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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學

《毛诗正义》  汉 郑玄疏  唐 孔颖达




 序  


  夫《诗》者,论功颂德之歌,止僻防邪之训,虽无为而自发,乃有益於生灵。六情静於中,百物荡於外,情缘物动,物感情迁。若政遇醇和,则欢娱被於朝野,时当惨黩,亦怨剌形於咏歌。作之者所以畅怀舒愤,闻之者足以塞违从正。发诸情性,谐於律吕,故曰“感天地,动鬼神,莫近於《诗》”。此乃《诗》之为用,其利大矣。
  若夫哀乐之起,冥於自然,喜怒之端,非由人事。故燕雀表啁噍之感,鸾凤有歌舞之容。然则《诗》理之先,同夫开辟,《诗》迹所用,随运而移。上皇道质,故讽谕之情寡。中古政繁,亦讴歌之理切。唐、虞乃见其初,牺、轩莫测其始。於后时经五代,篇有三千,成、康没而颂声寝,陈灵兴而变风息。先君宣父,釐正遗文,缉其精华,褫其烦重,上从周始,下暨鲁僖,四百年閒,六诗备矣。卜商阐其业,雅颂与金石同和;秦正燎其书,简牍与烟尘共尽。汉氏之初,《诗》分为四:申公腾芳於鄢郢,毛氏光价於河閒,贯长卿传之於前,郑康成笺之於后。晋、宋、二萧之世,其道大行;齐、魏两河之閒,兹风不坠。
  其近代为义疏者,有全缓、何胤、舒瑗、刘轨思、刘丑、刘焯、刘炫等。然焯、炫并聪颖特达,文而又儒,擢秀幹於一时,骋绝辔於千里,固诸儒之所揖让,日下之无双,於其所作疏内特为殊绝。今奉敕删定,故据以为本。然焯、炫等负恃才气,轻鄙先达,同其所异,异其所同,或应略而反详,或宜详而更略,准其绳墨,差忒未免,勘其会同,时有颠踬。今则削其所烦,增其所简,唯意存於曲直,非有心於爱憎。谨与朝散大夫行太学博士臣王德韶、徵事郎守四门博士臣齐威等对共讨论,辨详得失。至十六年,又奉敕与前脩疏人及给事郎守太学助教云骑尉臣赵乾叶、登仕郎守四门助教云骑尉臣贾普曜等,对敕使赵弘智覆更详正,凡为四十卷,庶以对扬圣范,垂训幼蒙,故序其所见,载之於卷首云尔。
  
 
  ◎诗谱序
 
  诗之兴也,谅不於上皇之世。
  [疏]正义曰:上皇谓伏牺,三皇之最先者,故谓之上皇。郑知于时信无诗者,上皇之时,举代淳朴,田渔而食,与物未殊。居上者设言而莫违,在下者群居而不乱,未有礼义之教,刑罚之威,为善则莫知其善,为恶则莫知其恶,其心既无所感,其志有何可言,故知尔时未有诗咏。
 
  大庭、轩辕逮於高辛,其时有亡载籍,亦蔑云焉。
  [疏]正义曰:郑注《中候·敕省图》,以伏牺、女娲、神农三代为三皇,以轩辕、少昊、高阳、高辛、陶唐、有虞六代为五帝。德合北辰者皆称皇,感五帝座星者皆称帝,故三皇三而五帝六也。大庭,神农之别号。大庭、轩辕疑其有诗者,大庭以还,渐有乐器,乐器之音,逐人为辞,则是为诗之渐,故疑有之也。《礼记·明堂位》曰:“土鼓、蕢桴、苇籥,伊耆氏之乐也。”注云:“伊耆氏,古天子号。”《礼运》云:“夫礼之初,始诸饮食。蕢桴而土鼓。”注云:“中古未有釜甑。”而中古谓神农时也。《郊特牲》云:“伊耆氏始为蜡。”蜡者,为田报祭。案《易·系辞》称农始作耒耜以教天下,则田起神农矣。二者相推,则伊耆、神农并与大庭为一。大庭有鼓籥之器,黄帝有《云门》之乐,至周尚有《云门》,明其音声和集。既能和集,必不空弦,弦之所歌,即是诗也。但事不经见,故总为疑辞。案《古史考》云“伏牺作瑟”,《明堂位》云“女娲之笙簧”,则伏牺、女娲已有乐矣。郑既信伏牺无诗,又不疑女娲有诗,而以大庭为首者,原夫乐之所起,发於人之性情,性情之生,斯乃自然而有,故婴儿孩子则怀嬉戏抃跃之心,玄鹤苍鸾亦合歌舞节奏之应,岂由有诗而乃成乐,乐作而必由诗?然则上古之时,徒有讴歌吟呼,纵令土鼓、苇籥,必无文字雅颂之声。故伏牺作瑟,女娲笙簧,及蕢桴、土鼓,必不因诗咏。如此则时虽有乐,容或无诗。郑疑大庭有诗者,正据后世渐文,故疑有尔,未必以土鼓、苇籥遂为有诗。若然,《诗序》云“情动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乃永歌嗟叹。声成文谓之音”,是由诗乃为乐者。此据后代之诗因诗为乐,其上古之乐必不如此。郑说既疑大庭有诗,则书契之前已有诗矣。而《六艺论·论诗》云:“诗者,弦歌讽谕之声也。自书契之兴,朴略尚质,面称不为谄,目谏不为谤,君臣之接如朋友然,在於恳诚而已。斯道稍衰,奸伪以生,上下相犯。及其制礼,尊君卑臣,君道刚严,臣道柔顺,於是箴谏者希,情志不通,故作诗者以诵其美而讥其过。”彼书契之兴既未有诗,制礼之后始有诗者,《艺论》所云今诗所用诵美讥过,故以制礼为限。此言有诗之渐,述情歌咏,未有箴谏,故疑大庭以还。由主意有异,故所称不同。礼之初与天地并矣,而《艺论·论礼》云“礼其初起,盖与诗同时”,亦谓今时所用之礼,不言礼起之初也。
 
