“贪残之人,而居高位,不可得而治;贤人大德,而处潜遁,不可得而用,上下皆失其所,是以大乱而不振。”皆述毛说也。○笺“喻民”至“政故”。○正义曰:笺以上章王政之乱,病害下民,下章言民不得所,不如草木,则此亦宜言民之困病,故以为喻民逃走,畏乱政也。
 
  山有蕨薇,隰有杞桋。杞,枸檵也。桋,赤栜也。笺云:此言草木尚各得其所,人反不得其所,伤之也。○蕨,居月反。桋本亦作“荑”,音夷。枸音苟。檵音计。栜,所革反,郭霜狄反。
  君子作歌,维以告哀。笺云:告哀,言劳病而愬之。
  [疏]“山有”至“告哀”。○正义曰:言山之有蕨薇之菜,隰之有杞桋之木,是菜生於山,木生於隰,所生皆得其所,以兴人生处於安乐以得其所。今我天下之民,遇此残乱惊扰失性,草木之不如也。由此君子作此八章之歌诗,以告诉於王及在位,言天下之民可哀悯之也。作者自言君子,以非君子不能作诗故也。○传“桋,赤栜”。○正义曰:《释木》文。又曰:“白者栋。”舍人曰:“桋名赤栜也。”某氏曰:“白色为栜,其色虽异,为名同。江河间栜可作鞍。”郭璞曰:“赤栜树叶细而岐说也,皮理错戾,好丛生山中,中为车辋。白栜叶员而岐,为木大也。”
 
  《四月》八章,章四句。
 
  《北山》,大夫刺幽王也。役使不均,己劳於从事,而不得养其父母焉。○使如字。己音纪。下注“喻己”同。养,馀亮反。
  [疏]“《北山》六章,三章章六句,三章章四句”至“父母焉”。○正义曰:经六章,皆怨役使不均之辞。若指文则“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是役使不均也。“朝夕从事”,是己劳於从事也。“忧我父母”,是由不得养其父母,所以忧之也。经、序倒者,作者恨劳而不得供养,故言“忧我父母”,序以由不均而致此怨,故先言役使不均也。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笺云:言,我也。登山而采杞,非可食之物,喻己行役不得其事。○杞音起。偕偕士子,朝夕从事。偕偕,强壮貌。士子,有王事者也。笺云:朝夕从事,言不得休止。○偕音皆,徐音谐,《说文》云:“强也。”
  王事靡盬,忧我父母。笺云:靡,无也。盬,不坚固也。王事无不坚固,故我当尽力。勤劳於役,久不得归,父母思己而忧。○盬音古。
  [疏]“陟彼”至“父母”。○正义曰:言有人登彼北山之上者,云我采其杞菜之叶也。此杞叶非可食之物,而登山以采之,非宜矣。以兴大夫循彼长远之路者,云我从其劳苦之役也。此劳役非贤者之职,而循路以从之,非其事矣。所以行役不得其事者,时王之意,以己为偕偕然而强壮。今为王事之子,以朝继夕,从於王役之事,常不得休止。王家之事,无不坚固,使己劳以坚固之。今使忧及於我父母,由久不得归,故父母思己而忧也。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溥,大。率,循。滨,涯也。笺云:此言王之土地广矣,王之臣又众矣,何求而不得,何使而不行!○溥音普。滨音宾。涯,鱼佳反,字又作“崖”。
  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贤,劳也。笺云:王不均大夫之使,而专以我有贤才之故,独使我从事於役。自苦之辞。
  [疏]传“溥人”至“滨涯”。○正义曰:“溥,大”,《释诂》文。《释水》云:“浒,水涯。”孙炎曰:“涯,水边。”《说文》云:“浦,水滨。”《广雅》云:“浦,涯。”然则浒、滨、涯、浦皆水畔之地,同物而异名也。诗意言民之所居民。居不尽近水,而以滨为言者,古先圣人谓中国为九州者,以水中可居曰洲,言民居之外皆有水也。邹子曰:“中国名赤县,赤县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其外有瀛海环之。”是地之四畔皆至水也。滨是四畔近水之处。言“率土之滨”,举其四方所至之内,见其广也。作者言王道之衰,伤境界之削,则云“蹙国百里”,“蹙蹙靡所聘”。恨其有人众而不使,即以广大言之。所怨情异,故设辞不同。王不均大夫之使,不过朝廷,而普及天下者,明其众也。○传“贤,劳”。○正义曰:以此大夫怨己劳於事,故以贤为劳。笺以贤字自道,故易传言王专以我有贤才之故乎?何故独使我也?王肃难云:“王以己有贤才之故,而自苦自怨,非大臣之节,斯不然矣。此大夫怨王偏役於己,非王实知其贤也。王若实知其贤,则当任以尊官,不应劳以苦役。此从事独贤,犹下云‘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恨而问王之辞,非王实知其贤也。”
 
  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彭彭然不得息,傍傍然不得已。○傍,希彭反。得已,音以。嘉我未老,鲜我方将。将,壮也。笺云:嘉、鲜皆善也。王善我年未老乎?善我方壮乎?何独久使我也?○鲜,息浅反,沈云:“郑音仙。”旅力方刚,经营四方。旅,众也。笺云:王谓此事众之气力方盛乎?何乃劳苦使之经营四方?
  或燕燕居息,燕燕,安息貌。或尽瘁事国。尽力劳病,以从国事。或息偃在床,或不已于行。笺云:不已,犹不止也。
  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叫,呼。号,召也。○叫,本又作“嘂”,古吊反。号,户报反,协韵户刀反。惨,七感反,字又作“懆”。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鞅掌,失容也。笺云:鞅,犹何也。掌,谓捧之也。负何捧持以趋走,言促遽也。○栖音西。卬音仰,本又作“仰”。鞅,於两反。何,户可反,又音河。捧,芳勇反。
  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笺云:咎,犹罪过也。○湛,都南反。乐音洛。咎,其九反。
  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笺云:风,犹放也。○风音讽。议如字,协句音宜。
  [疏]“或燕燕”至“不为”。○正义曰:三章势接,须通解之,皆具说在注。或不知叫号者,居家用逸,不知上有徵发呼召者。或出入风议,谓间暇无事,出入放恣,议量时政者。或勤者,无事不为者。定本、《集注》并作“议”,俗本作“仪”者,误也。○郑唯鞅掌为异。馀同。○笺“鞅犹”至“促遽”。○正义曰:传以鞅掌为烦劳之状,故云“失容”。言事烦鞅掌然,不暇为容仪也。今俗语以职烦为鞅掌,其言出於此传也,故郑以鞅掌为事烦之实,故言“鞅,犹荷也”。鞅读如马鞅之鞅,以负荷物则须鞅持之,故以鞅表负荷也。以手而掌执物,是捧持之。负荷捧持以趋走也。促遽亦是失容,但本意与传异耳。
 
  《北山》六章,三章章六句,三章章四句。
 
  《无将大车》,大夫悔将小人也。周大夫悔将小人。幽王之时,小人众多。
  [疏]“《无将大车》三章,章四句”至“小人”。○正义曰:作《无将大车》诗者,谓时大夫将进小人,使有职位,不堪其任,愆负及己,故悔之也。以将进小人,后致病累,可为鉴戒,以示将来,足明时政昏昧,朝多小人,亦所以刺王也。若然,此大夫作诗,则贤者也,自当择交。既进而悔者,知人则哲,尧尚难之;孔子以圣人之隽,尚改观於宰我;子文以诸侯之良,犹未知於子玉,况大夫非圣,能无悔乎?经三章,皆悔辞也。
 
  无将大车,祇自尘兮。大车,小人之所将也。笺云:将,犹扶进也。祇,適也。鄙事者,贱者之所为也。君子为之,不堪其劳。以喻大夫而进举小人,適自作忧累,故悔之。○祇音支。累,劣伪反。篇末同。本或作“辱”。
  无思百忧,祇自{疒氐}兮。{疒氐},病也。笺云:百忧者,众小事之忧也。进举小人,使得居位,不任其职,愆负及己,故以众小事为忧,適自病也。○{疒氐},都礼反。任音壬。愆,起连反。
  [疏]“无将”至“{疒氐}兮”。○正义曰:言君子之人,无得自将此大车。若将此大车,適自尘蔽於己。以兴后之君子,无得扶进此小人,適自忧累於己。小人居职,百事不幹,己之所举,必助忧之。故又戒后人言:无思百众小事之忧,若思此忧,適自病害於己。○传“大车,小人之所将也”。○正义曰:《冬官·车人》为车有大车。郑云:“大车,平地载任之车。”则此是也。其车驾牛,故《酒诰》曰:“肇牵车牛,远服贾用。”是小人之所将也。○笺“将,犹扶进”。○正义曰:言“将,犹扶进”者,以大车须人傍而将之,是为扶车而进导也。大车比小人,言无扶进比小人也。
 
  无将大车,维尘冥冥。笺云:冥冥者,蔽人目明,令无所见也。犹进举小人,蔽伤己之功德也。○冥,莫庭反,又莫迥反。令,力呈反。无思百忧,不出于颎。颎,光也。笺云:思众小事以为忧,使人蔽闇不得出於光明之道。○颎,古迥反,沈又古顷反。
  无将大车,维尘雍兮。笺云:雍,犹蔽也。○雍,於勇反,字又作“壅”,又於用反。无思百忧,祇自重兮。笺云:重,犹累也。○重,直龙反,又直用反。
  《无将大车》三章,章四句。
 
  《小明》,大夫悔仕於乱世也。名篇曰《小明》者,言幽王日小其明,损其政事,以至於乱。
  [疏]“《小明》五章,上三章章十二句,下二章章六句”至“乱世”。○正义曰:《小明》诗者,牧伯大夫所作,自悔仕於乱世。谓大夫仕於乱世,使於远方,令己劳苦,故悔也。首章笺云:“诗人,牧伯之大夫,使述其四方之事。”然则牧伯大夫,使述其四方之事是常。今而悔仕者,以牧伯大夫虽行使是常,而均其劳逸,有期而反。今幽王之乱,役则偏苦,行则过时也。故“我事孔庶”,笺云“王政不均,臣事不同”,是偏苦也。“岁聿云莫”,笺云“乃至岁晚,尚不得归”,是过时也。偏当劳役,历日长久,故所以悔也。经五章,皆悔仕之辞。虽总为悔仕而发,但所悔有意,故首章言“载离寒暑”,以日月长久,是悔仕。笺因其篇初,故言“遭乱世劳苦而悔仕”。三章言其“自诒伊戚”,是忧恨之语,故笺云“悔仕之辞”。其实皆悔辞也。
 
  明明上天,照临下土。笺云:明明上天,喻王者当光明。如日之中也。照临下土,喻王者当察理天下之事也。据时幽王不能然,故举以刺之。我征徂西,至于艽野。二月初吉,载离寒暑。艽野,远荒之地。初吉,朔日也。笺云:征,行。徂,往也。我行往之西方,至於远荒之地,乃以二月朔日始行,至今则更夏暑冬寒矣,尚未得归。诗人,牧伯之大夫,使述其方之事,遭乱世劳苦而悔仕。○艽音求。更音庚。心之忧矣,其毒大苦。笺云:忧之甚,心中如有药毒也。○大音泰。念彼共人,涕零如雨。笺云:共人,靖共尔位以待贤者之君。○共音恭。注下皆同。
  岂不怀归?畏此罪罟。罟,网也。笺云:怀,思也。我诚思归,畏此刑罪罗网,我故不敢归尔。○罟音古。
  [疏]“明明”至“罪罟”。○正义曰:言明明之上天,日中之时,能以其光照临下土之国,使无幽不烛,品物咸亨也。以喻王者处尊之极,当以其明察理於天下之事,然无屈不伸,劳逸得所也。今幽王不能然,闇於照察,劳逸不均,令己独远使。言我行往之西方,至于艽野远荒之地。其路之长远矣,以二月初朔之吉日始行,至于今则离历其冬寒夏暑矣,尚不得归。其淹久如此,故我心中之为忧愁矣。其忧之甚,则如毒药之大苦然。由仕於乱世,以致如此,故困苦而悔之。念彼明德供具贤者爵位之人君,欲往仕之而不见,涕泪零落如雨然。虽时无此人,恨本不隐处以待之也。又言己劳苦之状。我岂不思归乎?我诚思归,但畏此王以刑罪罗网我,我恐触其罗网而得罪,故不敢归耳。○笺“明明”至“以刺之”。○正义曰:言照临,故知有日,日之明察,唯中乃然,故云王者光明,当如日中之照也。昭五年《左传》曰:“日上其中。”《易·丰卦·彖》曰“王宜日中,以王明之光照临天下,如日中之时”,是也。必责王令明如天日者,以王者继天理物,当与日同,故《易》曰“大人与日月合其明”,是也。○传“艽野”至“朔日”。○正义曰:野是远称,艽盖地名。言其历日长久,明当至於远处,故言远荒之地。《尔雅》“四海之外远地谓之四荒”,言在四方荒昏之国也。此言荒者,因彼荒是远地,故言荒为远辞,非即彼之四荒也。何则?牧伯之大夫,行其所部而已,不得越四海而至四荒也。言荒者,若微子云“吾家耄逊于荒”,谓在外野而已。此言二月朔而始行,下章郑以四月而至,假令还以朔到,尚六十日也。以日行五十准之,则三千里矣。州之远境,容有三千,但述职之行,有所过历,不知定日几里也。以言初而又吉,故知朔日也。君子举事尚早,故以朔为吉。《周礼》正月之吉,亦朔日也。○笺“诗人,牧伯之大夫”。○正义曰:知者,以言“我征徂西,至于艽野”,是远行巡历之辞。又曰“我事孔庶”,是行而有事,非征役之言,是述事明矣。述事者,唯牧伯耳,故知是牧伯之下大夫也。若然,王之存省诸侯,亦使大夫行也。知此非天子存省诸侯使大夫者,以王使之存省,上承王命,適诸侯奉使有主,至则当还,不应云“我事孔庶”,岁莫不归,故不以为王之大夫也。牧伯部领一州,大率二百一十国,其事繁多,可以言“孔庶”也。前事未了,后又委之,可以言“政事愈蹙”也。如此,则为牧伯之大夫,於事为宜故也。且牧伯之大夫,不在王之朝廷,今而为王所苦,所以於悔切耳。然则牧伯大夫自仕於牧,非王所用,而言悔仕者,此之劳役,山王所为,故曰“幽王不能”。征是者王,而使己多劳,故怨王而悔仕也。言牧伯者,以牧一州之方伯谓之牧伯,然单言之直牧耳。此言述职之大夫,则容牧下二伯之大夫,不必专侯牧之伯一人而已。○笺“共人”至“之君”。○正义曰:下云“靖共尔位”,与此“共人”文同。此大夫悔仕,於乱世则思不乱,而明德者仕之,故为以待贤者之君也。若然,此大夫所恨,恨幽王之恶遍被天下。土无二王,不得更有天子,然则“靖共尔位”之君,当世之所无矣。而云念之者,此大夫自悔,本应坐待明君,不当事於朝廷。今仕而遇乱,追念昔时,言我本应待彼共人,无故冒此乱世而涕零耳。非谓当时有贤君可念也。下章“靖共尔位,正直是与”,劝友使听天任命,不汲汲求仕。於时亦无明君可令友往仕之,正劝待之耳。此所念者,亦念其当待之,非当时有可念也。
 
  昔我往矣,日月方除。曷云其还?岁聿云莫。除,除陈生新也。笺云:四月为除。昔我往至於艽野,以四月,自谓其时将即归。何言其还,乃至岁晚,尚不得归。○除,直虑反,如字。若依《尔雅》,则宜馀、舒二音。莫音暮。注及下同。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心之忧矣,惮我不暇。惮,劳也。笺云:孔,甚。庶,众也。我事独甚众,劳我不暇,皆言王政不均,臣事不同也。○惮,丁佐反,徐又音但,亦作“瘅”,同。念彼共人,睠睠怀顾。笺云:睠睠,有往仕之志也。○睠音眷。
  岂不怀归?畏此谴怒。
  [疏]“昔我”至“谴怒”。○毛以为,大夫言:昔我初往向艽野之时矣,日月方欲除陈生新,二月之中也。於我初发,即云何时云其得旋归乎?望得早归也。今乃岁月遂云已暮矣,而尚不得归。其时朝廷大夫多得闲逸,念我独忧众事兮,我事甚繁众也。由此心之忧愁矣。以事多劳,我不得有闲暇之时。忧苦如此,悔仕於乱,故念彼靖共尔位之人,睠睠然情怀反顾,欲往仕之。恨不隐以待,而遭此劳也。既遭此苦,岂不思归乎?我诚思归,畏此谴怒而不敢归耳。○郑唯方除为异。言往至於艽野之时,四月中也。於时而望旋反。馀同。○传“除,除陈生新”。○正义曰:上云“二月初吉”,谓始行之时,故言除陈生新,二月也。下章云“日月方奥”,传曰“爰”,即春温,亦谓二月。○笺“四月”至“不得归”。○正义曰:“四月为除”,《释天》文。今《尔雅》“除”作“余”。李巡曰:“四月万物皆生枝叶,故曰余。余,舒也。”孙炎曰:“物之枝叶敷舒然。”则郑引《尔雅》,当同李巡等。除、余字虽异,音实同也。“方除”之下,即云“曷云其还”,是至即望归,故云“至于艽野,以四月,自谓其时将即归也”。言“岁聿云莫”,是未归之辞。若岁莫得归,不须发此言矣,故云“乃至岁晚,尚不归也”。凡言往矣,似是始行之辞。此得为往到艽野者,往者,从此適彼之辞,在此言之为始行,据彼言之为往到。自“岁聿云莫”以下,皆是在彼之辞,故谓初到彼地为往矣。易传者,以行之思归,当至所往之处乃可还,不应发始已望归也。又下章云“日月方奥”,文与此同。《洪范》庶征,“曰燠曰寒”,寒为冬,则燠为夏矣。若毛以方燠为二月之初,则接於正月之末,时尚有霜,不可云燠。且《尔雅》称四月为除,故据以易传也。
 
  昔我往矣,日月方奥。奥,爰也。○奥,於六反。暖音暄,又奴缓反。曷云其还?政事愈蹙。岁聿云莫,采萧穫菽。蹙,促也。笺云:愈,犹益也。何言其还,乃至於政事更益促急,岁晚乃至采萧穫菽尚不得归。○蹙,子六反。获,户郭反。菽音叔。心之忧矣,自诒伊戚。戚,忧也。笺云:诒,遗也。我冒乱世而仕,自遗此忧。悔仕之辞。○遗,唯季反。下同。冒,莫报反,又亡北反。念彼共人,兴言出宿。笺云:兴,起也。夜卧起宿於外,忧不能宿於内也。岂不怀归?畏此反覆。笺云:反覆,谓不以正罪见罪。○覆,芳福反。注同。
  嗟尔君子!无恒安处。笺云:恒,常也。嗟女君子,谓其友未仕者也。人之居,无常安之处。谓当安安而能迁。孔子曰:“鸟则择木。”○处,昌虑反。
  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穀以女。靖,谋也。正直为正,能正人之曲曰直。笺云:共,具。式,用。穀,善也。有明君谋具女之爵位,其志在於与正直之人为治。神明若祐而听之,其用善人,则必用女。是使听天乎命,不汲汲求仕之辞。言女位者,位无常主,贤人则是。○治,直吏反。祐音又,本或作“右”,又作“佑”,并同。
  [疏]“嗟尔”至“以女”。○正义曰:大夫既自悔仕乱,又戒朋友,恐其仕不择时,还同己悔,故嗟叹而深戒之。嗟乎!汝有德未仕之君子,人之居,无常安乐之处。谓不要以仕宦为安。汝但安以待命,勿汲汲求仕,当自有明君谋具汝之爵位,其志在於正直之人,於是与之为治者。此明君能得如是,为神明之所听祐之,其用善人,必当用汝矣。勿以今乱世而仕也。言神之听之者,明君志与正直,故为神明听祐而用善人。用其善则国治,是神明祐之。○笺“嗟女”至“择木”。○正义曰:以此大夫悔而戒之,下言“式穀以汝”,是知未仕者。无常安之处,谓隐之与仕,所安无常也。“安安而能迁”者,无明君,当安此潜遁之安居。若有明君,而能迁往仕之,是出处须时,无常安也。必待时而迁者,孔子曰“鸟则择木”,犹臣之择君,故须安此之安,择君而能迁也。“安安而能迁”,《曲礼》文也。孔子曰“鸟则择木”,哀十一年《左传》文。○传“靖,谋”至“曲曰直”。○正义曰:“靖,谋”,《释诂》文也。襄七年《左传》公族穆子引此诗乃云:“正直为正,正曲为直。”此传解正直,取彼文也。彼杜预注云:“正直为正,正已之心。正曲为直,正人之曲也。”取此为说。《论语》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是直者能正人之曲也。○笺“是使”至“则是”。○正义曰:人之穷达,在於上天。贵贱生死,命皆先定。故子夏云:“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是上天之命,定於冥兆,非可以智力求,非可以进取得。《易》称“君子乐天知命”,为此也。大夫身遭困厄,悔於进仕,劝友修德以待贤君。此诗是令其友听天之处分,任命之穷达,不汲汲求仕之辞也。又爵位是君所设,官非其友之物,而此诗谓之“尔位”,故又解言汝位者,以“位无常主,贤人则是”也。其友贤者,有此位分,故谓之汝位也。
 