  《虞书》曰:“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然则《诗》之道放於此乎!
  [疏]正义曰:《虞书》者,《舜典》也。郑不见《古文尚书》,伏生以《舜典》合於《尧典》,故郑注在《尧典》之末。彼注云:“诗所以言人之志意也。永,长也,歌又所以长言诗之意。声之曲折,又长言而为之。声中律乃为和。”彼《舜典》命乐,已道歌诗,经典言诗,无先此者,故言《诗》之道也。“放於此乎”,犹言適於此也。“放於此乎”,隐二年《公羊传》文。言放於此者,谓今诵美讥过之诗,其道始於此,非初作讴歌始於此也。《益稷》称舜云:“工以纳言,时而飏之,格则乘之庸之,否则威之。”彼说舜诫群臣,使之用诗。是用诗规谏,舜时已然。大舜之圣,任贤使能,目谏面称,似无所忌。而云“情志不通,始作诗”者,《六艺论》云情志不通者,据今诗而论,故云“以诵其美而讥其过”。其唐虞之诗,非由情志不通,直对面歌诗以相诫勖,且为滥觞之渐,与今诗不一,故《皋陶谟》说皋陶与舜相答为歌,即是诗也。《虞书》所言,虽是舜之命夔,而舜承於尧,明尧已用诗矣,故《六艺论》云唐、虞始造其初,至周分为六诗,亦指《尧典》之文。谓之造初,谓造今诗之初,非讴歌之初。讴歌之初,则疑其起自大庭时矣。然讴歌自当久远,其名曰诗,未知何代。虽於舜世始见诗名,其名必不初起舜时也。名为诗者,《内则》说负子之礼云“诗负之”,注云:“诗之言承也。”《春秋说题辞》云:“在事为诗,未发为谋,恬澹为心,思虑为志。诗之为言,志也。”《诗纬·含神务》云:“诗者,持也。”然则诗有三训,承也、志也、持也。作者承君政之善恶,述己志而作诗,为诗所以持人之行,使不失队,故一名而三训也。
 
  有夏承之,篇章泯弃,靡有孑遗。
  [疏]正义曰:夏承虞后,必有诗矣。但篇章绝灭,无有孑然而得遗馀。此夏之篇章不知何时灭也。有《商颂》而无夏颂,盖周室之初世记录不得。
 
  迩及商王,不风不雅。
  [疏]正义曰:汤以诸侯行化,卒为天子。《商颂》成汤“命於下国,封建厥福”,明其政教渐兴,亦有风、雅。商、周相接,年月未多,今无商风、雅,唯有其颂,是周世弃而不录,故云“近及商王,不风不雅”,言有而不取之。
 
  何者?论功颂德所以将顺其美,剌过讥失所以匡救其恶,各於其党,则为法者彰显,为戒者著明。
  [疏]正义曰:此论周室不存商之风、雅之意。风、雅之诗,止有论功颂德、剌过讥失之二事耳。党谓族亲。此二事各於己之族亲,周人自录周之风、雅,则法足彰显,戒足著明,不假复录先代之风、雅也。颂则前代至美之诗,敬先代,故录之。○
 
  周自后稷播种百穀,黎民阻饥,兹时乃粒,自传於此名也。
  [疏]正义曰:自此下至“诗之正经”,说周有正诗之由。言后稷种百穀之时,众人皆厄於饥,此时乃得粒食。后稷有此大功,称闻不朽,是后稷自彼尧时流传於此后世之名也。《尧典》说舜命后稷云:“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穀。’”《皋陶谟》称禹曰:予“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烝民乃粒”。是其文也。
 
  陶唐之末,中叶公刘亦世脩其业,以明民共财。
  [疏]正义曰:公刘者,后稷之曾孙,当夏时为诸侯。以后稷当唐之时,故继唐言之也。中叶,谓中世。后稷至於大王,公刘居其中。《商颂》云“昔在中叶”,亦谓自契至汤之中也。《祭法》云“黄帝正名百物,以明民共财”。明民,谓使衣服有章。共财,谓使之同有财用。公刘在豳教民,使上下有章,财用不乏,故引黄帝之事以言之。
 
  至於大王、王季,克堪顾天。
  [疏]正义曰:此《尚书·多方》,说天以纣恶,更求人主之意,云:“天惟求尔多方,大动以威,开厥顾天。惟尔多方,罔堪顾之。惟我周王,克堪用德,惟典神天。”注云:顾由视念也。其意言天下灾异之威,动天下之心,开其能为天以视念者。众国无堪为之,惟我周能堪之。彼言文王、武王能顾天耳。大王、王季为天所祐,已有王迹,是能顾天也。
 
  文、武之德,光熙前绪,以集大命於厥身,遂为天下父母,使民有政有居。
  [疏]正义曰:《泰誓》说武王伐纣,众咸曰孜孜无怠,天将有立父母,民之有政有居。言民得圣人为父母,必将有明政,有安居。文、武道同,故并言之。
 
  其时《诗》,风有《周南》、《召南》,雅有《鹿鸣》、《文王》之属。
  [疏]正义曰:此总言文、武之诗皆述文、武之政,未必皆文、武时作也,故《文王》、《大明》之等,检其文,皆成王时作。
 
  及成王,周公致大平,制礼作乐,而有颂声兴焉,盛之至也。
  [疏]正义曰:时当成王,功由周公,故《谱》说成王之诗皆并举周公为文。制礼作乐,大平无为,故与大平连言。颂声之兴,不皆在制礼之后也。故《春官·乐师职》云:“及彻,帅学士而歌彻。”玄谓彻者,歌《雍》也。是颂诗之作,有在制礼前者也。
 
  本之由此风、雅而来,故皆录之,谓之《诗》之正经。
  [疏]正义曰:此解周诗并录风、雅之意。以《周南》、《召南》之风,是王化之基本,《鹿鸣》、《文王》之雅,初兴之政教。今有颂之成功,由彼风、雅而就,据成功之颂,本而原之,其颂乃由此风、雅而来,故皆录之,谓之《诗》之正经。以道衰乃作者,名之为“变”,此诗谓之为“正”。此等正诗,昔武王采得之后,乃成王即政之初,於时国史自定其篇,属之大师,以为常乐,非孔子有去取也。《仪礼·乡饮酒》“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入奏《南陔》、《白华》、《华黍》”,“閒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合乐《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蘋》”。《燕礼》用乐与《乡饮酒》文同,唯《采蘋》越《草虫》之篇,其馀在於今《诗》,悉皆次比。又《左传》及《国语》称鲁叔孙穆子聘於晋,晋人为之歌《文王》、《大明》、《绵》,又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亦各取三篇,风、雅异奏,明其先自次比,非孔子定之,故《谱》於此不言孔子。其变风、变雅皆孔子所定,故下文特言孔子录之。《春官·大师职》郑司农注云:“古而自有风、雅、颂之名,故延陵季子观乐於鲁,时孔子尚幼,未定《诗》、《书》,而曰‘为之歌《邶》、《鄘》、《卫》’,曰:‘是其《卫风》乎’。又为之歌小雅、大雅,又为之歌颂。《论语》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时礼乐自诸侯出,颇有谬乱不正者,孔子正之耳。”是司农之意亦与郑同,以为风、雅先定,非孔子为之。襄二十九年《左传》,服虔注云:“哀公十一年,孔子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距此六十一岁。当时雅、颂未定,而云为之歌小雅、大雅、颂者,传家据已定录之。”此说非也。六诗之目,见於《周礼》,岂由孔子始定其名乎?《仪礼》歌《召南》三篇,越《草虫》而取《采蘋》,盖《采蘋》旧在《草虫》之前。孔子以后,简札始倒,或者《草虫》有忧心之言,故不用为常乐耳。
 
  后王稍更陵迟,懿王始受谮亨齐哀公。夷身失礼之后,邶不尊贤。
  [疏]正义曰:自此以下,至“刺怨相寻”,解变风、变雅之作时节。变风之作,齐、卫为先。齐哀公当懿王,卫顷公当夷王,故先言此也。庄四年《公羊传》曰:“齐哀公亨乎周,纪侯谮之。”徐广以为周夷王亨之。郑知懿王者,以《齐世家》云“周亨哀公,而立其弟靖,为胡公。”当夷王之时,哀公母弟山杀胡公而自立”。言夷王之时,山杀胡公,则胡公之立在夷王前矣。受谮亨人,是衰闇之主。夷王上有孝王,《书传》不言孝王有大罪恶。《周本纪》云:“懿王立,王室遂衰,诗人作刺。”是周衰自懿王始,明懿王受谮矣。《本纪》言诗人作刺,得不以懿王之时《鸡鸣》之诗作乎?是以知亨之者懿王也。《卫世家》云:“贞伯卒,子顷侯立。顷侯厚赂周夷王,夷王命为卫侯。”是卫顷公当夷王时。《郊特牲》云:“觐礼,天子不下堂而见诸侯。”下堂而见诸侯,天子之失礼也,由夷王以下,是夷王身失礼也。《柏舟》言“仁而不遇”,是邶不尊贤也。
 