  嗟尔君子!无恒安息。息,犹处也。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介、景皆大也。笺云:好,犹与也。介,助也。神明听之,则将助女以大福。谓遭是明君,道施行也。
  《小明》五章,三章章十二句,二章章六句。
 
 

 





 




卷十三 十三之二

 卷十三 十三之二  


  《鼓锺》,刺幽王也。
  [疏]“《鼓锺》四章,章五句”至“幽王”。○正义曰:毛以刺鼓其淫乐,以示诸侯。郑以为作先王正乐於淮水之上。毛、郑虽其意不同,俱是失所,故刺之。经四章,毛、郑皆上三章是失礼之事,卒章陈正礼责之。此刺幽王明矣。郑於《中候》、《握河》注云“昭王时,《鼓锺》之诗所为作”者,郑时未见《毛诗》,依三家为说也。
 
  鼓锺将将,淮水汤汤,忧心且伤。幽王用乐,不与德比,会诸侯于淮上,鼓其淫乐,以示诸侯。贤者为之忧伤。笺云:为之忧伤者,嘉乐不野合,牺、象不出门。今乃於淮水之上,作先王之乐,失礼尤甚。○将,七羊反。汤音伤。比,毗志反。为,于伪反。下同。牺象,素何反,皆樽名,王音羲。
  淑人君子,怀允不忘。笺云:淑,善。怀,至也。古者,善人君子,其用礼乐,各得其宜,至信不可忘。
  [疏]“鼓锺”至“不忘”。毛以为,言幽王会诸侯於淮水之上,鼓其淫乐以示之。鼓击其锺而声将将然,其傍淮水之流汤汤然。於淮上作乐,以示诸侯,而其乐不与德比,故贤者为之忧结於心,且复悲伤,伤其失所也。故相念古人,言古之善人君子,其用礼乐得宜者,至实信然不忘也。“至信”俱言其实然耳。郑唯以为正乐为异,其文义则同。○传“幽王”至“忧伤”。○正义曰:王者象功成以作乐,其意与道德和比。今幽王用乐,不与德比者,正谓鼓其淫乐是也。毛直言淫乐,不知以何为淫乐。王基曰:“所谓淫乐者,谓郑、卫桑间濮上之音,师延所作新声之属。”王肃云:“凡作乐而非所,则谓之淫。淫,过也。幽王既用乐不与德比,又鼓之於淮上,所谓过也。桑间濮上,亡国之音,非徒过而已。”未知二者谁当毛旨也。言会诸侯淮上者,以淮远於京师,非王常行之处,不应远適淮上,独自作乐。明其有会聚而作之,故知会诸侯也。○笺“为之”至“尤甚”。○正义曰:“牺、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定十年《左传》孔子辞也。服虔云:牺、象,飨礼牺尊、象尊也。嘉乐,锺鼓之乐也。引此者,以野尚不可,今乃於淮水之上作先王之乐,失礼尢甚大也。与彼文倒者,以证乐事,故先言乐也。传言“淫乐”,笺易之为“先王之乐”者,以卒章所陈是先王正乐之事,举得正以责王,明是王作之失所耳,非有他乐也,故孙毓云:“此篇四章之义,明皆正声之和。”“钦钦”,人乐进之善。“同音”,四县克谐。“以雅以南”,既以其正,且广所及。“以籥不僣”,又为和而不僣差。皆无淫乐在其间也。则未知幽王曷为作先王之乐於淮水之上耳。二者之说,笺义为长。如毓此言,不信毛为会诸侯也。笺於上下皆不言诸侯,或亦以如毓不知何为如此作,故不言也。
 
  鼓锺喈喈,淮水湝湝,忧心且悲。喈喈,犹将将。湝々,犹汤汤。悲,犹伤也。○喈音皆。湝,户皆反。淑人君子,其德不回。回,邪也。○邪,似嗟反。
  鼓锺伐鼛,淮有三洲,忧心且妯。鼛,大鼓也。三洲,淮上地。妯,动也。笺云:妯之言悼也。○{鼓咎},古毛反,长丈二尺。妯,敕留反,徐又直留反,郭音《尔雅》卢叔反,又音迪。
  淑人君子,其德不犹。犹,若也。笺云:犹当作瘉。瘉,病也。○犹如字,郑改作“瘉”,羊主反。
  [疏]“鼓锺”至“不犹”。毛以为,幽王会诸侯而示之淫乐,鼓击其锺,伐击其{鼓咎},於淮水有三洲之地。由此失所,贤者为之忧结於心,且为之变动容貌也。念古之善人君子,其用礼乐,当得其宜,其德不肯若今之幽王失所也。郑以为,幽王作先王正乐,击锺伐{鼓咎}於淮上。贤者为忧心,且悼伤。思古之善人君子,其德不於礼法为病者。类上“不忘”、“不回”,故以“犹”为“瘉”。瘉是病名,与上相类。《角弓》云“不令兄弟,交相为瘉”,《斯干》云“兄及弟矣,无相犹矣”,以彼二文,知犹、瘉相近而误。○传“鼛大”至“上地”。○正义曰:鼛即皋也,古今字异耳。《韗人》云:“皋鼓寻有四尺。”长丈二,是大鼓也。三洲系淮言之,水中可居曰洲,故知淮上之地。○笺“妯之言悼”。○正义曰:以类上伤、悲,故为悼也。
 
  鼓锺钦钦,鼓瑟鼓琴,笙磬同音。钦钦,言使人乐进也。笙磬,东方之乐也。同音,四县皆同也。笺云:同音者,谓堂上堂下八音克谐。○乐音岳。县音玄。
  以雅以南,以籥不僣。为雅为南也。舞四夷之乐,大德广所及也。东夷之乐曰昧,南夷之乐曰南,西夷之乐曰朱离,北夷之乐曰禁。以为籥舞,若是为和而不僣矣。笺云:雅,万舞也。万也、南也、籥也,三舞不僣,言进退之旅也。周乐尚武,故谓万舞为雅。雅,正也。籥舞,文乐也。○籥,以灼反,乐器。僣,七心反,沈又子念反,又楚林反。韎,本又作“昧”,音昧,又莫戒反。禁,居荫反。
  [疏]“鼓锺”至“不僣”。○毛以为,幽王既作淫乐失所,故言其正者。言善人君子皆鼓击其锺,则其声钦钦然,人闻而乐进其善。又鼓其瑟与琴,又击其堂下东方之笙磬,於是四县之乐皆得和同其音矣。琴瑟,堂上也;笙磬,堂下也,是上下之乐得所,以为王者之雅乐,以为四方之南乐,又以为羽舞之籥乐,如是音声舒合,节奏得所,为和而不参差,此正乐之作也。王何为不如此作之,乃鼓其淫乐於淮水之上,以示诸侯乎?郑以为,上三章言幽王作正乐於淮水之上,失其处,故此言其正乐,鼓其锺钦钦然,又鼓其瑟与琴,吹匏竹之笙与玉石之磬,於是堂上之琴瑟,与堂下之磬锺,皆同其声音,不相夺伦。又以为雅乐之万舞,以为南乐之夷舞,以为羽籥之翟舞,此三者,皆不僣差,又作不失处,故可为美,王今何故於淮水而作之乎?○传“钦钦”至“皆同”。○正义曰:此钦钦亦锺声也。云“使人乐进”者,以陈先王之正乐正声之美,使人乐心於善。《乐记》说乐之和,感动人之善心而已。是闻乐而进於善也。以锺在前,故先言其状,云“钦钦”,明下琴瑟等亦得所也。以鼓瑟、鼓琴类之,故鼓锺为击锺也。乐器多矣,必以锺为首而先言之者,以作乐必击锺。《左传》谓之“金奏”,是先击金以奏诸乐也。言“笙磬,东方乐”者,以东方物生之位,故谓其磬为笙磬也。《大射》“乐人宿县阼阶东,笙磬西面,其南笙锺,其南鑮,皆南陈”,注云:“笙,犹生也。东为阳中,万物以生。”是东方为笙磬。举磬则锺鑮可知矣。以笙磬之下,即言“同音”,故知四县皆同也。《小胥》云:“王宫县。”郑司农云:“宫县,四面县。”是也。以东为始,举笙磬则四方可知故也。○笺“同音”至“克谐”。○正义曰:以上言锺及琴瑟,是琴瑟为堂上,锺为堂下,故为笙与磬俱在堂下,以配锺而同音。堂下既同,则堂上亦同,故云八音克谐。“八音克谐”,《尚书》文,言其能相谐和也。八音者,《春官·太师》云:“以八音:金、石、土、革、丝、木、匏、竹。”注云:“金,锺也。石,磬也。土,埙也。革,鼓也。丝,琴瑟也。木,柷敔也。匏,笙也。竹,管也。”此经言锺、琴、笙、磬,是金、石、丝、匏四者矣。举此明土、革、竹、木亦和同可知。○传“为雅”至“僣矣”。○正义曰:以三者舞名,故与上异其文。诗言其志,歌咏其声,舞动其容,故舞在后也。传言“为雅为南”者,明以为此舞。以“籥”属下句,故别言之云“以为籥舞”,明其上皆为矣。若是和者,若,如也,谓此三舞与上琴、瑟、笙、磬节奏齐同,如是乃为和也。此三者虽是舞,包上琴、瑟谓之乐。笺“周乐尚武,故谓万舞为雅”,是以先言雅也。南先籥者,进之以韵句。以上下类之,则知南亦舞也。以四夷之乐,所取者不尽取其乐器,唯取舞耳,故言“舞四夷之乐”。美大王者德广能所及,故舞之也。《白虎通》云:“王者制夷狄乐,不制夷狄礼何?”以为均中国也,即为夷礼,恐夷人不宜随中国礼也。四夷之乐,唯为舞以使中国之人,是夷乐唯舞也。《明堂位》曰:“昧,东夷之乐也。任,南蛮之乐也。纳夷蛮之乐於大庙,言广鲁於天下也。”是广所及也。鲁下天子,因在东南,用二方耳。《旄人》云:“舞四夷之乐。”故此传广言四方以明之。经独举南,可以兼也。《孝经·钩命决》云:“东夷之乐曰昧,南夷之乐曰任,西夷之乐曰株离,北夷之乐曰禁。东方之舞,助时生也。南方,助时养也。西方,助时杀也。北方,助时藏也。”然则言“昧”者,物生根也。“南”者,物怀任也。秋物成而离其根株,冬物藏而禁闭於下,故以为名焉。以“南”训“任”,故或名“任”,此为“南”,其实一也。定本作“朱离”,其义不合。於此言“南”而得总四夷者,以周之德先致南方,故《秋官》立“象胥”之职,以通译四夷,是言“南”可以兼四夷也。然则舞不立“南师”,而立“昧师”者,以象胥曲以示法。昧,四夷之始,故从其常,而先立之也。若然《虞传》云:“东岳阳伯之乐舞株离。”注云:“株离,舞曲名。言象物生株离也。”彼虽中国之舞,四岳所献,非四夷之舞。要名与此东西反者,以物生与成,皆有离其根株之义,故两有其言也。以为籥舞,谓吹籥而舞也。《简兮》曰:“左手执籥,右手秉翟。”以翟,或谓之羽舞也。“若是为和而不僣差”,结上三舞之辞。○笺“雅万”至“文乐”。○正义曰:以干戚而言“万”者,举本用兵人众之大数为舞以象之,故言万舞也。万即武舞,故云“周乐尚武,故谓万舞为雅”,以对籥为文乐也。“言进退之旅”者,谓此三舞进退皆旅众齐一。郑意直据三种之舞进退齐一,不包上经琴、瑟,与毛意异。必异毛者,以不僣谓行列不有参差,故特谓为舞也。故《乐记》云:“古乐之发,进旅退旅。”注云:“言其齐一。”是为不僣也。
 
  《鼓锺》四章,章五句。
 
  《楚茨》,刺幽王也。政烦赋重,田莱多荒,饥馑降丧,民卒流亡,祭祀不飨,故君子思古焉。田莱多荒,茨棘不除也。饥馑,仓庾不盈也。降丧,神不与福助也。
  [疏]“《楚茨》六章,章十二句”至“思古焉”。○正义曰:作《楚茨》诗者,刺幽王也。以幽王政教既烦,赋敛又重,下民供上,废阙营农,故使田莱多荒,而民皆饥馑。天又降丧病之疫,民尽皆弃业,流散而逃亡。祭祀又不为神所歆飨,不与之福。故当时君子,思古之明王,而作此诗。意言古之明王,能政简敛轻,田畴垦辟,年有丰穰,时无灾厉,下民则安土乐业,祭祀则鬼神歆飨。以明今不然,故刺之。田废生莫谓之莱,自然多荒,而并言之者,《周礼》以田易者为莱,若使时无苛政,则所废年满亦当垦之,今乃与不易之田并不艺种,故言多荒也。既言降丧,而又言流亡者,明死者为天灾所杀,在者又弃业而逃也。降丧流亡,由祭祀不飨所致,而后言祭祀不飨者,欲明丧亡亦由饥馑,以见人神相将也。经六章,皆陈古之善,以反明今之恶,故笺每事属之。言田莱多荒,茨棘不除,则首章上四句是也。饥馑,仓庾不盈,首章次四句是也。降丧,神不与福助,首章下四句,尽於卒章言古之享祀,神锡尔福,反明今之不飨,神不祐助也。政烦赋重,则於经无所当,而下篇有其事耳。此及《信南山》、《甫田》、《大田》四篇之诗,事皆陈古,文指相类,故序有详略,以相发明。此序反经以言今,《信南山序》据今以本古,《甫田》直言思古,略而不陈所由,《大田》言“矜寡不能自存”,又略而不言思古,皆文互见。《大田》曰“曾孙是若”,言成王止力役以顺民,是政不烦也。《甫田》云“岁取十千”,言税有常法,是赋不重,明幽王政烦赋重也。《信南山》经云“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畇畇原隰,曾孙田之”,而序云“不能修成王之业,以奉禹功”,是曾孙为成王矣。而《甫田》、《大田》皆言“曾孙”,则所陈古皆为成王时也。此经无曾孙之言,而周之盛王致太平者莫过成王,则此思古者,思成王也。此篇思古明王先成其民而后致力於神,故首章言民除草以种黍稷,收之而盈仓庾,王者得为酒食,献之宗庙,总言祭祀之事,其享妥侑,皆主人身之所行也。二章言助祭者各供其职,爰及执爨有俯仰之容,君妇有清浊之德,俎豆肥美,献酬得法,以事鬼神。鬼神安之,报以多福。四章言孝子恭敬无愆,尸嘏以福。五章祭事既毕,告尸利成。卒章言於祭之末,与同族燕饮。六章共述祭事,而其文皆次。唯三章“献酬”、“笑语”,事在祭末,当处嘏辞“工祝致告”之下。文在先者,以献酬是宾客之事,因说群臣助祭而言之耳。三章传曰:“绎而宾尸及宾客。”或以为三章则别陈绎祭之事。知不然者,以此篇所陈,上下有次,首章言酒食,二章言牛羊,三章言俎豆燔炙,四章言神嗜饮食,共论一祭,首尾接连,不得辄有绎祭厕之也。案三章传曰“燔,取脺膋也”。礼,燔燎报阳,乃是朝事之节,绎祭事尸而已,无求阳燔燎之事。若传以三章为绎祭,安得以燔为膟膋也?三章传又曰:“豆谓内羞、庶羞。”案《有司彻》“陈羞豆”之下注云:“此皆朝事之豆笾,大夫无朝事而用之宾尸。”然则天子有朝事则此豆当朝事用之矣。作者何得舍正祭而不述,越言之绎祭之末礼乎?又绎祭主於事尸,而事神礼简,三章言神保、报福,与二章正同,岂礼简之谓?以此知三章所陈非绎祭矣。然则传言绎而宾尸及宾客者,正以经言“孔庶”。其豆既众,则所用必广,故因分之以为宾,谓绎日敬尸为客,谓正祭所荐,见用豆处广之意,其文不主绎也。笺易传以庶为<月多>,自然无绎祭之事矣。
 
  楚楚者茨,言抽其棘。自昔何为?我蓺黍稷。楚楚,茨棘貌。抽,除也。笺云:茨,蒺藜也。伐除蒺藜与棘,自古之人,何乃勤苦为此事乎?我将得黍稷焉。言古者先生之政以农为本。茨言楚楚,棘言抽,互辞也。○抽,敕留反,徐直留反。蓺,鱼世反。蒺音疾。藜音梨,一音梨。我黍与与,我稷翼翼。我仓既盈,我庾维亿。露积曰庾。万万曰亿。笺云:黍与与,稷翼翼,蕃庑貌。阴阳和,风雨时,则万物成。万物成,则仓庾充满矣。仓言盈,庾言亿,亦互辞,喻多也。十万曰亿。○与音馀。注同。积如字,又子赐反。蕃音烦,庑音无,又音武。
  以为酒食,以享以祀。以妥以侑,以介景福。妥,安坐也。侑,劝也。笺云:享,献。介,助。景,大也。以黍稷为酒食,献之以祀先祖。既又迎尸,使处神坐而食之。为其嫌不饱,祝以主人之辞劝之,所以助孝子受大福也。○妥,汤果反。侑音又。坐,才卧反。为其,于伪反。
  [疏]“楚楚”至“景福”。○毛以为,彼明王之时,有楚楚然者,茨棘也。我明王之时,民皆除去其茨棘焉。自古昔之人,何为乃勤苦为此事乎?言我蓺黍与稷也。既种而值阴阳和,风雨时,万物蕃盛,我所种之黍与与然,我所种之稷翼翼然蕃茂盛大,皆得成就。及秋收而治之,我仓之内既得满矣,我庾之大维积一亿也。明王乃以黍稷为酒之与食,以献祀其先祖也。谓郁鬯之酒以灌,朝践酌醴馈熟酌盎以献,比至於尸酳以酢,诸臣皆为用酒也。当馈献,又迎尸於室以拜安之,乃设食以进。为尸嫌不饱,祝以主人之辞侑劝之。由祭祀以礼,神所歆享,故以得大大之福也。今王不能然,故举以刺之。○郑唯以介为助。馀同。○传“楚楚,茨棘貌。抽,除也”。○正义曰:经言“楚楚者茨”,并言棘者,以茨言楚楚,须抽之,棘言抽,明楚楚,故笺云“互辞也”。○笺“茨蒺”至“互辞”。○正义曰:“茨,蒺藜”,《释草》文也。郭璞曰:“布地蔓生,细叶,子有三角刺。”是也。其古者,先王之政,以农为本。《太宰》九职,“一曰三农,生九穀”。《洪范》八政,“一曰食”。是也。○传“露积曰庾”。○正义曰:《甫田》言“曾孙之稼,如茨如梁”,此聚稼也。又曰“曾孙之庾,如坻如京”,是积粟也。下言“乃求千斯仓,乃求万斯箱”,欲以万箱载稼,千仓纳庾,是庾未入仓矣,故曰“露积”,言露地积聚之。《九章算术》“平地委粟”是也。《周语》云:“野有庾积。”韦昭引唐尚书云:“十六斗曰庾。”昭谓“此庾,露积穀也”,引《诗》云“曾孙之庾,如坻如京”,是取此传为说也。且言野有,则非仓之类,亦露积之验也。○笺“黍与与”至“喻多”。○正义曰:与与、翼翼,黍稷之状,故言蕃庑貌。《释诂》云:“庑、茂,丰也。”谓黍稷之苗蕃殖而茂盛也。既言露积为庾,则庾在於空,非有可满之期。言“互辞”者,庾举亿为多,以至亿为满也。仓无一亿者,假令一亿十万斛,依《九章算术》,古粟斛方一尺,长二尺七寸,是一亿之积,方一尺,而长二十七万尺也。立方开之,几六十五尺,虽则高大之仓,未有能容此者。知其不相通也。明在地则一亿,入仓则盈仓,宜以庾至於亿,仓至於满,为相互耳。笺言“喻多”,明非实然也。若然《丰年》曰“亦有高廪,万亿及秭”,廪亦仓之类,而得万亿及秭者,彼论天下之粟,非据一廪所容,故得及亿秭也。○传“妥,安坐也。侑,劝也”。○正义曰:“妥,安坐也”,《释诂》文。又云:“侑,报也。”传以为劝者已饮食而后劝之,亦是重报之义。○笺“享献”至“大福”。○正义曰:酒是大名。其郁鬯、五齐、三酒,总名皆为酒也。《月令》命大酋为酒云“秫稻必齐”,则为酒非直黍也。又天子之祭,其祭当用黍稷稻粱,然则为酒食者,非独黍稷而已。以黍稷为国之主,故举黍稷以总众穀。顺上我黍稷之文,上言黍稷,乃是天下民田税以充仓庾耳。以为酒食,文承其下,则以税得之粟为酒食矣。案《祭义》“君亲耕,以供粢盛”,则当用积田黍稷。而此文势得用税物者,亲耕示其孝敬之心以劝民耳,非必祭祀所用皆所亲为。《信南山》云:“曾孙之穑,以为酒食,畀我尸宾。”是用税物之明文也。言献之祀先祖者,此总辞也。终祭皆是祀事,因献之於神以成祭祀,故并言享祀以便句也。言先祖者,以经云“先祖是皇”,故据而言也。下章云“以往烝尝”,则时祭也。时祭当自祢以上,而言“先祖”者,据远可以兼近。言“既又迎尸,使处神坐”者,解妥侑之意。文承享祀之下,而享祀虽总於祭,因在其前,则为灌及朝践矣。妥侑当馈食之节,故云“又迎尸,使处神坐而食。於时拜以安之,是妥也。为其嫌不饱,祝以主人之辞劝之,是侑也。“又”者,亚前灌献之辞。初,尸入,祝延之入庙奥而行灌礼,至朝践。《祭统》注云:“天子诸侯之祭,延尸於户外。”《郊特牲》注云:“朝事,延尸於户西南面。”注又云:“至荐熟,乃更延主於室之奥。尸来升席,自北方升坐於主北焉。”即《郊特牲》曰“举斝角,诏妥尸”。注云“妥,安坐也。尸始入,举奠斝若奠角将祭之,祝则诏主人拜安尸,使之坐。尸即至尊之坐。或时不自安,则以拜安之”。是又迎尸使处神坐也。言“嫌”者,以天子使公卿为尸,尸为天子所尊,已有为臣之嫌,故言“嫌不饱,祝以主人之辞劝之”。知祝者,以今少牢、特牲之礼,主人及尸之言,皆祝之所传故也。案《凫鹥》云:“公尸来燕来宁。”注云:“尸来燕也,其心安,不以己实臣之,故自嫌。”则尸意安而不嫌。云嫌者,此据正祭,彼论绎祭,故尸安也。
 