  自是而下,厉也幽也,政教尤衰,周室大坏,《十月之交》、《民劳》、《板》、《荡》勃尔俱作。众国纷然,刺怨相寻。正义曰:大率变风之作,多在夷、厉之后,故云“众国纷然,刺怨相寻”。《击鼓序》云“怨州吁”,怨亦剌之类,故连言之。五霸之末,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善者谁赏?恶者谁罚?纪纲绝矣。
  [疏]正义曰:此言周室极衰之后不复有诗之意。“五霸”之字,或作“五伯”。成二年《左传》云:“五伯之霸也。”《中候》“霸免”,注云:“霸犹把也,把天子之事也。”然则言伯者,长也,谓与诸侯为长也。五伯者,三代之末,王政衰微,诸侯之强者以把天子之事,与诸侯为长,三代共有五人。服虔云:“五伯,谓夏伯昆吾,商伯大彭、豕韦,周伯齐桓、晋文也。”知者,《郑语》云:“祝融之后,昆吾为夏伯矣,大彭、豕韦为商伯矣。”《论语》云:“管仲相桓公,霸诸侯。”昭九年传云:“文之伯也。”是五者为霸之文也。此言五霸之末,正谓周代之霸齐桓、晋文之后,明其不在夏、殷之霸也。齐、晋最居其末,故言五霸之末耳。僖元年《公羊传》云:“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是齐桓、晋文能赏善罚恶也。其后无复霸君,不能赏罚,是天下之纲纪绝矣。纵使作诗,终是无益,故贤者不复作诗,由其王泽竭故也。《王制》云:“千里之外,设方伯二百一十国以为州,州有伯。”是方伯谓州牧也。周之州长自名为牧,以其长於一方,故《公羊》称为方伯。言无天子,无方伯,谓无贤明耳。
 
  故孔子录懿王、夷王时诗,讫於陈灵公淫乱之事,谓之变风、变雅。
  [疏]正义曰:懿王时诗,《齐风》是也。夷王时诗,《邶风》是也。陈灵公,鲁宣公十年为其臣夏徵舒所弑。变风齐、邶为先,陈最在后,变雅则处其閒,故郑举其终始也。《史记·孔子世家》云:“古者诗本三千馀篇,去其重,取其可施於礼义者三百五篇。”是《诗》三百者,孔子定之。如《史记》之言,则孔子之前,诗篇多矣。案《书传》所引之诗,见在者多,亡逸者少,则孔子所录,不容十分去九。司马迁言古诗三千馀篇,未可信也。据今者及亡诗六篇,凡有三百一十一篇,皆子夏为之作序,明是孔子旧定,而《史记》、《汉书》云“三百五篇”者,阙其亡者,以见在为数也。《乐纬·动声仪》《诗纬·含神务》《尚书·璿玑钤》皆云“三百五篇”者,汉世毛学不行,三家不见《诗序》,不知六篇亡失,谓其唯有三百五篇。谶纬皆汉世所作,故言三百五耳。此言“讫於陈灵”,则在鲁僖之后。《艺论》云:“孔子录周衰之歌,及众国贤圣之遗风,自文王创基,至於鲁僖四百年间,凡取三百五篇,合为国风、雅、颂。”唯言“至於鲁僖”者,据《诗》之首君为文也。陈灵公非陈诗之首,曹昭公以僖七年卒,即位在僖之前,故举鲁僖以为言也。《艺论》云“文王创基,至於鲁僖”,则《商颂》不在数矣。而以周诗是孔子所录,《商颂》则篇数先定,论录则独举周代,数篇则兼取商诗,而云“合为国风、雅、颂”者,以商诗亦周歌所用,故得称之。孔子刊定,则应先后依次,而《郑风·清人》是文公诗,处昭公之上;《卫风·伯兮》是宣公之诗,在惠公之下者,郑答张逸云:“诗本无文字,后人不能尽得其次第,录者直录,存义而已。”然则孔子之后,始颠倒杂乱耳。
 
  以为勤民恤功,昭事上帝,则受颂声,弘福如彼;若违而弗用,则被劫杀,大祸如此。吉凶之所由,忧娱之萌渐,昭昭在斯,足作后王之鉴,於是止矣。
  [疏]正义曰:此言孔子录《诗》,唯取三百之意。“弘福如彼”,谓如文、武、成王,世脩其德,致太平也。“大祸如此”,谓如厉、幽、陈灵,恶加於民,被放弑也。“违而不用”,谓不用《诗》义,则“勤民恤功,昭事上帝”是用《诗》义也。互言之也。用《诗》则吉,不用则凶。“吉凶之所由”,谓由《诗》也。《诗》之规谏,皆防萌杜渐,用《诗》则乐,不用则忧,是为“忧娱之萌渐”也。此二事皆明明在此,故唯录三百一十一篇,庶今之明君良臣,欲崇德致治,克稽古於先代,视成败於行事。又疾时博士之说《诗》,既不精其研核,又不睹其终始,讲於乡党无昭晳,陈於朝廷不焕炳,故将述其国土之分,列其人之先后。
 
  夷、厉已上,岁数不明。太史《年表》自共和始,历宣、幽、平王而得春秋次第,以立斯《谱》。
  [疏]正义曰:“自此已下,论作《谱》之意。《本纪》夷王已上多不记在位之年,是“岁数不明”。《周本纪》云:“厉王三十四年,王益严。又三年,王出奔于彘。召公、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十二诸侯年表》起自共和元年,是岁鲁真公之十四年,齐武公之十年,晋靖侯之十八年,秦仲之四年,宋釐公之十八年,卫僖侯之十四年,陈幽公之十四年,蔡武公之二十四年,曹夷伯之二十四年,郑则于时未封,是“太史《年表》自共和始”也。又案《本纪》“共和十四年,厉王死於彘。宣王即位,四十六年崩。子幽王立,十一年为犬戎所杀。子平王立,四十九年,当鲁隐公元年。”计共和元年距春秋之初一百一十九年,春秋之时,年岁分明,故云“历宣、幽、平王而得春秋次第,以立斯《谱》”。郑於三《礼》、《论语》为之作序,此《谱》亦是序类,避子夏序名,以其列诸侯世及《诗》之次,故名“谱”也。《易》有《序卦》,《书》有孔子作《序》,故郑避之,谓之为“赞”。赞,明也,明己为注之意。此《诗》不谓之“赞”,而谓之“谱”,谱者,普也,注序世数,事得周普,故《史记》谓之“谱牒”是也。
 
  欲知源流清浊之所处,则循其上下而省之;欲知风化芳臭气泽之所及,则傍行而观之,此《诗》之大纲也。举一纲而万目张,解一卷而众篇明,於力则鲜,於思则寡,其诸君子亦有乐於是与。
  [疏]正义曰:此又总言为《谱》之理也。著魏有俭啬之俗,唐有杀礼之风,齐有太公之化,卫有康叔之烈。述其土地之宜,显其始封之主,省其上下,知其众源所出,识其清浊也。属其美剌之诗,各当其君君之化,傍观其诗,知其风化得失,识其芳臭,皆以喻善恶耳。哀十四年《公羊传》说孔子“制《春秋》之义,以俟后圣,以君子之为,亦有乐乎此”,郑取彼意也。
 