  济济跄跄,絜尔牛羊,以往烝尝。或剥或亨,或肆或将。济济跄跄,言有容也。亨,饪之也。肆,陈。将,齐也。或陈于与,或齐其肉。笺云:有容,言威仪敬慎也。冬祭曰烝,秋祭曰尝。祭祀之礼,各有其事。有解剥其皮者,有煮熟之者,有肆其骨体於俎者,或奉持而进之者。○济,子礼反,大夫之容也。跄,七羊反,士之容也。亨,普庚反。注同。肆音四。饪,本又作“腍”,而甚反。齐,才细反。下“或齐”同。解剥,上佳买反,下邦角反。有肆,他历反,解肆也。奉,芳勇反,又如字。祝祭于祊,祀事孔明。祊,门内也。笺云:孔,甚也。明,犹备也,絜也。孝子不知神之所在,故使祝博求之平生门内之旁,待宾客之处,祀礼於是甚明。○祊,补彭反,《说文》作“{彭示}”,云:“门内祭先祖,所彷徨也。”处,昌虑反。先祖是皇,神保是飨。皇,大。保,安也。笺云:皇,暀也。先祖以孝子祀礼甚明之故,精气归暀之,其鬼神又安而享其祭祀。○暀,于况反。下篇同。
  孝孙有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笺云:庆,赐也。疆,竟界也。○竟音境。
  [疏]“济济”至“无疆”。○毛以为,古之明王,其助祭之臣大夫士,其义济济然、跄跄然,甚皆敬慎。乃鲜絜尔王者所祀之牛羊,以往为冬烝、秋尝之祭也。於周礼祭祀之联事,司徒奉牛,司马奉羊,六牲各有司也。既絜此牲,其理治之,亦各有职,或解剥之者,或亨煮之者,或陈其肉於牙之上者,或分齐其肉所当用者。於是之时,祝则博求先祖之神,祭於门内之祊,既,群臣恪勤,各司其职,祭祀之事於是甚絜明矣。以此知先祖之精灵,於是美大之,其神安而,於是歆飨之。既为所飨,故令孝孙有庆赐之事,报之以大夫之福,使孝孙得万年之寿,无有疆境也。由臣助得礼,令王受介福。今幽王之时,非徒王不敬神,臣又废职,故神所不歆,降之丧祸,故刺焉。○郑唯“或肆或将”、及“是皇”为异。既或亨而煮之,匕载而出。或有肆其骨体於俎者,或有奉持而进之者。为事之次,又先祖之神,以孝子祀事孔明,故於是精气归暀之。馀同。○传“济济”至“其肉”。○正义曰:《曲礼下》曰:“大夫济济,士跄跄,是有容也。”祭祀之礼,主人自悫而趋,其宾客则有容仪,故济济跄跄也。亨谓煮之使熟,故云“亨,饪之也”。《行苇》云“肆筵设席”,肆是设之言,故为陈也。“将,齐”,《释言》文。郭朴曰:“谓分齐也。”《地官·牛人》云:“凡祭祀,共其牛牲之互。”注云:“互若今屠家县肉架。”则肆谓既杀乃陈之於互上也。“齐其肉”者,王肃云:“分齐其肉所当用。”则是既陈於牙,就牙上而齐之也。或肆或将,其事俱在或亨之前。以二者事类相将,故进或亨於上,以配或剥耳。○笺“冬祭”至“进之者”。○正义曰:据四时则尝先於烝,经先烝后尝,便文耳。不言祠礿者,王肃云:“举盛言也。”然则以此二礼备於春夏,故特言之耳。祭祀各有其事者,解其每事言,或由名有所司故也。《礼运》曰:“腥其俎,熟其殽。”注云:“腥谓豚解而腥之,熟谓体解而爓之。”豚解腥之,是解剥其肉也。定本、《集注》皆云“解剥其皮”。体解爓之,是煮熟之者。《礼运》又曰:“然后退而合亨体其犬豕牛羊。”注云:“谓分别骨体之贵贱,以为众俎也。”是肆其骨体於俎也。《特牲》、《少牢》之礼每云“佐食奉俎肉”,是奉持而进之。定本“持”作“将”。此说天子之祭,群臣各有所司。於《周礼》则《内饔》云:“凡宗庙之祭祀,掌割亨之事。”则解剥其肉,是内饔也。《亨人》云:“掌供鼎镬,以给水火之齐,职外、内饔之爨亨煮。”则煮熟之者,是亨人也。《外饔》:“掌外祭祀之割亨,供其脯脩,刑抚,陈其鼎俎实之牲体。”则肆其骨体於俎,是外饔也。《大司徒》云:“祀五帝,奉牛牲,羞其肆。亨先王亦如之。”注云:“肆进所解骨体。”又《小子职》云:“掌祭祀,羞羊肆羊殽肉豆。”则奉持进之,是司徒、小子之类也。然群臣助祭,各有所掌,故称奔走在庙,奉持进之,非独此二职而已。易传者,以祭虽有互,不施於既亨之后,非文次也。孙毓云:“此章祭时之事,始於絜牛羊,成於神保享,各以次第也。既解剥,则当亨煮之於镬。既煮熟,当陈其骨体於俎,然后奉持而进之为尸羞。不待既亨熟,乃分齐所当用也。笺义为长。”○传“祊,门内”。○正义曰:《释宫》云:“閍,谓之门。”李巡曰:“閍,庙门名。”孙炎曰:“《诗》云‘祝祭于祊’,祊谓庙门也。彼直言门,知门内者,以正祭之礼,不宜出庙门也。”而《郊特牲》云:“直祭祝於主。”注云:“直,正也。谓荐熟时也。祭以熟为正。”又曰:“索祭祝於祊。”注云:“庙门外曰祊。”又注:“祊之礼,宜於庙门外之西室。”与此不同者,以彼祊对正祭,是明日之名。又彼《记》文称祊之於东方为失明,在西方与绎俱在门外,故《礼器》曰:“为祊於外。”《祭统》曰:“而出於祊”,对设祭於堂为正,是以明日之绎故皆在门外,与此不同。以庙门谓之祊,知内外皆有祊称也。○笺“明犹”至“甚明”。○正义曰:以此“祀事孔明”之言,总“济济跄跄”以下,故言“明,犹备也,絜也。”博求其神是备也。絜尔牛羊是絜也。所以於此而祝祭于祊者,以孝子不知神之所在,故使祝博求之平生门内之傍,待宾客之处也。每处求之,是“祀礼於是甚明”也。明此祊庙门之名,其内得有待宾客之处者,《聘礼》、《公食大夫》皆行事於庙,其待之迎於大门之内,则天子之礼焉。其迎诸侯之臣,或於庙门内也。绎祭之祊在庙门外之西,此正祭之祊或在庙门内之西,天子迎宾在门东,此祭当在门西,大率系之门内,为待宾客之处耳。○笺“皇暀”至“祭祀”。○正义曰:《信南山》笺云:“皇之言暀也。”《泮水》笺云:“皇当作暀,犹往也。”不同者,注意趋在义通,不为例也。先祖与神,一也。本其生存谓之祖,言其精气谓之神。作者因“是皇”、“是享”异事变其文耳。笺易传以皇为暀者,以论祭事宜为归暀。孙毓云:《孝经》称:“宗庙致敬,鬼神著矣。”《礼》曰:“圣人为能享帝,孝子为能享亲。”故此章云“神保是享”,下章称“神保是格”,皆取之往安来为义。笺说为长。
 
  执爨,为俎孔硕,或燔或炙。爨,饔爨、廪爨也。,言爨灶有容也。燔,取膟膋。炙,炙肉也。笺云:燔,燔肉也。炙,肝炙也。皆从献之俎也。其为之於爨,必取肉也、肝也肥硕美者。○爨,七乱反。注唯“言爨灶”一字七端反,馀并同。,七夕反,又七略反。燔音烦。廪,力甚反。膟音律。膋音寮,脂膏。肝炙,之赦反。君妇莫莫,为豆孔庶,为宾为客。莫莫,言清静而敬至也。豆,谓肉羞、庶羞也。绎而宾尸及宾客。笺云:君妇,谓后也。凡適妻称君妇,事舅姑之称也。庶,<月多>也。祭祀之礼,后夫人主共笾豆,必取肉物肥<月多>美者也。○莫音麦。内羞如字。内羞,房中之羞,或作“肉羞”,非也。適音的。称,尺证反。<月多>,字又作“侈”,昌纸反,何、沈都可反。共,亦作“供”,音恭。献醻交错,礼仪卒度,笑语卒获。东西为交,邪行为错。度,法度也。获,得时也。笺云:始主人酌宾为献。宾既酌主人,主人又自饮酌宾曰醻。至旅而爵交错以徧。卒,尽也,古者於旅也语。○醻,巿由反,又作“酬”。度如字,沈徒洛反。邪,似嗟反。徧音遍。下同。
  神保是格,报以介福,万寿攸酢!格,来。酢,报也。
  [疏]“执爨”至“攸酢”。○毛以为,当古明王祭祀之时,其当执爨灶之人,皆然敬慎於事,而有容仪矣。其为俎之牲体甚博大,言肥腯而得礼也。或燔烧膟膋以报阳者,或炕炙其肉以荐献者。君妇之后,又复莫莫然清净而敬慎,以至其为荐豆甚众多,非直以之荐神,又为释而宾敬其尸,及令为宾客所用,是其众多也。既有此豆以荐宾客,故令宾客於祭口饮酒行献酬之礼,旅而交错,以至於徧也。其宾客礼仪尽依法度,其为笑语尽得其时,是得万国之欢心,恭敬事其先王,故神安而,於是来归之,报以大大之福,以万年之寿,所用报孝子也。今王君臣不能然,故举以刺也。○郑以为,“俎孔硕”谓为从献之俎,必取肉及肝甚肥大而美者。或加火燔烧之,谓燔肉也。或炕火贯炙之,谓炙肝也。以从於献酒之用也。“为豆孔庶”,谓於先为豆实之时,必取肉物肥<月多>美者。既以朝献,为宾客以为荐,故宾客用而献酬。馀同。○传“爨饔”至“炙肉”。○正义曰:以祭祀之礼,饔爨以煮肉,廪爨以炊米。此言臣各有司,故兼二爨也。《少牢》云:“雍人摡鼎匕俎于雍爨,雍爨在门东南北上。廪人摡甑献匕与敦于廪爨,廪爨在雍爨之北。”故知有二焉。爨灶有容者,谓执爨之有容仪也。燔取膟膋,王肃云:“取膟膋燔燎报阳也。”案《祭义》曰:“君牵牲既入庙门,丽于碑。卿大夫执鸾刀以刲之,取膟膋。”注云:“膟膋,血与肠间脂也。”《郊特牲》曰:“取膟膋燔燎升首,报阳也。”《礼器》曰:“君亲制祭。”注云:“亲制祭,谓朝事进血膋时也。”如是,则当朝事之时,取牲膟膋燎於炉炭,是燔膟膋也。既以燔为膟膋,故以炙为炙肉焉。传以炙为炙肉,则是荐俎非从献也。从献之俎,炙用肝。○笺“燔燔肉”至“美者”。○正义曰:郑以上“或肆”为陈其骨体於俎,则此非尸宾常俎,故为从献之俎。既以为从献之俎,明燔炙是从献之物,故为燔肉、炙肝也。言从献者,既献酒,即以此燔肉从之,而置之在俎也。於此言之者,以其为之於爨,故就爨文言之。以其俎之常者,随体所值,此特言孔硕,故云“必取肉也、肝也。肥而硕美者”也。知燔肉炙肝者,《特牲》:“主人献尸,宾长以肝从;主妇献尸,兄弟以燔从。”彼燔与此燔同,则彼肝与此炙同,故云“炙,肝炙也”。炙既用肝,明燔用肉矣。故《行苇》笺亦云“燔用肉,炙用肝”也。《特牲》先言肝,此后言炙者,便文耳。《夏官·量人》云:“凡祭祀,制其从献脯燔之数量。”是从献之文也。然燔者,火烧之名;炙者,远火之称。以难熟者近火,易熟者远之,故肝炙而肉燔也。《生民》传曰:“传火曰燔。”《瓠叶》传曰:“加火曰燔。”对遥炙者为近火,故云“傅火”、“加之”。留其实亦炙,非炮烧之也。故《量人》注云:“燔从於献酒之肉炙。”《特牲》云:“燔,炙肉。”是燔亦炙也。且燔亦炙,为脔而贯之,以炙于火,如今炙肉矣,故《量人》制其数量。注云:“数多少,量长短。”若非脔而炙之,何有多少长短之数量乎?故知燔亦脔而贯炙之。易传者,以燔燎报阳,祭初之事,君亲为之。此文承“为俎”之下,言执爨有容,则序助祭之人,非君亲之也。且膟膋燎之於炉,此燔炙为之於爨,礼有燔肉、炙肝从献所用,以此知非报阳燎荐之事,故易之也。此“为豆孔庶”,若正祭则先荐豆然后献,绎祭则先献后荐。知者,《少牢》正祭云:“主妇荐韭菹醓醢”,主人乃献尸。案《有司彻》大夫宾尸礼云“主人献尸”,乃始云“主妇荐韭菹”。是以郑注《祭义》云:“君献尸,夫人荐豆,谓绎日也”。○传“莫莫”至“宾客”。○正义曰:毛以孔庶为甚众,故云“莫莫,清静而敬至”。由后能清静恭敬又至笃,故能为豆甚多。若简躁不恭,则不能也。此豆实则菹醢也。《周礼·醢人》注云:“凡醢者,必先膊乾其肉乃莝之,杂以粱麹及盐渍,以美酒涂置瓶中,百日则成矣。”然则为豆先祭而豫作。此本而言之,非当祭时也。豆内羞、庶羞者,以言“孔庶”则非一,故为兼二羞也。《有司彻》云:“宰夫羞房中之羞于尸侑,主人主妇皆右之。司士羞庶羞于尸侑,主人主妇皆左之。”注云:“二羞所以尽欢心。房中之羞,其笾则糗饵粉糍,其豆则酏食糁食。庶羞,羊臐豕膮皆有胾醢。房中之羞,内羞也。内羞在右,阴也。庶羞在左,阳也。”是有二羞之事也。彼大夫宾尸尚有二羞,明天子之正祭有二羞矣。天子庶羞百有二十品,明内羞亦多矣。毛又以豆言甚众为过常之辞,而云为宾为客,则所为有二事也。然则非但正祭所用,至绎又用之,故云“绎而宾尸及宾客也”。言於绎祭可以此宾敬於尸而荐之,解“为宾”也。又今正祭宾用之为荐,是为客也。绎虽在后,而尸尊於宾客,故先言为宾也。○笺“君妇”至“<月多>美”。○正义曰:凡適妻称君妇,故妾称之为女君也。妇有舅姑之称,《公羊》、《穀梁传》文也。“庶,<月多>也”,《释言》文。舍人曰:“庶,众也。<月多>,炙也。”孙炎曰:“庶,丰也,多云<月多>。”然则丰<月多>亦肥多之义。《尔雅》既有此释,且以“为俎孔硕”类之,宜为肉甚肥<月多>,故易传也。《天官·九嫔职》曰:“赞后荐彻豆笾。”是后、夫人主供笾豆。此论天子之事,言后足矣。兼云夫人者,以诸侯夫人於其国与王后同,故连言之。由后主供笾豆,故为豆实,必命有司,令取肉物肥<月多>美者。言物者,笾豆有非肉者也。若枣栗及菹与糗粉之属不用肉,故言肉物也。后、夫人所主笾豆,唯有朝事馈食之笾豆后荐之耳。於《周礼》,加笾则内宗荐之,内羞、庶羞则世妇荐之。而此言君妇为豆、为宾、为客者,以后、夫人总主之故也。○笺“始主人”至“旅也语”。○正义曰:此《特牲》、《少牢》咸有其事。献酬据其初,故依彼节而言也。交错言其末,故云“至於旅而爵交错以徧也”。“古者於旅也语”,《乡射记》文,引之者,证笑语得时。
 