  周南召南谱周、召者,《禹贡》雍州岐山之阳地名。○正义曰:《禹贡·雍州》云“荆岐既旅”,是岐属雍州也。《绵》之篇说大王迁於周原,《閟宫》言大王居岐之阳,是周地在岐山之阳也。《孟子》云文王以百里而王,则周、召之地,共方百里,而皆名曰周,其召是周内之别名也。大王始居其地,至文王乃徙於丰。《周书》称王季宅程,《皇矣》说文王既伐密须,“度其鲜原,居岐之阳”,不出百里。则王季居程亦在岐南,程是周地之小别也。○今属右扶风美阳县,地形险阻而原田肥美。○正义曰:《汉书·地理志》右扶风郡有美阳县,《禹贡》岐山在西北,周文王所居也。皇甫谧云:“今美阳西北有岐城旧趾是也。本或作杜阳。”案《志》扶风自别有杜阳县,而岐山在美阳,不在杜阳。郑於《禹贡》注云“岐山在扶风美阳西北”,则作“杜”者误也。《皇矣》称“居岐之阳,在渭之将”,是其处险阻也。《绵》云“周原膴膴,堇荼如饴”,是地肥美也。
  周之先公曰大王者,避狄难,自豳始迁焉,而脩德建王业。商王帝乙之初,命其子王季为西伯。至纣,又命文王典治南国江、汉、汝旁之诸侯。○正义曰:以帝乙,纣之父,准其年世,与王季同时。《旱麓》说大王、王季之事,云“瑟彼玉瓒,黄流在中”,言王季受玉瓒之赐也。《尚书》谓文王为西伯,当是继父之业,故知王季亦为西伯。殷之州长曰伯,谓为雍州伯也。《周礼》“八命作牧”,殷之州伯盖亦八命也。如《旱麓》传云:“九命然后锡以秬鬯圭瓒。”《孔丛》云:“羊容问於子思曰:‘古之帝王,中分天下,而二公治之,谓之二伯。周自后稷封为王者之后,大王、王季皆为诸侯,奚得为西伯乎?’子思曰:‘吾闻诸子夏云,殷王帝乙之时,王季以九命作伯於西,受圭瓒秬鬯之赐,故文王因之得专征伐。此诸侯为伯,犹周、召分陕。’”皇甫谧亦云:“王季於帝乙殷王之时赐九命为西长,始受圭瓒秬鬯。”皆以为王季受九命作东西大伯。郑不见《孔丛》之书,《旱麓》之笺不言九命,则以王季为州伯也。文王亦为州伯,故《西伯戡黎》注云:文王为雍州之伯,南兼梁、荆,“在西,故曰西伯”。文王之德优於王季,文王尚为州伯,明王季亦为州伯也。《楚辞·天问》曰:“伯昌号衰,秉鞭作牧。”王逸注云:“伯谓文王也。鞭以喻政。言纣号令既衰,文王执鞭持政为雍州牧。”《天问》,屈原所作,去圣未远,谓文王为牧,明非大伯也。所以不从毛说。言“至纣,又命文王”者,既已继父为州伯,又命之使兼治南国江、汉、汝旁之诸侯也。知者,以《汉广序》云“美化行乎江、汉之域”《汝坟序》云“汝坟之国,妇人能闵其君子”。文王三分天下而有其二,此诗犹美江、汉、汝坟,明是江、汉之滨先被文王之教。若非受纣之命,其化无由及之,明纣命之矣。江、汉之域即梁、荆二州,故《尚书》注云“南兼梁、荆”。其后化广民附,三分有二,不必皆纣命也。於时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故雍、梁、荆、豫、徐、扬之人咸被其德而从之。○正义曰:既引《论语》三分有二,故据《禹贡》州名指而言之。雍、梁、荆、豫、徐、扬归文王,其馀冀、青、兖属纣,九州而有其六,是为三分有其二也。《禹贡》九州,夏时之制,於周则《夏官·职方氏》辨九州之域,有扬、荆、豫、青、兖、雍、幽、冀、并,校之於《禹贡》,无徐、梁,有幽、并,故《地理志》云“周监二代而损益之,改《禹贡》徐、梁二州合之於雍、青,分冀州之地以为幽、并”,是其事也。《尔雅·释地》九州之名有冀、豫、雍、荆、扬、兖、徐、幽、营。孙炎曰:“此盖殷制。《禹贡》有梁、青无幽、营,《周礼》有幽、并无徐、营。”然则此说不同,不言殷、周九州,而远指禹世者,孙炎以《尔雅》之文与《禹贡》不同,於《周礼》又异,故疑为殷制耳,亦无明文言殷改夏也。《地理志》云“殷因於夏,无所变改”,班固不以《尔雅》为世法。又《周礼》冀、幽、并,於《禹贡》唯一州耳,相率三分无一,故从岐而横分之。据《禹贡》正经之文,取六州以为三分之二,准《禹贡》之境,论施化之处,不言当时有此州名也。《序》言化自北而南,则於岐东西之南得有三分二者,岐於土中近北故也。