  我孔矣,式礼莫愆。工祝致告:“徂赉孝孙,,敬也。善其事曰工。赉,予也。笺云:我,我孝孙也。式,法。莫,无。愆,过。徂,往也。孝孙甚敬矣,於礼法无过者。祝以此故致神意造主人使受嘏。既而以嘏之物往予主人。○,而善反,又呼但反。赉如字,徐音来。嘏,古嘏反。苾芬孝祀,神嗜饮食。卜尔百福,如几如式。几,期。式,法也。笺云:卜,予也。苾苾芬芬有馨香矣,女之以孝敬享祀也,神乃歆嗜女之饮食。今予女之百福,其来如有期矣,多少如有法矣。此皆嘏辞之意。○苾,蒲蔑反,一音蒲必反。下篇同。芬,孚云反。嗜,巿志反,徐云:“又巨之反。”下章同。几音机。予,羊汝反。下同。歆,喜今反。女音汝。下同。
  既齐既稷,既匡既敕。永锡尔极,时万时亿。”稷,疾。敕,固也。笺云:齐,减取也。稷之言即也。永,长。极,中也。嘏之礼,祝遍取黍稷牢肉鱼擩于醢以授尸,孝孙前就尸受之。天子使宰夫受之以筐,祝则释嘏辞以敕之。又曰:长赐女以中和之福,是万是亿。言多无数。○齐,王申毛如字,整齐也。郑音资,一音才细反,谓分之齐也。筐,本亦作“匡”,丘方反。擩,而专反,又音芮,又而纯反,何耳谁反。醢音海。
  [疏]“我孔”至“时亿”。○毛以为,上三章既言孝子助祭之人皆得其礼,为神飨报,故此承而结之。言我孝子甚能恭敬矣,其於祭祀之法,与礼仪无过差者。孝子既能如此,工善之祝以此之故,於是致神之意以告主人,令之受嘏。既而因以所嘏之物,往与主人孝孙也。神本所以与孝孙嘏福者,能苾苾芬芬有馨香,乃汝以孝敬享祀,故鬼神忻说,乃歆嗜汝之饮食。今所以与汝百种之福,其来早晚,如有期节矣。其福多少,如有法度矣。我孝子既能整齐矣,既能极疾矣,既能诚正矣,既能慎固矣,於祀之礼无所失,是知神永赐汝中和之福,於是得万,於是得亿。言多无数。此即报以介福之事也。今王不能然,故以刺之。郑唯“既齐既稷,既筐既敕”二句为异。以徂赉孝孙,言以嘏之物往予主人也。次四句乃本所以嘏之意。“既齐”以下,陈为嘏之礼。祭有黍稷牢肉鱼,祝就中齐减取其物以擩于醢以受尸矣。孝子既就尸而受之矣。既得,乃使宰夫受之以筐矣。既得,尸令祝释嘏辞以敕之。“永锡尔极”,即嘏辞之略也。○传“敬”至“赉予”。○正义曰:“,敬”,《释诂》文。以工者巧於所能,《论语》曰“工欲善其事”,故云“善其事曰工”。“赉,予也”,《释诂》文。○笺“我我孝”至“主人”。○正义曰:以上章说臣事既然,此总结之,故知“我,我孝孙也”。《特牲》、《少牢》荐献礼终,尸皆命祝以嘏於主人,故知“工祝致告”是致神意告主人使受嘏也。告之下即云“徂赉孝孙”,故知以嘏之物往与主人。其嘏之物,即下笺云“黍稷牢肉”是也。此及下章再言“工祝致告”,笺以此章祝以神意告主人使受嘏,下章祝以主人之意告尸以利成。知者,此致告之下即云“徂赉孝孙”,以物予主人,明是告之使受嘏也。下章乃云“工祝致告”讫,即云“皇尸载起”,明致孝子之意以告尸也。又《特牲》、《少牢》皆受嘏在前,告利成在后,以此知之,二者皆祝传其辞,故并称工祝致告。○笺“苾苾”至“之意”。○正义曰:以其馨香,宜重言,故云“苾苾芬芬有馨香矣”。汝以孝敬祭祀,曰孝子能尽其诚信,致其孝敬,故馨香也。由饮食馨香,故神歆嗜之,而予之百福,其来如有期矣。言须而即来,不迟晚也。多少如有法矣,谓来必丰足,不乏少也。嘏辞予主人以福,此说得福之事,故云皆嘏辞之意。言嘏辞之意耳,此非嘏辞。○传“稷,疾。敕,固也”。○正义曰:王肃云:“执事已整齐,已极疾,已诚正,已固慎也。”传意或然。○笺“齐减取”至“敕之”。○正义曰:齐与资,古今字异。资训取,齐为减取,非训齐为减取也。以上言嘏之意,此言嘏之事,参之以《特牲》、《少牢》而事有似,故说为嘏之礼也。其不同者,天子与大夫尊卑既殊,故礼数有异耳。《少牢礼》曰:“二佐食各取黍于一敦。上佐食兼受抟之以授尸。尸执以命祝,率命祝。祝受以东北面于户西,以嘏于主人曰。”既称嘏辞,“主人坐奠爵,兴受黍,坐振祭齐之,诗怀之,实于左袂,挂于季指。执爵以兴,出。宰夫以笾受啬黍。主人尝之,纳诸内”。是大夫受嘏之礼也。《特牲礼》曰:“佐食抟黍授祝,祝授尸,尸受以菹豆,执以亲嘏主人。主人左执角,再拜稽首,受。复位,诗怀之,实于左袂,挂于季指,卒角拜。尸答拜。主人出写啬于房,祝以笾受。”是士受嘏之礼。二礼皆取黍而已。《特牲》注云:“独用黍者,食之主也。”又云:“变黍直言啬者,因事讬戒,欲其重稼啬。”此言遍取黍稷牢肉鱼者,以齐者是减取诸物,故知遍减取也。知祝取之者,嘏礼祝所主,又《特牲》言“佐食博黍授祝,祝授尸”,准此故为祝也。知擩于醢者,以醢亦宜在遍取之中,而《少牢礼》云“尸取韭菹辩擩于三豆”,有擩醢之事。此既遍取以嘏天子,天子当尝之,故知擩于醢以授尸也。既以授尸,故孝子前就凡受之。《特牲》“尸亲嘏”,《少牢》“命祝嘏”,此言既,即是孝子自就取,则亦尸亲嘏,不嫌与士同也。言天子使宰夫受之以筐者,以《少牢》宰夫受之,故知此亦宰夫。《特牲》、《少牢》皆受以笾,此经云“既筐”,故知受之以筐也。以《少牢》“主人受之出,以授宰夫”,此初即宰夫受之,不至於出,故言“天子使宰夫”,以为别异之文也。定本、《集注》“天子宰受之”,无“使夫”两字。“祝则释嘏辞以敕之”,《少牢》嘏辞云:“皇尸命工祝,承致多福无疆。于汝孝孙,来汝孝孙,使汝受禄于天,宜稼于田,眉寿万年,勿替以之。”是亦大夫之嘏辞也。天子嘏辞,无以言之。此“永锡尔极,时万时亿”,是其辞之略。以《少牢》嘏辞准之,知天子嘏辞必多於是。彼先设嘏辞,乃嘏以黍;此先以嘏予之,乃释辞者,亦天子之礼,大节文之数,与大夫异也。易传者,以“徂赉孝孙”是嘏之事也,“永锡尔极”是嘏之辞也,则此章唯说受嘏之礼耳,不得有执事於其间。若不指执事,则极疾固慎文无所主,故易之以为受嘏之礼。
 
  礼仪既备,锺鼓既戒。孝孙徂位,工祝致告。致告,告利成也。笺云:锺鼓既戒,戒诸在庙中者,以祭礼毕,孝孙往位堂下西面位也,祝於是致孝孙之意,告尸以利成。○“祭礼毕”,“礼”或作“祀”。神具醉止,皇尸载起。鼓锺送尸,神保聿归。皇,大也。笺云:具,皆也。皇,君也。载之言则也。尸,节神者也。神醉而尸谡,送尸而神归。尸出入奏《肆夏》。尸称君,尊之也。神安归者,归於天也。○谡,所六反,起也。夏,户雅反。诸宰君妇,废彻不迟。笺云:废,去也。尸出而可彻,诸宰彻去诸馔,君妇笾豆而已。不迟,以疾为敬也。○废,方吠反。彻,直列反。去,起吕反。下同。
  诸父兄弟,备言燕私。燕而尽其私恩。笺云:祭祀毕,归宾客之俎,同姓则留与之。燕所以尊宾客,亲骨肉也。
  [疏]“礼仪”至“燕私”。○正义曰:此受嘏之后,言祭毕之事,故云祭祀之礼仪既毕备矣,锺鼓之音声既告戒矣。谓击锺鼓以告戒庙中之人,言祭毕也。主人孝孙於此之时,则往於堂下西面之位。工善之祝,则从西堂下,致孝孙之意,告尸言利养之成也,於时神皆醉饱矣。故皇尸则起而出也。尸以节神,尸毕而神醉,故神醉而尸起也。乃鸣锺鼓以送尸,谓奏《肆夏》也。神安而遂归於天也。尸已出矣,而诸宰及君妇肃敬於事,其彻去俎豆皆不迟矣。於是之时,宾客归之俎,其诸父兄弟留之,使皆备具,我当与之燕而尽其私恩也。今王不能然,故举以刺之。○笺“锺鼓”至“利成”。○正义曰:以礼仪既毕,而击锺鼓以戒知。戒诸在庙中者,告以祭礼毕也。祭礼毕,即礼仪既备是也。孝孙往位堂下西面位,知者,以言往而自此適彼之辞,而《特牲》告利成之位,云“主人出立于户外西面”,《少牢》告利成之位,云“主人出立于阼阶上西面”,是尊者出稍远也。此云“徂位”,明远於大夫,故知至堂下也。《特牲》、《少牢》皆西面,故知天子之位亦西面也。既言“徂位”,即云“致告”,故云於是致孝子之意,告尸以利成也。《少牢》“主人立於阼阶,祝立于西阶上,告利成。”此孝孙在堂下西面,则祝当以西阶下告利成也。若然,《特牲》告利成,即云“尸谡祝前,主人降”,《少牢》祝告利成,即云“祝入尸谡,主人降”,此二者皆祝告主人以利成,是致尸意也。此言致孝子之意告尸者,以孝子之事尸,有尊亲及宾客之义,命当由尊者出,让当从宾客来。礼毕,义由於尸,非主人所当先发,故知彼二礼皆言祝告主人以利成也,则天子弥尊,备仪尽饰,盖有节文。准彼二礼祝告主人,则此以祝先致尸意告主人,乃更致主人之意以告尸,故云“告尸以利成”也。此云“皇尸载起”,即彼“尸谡”也,但此举主人之报告,则得尸告而可知矣。必知然者,以彼大夫与士尊卑而俱告主人,明亦有告主人矣。其告主人则同,主人报告则有差。彼士礼告主人利成,尸即谡,大夫则祝入乃尸谡,明天子则祝人又报以利成,然后尸乃起。准彼为差,故知然也。言利成者,《少牢》注云:“利,犹养也。成,毕也。孝子之养礼毕。”○传“皇,大也”。○正义曰:笺依《释诂》,以皇为君称,君尊之。《少牢》亦云“皇尸命工祝”,传皇为大,言尊大之,尸亦君义。○笺“具皆”至“於天”。○正义曰:言皆醉者,所祭群庙非止一神故也。又解神尸相将之意,故云“尸,节神者也”。《郊特牲》云:“尸,神象也。”此诗所陈,言神醉而尸谡,送尸而神归,是尸与神为节度也。神无形,故尸象焉。《特牲》、《少牢》注皆依《释言》,云“谡,起也”。又解以鼓锺送尸,由尸出入奏《肆夏》故也。尸出入奏《肆夏》,《春官·大司乐职》文也。《祭义》云:“乐以迎来,哀以送往。”此鼓锺送尸者,以哀其享否不可知,自孝子之心耳,其送尸犹自作乐也。神者,魂魄之气。《郊特牲》云:“魂气归於天。”故言神安归於天也。○笺“尸出”至“为敬”。○正义曰:案《特牲》、《少牢礼》尸出之后乃飨,乃阳厌,寻亦彻之,故此系于尸起也。而诸宰彻去诸馔,君妇笾豆而已者,以《周礼·九嫔》云“凡祭祀,赞后荐彻豆笾”,知君妇笾豆而已,馀馔诸宰彻之也。《周礼·宰夫》无彻馔之文。《膳夫》云:“凡王祭祀,宾客则彻王之胙俎。”注云:“膳夫亲彻胙俎,胙俎最尊也。其馀则其属彻之。”然则彻馔者,膳夫也。言诸宰者,以膳夫是宰之属官,宰、膳皆食官之名,故系之宰。言诸者,《序官》“膳夫上士二人,中士四人,下士八人”,故言诸也。祭末嫌其惰慢,故言以疾为敬。○笺“祭祀”至“骨肉”。○正义曰:《祭统》曰:“贵者取贵骨,贱者取贱骨。”《论语》曰:“祭於公,不宿肉。”《特牲》、《少牢》皆曰“祝执其俎以出”。是祭祀毕,宾客归之俎也;其同姓则皆留之与燕,而尽其私恩也。《特牲》云:“祝命彻胙俎豆笾,设于东序下。”注云:“胙俎,主人之俎。设于东序下,亦将私燕也。”是祭末而燕私之事。归之俎,所以尊宾客。留之燕,所以亲骨肉也。《大宗伯》云:“以脤膰之礼,亲兄弟之国。”注云:“脤膰,社稷宗庙之肉,以赐同姓之国,同福禄也。”《春秋》定十四年:“天王使石尚来归脤。”同姓得肉者。彼谓不助祭者不得与燕,故归之也。
 
  乐具入奏,以绥后禄。尔殽既将,莫怨具庆。绥,安也。安然后受福禄也。将,行也。笺云:燕而祭时之乐复皆入奏,以安后日之福禄。骨肉欢而君之福禄安。女之殽羞已行,同姓之臣无有怨者,而皆庆君,是其欢也。○复,扶又反。既醉既饱,小大稽首。“神嗜饮食,使君寿考。笺云:小大,犹长幼也。同姓之臣,燕已醉饱,皆再拜稽首曰:神乃歆嗜君之饮食,使君寿旦考。此其庆辞。○长,张丈反。
  孔惠孔时,维其尽之。子子孙孙,勿替引之。”替,废。引,长也。笺云:惠,顺也。甚顺於礼,甚得其时,维君德能尽之,愿子孙勿废而长行之。○替,天帝反。
  [疏]“乐具”至“引之”。○正义曰:以上章云“备言燕私”,故此即陈燕私之事。以祭时在庙,燕当在寝,故言祭时之乐皆复来入於寝而奏之,以安其从今以后之福禄。言骨肉欢乐,然后君之福禄安也。其燕之时,非直以鼓锺乐之,又尔之殽羞既行之,长幼皆遍,故同姓之臣莫有嗟怨,而皆庆君,是其骨肉欢矣。於是之时,既醉於酒矣,既饱於食矣,其同姓小大长幼皆再拜稽首,而共庆君曰:由君明德馨香,神乃嗜君饮食,使君得寿考之福也。祭甚顺於礼,甚得其时,唯君德其能尽此顺时之美,愿君之子孙世世勿废而长行之。欲使长行此礼,常得福禄,此即所谓具庆也。今王不能然,故举以刺之。○笺“燕而”至“其欢”。○正义曰:案前文而言入奏,故知祭之乐复皆入也。燕、祭不得同乐,而云皆入者,歌咏虽异,乐器则同,故皆入也。后日,从今以后之日也。宗族不亲,则公室倾危,故骨肉欢而君之福禄安。同姓无怨而皆庆,是其欢矣。神嗜饮食以下,是庆辞也。○传“替,废。引,长”。○正义曰:“替,废”,《释言》文。“引,长”,《释诂》文。《释训》云:“子子孙孙,引无极也。”舍人曰:“子孙长行美道,引无极也。”郭璞曰:“世世昌盛,长无穷,是勿废长行之。”
 
  《楚茨》六章,章十二句。
 
  《信南山》,刺幽王也。不能修成王之业,疆理天下,以奉禹功,故君子思古焉。
  [疏]“《信南山》六章,章六句”至“思古焉”。○正义曰:作《信南山》诗者,刺幽王也。刺其不能修成王之事业,疆界分理天下之田亩,使之勤稼,以奉行大禹之功,故其时君子思古成王焉,所以刺之。经六章,皆陈古而反以刺今。言成王能疆理天下,以奉禹功,而幽王不能修之。经先云禹功,乃言曾孙,见成王能远奉禹功。今幽王不能述修成王之业,非责幽王令奉禹功也,故笺云:“言成王乃远修禹之功,今王反不修其业乎?”是思古之内,直思成王耳,而成王又有所奉,故经言禹焉。首章言“我疆我理”,是疆理天下也。“维禹甸之”,是禹功也。以下言云雨生穀,乃税以祭祀,鬼神降福,皆由疆理使然,故序者略之也。
 
  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畇畇原隰,曾孙田之。甸,治也。畇畇,垦辟貌。曾孙,成王也。笺云:信乎彼南山之野,禹治而丘甸之。今原隰垦辟,则又成王之所佃。言成王乃远修禹之功,今王反不脩其业乎?六十四井为甸,甸方八里,居一成之中,成方十里,出兵车一乘,以为赋法。○甸,毛田见反,郑绳证反。畇音匀,又作“<田旬>”,苏遵反,又音旬。垦辟,上苦很反,下婢亦反。佃音田,本亦作田。乘,绳证反。我疆我理,疆,画经界也。理,分地理也。
  南东其亩。或南或东。
  [疏]“信彼”至“其亩”。○毛以为,信乎彼南山之傍,田野得成平田可种殖者,维本禹所治之。又此地今畇畇然成其垦辟之原隰者,由曾孙成王所田之。又正我天下经界之疆,又分我天下土宜之理,而随事之便,使南东其亩。成王能疆理天下,奉禹之功,而幽王不能修之,故以刺焉。○郑唯甸之为丘甸之为异。馀同。○传“甸治”至“成王”。○正义曰:此及《韩奕》之传皆言“甸,治”,则训甸为治,不为丘甸之异於郑也。“垦辟貌”者,谓垦耕其地,辟除草莱,以成柔田也。《释训》云:“畇畇,田也。”注引此“畇畇原隰”,与匀音同也。知曾孙是成王者,序言成王奉禹之功,此言曾孙田禹之地,故知曾孙与序成王,一人也。成王而谓之曾孙者,以古者祖有德而宗有功,因为之号。文、武为受命伐纣,定天下之基,以为祖宗。《祭法》云:“祖文王而宗武王。”是也。成王继文、武之后,为太平之主,特异其号,故《诗经》通称成王为曾孙也。不继於文王,不直言孙者,盖周虽文王受命,而大王亦有王迹,所起见其王业之远,故继而称曾孙。不言玄孙者,玄孙对高祖为定名,世数更多,则不得称玄孙矣。曾者,重也,自曾祖以至无穷,皆得称曾孙,故《维天之命》笺云:“自孙之子而下,事先祖皆称曾孙。”是为远辞。明周德之隆久,故继大王而不称玄也。毛以此及《维天之命言》曾“孙笃之亦”,为成王。郑以礼非一人所行,唯彼不从之耳。○笺“信乎”至“赋法”。○正义曰:言信乎者,文通於下。言禹治南山,成王田之,皆信然矣。上云“南山”,下云“原隰”,皆南山之傍,见禹之所甸、成王所修为一处,互其文以相晓也。笺云“彼南山之野,禹治而丘甸之”,即云“今原隰垦辟,则又成王之所田。言成王乃远修禹之功。今王反不脩其业乎?”言修禹功而文相因,明南山、原隰二者为一处。成王之修禹功,实天下尽然,而独言南山者,作者指一处以表之,其意通及天下也。故序言“疆理天下”,下注言“上天同云”,是非独南山之傍修禹功也。独举原隰以为言者,郑《驳异义》引此诗以尽三章。此诗之意,以原隰生生百穀,原隰之功,於人尤大,故独言也。甸之为字,既训为治,音又为乘,以治其地使平成田则训为治,以方十里出兵车一乘故又音为乘也。《韩奕》笺云:“禹甸之者,决除其灾,使成平田,定贡赋於天子。”是亦以治为义也。《地官·小司徒》云:“四丘为甸。”注云:“甸之言乘也,读如中甸之甸。”《稍人》云:“掌令丘乘之政令。”注云:“丘乘,四丘为甸,甸读与‘维禹陈之’之陈同。其训曰乘,由是改云。”《郊特牲》云:“丘乘共粢盛。”注云:“甸或谓之乘,以其於车赋出马四匹,长毂一乘。”是以乘为义也。知六十四井为甸者,《小司徒》云:“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如数计之,丘十六井,甸六十四井也。知方八里者,以《孟子》云:“方里为井。”计之则邑方一里,丘方四里,甸方八里也。又解方八里名为甸之意,以其居一成之中,成方十里,出兵车一乘,以为赋法,故谓之甸。甸,乘也。“十里为成”,《冬官·匠人》文也。知甸居一成之中者,以《匠人》既云“十里为成”,即云“成间广八尺,深八尺,谓之洫”。是当甸在其中,傍一里以治洫。故彼注云:“方十里为成,成中容一甸,甸方八里出田税,缘边一里治洫。”是也。《论语注》引《司马法》云:“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出革车一乘。”是据成方十里,出车一乘也。成元年《左传》服注引《司马法》云:“四邑为丘,有戎马一匹,牛三头,是曰匹马丘牛。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出长毂一乘,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戈楯具备,谓之乘马。”是据甸方八里,出车一乘也。二者事得相通,故各据一焉。若然,成出兵车一乘,为七十五人耳。而哀元年《左传》说夏少康“有田一成,有众一旅”,十里有五百人者,计成方十里,其地有九百夫之田也。授民田有不易、一易、再易,通率二而当一,有四百五十人矣。其中上地差多,则得容五百人也。其出兵夫,则众不尽行,故一车士卒唯七十五人。传说少康言有众一旅,尽举大众,故与出赋异也。笺以此“维禹甸之”为“丘甸”。孙毓云:“禹平治水土,以除洪水之灾。”当此之时,未及丘甸。其田也,且井、邑、丘、甸出於周法,虞夏之制未有闻焉。今以周之法为虞、夏之说,又谓禹治水土皆丘甸之,非其义也。然则郑为禹亦丘甸之者,《礼运》说“大道既隐”,而曰“以立田里”,是则三王之初而有井甸田里之法也。《论语》说“禹尽力乎沟洫”,与《匠人》“成间有洫”同也。《皋陶谟》“畎氵会距川”,与《匠人》“同间有氵会,专达於川”同也。是则丘甸之法,禹之所为。《左传》少康之在虞思,有田一成,有众一旅,於是则十里为成,非周之赋法也。禹之治水既平,乃任土作贡,有何不暇,而云未及丘甸之也?故郑以为禹治而丘甸之。○传“疆画”至“地理”。○正义曰:《孟子》曰:“夫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不正,井田不均。”赵岐注云:“经亦界也。”然则经界者,地畔之名也。疆谓正其封疆,故云画经界。襄四年《左传》曰:“茫茫禹迹,画为九州。”九州尚画其界,是田之经界须画之也。分地理者,分别地所宜之理,若《孝经》注云“高田宜黍稷,下田宜稻麦”,是也。○传“或南或东”。○正义曰:成二年《左传》曰:“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故《诗》曰:‘我疆我理,南东其亩。’”是於土之宜,须纵须横,故或南或东也。
 
  上天同云,雨雪雰雰。雰雰,雪貌。丰年之冬,必有积雪。○雨,于傅反,崔如字。雰,芳云反。益之以霡霂,既优既渥,小雨曰霡霂。笺云:成王之时,阴阳和,风雨时,冬有积雪,春而益之以小雨,润泽则饶洽。○霡,亡革反。霂音木。优,《说文》作“瀀”,音忧。渥,乌学反。
  既霑既足,生我百穀。
  [疏]“上天”至“百穀”。○正义曰:言成王时,在上天同起其云,正於冬月雨下此雪雰雰然多而积也。至於春日,又益之以小雨而霡霂然,以接冬泽,既已优洽,既已饶渥,既已沾润,既已丰足,是以故得生我之众穀也。今王不能然,故举以刺之。言“上天同云”,明泽之遍也,以云在於天上,雨从上下,故云上天,非有义例。○传“丰年”至“积雪”。○正义曰:谓明年将丰,今冬积雪为宿泽也。然则积雪是年之前冬,而言丰年之冬,必有积雪者,以此章言穀之生,下章言其成熟,举一年之生成,以为首尾之次,非复言岁初岁末,限以同年。传达经意,故言丰年冬耳。○传“小雨霡霂”。○正义曰:《释天》文也。李巡曰:“水雪俱下。”案彼文上有暴雨,下云久雨,於间无雪事。而李巡云“俱下”,妄矣。此传有云小雪者,误。今定本云“小雨”。
 
  疆埸翼翼,黍稷彧彧。场,畔也。翼翼,让畔也。彧彧,茂盛貌。○埸音亦。下同。彧彧,於六反。曾孙之穑,以为酒食。畀我尸宾,寿考万年。笺云:敛税曰穑。畀,予也。成王以黍稷之税为酒食,至祭祀齐戒则以赐尸与宾。尊尸与宾,所以敬神也。敬神则得寿考万年。○畀,必寐反。注同。齐,侧皆反。
  [疏]“疆埸”至“万年”。○正义曰:上既言百穀以生成,故此云税取供祭也。言所生百穀之处,其农人理之,使疆埸之上翼翼然闲整让畔。今黍稷之苗彧彧然茂盛而成长。至秋收刈,则曾孙成王之所税敛,而以为酒之与食也。既为酒食,於祭前齐戒之时,乃赐我尸之与宾以尊养之。尸实未至,祭时而豫赐之酒食,为敬神故也。神既为王所敬,故令王得寿考万年之福也。今王不能然,故举以刺之。○传“埸畔”至“盛貌”。○正义曰:以田之疆畔至此而易主,名之为埸。翼翼是间暇之名,故举让畔之敬,以明其田事之理也。上言“生我百穀”,此独言黍稷者,黍稷为穀之长,故特言之也。○笺“敛”至“万年”。○正义曰:上言黍稷,或是天下民田也。“曾孙之穑”,文承其下,故知税敛曰穑也。宾之与尸,祭时所有,经云“畀我尸宾”,何知不指谓祭时予之?而笺以为斋戒则以赐尸宾者,以此诗陈事而有次序,五章、卒章始言祭时之事,清酒、骍牡享于祖考,则此未祭而言“畀我尸宾”,明祭前矣。又不言享祀,而云“畀我”,是赐下之辞,故为祭祀齐戒以赐尸宾也。《祭义》云:“祭前十日,散齐七日,致齐三日。”《周礼》所谓“前期十日”,是也。於齐之时,官当与之酒食。而笺云赐者,以其未祭,则尸犹臣道,故言赐也。经言敬事尸宾,而令神降福者,以其尊尸与宾,即所敬神也。由能敬神,则寿考万年也。神与寿考,祭时嘏辞,与卒章“万寿无疆”,明其同时也。以宿敬於神,以及尸宾,於后得福,故此致其意而逆言之耳。
 
  中田有庐,疆埸有瓜。是剥是菹,剥瓜为菹也。笺云:中田,田中也。农人作庐焉,以便其田事。於畔上种瓜,瓜成又入其税,天子剥削淹渍以为菹,贵四时之异物。○庐,力居反。剥,邦角反。菹,侧居反。便,毗战反。削,思约反。淹,英钳反。渍,子赐反,淹也。
  献之皇祖。曾孙寿考,受天之祜。笺云:皇,君。祜,福也。献瓜菹於先祖者,顺孝子之心也。孝子则获福。○祜音户。
  [疏]笺“中田”至“异物”。○正义曰:古者宅在都邑,田於外野,农时则出而就田,须有庐舍,故言中田,谓农人於田中作庐,以便其田事。於田中种穀,於畔上种瓜,亦所以便地也。於畔上种瓜,广谓天下民田瓜成,又入其税。民以瓜新熟,献於天子。天子得之,乃剥削淹渍以为菹,欲以供祭祀,贵四时之异物故也。遍检《书传》,未见天子税民瓜以供祭祀者,故《地官·场人》“掌国之场圃,而树之果蓏珍异之物,以时敛而藏之。凡祭祀,共其果蓏瓜瓠之属。”《郊特牲》曰:“天子树瓜华,不敛藏之种。”是则天子之瓜,自令有司供之,不税於民。此言瓜成,入其税於天子者,《周礼》言其正法,瓜不税民。此述成王之时,民尽力於农业,故畔上种瓜,献诸天子。天子得为菹以祭,欲见天子孝於亲,而下民爱其主。反以刺今幽王也。笺以对前“曾孙之穑”为正税,故云又入其税耳。非谓正法所当税也。○笺“献瓜”至“获福”。○正义曰:《周礼·场人》“祭祀供其果蓏”,是祭必有瓜菹矣。《醢人》豆实无瓜菹者,主说正豆之实,故文不具耳。
 
  祭以清酒,从以骍牡,享于祖考。周尚赤也。笺云:清,谓玄酒也。酒,郁鬯五齐三酒也。祭之礼,先以郁鬯降神,然后迎牲。享于祖考,纳亨时。○骍,息营反,《字林》许营反。享,许两反,徐许亮反。注及下同。郁,雍勿反。齐,才细反。亨,普庚反。
  执其鸾刀,以启其毛,取其血膋。鸾刀,刀有鸾者,言割中节也。笺云:毛以告纯也。膋,脂膏也。血以告杀,膋以升臭,合之黍稷,实之於萧,合馨香也。○膋音聊。中,丁仲反。臭,昌救反。
  [疏]“祭以”至“血膋”。○正义曰:此章陈正祭之事。古者成王为祭之时,祭神以清与酒。清谓玄酒也。酒谓郁鬯与五齐三酒也。先以郁鬯祼而降神,乃随从於后,以骍牡之牲迎而入于庙门,以献于祖考之神。既纳以告神,乃令卿大夫执持其鸾铃之刀,以此刀开其牲之皮毛,取牲血与脂膏之膟膋,而退毛以告纯,血以告杀,膋以升臭,合馨香以荐神。各有其人,皆肃其事。今王不能然,故刺之。○传“周尚赤也”。○正义曰:《地官·牧人》云:“阳祀,用骍牲毛之。”注以阳祀为宗庙。似由阳祀,故用骍。此云尚赤者,《牧人》以周尚赤,故郊庙用骍,为阳以相对。其实由所尚,故曰“白牡,周公牲。”三代祭其庙,各用其所尚之毛色也。○笺“清谓”至“亨时”。○正义曰:《礼运》说祭之礼云:“玄酒在室。”是祭祀有玄酒也。《春官·郁人》:“掌祼器。凡祭祀之祼事,和郁鬯以实彝而陈之。”《司尊彝》四时之祭,皆祼用彝。是祀祼用郁鬯也。《天官·酒正》云:“辨五齐之名:一曰泛齐,二曰醴齐,三曰盎齐,四曰缇齐,五曰沈齐。辨三酒之物:一曰事酒,二曰昔酒,三曰清酒。”《酒人》“掌为五齐三酒,祭祀则供奉之”。是祭祀有五齐三酒也。《酒正》郑注云:“泛者,成而滓浮泛泛然,如今宜成醪矣。醴,犹体也。成而汁滓相将,如今恬酒矣。盎,犹翁也。成而翁翁然葱白色,如今酂白矣。缇者,成而红赤,如今下酒矣。沈者,成而滓沈,如今造清酒矣。齐者,每有祭祀,以度量节作之也。”又云:“事酒,酌有事者之酒,其酒则今时醳酒也。昔酒,今之酋久白酒,所谓旧醳者也。清酒,今之中山冬酿接夏而成者是也。”郑解五齐三酒之事也。此言“祭以清酒”,广言祭用酒事,则文当总摄诸酒,故笺分而属之。清谓玄酒也。酒谓郁与五齐三酒也。玄酒,水也,故以当清。五齐三酒,则酿而为之,故以当酒。然《郁人》注云:“郁金,香草也。”则郁非酒矣。亦以为酒者,祭之用郁煮之以和鬯,《郊特牲》所谓“臭郁合鬯”,是也。《鬯人》注:“鬯,酿秬为酒,芬香条畅於上下者也。”然则祼之有郁和秬鬯而用之,故郁亦为酒也。此言清酒,笺既辨之。《旱麓》云:“清酒既载,骍牡既备。”笺直言祭祀先为清酒,其次择牲。不复曲辨清酒之名者,此下有鸾刀,谓杀牲。祭时则骍牡在其上,据迎牲时。清酒又在其上,明据灌时。今经直云清酒,恐不兼郁鬯,故笺备解之。彼《旱麓》泛说,未是祭时,故注与此不同。《烈祖》云:“既载清酤。”笺云:“既载清酒於尊中,酌以祼献。”以《周礼》言之,祼献所用,则郁鬯与醴齐也。清酤之言,亦总诸酒,与此同也。案三酒之名,三曰清酒。何知清酒非三酒之清酒者,以言祭以清酒,则以清酒祭神也。三酒卑於五齐,非祼献所用,故《司尊彝》“凡六尊之酌,郁齐献酌,醴齐缩酌,盎齐涚酌,凡酒脩酌”。郑注差次之云:“凡祭酒三酒也。四者,祼用郁齐,朝用醴齐,馈用盎齐,诸臣自酢用凡酒。”然则三酒乃是诸臣之所酢,不用之以献神,故知《诗》之清酒,非三酒之清酒也。《司尊彝》又注云:“唯大事于太庙,备五齐三酒。”此不必大事,言五齐三酒者,以献馈必醴盎,在五齐之中,诸臣所酢,必当用酒,故因言五齐耳,不必此祭备三五也。笺又以经先言“祭以清酒”,乃云“从以骍牡”,言从,是相亚之辞。《郊特牲》曰:“既灌然后迎牲。”是先用酒,后用牲,故云“祭之礼,先以郁鬯降神,然后迎牲。”《郊特牲》又曰:“灌用鬯臭,郁合鬯。臭阴达於渊泉。”是以郁降神也。又言“享于祖考”谓纳亨时者,《大宰》云:“及纳亨,赞王牲事。”注云:“纳牲将告杀,谓向祭之晨。既杀,以授亨人。”然则纳亨者,谓牵牲入庙,将杀,授亨人,故谓之纳亨也。亨于祖考知是纳亨时者,《祭义》云:“君牵牲入庙门,丽于碑。卿大夫袒,而毛牛尚耳,鸾刀以刲之。”此下文乃言“执其鸾刀”,故知是纳亨时也。纳亨而谓之献於祖考者,《地官·充人》云:“硕牲则赞。”注云:“赞,助也。”助君牵牲入告肥,是献之也。○传“鸾刀”至“中节”。○正义曰:鸾即铃也,谓刀环有铃,其声中节,故《郊特牲》曰:“割刀之用,而鸾刀之贵,贵其义也。声和而后断,是中节也。”《祭义》曰:“卿大夫鸾刀以刲之,取膟膋。”则此亦卿大夫也。○笺“毛以”至“馨香”。○正义曰:经言“以启其毛,取其血膋”,据文言之,直开毛取血,不似取毛。笺言“毛以告纯”者,以祭礼用毛,不言启皮。而云启毛,明是取毛用之。《郊特牲》曰:“毛血告幽全之物,贵纯之道也。”《楚语》观射父云:“毛以示物。”韦昭曰:“物,色。”是毛以告纯。膋者,肠间脂也。脂释者曰膏,故云“膋,脂膏也”。“血以告杀”,亦《楚语》文也。若不杀则无血,故以血告杀也。韦昭曰:“明不因故是也。”“膋以升臭”,谓烧其脂膏,升其臭气,使神闻之。又申明升臭之事。以此脂膏,合之黍稷,置之萧,乃以火烧之,合其馨香之气,是升臭也。知者,《郊特牲》曰:“取膟膋燔燎升首,报阳也。”又曰:“萧合黍稷,臭阳达於墙屋。故既奠然后爇萧合馨香。”注云:“萧香,蒿染以脂,合黍稷烧之。”是合馨香之事也。定本及《集注》皆以此注为毛传,无“笺云”两字。
 
  是烝是享,苾苾芬芬,祀事孔明。烝,进也。笺云:既有牲物而进献之,苾苾芬芬然香,祀礼於是则甚明也。
  先祖是皇,报以介福,万寿无疆。笺云:皇之言暀也。先祖之灵归暀是孝孙而报之以福。○疆,居良反。
  [疏]“是烝”至“无疆”。○皇、介二字别。毛以先祖之精魂於是美大之,报以大大之福。郑以先祖之神灵於是归往之,报之所以助受大福禄。馀同。○笺“既有牲物”。○正义曰:上章骍牡是牲也,酒及血膋是物也。以承上文而言“是烝是享”,故云“既有牲物而进献之”也。
 
  《信南山》六章,章六句。
 
  《谷风之什》十篇,五十四章,三百五十六句。

 





 




卷十四 十四之一

 卷十四 十四之一  


  ◎甫田之什诂训传第二十一 
 
  《甫田》,刺幽王也。君子伤今而思古焉。刺者,刺其仓廪空虚,政烦赋重,农人失职。
  [疏]《甫田》四章,章十句。○笺“刺者”至“失职”。○正义曰:经言成王庾稼,千仓万箱,是仓廪实,反明幽王之时,仓廪虚也。言適彼南亩,耘耔黍稷,是农人得职,反明幽王之时,农人失职也。政烦赋重,《楚茨序》文。次四篇文势大同,此及下篇笺皆引之,言由政烦赋重,故农人失其常职也。若然,赋重则仓应实,仓虚则赋应轻,而同刺之者,以王贪而无艺,故赋重用而无节,故仓虚。由仓虚而赋更重,以赋重而民逃散。农人失职,由政烦赋重所致。其仓虚,则别有费散,不由赋重,故笺先言仓廪虚,则言政烦赋重也。
 