  文王受命,作邑於丰,乃分岐邦。周、召之地,为周公旦、召公奭之采地,施先公之教於已所职之国。○正义曰:“文王受命,作邑於丰”,《文王有声》之文也。《地理志》云:“京兆鄠县,丰水出其东南。”皇甫谧云:“丰在京兆鄠县东,丰水之西,文王自程徙此。”案《皇矣》篇云文王既伐密须,徙於鲜原,从鲜原徙丰。而谧云自程,非也。丰在岐山东南三百馀里,文王既迁於丰,而岐邦地空,故分赐二公以为采邑也。言分采地,当是中半,不知孰为东西。或以为东谓之周,西谓之召,事无所出,未可明也。知在居丰之后赐二公地者,以《泰誓》之篇,伐纣时事,已言周公曰。《乐记》说《大武》之乐,象伐纣之事,云“五成而分陕,周公左而召公右”,明知周、召二公并在文王时已受采矣。文王若未居丰,则岐邦自为都邑,不得分以赐人,明知分赐二公在作丰之后。且二《南》,文王之诗,而分系二公,若文王不赐采邑,不使行化,安得以诗系之?故知此时赐之采邑也。既以此诗系二公,明感二公之化,故知使“施先公之教於己所职之国”也。言“先公”者,大王、王季贤人,文王承其业,文王自有圣化,不必要用先公,但子当述父之事,取其宜者行之,以先公为辞耳。犹自兼行圣化,故有圣人之风。此独言“施先公之教”,明化己之可知,以《召南》有先公之教,故特言之耳。文王使二公施化早矣,非受采之后。於此言之者,明诗系二公之意也。言“己所职”者,指谓六州之人服从於己者。○武王伐纣,定天下,巡守述职,陈诵诸国之诗,以观民风俗。六州者得二公之德教尤纯,故独录之,属之大师,分而国之。○正义曰:宣十二年《左传》引《时迈》之诗云:“昔武王克商,而作颂曰:‘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时迈序》云“巡守”,则武王巡守矣。《王制》说巡守之礼,曰“命大师陈诗,以观民风俗”,故知武王巡守得二《南》之诗也。《谱》云“天子纳变雅,诸侯纳变风,其礼同”,则文王亦采诗。而必知武王始得之者,诸侯之纳变风,直欲观民之情,以知已政得失耳,非能别贤圣之异风,立一代之大典也。文王犹为诸侯,王业未定,必不得分定二《南》,故据武王言之耳。武王遍陈诸国之诗,非特六州而已。而此二《南》之风,独有二公之化,故知六州者得二公之德教风化尤最纯絜,故独取其诗,付属之於大师之官,使分而国之,为二国之风。以大师掌六诗之歌,达声乐之本,故知属之使分系也。○其得圣人之化者谓之《周南》,得贤人之化者谓之《召南》,言二公之德教自岐而行於南国也。○正义曰:文王将建王业,以诸侯而行王道,大王、王季是其祖、父,皆有仁贤之行,己之圣化未可尽行,乃取先公之教宜於今者与己圣化,使二公杂而施之。又六州之民,志性不等,或得圣人之化,或得贤人之化,由受教有精粗,故歌咏有等级。大师晓达声乐,妙识本源,分别所感,以为二国其得圣人之化者谓之《周南》,得贤人之化者谓之《召南》,解大师分作二《南》之意也。知有此理者,序云“《关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鹊巢》、《驺虞》之德,诸侯之风,故系之召公”。以圣人宜为天子,贤人宜作诸侯,言王者之风是得圣人之化也,言诸侯之风是得贤人之化也。以周公圣人,故以圣人之风系之,以召公贤人,故以贤人之风系之。以六州本得二公之教,因有天子之风义,一圣一贤,事尤相类,故系之二公。既分系二公,以优劣为次,先圣后贤,故先周后召也。不直称“周”、“召”,而连言“南”者,欲见行化之地。且作诗之处,若不言“南”,无以见斯义也。且直言“周”、“召”,嫌主美二公,此实文王之诗而系之二公,故周、召二国并皆云“南”,见所化之处,明其与诸国有异故也。此诗既继二公,即二公为其诗主,若有美二公,则各从其国,《甘棠》之在《召南》,是其事也。《周南》无美周公,或时不作,或录不得也。乃弃其馀,谓此为风之正经。○正义曰:武王遍陈诸国之诗,今唯二《南》在矣,明是弃其馀也。
  初,古公亶父聿来胥宇,爰及姜女。其后,大任思媚周姜,大似嗣徽音,历世有贤妃之助,以致其治。○正义曰:此事皆在大雅也。郑言此者,以二国之诗以后妃夫人之德为首,《召南》夫人虽斥文王夫人,而先王夫人亦有是德,故引诗文以历言。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正义曰:此《思齐》文也。言文王先化於妻,卒治家国。此明二国之诗先以后妃夫人为首之意。是故二国之诗以后妃夫人之德为首,终以《麟趾》、《驺虞》,言后妃夫人有斯德,兴助其君子,皆可以成功,至于获嘉瑞。○正义曰:此论二国之诗次比之意。“是故”者,缘上事生下势之称。此后妃夫人皆大姒也,一人而二名,各随其事立称。礼,天子之妃曰后,诸侯之妃曰夫人。以《周南》王者之化,故称后妃;《召南》诸侯之化,故云夫人。直以化感为名,非为先后之别。有陈圣化,虽受命前事,犹称后妃。有说贤化,虽受命后事,尚称夫人。二国别称,而文王不异文者,《召南》夫人为首,后妃变称夫人,足知贤圣异化,於文王不假复异其辞,故《鹊巢》之序言国君以著义於后,皆以常称言之。圣王之驭世,符瑞必臻,故次《麟趾》、《驺虞》於末,欲见致嘉瑞也。时实不致,设以为法,故言耳。以诗人之作,各言其志,《麟趾》、《关雎》、《驺虞》之与《鹊巢》,未必一人作也。《麟趾》言公子之信厚,《驺虞》叹国君之仁心,自取兽名,别为兴喻,非叹瑞应,与前篇共相终始。