  倬彼甫田,岁取十千。倬,明貌。甫田,谓天下田也。十千,言多也。笺云:甫之言丈夫也。明乎彼大古之时,以丈夫税田也。岁取十千,於井田之法,则一成之数也。九夫为井,井税一夫,其田百亩。井十为通,通税十夫,其田千亩。通十为成,成方十里,成税百夫,其田万亩。欲见其数,从井、通起,故言十千。上地穀亩一锺。○倬,陟角反,《韩诗》作“箌”,音同,云:“,卓也。”甫之言丈夫也,直两反,依义“丈夫”是也。本又作“大夫”,一本“甫之言夫也”,又一本“甫之言大也”。大古,音泰。见,贤遍反。我取其陈,食我农人,自古有年。尊者食新,农夫食陈。笺云:仓廪有馀,民得赊贳取食之,所以纾官之蓄滞,亦使民爱存新穀。自古者丰年之法如此。○食音嗣。赊音奢。贳音世,又食夜反,《说文》云:“贷也。”纾音舒,何常汝反。蓄,敕六反。今適南亩,或耘或耔,黍稷薿薿。耘,除草也。耔,雍本也。笺云:今者,今成王之法也。使农人之南亩,治其禾稼,功至力尽,则薿薿然而茂盛。於古言税法,今言治田,互辞。○耘音芸,沈又音运,本又作“芸”,音同。耔音子,沈音兹,壅禾根也。薿,鱼起反,徐又鱼力反。
  攸介攸止,烝我髦士。烝,进。髦,俊也。治田得穀,俊士以进。笺云:介,舍也。礼,使民锄作耘耔,閒暇则於庐舍及所止息之处,以道艺相讲肄,以进其为俊士之行。○介音界,王“大也”。烝,之承反。髦音毛。锄,本或作“助”,同仕鱼反。閒音闲。处,昌虑反。肆,以四反,字亦作“肄”,同。行,下孟反。
  [疏]“倬彼”至“髦士”。○毛以为,倬然明大者,彼古太平之时,天下之大田也。一岁之收,乃取十千。以其天下皆丰,故不系之於夫井,不限之於斗斛,要言多取田亩之收,举十千多数而已。以其大熟如此,故诗人云:我取其陈者以食农人,使一家之内尊老得食其新粟,卑稚食其陈粟。是为老壮之别,孝养之义也。自古太平有丰年,其时如此。故今成王之时,亦奉而修之。其万民適彼南亩之内,或耘除草木,或拥其根本,功至力尽,故令黍稷得薿薿然而茂盛。收获既多,国用充足,所以成大功,所以自安止,又得进我民人成为髦俊之士。由仓廪实,知礼节,故丰年多获,髦士所以得进也。而幽王不修之,故举以刺焉。郑唯“今適南亩”三句同,其首尾皆异。言倬然明著者,彼太古之时,於丈夫之所税田,一岁之中,於一成之地,取十千亩也。言赋敛不重,仓廪盈实。故於时之民,见官有馀,遂云:我从官取其仓廪之陈者,而食我农夫之民,所以纾官之畜滞,亦使民爱存新穀,故令国以足用,下无困乏。自古丰有之年,其法如此,故今成王之时,奉而修之。其万民適彼南亩之中,或耘或耔,黍稷薿薿然茂盛。其农人所居庐舍,及所止息之处,閒暇则以道艺相讲肄,故得进我农人,成其为俊士之行。是农人尽力而治田,上依古法而税敛,政省赋轻,仓廪以实。今王不能然,故反以刺之。○传“倬明”至“言多”。○正义曰:以《云汉》云“倬彼云汉”,是明貌也。言明者,疾今不能。言古之明信,故云明也。《齐·甫田》传曰:“甫,大也。”以言大田,故谓为天下田也。十千者,数之大成,举其成数,故云十千,言多也。王肃云:“太平之时,天下皆丰,故不系之於夫井,不限之於斗斛,要言多取田亩之收而已。”孙毓曰:“凡诗赋之作,皆总举众义,从多大之辞,非如记事立制,必详度量之数。‘甫田’犹下篇言‘大田’耳。言岁取十千,亦犹颂云‘万亿及秭’,举大数,且以协句。言所在有大田,皆有十千之收。推而广之,以见天下皆丰。”此皆申述毛说也。○笺“甫之”至“亩一锺”。○正义曰:以此意言自古有年。又云“今適南亩”一章之内,而有古今相对。“今適南亩”,言民之治田,则“岁取十千”,宜为官之税法。税法而言十千,为有限之数,则不据天下,不可言大,不得与齐之。甫田同训,故云“甫之言丈夫也”。《穀梁传》曰:“夫犹传也,男子之美称。”《士冠礼》注亦云:“甫,丈夫之美称。甫或作父,是为丈夫也。”《易》曰:“师贞,丈人吉。”言以礼法长於人,可倚丈也。是夫者有传相之德而可倚丈,谓之丈夫,通天下男子之辞。《丧服》曰“丈夫妇人”是也。言明乎彼太古之时者,以此诗据幽王之时,而思古谓思成王也。成王既古矣,而云“今適南亩”,以成王之时为今,则古又古於成王,是为太古也。案《礼记·郊特牲》与《士冠礼》皆曰:“太古冠布,齐则缁之。”下即云:“牟追,夏后氏之道。章甫,殷道。委貌,周道。”然则太古冠布,在三代之前,故注云:“唐、虞以上曰太古。”然世代推移,后之仰先皆为古矣。古有远近,其言无常,故《易》以文王为中古,《礼记》以神农为中古,各有所对,为古不同,则太古之名,亦无定限。此言太古古於成王则可,未必要唐、虞以上也。《孟子》曰:“欲重之於尧、舜,大桀、小桀。轻之於尧、舜,大貉、小貉。则什一而税,尧、舜已然。”此论税法而言太古,亦以太古为唐、虞,於理虽通,但什一而税,三代皆然,据今成王所修,不必要本尧、舜。《信南山》言成王奉禹之功,则此太古盖亦禹也。言丈夫税田,谓於丈夫而税其田,以治田者男子,故言於丈夫也。岁取十千,於井田之法则一成之数者,《司马法》计之而然也。《司马法》曰:“夫三为屋,屋三为井。”是九夫为井也。“井十为通,通十为成”,亦《司马法》文。《孟子》云:“请野九一而助”,谓九夫之内,与公助一夫,田有百亩,故知井税一夫,其田百亩。从此而累计之,故知通税千亩,成税万亩也。又解不言万亩,而称十千,意欲见其数从井、通起,故言十干,明从井税一夫为百亩,千是通之税,故云十干以见之,而不言万亩也。郑以为,税法者,亦以此十千故耳。知此为田亩者,以“十千”之文,连“甫田”之下,明取十千之田,故知田亩,非釜斛也。又解田之所收数,言上地穀亩一钟,明时和而收多,故税轻而用足也。《史记·河渠书》曰:“韩使水工郑国间说秦,凿泾水为渠,并於山东注洛三百馀里。渠成而用溉泻卤之地四万馀顷,收皆亩一钟。”彼泻卤之地,灌溉之功,亩收一钟,明太平阴阳和,风雨时,上地亩亦收一钟也。昭三年《左传》曰:“齐旧四量,豆、区、釜、钟。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於釜。釜十则钟。”是钟容六斛四斗也。《汉书·食货志》曰:“一夫治田百亩,岁收亩一硕半,为粟百五十硕。岁有上中下,上孰其收自四,中孰自三,下孰自倍。”张晏曰:“平岁百亩收百五十硕,今大孰四倍,收六百硕。”自三百五十硕,自倍三百硕。彼谓中平之地,上孰亩六硕,故本太平之上孰,上地准关中,为亩一钟也。《孟子》言三代税法,其实皆什一。若井税一夫,是九税一矣。此诗之意,刺幽王赋重,当陈古税之轻,而言成税万亩,反得重於什一者,《孟子》言什一,据通率而言耳。周制有贡有助,助者九夫而税一夫之田,贡者什一而贡一夫之穀,通之二十夫而税二夫,是为什中税一也,故《冬官·匠人》注广引经传而论之,云:“周制畿内用夏之贡法,税夫无公田。邦国用殷之助法制公田,不税夫。贡者,自治其所受田,贡其税穀;助者,借民之力,以治公田,又使收敛焉。诸侯谓之彻者,通其率以什一为正。《孟子》云:“野九夫而税一,国中什一。”是邦国亦异外内之法耳。是郑解通率为什一之事也。又《孟子》云:“滕文公使毕战问井田,孟子对曰:‘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是郑所引异外内之事也。《孟子》又云:“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治私事,所以别野人也。”是说助法,井别一夫以入公也。言别野人者,别野人之法,使与国中不同也。《尔雅》云:“郊外曰野。”则野人为郊外也。野人为郊外,则国中谓郊内也。郊内谓之国中者,以近国,故系国言之亦可,地在郊内,居在国中故也。助法既言百亩为公田,则使自赋者,明是自治其田,贡其税穀也。助则九而助一,贡则什一而贡一,通率为什一也。若然,九一而助者,为九中一。知什一自赋,非什中一者,以言九一即云而助,明九中一助也。国中言什一,乃云使自赋,是什一之中,使自赋之,明非什中一为赋也。故郑玄通其率,以什一为正。若什一自赋为什中赋一,则不得与九一通率为什一也。且郑引《孟子》云“野九夫而税一,国中什一”,不言国中什而税一,明是国中什一而贡一,故得通率为什一也。如郑之言,邦国亦异外内,则诸侯郊内贡、郊外助矣。而郑正言畿内用贡法,邦国用助法,以为诸侯皆助者,以诸侯郊内之地少,郊外助者,多故以邦国为助,对畿内之贡为异外内也。案《王制》云:“千里之内曰甸,其外曰采。”注云:“取其美物以当穀税。”又《尚书》,《郑志》说“贡篚”之义云:“凡所贡篚之物,皆以税物市之,随时物价,以当邦赋。”然畿外诸侯不以穀入天子。此若成税万亩,是畿外助法,则诗说天子之事,得云“岁取十千”者,以天子天下为家,故美其收入之多,则广举天下之田。若贡之天子,自可随其所须,变为货物,皆是税穀市之,亦得为天子所取也。史传说助、贡之法,唯《孟子》为明。郑据其言,以什十而彻,为通外内之率,理则然矣。而《食货志》云:“井方一里,是九夫。八家共之,各受私田百亩,公田十亩,是为八百八十亩,馀二十亩为庐舍。”其言取《孟子》为说,而失其本旨。班固既有此言,由是群儒遂谬。何休之注《公羊》,范甯之解《穀梁》,赵岐之注《孟子》,宋均之说《乐纬》,咸以为然,皆义异於郑,理不可通。何则?言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则中央百亩共为公田,不得家取十亩也。又言八家皆私百亩,则百亩皆属公矣,何得复以二十亩为庐舍也?言同养公田,是八家共理公事,何得家分十亩自治之也?若家取十亩,各自治之,安得谓之同养也?若二十亩为庐舍,则家别二亩半,亦入私矣,则家别私有百二亩半,何得为八家皆私百亩也?此皆诸儒之谬。郑於《匠人》注云:“野九夫而税一。”此笺云:“井税一夫,其田百亩。”是郑意无家别公田十亩及二亩半为庐舍之事。俗以郑说同於诸儒,是又失郑旨矣。此井税一夫,是为定法,而《禹贡》注“上上出九夫税,下下出一夫税,通率九州一井税五夫”者,以《禹贡》九州之赋法凡有九等,郑欲品其多少,无所比况,遂以九井拟之,以示税之多少耳,非其实税之也。何则?九州之地,不至九倍。若第一之州为三等,岂第九州之上者,一家受田九百亩,中者千八百亩,下者二千七百亩?斯不然矣!若亦以百亩、二百亩、三百亩为三等给之,以地有薄厚,差降其税,不可下州九家而共积一夫之税。此乃不近人情也。明是以九等井税拟之耳。笺必易毛者,以此诗之作,刺幽王政烦赋重,废民农业,而此章下言治田,则此为税法,互言其事,以相发明耳。且取者,自此取彼之辞耳。岁取既为税敛之言,十千即是期限之数,若子孙千亿万亿及秭,文无指定,可为多大之辞。其此文与“十千维耦”,“百室盈止”,周公之东征四国,成汤之式於九围,皆是数有限量,不得为总举大辞也。又参之於《司马》之书,校之於一成之税,其数正允,其若合符,故不从毛氏也。而孙毓难云:“一成之收,裁是十里之丰。”谓笺之说,不足以该天下。然毓以所在天下大田,皆有十千之收,可推而广之,则每於十里皆取十千,何独不可推而广也?郑氏之说,亦足通矣。○传“尊者”至“食陈”。○正义曰:言“食我农人”,是辞有所别。《七月》云“采荼”薪樗,食我农夫,以对“为此春酒,以介眉寿”,是农夫别於眉寿。彼农夫与此农人一也。言农夫食陈,明对眉寿为尊者食新矣。孙毓云:“一家之中,尊长食新,农夫食陈,老壮之别,孝养之义也。”○笺“仓廪”至“如此”。○正义曰:上言古之税法,一成而岁取十千,故知此言我取,取於官,是仓廪有馀,赊贷取而食之也。以官有畜积,恐其久而腐败,所以纾出官粟之畜积久滞者,待秋收然后取民新穀以纳官也。於官则积而不腐,亦是使民爱重,存留此新穀也。定本及《集注》“贷”皆作“贳”,义或然也。《地官·旅师》云:“凡用粟,春颁而秋敛之。”注云:“困时施之,饶时收之。”此即“我取其陈”也。此又特言农人,不对眉寿,则老壮总为农人,不与《七月》同也。若然,《王制》云“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则太平丰年,当家自有积,而得有贷官粟者,然古今时运,人亦一也,作制者美古之辞,据多以言,不能使皆有畜积。犹今之丰年,而民有贫而无食者。税敛有义,用之以道。以仓粟则陈陈相因,民贫则贷取以食,所以上下交济,海内乂安,岂言皆无畜积,人尽取之也?○传“耘,除草。耔,雍本”。○正义曰:《食货志》云:“后稷始畎田,以二耜为耦,广尺深尺曰畎,长终亩。一亩三畎,一夫三百畎,而播种於畎中。苗叶以上,稍耨垄草,因墤其土以附苗根。比成垄尽而根深,能风与旱,故薿薿而盛也。”是说耘耔之事,“附根”即此“雍本”也。○笺“今者”至“治田互辞”。○正义曰:以上言“自古有年”,此言今以别之,而下言“曾孙来止”,故知今者,成王之时也。言不夺农时,故得使农人之其南亩也。○传“治田”至“以进”。○正义曰:《管子》云:“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明人成俊士,由田之得穀,故云“治田得穀,俊士以进”也。“攸介攸止”,毛虽不训,准《生民》之传,则不为舍而止息。王肃云:“是君子治道所大,功所定止。”传意当然。言太平年丰,为功成治定,故俊士以进,以由得穀故耳。○笺“介舍”至“之行”。○正义曰:以此田农之事,介、止相对,止是止息,故介为舍也。《信南山》云:“中田有庐。”舍则必归於庐,止则随其所惓而息,故介、止分为二事也。礼,使民锄作耘耔,其有閒暇,则於庐舍及所止息之处,相讲论而肄习其业。言礼者,以其礼法当然,非有礼文也。《汉书·艺文志》曰:“古之学者,且耕且养,三年而通一艺,用日少而畜德多,三十而五经立。”即此“烝我髦士”,是也。以文承“或耔”之下,以止舍讲习,以成俊士,於理为切,故易传。
 
  以我齐明,与我牺羊,以社以方。器实曰齐,在器曰盛。社,后土也。方,迎四方气於郊也。笺云:以絜齐丰盛,与我纯色之羊,秋祭社与四方,为五穀成熟,报其功也。○齐,本又作“赍”,又作“齍”,同音资。注同。牺,许宜反。为,于伪反。下“为农”、“亲为”、“为之”皆同。我田既臧,农夫之庆。笺云:臧,善也。我田事已善,则庆赐农夫。谓大蜡之时,劳农以休息之也。年不顺成,则八蜡不通。○蜡,仕诈反。劳,力报反。篇末“劳赐”同。
  琴瑟击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穀我士女。田祖,先啬也。穀,善也。笺云:御,迎。介,助。穀,养也。设乐以迎祭先啬,谓郊后始耕也。以求甘雨,佑助我禾稼,我当以养士女也。《周礼》曰:“凡国祈年于田祖,吹《豳》雅,击土鼓,以乐田畯。”○御,牙嫁反。注同。豳,彼贫反,本亦作“邠”。以乐,音洛。
  [疏]“以我”至“士女”。○毛以为,絜黍稷茂盛,故今至秋,以用我器实之齐丰而明报,及与我牺而纯色之羊,用此齐牲,以祭社稷,以祀四方,以报其能成五穀之功也。五穀成熟,则我田事已善矣。於孟冬之月,其农夫之人受庆赐,谓息田夫而飨劳之也。至前孟春月,以琴瑟及击其土鼓,以迎田祖先啬之神而祭之,所以求甘澍之雨,以大得我稷之与黍。其成熟,则人皆修饰,以善我士之与女。今王不能然,故刺之。郑唯以佑助我禾稼之黍稷,及其成熟,当以养我士之与女为异。馀同。○传“器实”至“於郊”。○正义曰:经、传多“齐盛”连文,故传因齐解盛。《春官·肆师》:“祭之日,表齍盛,告絜。”注云:“粢,六穀也。”则六穀总为齐。《天官·甸师》注云:“粢,稷也。”唯以稷为粢者,以稷是穀之长,为诸穀之总名。六穀皆为器之实,故曰器实曰齐,指穀体也。在器曰盛,据巳盛於器也。故桓六年《左传》曰:“絜粢丰盛。”言为穀则絜清,在器则丰满。是指器实为粢,在器为盛也。毛氏解社,其言不明,惟此言“社,后土”,其义当与郑同。郑《驳异义》以为,社者,五土之神,能生万物者,以古之有大功者配之。《祭法》曰:“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故祀以为社。”昭二十九年《传》曰:“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则社。”《郑志》答赵商云:“后土为社,转作社神。”赵商问:“《郊特牲》社祭土而主阴气。《大宗伯职》曰:‘王大封则先告后土。’注云:‘后土,土神也。’若此之义,后工则社,社则后土,二者未知云何?敢问后土祭谁?社祭谁乎?”答曰:“句龙本后土,后迁之为社。大封先告后土,玄注云‘后土,土神’,不云后土,社也。”田琼问:“《周礼》‘大封,先告后土’。注云:‘后土,社也。’前答赵商曰:‘当言后土,土神。言社,非也。’《檀弓》曰:‘国亡大县邑。’或曰:‘君举而哭於后土。’注云:‘后土,社也。’《月令》:‘仲春命民社。’注云:‘社,后土。’《中庸》云:‘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注云:‘社,祭地神。不言后土,省文。’此三者,皆当定之否?”答曰:“后土,土官之名也。死以为社,社而祭之,故曰后土,社句龙为后土,后转为社,故世人谓社为后土,无可怪也。欲定者,定之亦可,不须由此言。‘后土者,地之大名也。’”僖十五年《左传》曰:“履后土而戴皇天。”指谓地为后土也。句龙职主土地,故谓其官为后土。此人为后土之官,后转以配社,又谓社为后土。且社亦土地之神。是后土之言,参差不一,故弟子疑而发问也。《宗伯》大封告后土者,以其大封是上地之事,宜告土神,不告句龙,故云定为“后土,土神”。《檀弓》曰:“国亡大县邑。哭於后土”者,以诸侯守社稷失地,哭於社,故云“后土,社也”。此文与《月令》皆谓祭祀后土,则配社之神,故云“社,后土”也。《中庸》云郊、社相对,郊是天,则社是地,故云“社祭土神”。以《宗伯》与《左传》皆谓地为后土,则土神宜称后土。而《中庸》言社,不言后土,故云省文。以理皆可通,故云“欲定,定之亦可,不须言”也。言迎四方之神於郊者,《下曲礼》云:“天子祭四方,岁遍。”注云:“祭四方,谓祭五宫之神於四郊也。句芒在东,祝融、后土在南,蓐收在西,玄冥在北。”是也。实五官而云四郊者,火、土俱在南,其火、土俱祀黎,故《郑志》答赵商云:“后土转为者,无复代者。故先师之说黎兼之,亦因火、土位在南。”又《大宗伯》注云:“五祀者,五官之神在四郊,四时迎五行之气於郊,而祭五德之帝,亦食此神焉。少昊氏之子曰重,为句芒,食於木。该为蓐收,食於金。修及熙为玄冥,食於水。颛顼氏之子曰黎,为祝融、后土,食於火、土。”是黎兼二祀也。《曲礼》言岁遍,此祀在秋而并言四方,盖常祀岁遍,此秋成报功则总祭,故并言四方也。○笺“以絜”至“其功”。○正义曰:《楚茨》笺云:“明,犹洁也。”齐言明,谓絜清;羊言牺,谓纯色。故云“以絜齐丰盛,与纯色之羊”。经言“齐明”,笺云“絜齐”,文倒者,各从其便而言耳。《郊特牲》云:“社稷太牢。”则四方之神亦太牢。此独言羊以会句,言牺以见纯明,非特羊而已。社为阴祀,其牺用纯黑色也。其方祀,则各以其方之色也。知比社与四方皆为秋祭报功者,以上言黍稷之盛,而此言齐羊之祭,明是物成而祭也。下言“农夫之庆”,当孟冬休息;“以御田祖”,是来春祈穀,故知此祭在秋为时次也,故《大司马》仲秋云“遂以狝田,罗弊,致禽以祀祊”。注云:“祊当为方,声之误也。狝田主祭四方,报成万物。”即引此诗云:“以社以方。”是报祭四方在仲秋也。《良耜序》云:“秋报社稷。”郑《驳异义》引《大司徒》五地之物云:“此五土地者,土生万物,养鸟兽草木之类,皆为民利,有贡税之法。王者秋祭之,以报其功。”是祭社亦在秋也。○笺“我田”至“不通”。○正义曰:农夫之得庆赐,唯劳赐之耳。岁事不成,则无此劳息,故言“我田事既善,则庆赐农夫”也。“谓大蜡之时,劳农以休息之”者,王者以岁事成熟,搜索群神而报祭之,而谓之大蜡。又为腊先祖五祀,因令党正属民饮酒于序,以正齿位,而劳赐农夫,令得极欢大饮,是谓休息之。知如此者,《郊特牲》曰:“天子大蜡八。蜡也者,索也。岁十有二月,合聚万物,索飨之也。”是说大蜡之祭也。《月令》孟冬云:“是月也,腊门闾及先祖五祀,劳农以休息之。”是说休息之事也。《郊特牲》蜡祭之下又曰:“黄衣黄冠而祭,息田夫也。”注云:“既蜡,腊先祖五祀,於是劳农以休息之。”是腊即次蜡之后,与蜡异也。《郊特牲》止云“息田夫”,不谓之腊。必知《月令》之“腊祭”与《特牲》“息田夫”为一者,《郊特牲》说蜡祭之服云:“皮弁素服以送终。葛带榛杖,丧杀也。”其下别云:“黄衣黄冠而祭。”明非蜡也。又曰:“既蜡而收,民息已。”既蜡乃云息民,明知息民非蜡。息民与《月令》休息文同,故知黄冠而祭为腊祭也。是以注云:“息民与蜡异。”则黄衣黄冠而祭,为腊必也。以此知腊在既蜡之后也。《地官·党正职》曰:“国索鬼神而祭祀,则以礼属民,而饮酒于序,以正齿位。”以此知党正饮酒亦此时也。《下杂记》云:“子贡观於蜡,曰:‘一国之人皆若狂。’”是恣民大饮也。《酒诰》周公戒康叔禁民饮酒,民无故不饮酒欢乐。今以岁穀丰熟,场功毕入,而特听之,故谓之庆赐劳息。汉世每有国庆而赐民大酺,亦此义也。腊与息民,蜡后为之,以其与蜡同月。若不为蜡,则此事亦废。事皆相将,故系之蜡焉。年不顺成,八蜡不通。《郊特牲》文引此者,解言“我田既臧”,乃云“农夫之庆”之意也。彼注数八蜡云:“先啬一也,司啬二也,农三也,邮表畷四也,猫虎五也,坊六也,水庸七也,昆虫八也。”此八蜡为其主耳,所祭不止於此。四方百物皆祭之。《春官·大司乐》云:“凡六乐者,一变而致羽物及川泽之示,再变而致臝物及山林之示,三变而致鳞物及丘陵之示,四变而致毛物及坟衍之示,五变而致介物及土示,六变而致象物及天神。”注云:“此谓大蜡,索鬼神而致百物,六奏乐而礼毕。”又《大宗伯》云:“辜祭四方百物。”注云:“谓磔攘及蜡祭。”是蜡祭,四方百物皆祭之。○传“田祖”至“穀善”。○正义曰:《郊特牲》注云:“先啬,若神农。”《春官·籥章》注云:“田祖,始耕田者,谓神农。”是一也。以祖者,始也。始教造田,谓之田祖。先为稼穑,谓之先啬。神其农业,谓之神农。名殊,而实同也。以神农始造田谓之田祖,而后稷亦有田功,又有事於尊可以及卑,则祭田祖之时,后稷亦食焉。后土则五穀所生,本云句龙能平之,则句龙亦在祭中。而《籥章》云“以乐田畯”,尚及典田之大夫,明兼后土、后稷矣。故《大司徒》注云:“田主,田神后土及田正之神所依也。”诗人谓之田祖,以句龙为后土,后稷为田正,而言诗人谓之田祖,则田祖之文,虽主於神农,而祭尊可以兼卑,其祭田祖之时,后土、田正皆在焉,故郑总言诗人谓之田祖也。言此田祖,其文得兼有后土、后稷,而《司徒》言田主,则其文不得兼神农。何则?彼云“设其社稷之壝而树之田主”,则田主唯社稷,不得有神农,故郑唯云“后土、田正”,其言不及神农,是其意也。“穀,善”,《释诂》文。王肃云:“大得我稷黍,以善我男女,言仓廪实而知礼节也。”○笺“设乐”至“田畯”。○正义曰:言设乐者,总琴瑟击鼓。鼓言击,明琴瑟亦击可知。《籥章》云“吹《豳》雅”则有籥吹之。此不云籥,彼《籥章》不言琴瑟,皆文不备耳。知迎先啬谓郊后始耕者,《月令》:“孟春,天子乃以元日祈穀于上帝。”注云:“谓以上辛郊祭天。”即引襄七年《左传》曰:“夫郊祀后稷以祈农事,是故启蛰而郊,郊而后耕。”又曰:“乃择元辰,天子亲载耒耜,躬耕帝籍。”注云:“元辰,郊后吉亥。”是郊后始耕也。谓於始耕时而祭之也。知者,以先啬,人神,不宜先天而祭,故当郊后也。祈雨又宜早,不可以至二月。而田祖是始教田者,故知是始耕时祭之也。云甘雨者,以长物则为甘,害物则为苦。昭四年《左传》曰:“秋无苦雨。”服虔曰:“害物之雨,民所苦。”是也。雨以甘故,故得祐助我禾稼,当以养士女也。以此事在孟春,则事最在后,时次於上,故以此结章,见后当恒然,反明此年之春已有此事,以兴嗣岁亦此义也。引《周礼》者,《籥章》文也。彼注云:“祈年,求丰年也。《豳》雅、《七月》也。《七月》有‘于耜举趾,馌彼南亩’之事,歌其类也。谓之雅,以其言男女之正。郑司农云:‘田畯,古之先教田者。’《尔雅》曰:‘畯,农夫也。’”以此言之,云吹《豳》雅,谓籥吹之,故其职“掌土鼓豳籥”。杜子春云:“土鼓,以瓦为匡,以革为两面,可击也。”郑司农云:“豳籥,豳,国之地竹。”玄谓“籥,豳人吹籥之声章”。是也。祭田祖而并祭田畯者,以神农始造田法,典田大夫以其法教民,亦是先教田,其祭并及之。先言祈年于田祖,是此祭主祭田祖,末言以乐田畯,见其次及之,故异其文也。
 
  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攘其左右,尝其旨否。笺云:曾孙,谓成王也。攘读当为饟。馌、饟,馈也。田畯,司啬,今之啬夫也。喜读为饎。饎,酒食也。成王来止,谓出观农事也。亲与后、世子行,使知稼穑之艰难也。为农人之在南亩者,设馈以劝之。司啬至,则又加之以酒食,饟其左右从行者。成王亲为尝其馈之美否,示亲之也。○馌,于辄反。畯,子峻反,本又作“峻”。后篇同。喜,毛如字,郑为“饎”,尺志反。下篇同。攘,如羊反,郑读为饟,式尚反,王如字。馈,巨愧反。从,才用反。禾易长亩,终善且有。易,治也。长亩,竟亩也。○易,以豉反,徐以赤反。
  曾孙不怒,农夫克敏。敏,疾也。笺云:禾治而竟亩,成王则无所责怒,谓此农夫能自敏也。
  [疏]“曾孙”至“克敏”。○毛以为,成王之时,非直为民报祭祈年,又曾孙成王亦自来止,亲循畎亩,以劝稼穑也。君既劝之於上,民又勤之於下。农夫务事,遂以其妇之与子并来馈馌於彼南亩之中,家尽欢乐矣。其田畯之官典田大夫既至,见其勤劳,则喜乐其事矣。即教农夫以间暇之时攘除田之左右,辟其草莱,尝其气旨土地和美与否也,故使禾生易而治理长,而次列遍竟亩中,终至成善,且收而大有。曾孙成王见其如此,不有恚怒,乃谓此农夫,其田事既有工能,而且敏疾,故不怒之,以是致黍稷茂盛而年丰矣。今王不能然,故刺之。○郑以为,曾孙成王之来止也,则以其己之妇与子,谓后与世子,出观农事,使知稼穑之艰难也。又以饮食而行馈饷彼在南亩之农人,设食以劝之,使其乐事也。田畯之官至,又加之酒食之饎,以慰其典田之勤也。又饟其左右从已之行者,以赏其行途之劳,令喜於巡劝不厌也。又亲为尝其馈之美否,示亲而爱之。故上下用命,农畯劝乐。馀同。○笺“曾孙”至“亲之”。○正义曰:以《信南山》准之,故知“曾孙,成王”也。上言馌,下言尝,皆饮食之事,故攘读当为饟也。《释诂》云:“馌、饟,馈也。”舍人曰:“饟自家之野也。”此攘字在馌、喜之下,而先言之者,以诗中未有其事,故先明之。田畯,田官,在田司主稼穑,故谓司啬。汉世亦有此官,谓之啬夫,故言今之啬夫也。《郊特牲》曰:“蜡之祭也,主先啬而祭司啬也。”注云:“先啬,若神农。司啬,若后稷。”以神农始造其田,后稷教民播种,此二人有田事之大功者也。蜡者,为田报祭,故知谓此二人。稷为人臣教稼,亦是田官,故谓之司啬。此言田畯,乃是当时主稼之人,故以司啬言之,与《郊特牲》名同而实异也。“馌彼南亩,田畯至喜”,此及《大田》文与《七月》正同,故亦读喜为饎。饎,酒食也。此为田事,而言曾孙之来,故知成王来止。谓出观农事,曾孙来止,即言以其妇子,明曾孙自以已之妇子,故知亲与后、世子行也。王之妇必是后。知子唯世子者,以将欲传之国祚,明其教戒尢深,故知非馀子也。稼穑之艰难,《尚书·无逸》周公戒成王之辞也。此经曾孙之下而云“以其”,明以下皆曾孙之事,故云“为农人之在南亩者;设馈以劝之”,谓成王为之设也。言司啬至则又加之以酒食,则农人之馈无酒,故云加之也。其左右之行,虽各有粮食,王欲其劝农忘苦,从行不厌,故饟之也。王之从者,必有公卿大臣,亲为尝其馈之美否,亦所以亲之也。此经毛不为传,但毛氏於诗无破字者,与郑不得同。王肃云:“曾孙来止,亲循畎亩劝稼穑也。农夫务事,使其妇子并馌馈也。田畯之至,喜乐其事,教农以间暇攘田之左右,除其草莱,尝其气旨土和美与否也。”传意当然。王肃又云:“妇人无阃外之事。”又帝王乃躬自食农人,周则力不供,不遍则为惠不普,玄说非也。孙毓云:“古者妇人无外事,送兄弟不逾阈。唯王后亲桑,以劝蚕事,又不随天子而行。成王出劝农事,何得将妇儿自随?而云使知稼穑之艰难,王后宁复与稼穑事者乎?此与《豳风》‘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之义皆同。农人遽於其事,妇子俱饟也。田畯见其勤修,喜乐其事。又王者从官,自有常饩,非独於南亩之中,乃饟左右,而亲为之尝,又非人君待下之义。”皆以郑说为短,斯不然矣。此刺今思古之诗,言古人之所难行,以伤今之废业也。首章言轻其税敛,二章为之祈报,此章言恩泽深厚,卒章言收穫弘多。历观其次,粲然有叙,宁当於此甫说农人之家行馌之事?又《大田》卒章,上言曾孙,下言禋祀,并是成王之事,不当以农人妇子辄厕其间也。且言“曾孙来止”,即言“以其妇子”,则是曾孙以之也。上无农人之文,何得为农人妇子乎?既言曾孙以其妇子,则后之从行,於文自见,复何所言,而云无事也?若王后必无外事,不当蚕於北郊。王基以亲蚕决之,非无理矣。衣食,人之所资,田蚕并为急务。蚕则后之所专,故后当独行。田则王之所劝,后从行耳。此乃外内之别,职司之义,而孙毓反言亲桑不随王,非其难矣。王者忧深思远,以世子者生於深宫之内,长於妇人之手,故与之俱行,知稼穑之艰难,欲其重国用而爱黎民,保王业而全宗祀也。以子所亲,莫过於母,使之俱观辛勤,内相规谏,此圣贤明训,可与日月俱县。《豳风》“同我妇子”,事连於“举趾”,此云“以其妇子”,文系於“曾孙”,辞既不同,义固当异,又安得皆为农人妇子也?田畯所喜,当喜农人之勤事,文在“馌彼”之下,是则喜其饟食,非复说其勤劳,何有国史吟咏立文若是哉!王者从官,非无常饩,直以同循稼穑,共食旨甘,与夫《秦风》所谓“与子同袍”,亦复何异?而云非待下之义乎?此馈南亩之农人,赐田畯以酒食者,天子所省,固无周遍,值其所幸,便即赐之,使天下知我王之爱农也,则莫不尽力。农人之见饟也,则人各用心。赏一劝百,可使海内从风,何必每地皆往,农人尽赉?而云力不供、惠不普也?王基因於不遍之言,而引《周语》以此为藉田之事,谬矣。然此诗止说丰年之义,无刺废藉之文。笺之上下言不及藉。下篇刺矜寡不能自存,其文亦同於此。岂令矜寡之人,就藉田捃拾也?又下章庾、稼,共此接连,笺称“古之税法”,非为藉田,明矣。
 
  曾孙之稼,如茨如梁。曾孙之庾,如坻如京。茨,积也。梁,车梁也。京,高丘也。笺云:稼,禾也,谓有藁者也。茨,屋盖也。上古之税法,近者纳<禾怱>,远者纳粟米。庾,露积穀也。坻,水中之高地也。○茨,徐私反。庾,羊主反。坻,直基反。积如字,又子赐反。下皆同。藁,古老反。<禾怱>,作孔反。乃求千斯仓,乃求万斯箱。笺云:成王见禾穀之税,委积之多,於是求千仓以处之,万车以载之,是言年丰收入逾前也。○委积,如字,又於伪反。年收,手又反,又如字。
  黍稷稻粱,农夫之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笺云:庆,赐也。年丰则劳赐,农夫益厚,既有黍稷,加以稻粱。报者为之求福,助於八蜡之神,万寿无疆竟也。○疆,居良反。竟如字。
  [疏]“曾孙”至“无疆”。○毛以为,上言曾孙之亲循畎亩,此言税获之多。曾孙成王所税得禾穀之稼,其积聚高大如屋茨,如车梁也。曾孙成王所税得米粟之庾,其唯高大如渚坻,如丘京也。成王既见禾稼之积,粟庾之多,於是乃求千仓以处其庾也,乃求万箱以载其稼也。以其收入逾前,故求仓廪车箱以载置之。喜其收获之广,愍念农夫之勤,故以黍稷稻粱为农夫之庆。谓党正饮酒,加其馔食以稻粱也,非直劳而息之,又为之求福於八蜡之神,而报我农夫以大大之福,使之得万年之寿,无有疆境。今幽王不能然,故刺之也。二“斯”皆为语助。○郑唯以介为助。馀同。○传“茨积”至“高丘”。○正义曰:墨子称茅茨不剪,谓以茅覆屋,故笺以茨为屋盖。传言茨积,非训茨为积也,言其积聚高大如屋茨耳。其意与笺同也。《孟子》“十二月车梁成”,梁谓水上横桥。桥有广狭,得容车渡,则高广者也,故以比禾积。《释丘》云:“绝高为之京。”是“京,高丘”也。○笺“稼禾”至“高地”。○正义曰:庾是平地委粟,而与稼相对,则知稼有藁草矣。故云“稼,禾稼,谓有藁者也”。此言曾孙所有,则是税而得之。而有庾、稼二种,明是税有两法。故言古之税法,近者纳总,谓并禾稼纳之;远者纳粟米,谓路远者唯纳粟,又远者唯纳米。以运输为难,故轻之也。此文稼、庾相对,面下言千仓、万箱,是箱以载稼,仓以纳庾,故知“庾,露地积穀也”。《释水》云:“水中可居者曰洲,小洲曰渚,小渚曰沚,小沚曰坻。”是水中之高地也。此言禾庾,当在畿内。若畿外,则采取美物以当邦赋,不入穀矣。畿内虽用贡法,亦校其岁以为率。依税法,近郊十一,远郊二十而三,甸、稍、县都无过十二。以禾及米贡入於王。《掌客》有刍薪倍禾之言,是明周法有禾稼之税矣。《禹贡》有纳铚、纳秸,周之有无,无以言也。依《禹贡》云:“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注云:“甸服者,尧制赋其田使入穀。禹弼其外,百里者赋入总,谓入刈禾也;二百里铚,铚,断去藁也;三百里秸,秸又去颖也;四百里入粟;五百里入米者,远弥轻也。甸服之制,本自纳总。禹为之差,使百里者从之耳。以此言之,有轻远之法,故为近者纳总,远者粟米。既无铚、秸之文,不知远近以何为差也。若然,后世之役宜繁於上代。周止千里纳穀。唐、虞则弼其外五百里,为方二千里,是方千里者四纳穀。多於周者,唐、虞万国,诸侯岁朝,其用或费於后代,故纳穀多也。又《郑志》答赵商云:“畿内四百国。”则周郊内亦封诸侯矣。於周法十国而入其一於天子,然则虽千里者四其税,犹少於周,故使方二千里入粟米。世代不同,故异法也。○笺“年丰”至“疆竟”。○正义曰:《特牲》、《少牢》之祭皆无稻粱,此特言黍稷稻粱,故知劳赐农夫加以稻粱也。报者,自神之辞,明求神而得报。为农夫之求神,唯蜡祭耳,故云“为之求助於八蜡之神”。以祭有尸祝,故云“万寿无疆竟”,为得福之辞,与三章互相成也。蜡在息农夫前,而后言之者,以祭者虽在前,而福庆是将来之事,故后言之,以结篇也。定本“疆境”字作“境”。
 
  《甫田》四章,章十句。
 
  《大田》,刺幽王也。言矜寡不能自存焉。幽王之时,政烦赋重,而不务农事,虫灾害穀,风雨不时,万民饥馑,矜寡无所取活,故时臣思古以刺之。○矜,古顽反。注皆同。字或作“鳏”。
  [疏]“《大田》四章,上二章章八句,下二章章九句”至“自存焉”。○正义曰:四章皆陈古善,反以刺王之辞。经唯言寡妇,序并言矜者,以无妻为矜,无夫为寡,皆天民之穷,故连言之。由此而言孤独老疾,亦矜寡之类,其文可以兼之矣。○笺“幽王”至“刺之”。○正义曰:笺亦以序省略,反取经意以明之。经从首章尽二章上三句,言成王教民治田,百穀茂盛,止役顺时,秀实成好,反明幽王之时,政烦赋重,而不务农事也。二章下五句,言时无虫灾,反明幽王之时,虫灾害穀也。三章上四句,言云雨安舒,反明幽王之时,风雨不时也。三章下五句,言收刈有馀,寡妇获利,是下民丰盈,矜寡得济,反明幽王之时,万民饥馑,矜寡无所取活也。诗皆公卿国史所作,故云时臣思古以刺之。序不言思古者,《楚茨》至此,文指相类,承上篇而略之也。
 
  大田多稼,既种既戒,既备乃事。笺云:大田,谓地肥美,可垦耕,多为稼,可以授民者也。将稼者,必先相地之宜,而择其种。季冬,命民出五种,计耦耕事,脩耒耜,具田器,此之谓戒,是既备矣。至孟春,土长冒橛,陈根可拔而事之。○种,章勇反。此注及下注“择种”并同。垦,苦狠反。相,息亮反。长,张丈反。冒,莫报反。橛,其月反。以我覃耜,俶载南亩。覃,利也。笺云:俶读为炽。载读为菑栗之菑。时至,民以其利耜,炽菑发所受之地,趋农急也。田一岁曰菑。○覃,以冉反,徐以廉反。俶、载,众家并如字。俶音尺叔反,始也。载,事也。郑读为炽、菑。炽音尺志反。菑音缁。栗音列,郑注《周礼》云:“读如裂繻之裂。”播厥百穀,既庭且硕,曾孙是若。庭,直也。笺云:硕,大。若,顺也。民既炽菑,则种其众穀。众穀生,尽条直茂大。成王於是则止力役,以顺民事,不夺其时。
  [疏]“大田”至“是若”。○毛以为,古者成王之时,有大肥美之田可垦耕矣,又多为稼而以授民也。民已受地,相地求种,既已择其种矣。时王者,又号令下民豫具田器,既已戒敕之矣。此受地择种,戒敕具器,既巳周备矣。至孟春之月,乃耕而事之矣。用我覃然之利耜,始设事於南亩而耕之,以种其百种之众穀。其穀之生,尽条直且又长而茂大。民既勤力,已专其务,曾孙成王於是止力役以顺民,不夺其时,令民得尽力於田。今王不能然,故刺之。○郑唯用利耜炽菑,耕发其南亩所受之田为异。馀同。○笺“大田”至“事之”。○正义曰:知大田非天下田者,以文连“多稼”,又云“既种既戒”,皆谓田中之事,不得为天下之田,故以为肥美之大田,可垦耕者也。举肥美以与民,则自然为天下田矣。地自山陵、林麓、川泽、沟渎、城郭、宫室、涂巷,其外皆可垦耕作者,举其年丰,明田多,故云大田。地之肥美者,谓可垦耕者,皆肥美也。言多为稼,可授民者,以此方陈择种豫戒,是本之於初所授受之辞。其实此地先在民矣。言多为稼者,《地官·司稼》注云“种穀曰稼,如嫁女有所生”,《草人》“掌土化之法”,《稻人》“掌稼下地”,《秋官·薙氏》“掌杀草”,《月令》云“烧薙行水”,皆是为稼也。为稼,谓多为此等之稼。以粪美其地,故云多稼。若其不然,郑则不宜言为也。此当在授民之后,民自稼之。言多为稼乃授民者,疾今之田莱多荒,而本之初授不废,授民而稼之,或公家令民稼之而后授,故薙氏掌之也。又云将稼者,谓将稼种之,与多为稼者别也。以别起此文,明多为稼者,故非稼种矣。以下经始说耕事,则此未得下种,故知既种为相地之宜,而择其种也。《月令》云:“善相丘陵土地所宜,五穀所殖。”《司稼》云:“掌巡邦野之稼,而辨其穜稑之种与其所宜。”注云:“知种所宜之地。”《草人》云:“物地相其宜而为之种。”即分地之利是也。以既知地所宜种,故引《月令》,并云出五穀为之种也。计耦事者,以耕必二耜相对,共发一尺之地,故计而耦之也。耒耜之具,别言田器,则耘耨所用,故彼注云:“鎡箕之属。”命民即是戒之,故云“此之谓戒”也。既备者,辞总上事,故云“是故备矣”。此在往年,至春始用,云乃者,缓辞也。孟春,土长昌橛,陈根可拔。《月令》注引此言“农书曰”,则此出於农书也。《汉书·艺文志》农书有九家,不知出谁书也。以冬土定,故稼橛於地,与地平。孟春土气升长,而昌覆於橛,则旧陈之根可拔,於是乃耕,故云而事之。○传“覃,利也”。○正义曰:《良耜》云“畟畟”,《载芟》云“有略”,与此“覃”皆连耜言之,明为耜之利意,故云“覃,利也”。传不解“俶载”之文,以毛不破字,必不与郑同。王肃以俶为始,载为事,言“用我之利耜,始发事於南亩”。○笺“俶读”至“曰菑”。○正义曰:此及《载芟》、《良耜》皆於耜之下言“俶载南亩”,是俶载者,用耜於地之事,故知当为炽菑,谓耜之炽而入地,以菑杀其草,故《方言》“入地曰炽,反草曰菑”也。连言“菑栗之菑”者,《弓人》云:“凡锯幹之道,菑栗不迆,则弓不发。”注云:“玄谓栗读如裂繻之裂。”彼锯弓幹,以锯菑而裂之,犹耕者以耜菑而发之,义理既同,故读从其文以见之也。上云“乃事”,是豫以待时之言,故云“时至”,以为相连文次也。“田一岁曰菑”,《释地》文。郭璞曰:“今江东呼初耕地反草为菑。”则是入地杀草之名,故引为证也。○笺“民既”至“其时”。○正义曰:《论语》云“长沮、桀溺耦而耕”,即云“耰而不辍”。注云:“耰,覆种也。”是古者未解牛耕,人耕即下种,故云“民既炽菑,则种其众穀”,此“既庭”及下章“既方”之等,皆论天下之田,宜为普遍之辞,故皆以既为尽,言“穀生,尽条直茂大”也。《月令》云:“毋聚大众,毋作大事,以妨农事。”是止刀役以顺民事,不夺其时。
 
  既方既皂,既坚既好,不稂不莠。实未坚者曰皂。琅,童梁也。莠,似苗也。笺云:方,房也,谓孚甲始生而未合时也。尽生房矣,尽成实矣,尽坚熟矣,尽齐好矣,而无稂莠,择种之善,民力之专,时气之和所致之。○皂,才老反。稂音郎,又音梁,童梁,草也,《说文》作“蓈”,云“稂”或字也。禾粟之莠,生而不成者,谓之童蓈也。莠,馀久反。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无害我田穉。食心曰螟,食叶曰螣,食根曰蟊,食节曰贼。笺云:此四虫者,恒害我田中之穉禾,故明君以正已而去之。○去,起吕反。注同。螟,莫庭反。螣字亦作“”,徒得反,《说文》作“<虫貣>”。蟊,本又作“蛑”,莫侯反。《尔雅》云:“随所食为名。”郭云:“皆蝗类也。”穉音稚。下同。
  田祖有神,秉畀炎火。炎火,盛阳也。笺云:螟螣之属,盛阳气嬴则生之。今明君为政,田祖之神不受此害,持之付与炎火,使自消亡。○秉如字。执,持也,《韩诗》作“卜”。卜,报也。畀,必二反,与也。炎,于沾反,沈于凡反。嬴音盈。
  [疏]“既方”至“炎火”。○正义曰:上言穀生茂大,此言秀实之好。云众穀既秀穗,上巳有孚甲,尽生房矣。稍复结粒,尽成实矣。粒又稍成,尽坚熟矣。并无死伤,尽齐好矣。不有童梁之稂,不有似苗之莠,是其五穀大成也。所以得然者,由其明王能自正己,去其食心叶之螟,及食根节之蟊贼,无害我田中之穉禾者,由此而皆得大成也。明所以能去四虫者,以其明君为政,德当灵祇,故云“田祖有神”,不受此等之害,持于炎火,使自消亡。今王不能然,故刺之。○传“实未”至“似苗”。○正义曰:以此章承上苗长之后,皆论秀实之事。皂音为造,训为成也。文在“坚”上,皂成而未坚,故云“实未坚曰皂”也。“稂,童梁”,《释草》文。舍人曰:“稂一名童梁。”郭璞曰:“似莠是也。《仲虺之诰》曰:‘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秕似粟,莠似苗也。”○笺“方房”至“致之”。○正义曰:皂是未坚,方文又在皂上,初秀始欲结实之时,故云“方,房也,谓孚甲始生而未合时也”。谓米外之房者,言其孚甲,米生於中,若人之房舍然也。孚者,米外之粟皮,故秠者一孚二米,言一皮之内有两米也。甲者,以在米外,若铠甲之在人表,其种於地,则开甲始生,故《月令》孟春云“其日甲乙”,注云:“物之孚甲始生,谓开此孚甲生出也。”禾既有穗,即生孚甲,故云“尽生房矣”。房生既成,则有米实,故云“尽成实矣”。既已有实,稍向熟成,故云“尽坚熟矣”。众穗皆熟,故云“尽齐好矣”。稂莠苗既似禾,实亦类粟,若择种去其细粒,锄禾除其非类,则无复稂莠,亦由时气之和使然。○传“食心”至“曰贼”。○正义曰:皆《释虫》文。李巡云:“食禾心为螟,言其奸冥冥难知也。食禾叶者,言假贷无厌,故曰<虫貣>也。食禾节,言贪很,故曰贼也。食禾根者,言其税取万民财货,故云蟊也。孙炎曰:“皆政贪所致,因以为名也。”郭璞曰:“分别虫啖禾所在之名耳。”<虫貣>与螣,蟊与,古今字耳。郭璞直以虫食所在为名,而李巡孙炎并因讬恶政,则灾由政起,虽食所在为名,而所在之名缘政所致,理为兼通也。陆机《疏》云:“螟似子方而头不赤。螣,蝗也。贼似桃李中蠹虫,赤头身长而细耳。或说云:‘蟊,蝼蛄也。食苗根,为人患。’许慎云:‘吏犯法则生螟。乞贷则生螣。’旧说螟螣蟊贼一穗虫也,如言寇贼奸宄,内外言之耳。故犍为文学曰:‘此四种虫皆蝗也。’实不同,故分别释之。”○笺“此四”至“去之”。○正义曰:以特言田穉,故云“恒害我田中之穉禾”。虫灾之盛,稙者亦食,以穉者偏甚,故举以言之。以其由政而然,故云“明君正己而去之”。○传“炎火,盛阳”。○正义曰:以言炎火,恐其是火之实,故云“盛阳也”。阳而称火者,以南方为火,炎为甚之,故云“盛阳也”。知非实火者,以四者所谓昆虫,得阴而藏,得阳而生,故笺云“盛阳气嬴则生之”,义无取於火之实,故为盛阳也。○笺“螟螣”至“消亡”。○正义曰:解本言炎火之意。以螟螣之属四者,盛阳气嬴则生之,以得阳而生,故阳盛而为害。《月令》:“仲夏行春令,百螣时起。”是阳行而生,阳盛则虫起,消之则付於所生之本。今明君为政,田祖之神不受此害,故持之付于炎火,使自消亡也。田祖所以受者,以害由政起。今明君为政,害无由作,故云田祖不受四虫之害。若政能消之,则本无可受,而云田祖不受者,以田祖主田之神,讬而言耳。
 
  有渰萋萋,兴雨祈祈,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渰,云兴貌。萋萋,云行貌。祈祈,徐也。笺云:古者阴阳和,风雨时,其来祈祈然而不暴疾。其民之心,先公后私,令天主雨於公田,因及私田尔。此言民怙君德,蒙其馀惠。○渰,本又作“弇”,於检反。《汉书》作“黤”。萋,七西反。兴雨如字,本或作“兴云”非也。祈,巨移反。雨我,于付反。注内“主雨”同。一本“主”作“注”,雨如字。
  彼有不获稚,此有不敛穧;彼有遗秉,此有滞穗,伊寡妇之利。秉,把也。笺云:成王之时,百穀既多,种同齐孰,收刈促遽,力皆不足,而有不获不敛,遗秉滞穗,故听矜寡取之以为利。○获,户郭反。敛穧,上力检反,下才计反,又子计反。穧,获也。穗音遂。把,巴马反。矜音鳏。
  [疏]“有渰”至“之利”。○正义曰:言太平之时,有渰然既起,萋萋然行者,雨之云也。此云既行,乃起其雨泽,祁祁然安徐而落,不暴疾也。民见云行雨降,归之於君,云此雨本主为雨我公田耳,因遂及我之私田。虽作者广见太平之时,民心先公之义,要雨无不遍,天泽以时,故得五穀大成。由此民所收刈,力皆不足,而令彼处有不获刈之稚禾,此处有不收敛之穧束,又彼处有遗馀之秉把,此处有滞漏之禾穗。此皆主不暇取,维是寡妇之所利。言捃拾取之,以自利己。今王不能然,使矜寡无所资,故刺之。定本、《集注》“穧”作“积”。○传“渰云兴貌”,定本、《集注》云“渰阴云貌”。○正义曰:既言有渰,即云兴雨,雨出於云,故知“渰,云兴貌”。云既兴而后行。萋萋在渰之下,故知云行貌。云行然后雨落,故萋萋之下言兴雨也。祁祁,徐貌,谓徐缓而降,故笺云“不暴疾”也。经“兴雨”或作“兴云”,误也。定本作“兴雨”。○笺“成王”至“为利”。○正义曰:穧者,禾之铺而未束者。秉,刈禾之把也。《聘礼》曰:“四秉曰筥。”注云:“此秉谓刈禾盈手之秉。筥,穧名也。若今莱易之间刈稻,聚把有名为筥者,即引此诗云‘彼有遗秉’,‘此有不敛穧’,是也。彼注言此秉者,以对米秉为异,故《掌客》注云:“米禾之秉筥,字同数异。禾之秉,手把耳。筥谓一穧。”然则禾之秉,一把耳。米之秉,十六斛。禾之筥,四把耳。米之筥,则五斗。是有对,故言此以别之。《王制》及《书传》皆云矜寡孤独,天民之穷而无告者,皆有常饩。《地官·遗人》:“门关之委积,以养老孤。”则官自有饩,而须捃拾者,以丰年,矜寡捃拾,足能自活。王者恐其不济,或力不堪事,乃饩之。
 
  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笺云:喜读为饎。饎,酒食也。成王出观农事,馈食耕者,以劝之也。司啬至,则又加之以酒食劳倦之尔。○馈食,音嗣。劳,力报反。
  来方禋祀,以其骍黑,与其黍稷。以享以祀,以介景福。骍,牛也。黑,羊、豕也。笺云:成王之来,则又禋祀四方之神,祈报焉。阳祀用骍牲,阴祀用黝牲。○禋音因。享,许两反,徐又许亮反。黝,伊纠反,黑也。
  [疏]“曾孙”至“景福”。毛以为,曾孙成王之身自来止,亲循畎亩,以观稼穑也。时耕者皆以其妇之与子,同馌彼农人於南亩之中。田畯之官至,喜乐其事,以劝慕能勤,故得成获。故成王之来,乃於四方之神则禋敬而絜祀焉。其祀之也,以其骍赤之牛、黑之羊豕、与其黍稷之粢盛,用此以献,以祀四方之神,为神歆飨,而报以大大之福,所以常得年丰。今王不能然,故刺之。○郑以为,曾孙来止,则以其妇之与子出共观之,又设食馌彼南亩之农人以劝之,其田畯又加之以酒食劳之,故上下乐业,穀得以成也。曾孙之来,则又於四方之神而往禋祀焉。所祀者,以其牲或赤或黑,与其黍稷之粢盛,以献以祀四方之神。神飨之,而报以祐助与大福。○传“骍,牛。黑,羊、豕”。○正义曰:毛以诸言骍者皆牛,故云“骍,赤牛也”。定本、《集注》骍下无“赤”字,是也。上篇云“以社以方”,而方社连文,则方与社稷同用大牢,故以黑为羊、豕,通牛为三牲也。目上篇言,“牺羊”,是方有羊,明不特牛,故为大牢。牢中色而色不同者,毛意綯以此四方既非望祀,又非五方之帝,故用是牲,所以无方色之别。○笺“成王”至“黝牲”。○正义曰:此以田事为主,成王出观民事,因即祭祀,故云成王之来,则又禋祀四方之神,祈报焉。对出观为文也。此出观之祭,则祭当在秋,祈报并言者,言其报以成而祈后年也。“阳祀用骍牲,阴祀用黝牲”,《地官·牧人》文也。彼注云:“阳祀南郊及宗庙,阴祀北郊及社稷。”非四方之神,而引以解此者,以毛分骍、黑为三牲。郑以骍、黑为二色,故引《牧人》骍、黝以明骍、黑为别方之牲耳,非谓四方之祭在阳祀、阴祀之中也。知方祀各以其方色牲者,《大宗伯》云:“青圭礼东方,赤璋礼南方,白琥礼西方,玄璜礼北方,皆有牲币,各放其器之色。”注云:“以为礼五天帝,人帝而句芒等食焉。”是五官之神,其牲各从其方色,则宜五色。独言骍、黑者,略举二方以韵句耳,故易传。《大宗伯职》祀天乃称禋。五祀在血祭之中,而言禋者,此五官之神有配天之时,配天则禋祀。此祭虽不配天,以其尝为禋祀,故亦以禋言之。五祀在血祭之中,则用太牢矣,故上篇云“与我牺羊,以社以方”,是方祭有羊。孙毓以为,方用特牲,非礼意也。
 
  《大田》四章,二章章八句,二章章九句。
 
 

 





 




卷十四 十四之二

 卷十四 十四之二  


  《瞻彼洛矣》,刺幽王也。思古明王能爵命诸侯,赏善罚恶焉。
  [疏]“《瞻彼洛矣》三章,章六句”至“罚恶焉”。○正义曰:作《瞻彼洛矣》诗者,刺幽王也。以幽王不能爵命赏罚,故思古之明王能爵命诸侯,赏善罚恶焉,以刺今之不能也。爵命即赏善之事,但爵命之外,犹别有赏赐,故叙分之。经三章,皆言爵命赏善之事。既能有赏,必当有罚,故连言罚恶耳,於经无所当也。此及《裳裳者华》、《桑扈》、《鸳鸯》亦是思古以刺今,但与上四篇文势不类,故叙於起发不同耳。上篇每言曾孙,则所思为成王。此等不言曾孙,不知思何时也,故直云古明王,不指斥之。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兴也。洛,宗周溉浸水也。泱泱,深广貌。笺云:瞻,视也。我视彼洛水,灌溉以时,其泽浸润,以成嘉穀。兴者,喻古明王恩泽加於天下,爵命赏赐,以成贤者。○泱,於良反。溉,古爱反。浸,子鸩反。灌,古乱反。君子至止,福禄如茨。笺云:君子至止者,谓来受爵命者也。爵命为福,赏赐为禄。茨,屋盖也。如屋盖,喻多也。
  韎韐有奭,以作六师。韎韐者,茅蒐染韦也。一入曰韎韐,所以代韠也。天子六军。笺云:此诸侯世子也。除三年之丧,服士服而来,未遇爵命之时,时有征伐之事。天子以其贤,任为军将,使代卿士将六军而出。韎者,茅蒐染也。茅蒐,韎声也。韐,祭服之韠,合韦为之。其服爵弁服,纟才衣纁裳也。○韎音昧,又亡界反。韐音閤,又古洽反。奭,许力反,赤貌。茅如字。蒐,所留反。韠音毕。任音壬。将,子匠反。下同。纟才音缁。纁,许云反。
  [疏]“瞻彼”至“六师”。○正义曰:言我视彼宗周之洛水矣,维此洛水则泱泱然深而广大,能灌溉以时,浸润以成嘉穀。以喻我视彼古昔之明王矣,维此明王,则仁而宽爱,能爵赏以理,赐命以成贤者,是王恩之深厚也。故君子诸侯之至止,来见於王,则王爵命之以福,又赏赐之以禄。其聚积多大,如屋盖之茨也。又言诸侯世子,初除父丧,服士服来至京师,正值有征伐之事。王以其贤,命代卿士之任,服韎韐之韨,有奭然而赤,以作六师之将。其贤如是,故得福禄也。今王不能爵赏诸侯之贤者,故举以刺之。○传“洛,宗周溉浸水”。○正义曰:宗周,镐京也。《夏官·职方氏》:“正西曰雍州,其浸渭洛。”是洛为宗周之浸水也。《禹贡》云:“漆沮既从。”孔安国云:“漆沮一名洛水。洛水则漆沮是也,与东都伊洛别矣。”○笺“君子”至“喻多”。○正义曰:上以水喻明王,故知至止为来至。明王之所受,爵命也。凡言福者,大庆之辞。禄者,吉祉之谓。善事皆是,不必一定以此所思者,止思爵命赏赐耳,故言爵命为福,赏赐为禄,於此经对文为然,於他书散则通矣。福禄非聚积之物,而云“如茨”,故云“如屋盖,以喻多也”。○传“韎韐”至“六军”。○正义曰:韎韐者,衣服之名。奭者,赤貌。传解言奭之由,以其用茅蒐之草染之,其草色赤故也。一入曰韎韐,所以代韠者,案《尔雅》云:“一染谓之縓,再染谓之赪,三染谓之纁。”此曰韎韐,即一入曰韎韐,是縓也。定本云“一入曰韎韐”,是以他服谓之韨,祭服则谓之韎韐,以此韎韐代他服之韠。大夫以上,祭服谓之韨。士无韨名,谓之韎韐。士言韎韐,亦犹大夫以上之言韨也。若然,《玉藻》云:“一命缊韨黝珩。”注云:“侯伯之士一命。”则士亦名韨矣。言韎韐者,彼注亦云:“子男大夫一命。”则一命缊韨。以子男大夫为文,故言韨耳。其实士正名韎韐。《士冠礼》“爵弁服韎韐”,不言韨,是也。天子六军,《夏官·序》文。○笺“此诸侯”至“纁裳”。○正义曰:以序言爵命诸侯,故知此谓诸侯世子也。若在三年丧中,则凶服不得有韎韐耳。若已爵命,则当服诸侯之赤韨,不得服士服,故知除三年之丧,服士服而来也。《王制》云:“诸侯之世子未赐爵,视天子之元士,以君其国。”此文言韎韐,故知诸侯世子未赐爵命,服士服也。若然,《春官·典命》云:“凡诸侯之適子,誓於天子,摄其君,则下其君之礼一等。未誓,则以皮帛继子男。”此以代父君国,反服士服者。《周礼》之文,谓父在代父行礼,故有执圭璧皮帛之礼。未誓尚比卿。今此虽巳除父丧,非代父行礼,不得复继於父,又不敢自成为君,故服士服也。世子虽服士服,待之同於正君。《杂记》云:“君薨,太子号称子,待犹君也。”彼注谓未逾年者尚然,况除服后乎!待之固如成君,何但下一等而已。此诗大意,皆言诸侯世子受王爵命,今服士服,故知是未遇爵命。又云作六师,故知有征伐之事。天子以其贤,任为军将,使代卿士将六军而出也。以军将命卿,故知代卿士也。天子六军,一卿将一军。言将六军而出者,举六军见天子之法,其实六军之中将一军耳。将军之时,犹未得命,由是仍服韎韐也。《春秋》之义,诸侯逾年即位,天子赐之以命圭,则天子遣使就国赐之矣。文元年,“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是其事也。此言除三年之丧,自来受赐命者,天子命诸侯之礼亡,亦无明文。《春秋》之义,言逾年赐命者,说者致之,非传辞也。春秋之世,鲁文公、晋惠公即位而赐之。鲁成公八年乃赐之。齐灵公,天子将昏於齐始赐之。卫襄、鲁桓,则既薨乃赐之。是赐命时节无定限也。由此而言,盖逾年赐命是其正。其不得命,则除丧自见天子。此是逾年未得命者,故自来也。传言“韎韐,茅蒐染”,故解之云:“茅蒐,韎韐声也。”言古人之道茅蒐,其声如韎韐,故名此衣为韎韐也。《士冠礼》注云:“韎韐者,缊韨而黝珩,合韦为之。士染以茅蒐,因以名焉。今齐人名蒨为韎韐。”又《驳异义》云:“韎,草名。齐、鲁之间言韎韐声如茅蒐,字当作<革未>。陈留人谓之蒨。”是古人谓蒨为茅蒐,读茅蒐其声为韎韐,故云“茅蒐,韎韐声也”。又解代韠之意,士朝服谓之韠,祭服谓之韎韐。《驳异义》云:“有韎韐无韠,有韠无韎韐。是韎韐必代韠也。其体合韦为之。”此韎韐是蔽膝之衣耳。《士冠礼》陈服于房中云:“爵弁服:纁裳,纟才衣,缁带,韎韐。”是韎韐配爵弁服也。彼注云:“爵弁者,冕之次也。其色赤而微黑,如雀头然。其布三十升。纁裳,浅绛裳也。纟才衣,丝衣。朝服皆用布,唯冕与爵弁服用丝耳。先裳后衣,欲令下近缁。”明衣与带同色,此引之,以衣在裳上,故先云纟才衣耳。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鞸琫有珌。鞸,容刀鞸也。琫,上饰。珌,下饰也。天子玉琫而珧珌,诸侯璗琫而璆珌,大夫鐐琫而镠珌,士琫而珌。笺云:此人世子之贤者也,既受爵命赏赐,而加赐容刀有饰,显其能制断。○鞸,字或作“琕”,补顶反,《说文》云:“刀室也。”琫字又作“<革奉>”,必孔反,佩刀削上饰。珌字又作“<王毕>”,宾一反,佩刀下饰。珧音遥,以蜃者谓之珧。璗,徒党反,字又作“玚”,音同,《尔雅》云:“黄金谓之璗。”璆音虬,又巨漻反,又旧周反,玉也,沈举彪反,又与彪反,又张畴反。鐐音辽,《尔雅》云:“白金谓之银,其美者谓之鐐。”徐、何卢到反,又力吊反,本又作“璙”,亦音辽,又力小反,《说文》云:“玉也。”字书力召反。镠,力幽反,又力幼反,沈又力虬反,黄金之美者。郭云:“紫磨金。”,力计反,《说文》云:“蜃属。”断,丁乱反。
  君子万年,保其家室。笺云:德如是,则能长安,其家室亲。家室亲,安之尤难,安则无篡杀之祸也。○篡,初患反。杀,本亦作“弑”,同音试。
  [疏]“君子”至“家室”。○正义曰:言明王既有恩泽,能爵命诸侯,故君子诸侯至止於王之所。王既爵命之,又加赐以容饰之刀,有鞸以盛之,其韠则有琫及其珌之饰,赐之以显其能制断也。君子诸侯为王所赐之,以其德如是,则能万年而长安,其家室无危亡之祸矣。今王不能爵赏诸侯,故刺之。○传“鞸韠”至“珌”。○正义曰:古之言鞸,犹今之言鞘。《内则》注“遰刀鞸”,是也。以《公刘》云“鞸琫容刀”,故知“鞸,容刀鞸也”。又容者容饰,此“琫有珌”即容饰也。“琫,上饰”,於鞸之形饰有上下耳。其名为琫、珌之义则未闻。《公刘》传曰:“琫,上饰。鞸,下饰”者,以彼无珌文,因琫为在上之饰,下则指鞸之体,故言“鞸,下饰”也。传因琫、珌历道尊卑,所用似有成文,未知出何书也。天子诸侯琫、珌异物,大夫士则同言,尊卑之差也。天子玉琫、玉是物之至贵者也。《释器》说弓之饰曰:“以蜃者谓之珧。”郭璞曰:“珧似蜯。”《说文》云:“珧,蜃甲所以饰物也。”《释器》又云:“黄金谓之璗。其美者谓之镠。白金谓之银。其美者谓之鐐。”郭璞曰:“此皆道金银之别名,及其美者也。镠即紫磨金也。”《说文》云“蜃属”,而不及於蜃,故天子用蜃,士用也。定本及《集注》皆以诸侯珌璆,字从玉,又以大夫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