但君子之道,作事可法,垂宪后昆,大师比之於末,序者申明其意,因言《关雎》之应,《鹊巢》之应耳。其实作者本意不在於应,而使诗有龙凤之文,亦将以之为应,非独麒麟、白虎也。郑答张逸云:“文王承先公之业,积脩其德,以致风化。述其美以为之法。能行其本,则致末应,既致其应,设以为法,是其不实致也。”此《谱》於此篇之大略耳。而二风大意,皆自近及远,《周南·关雎》至《螽斯》皆后妃身事,《桃夭》、《兔罝》、《芣苡》后妃化之所及,《汉广》、《汝坟》变言文王之化,见其化之又远也。《召南·鹊巢》、《采蘩》夫人身事,《草虫》、《采蘋》朝廷之妻,《甘棠》、《行露》朝廷之臣,大夫之妻与夫人同为阴类,故先於召伯,皆是夫人化之所及也。《羔羊》以下,言召南之国,江、沱之閒,亦言文王之政,是又化之差远也。篇之大率,自以远近为差。《周南》上八篇言后妃,《汉广》、《汝坟》言文王。《召南》上二篇言夫人,《羔羊》、《摽有梅》、《江有氾》、《驺虞》四篇言文王。所以论后妃夫人详於《周南》而略於《召南》者,以《召南》夫人则《周南》后妃,既於后妃事详,所以《召南》於夫人遂略。其文王之德化多少不同者,自由作者有别,又采得多少不同。《周南·桃夭》言“后妃之所致”,《召南·羔羊》云“《鹊巢》之功所致”者,《周南·桃夭》以上皆后妃身事,文与后妃接连,故言后妃所致;《召南·羔羊》以前,非独夫人身事,文与夫人不相连接,故变言《鹊巢》之功所致也。又《桃夭》致后三篇有后妃之化,《羔羊》致后无夫人之化者,亦是《周南》后妃既详,於《召南》夫人遂略。致者,行化於己,自已致人。《草虫》以下,非复夫人身事,亦是夫人之致也。《羔羊》,《召南》之国化文王之政,为《鹊巢》之功所致,则《汉广》文王之道被于南国,亦是《关雎》之功所致。序者以此二风皆是文王之化,太姒所赞。《周南》以《桃夭》至《芣苡》三篇为后妃所致,《汉广》以下,其事差远,为文王之致。《召南》以《草虫》至《行露》四篇为夫人所致,《羔羊》以下差远,为文王之致。各举其事,互相发明。此二《南》之诗,文王时作。文王即位,至受命之时,已四十馀年,诸侯从之盖亦早矣。郑答张逸云:“文王以诸侯而有王者之化,卒以受命。”是受命之前巳行王德。当此之时,诗巳作也。何则?化被於下则民述其志,何须待布王号然后作歌。武王采得之时,二公已有爵土,命其行化,遂分系之,非由二公有土,此诗始作也。《周》、《召》二十五篇,唯《甘棠》与《何彼襛矣》二篇乃是武王时作。武王伐纣,乃封太公为齐侯,令周、召为二伯。而《何彼襛矣》经云“齐侯之子”,太公已封於齐,《甘棠》经云“召伯”,召公为伯之后,故知二篇皆武王时作。非徒作在武王之时,其所美之事亦武王时也。《行露》虽述召伯事,与《甘棠》异时。赵商谓其同时,疑而发问,故《志》“赵商问:‘《甘棠》、《行露》之诗,美召伯之功,笺以为当文王与纣之时,不审召公何得为伯?’答曰:‘《甘棠》之诗,召伯自明,谁云文王与纣之时乎?’至《行露》篇,笺义云‘衰乱之俗微,贞信之教兴’,若当武王时,被《召南》之化久矣,衰乱之俗已销,安得云微?云此文王时也。序义云‘召伯听讼’者,从后录其意,是以云然”。而郑此答,明《甘棠》笺之所云美其为伯之功,谓武王时也。此二篇武王时事,得入《召南》风者,以诗系於召,召为诗主,以其主美召伯,因即录於《召南》。王姬以天子之女,降尊適卑,不失妇道,《召南》多陈人伦,事与相类。又王姬贤女,《召南》贤化,又作在武王之世,不可入文王圣化之风,故录之於《召南》也。
  风之始,所以风化天下而正夫妇焉,故周公作乐,用之乡人焉,用之邦国焉。或谓之房中之乐者,后妃夫人侍御於其君子,女史歌之,以节义序故耳。○正义曰:云言“或”者,道异说也。郑之前世有为此说者,故因解之。二《南》之风言后妃乐得淑女,无嫉妒之心,夫人德如鸣鸠,可以承奉祭祀,能使夫妇有义,妻妾有序。女史歌之,风切后夫人,以节此义序,故用之耳。《王风》云“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谓路寝之房。以人君有房中之乐,则后夫人亦有房中之乐。以后夫人房中之乐歌《周南》、《召南》,则人君房中之乐亦歌《周南》、《召南》,故《谱》下文云路寝之常乐,“风之正经”也。天子歌《周南》,诸侯歌《召南》,用此“或”说为义也。后夫人用之亦当然也。王肃云:“自《关雎》至《芣苡》,后妃房中之乐。”肃以此八篇皆述后妃身事,故为后妃之乐。然则夫人房中之乐,当用《鹊巢》、《采蘩》。郑无所说,义亦或然。
  射礼,天子以《驺虞》,诸侯以《貍首》,大夫以《采蘋》,士以《采蘩》为节。○正义曰:在《召南》之篇,亦是用之於乐,故言之。《礼记·射义》有此。又彼注亦以为《驺虞》取其“一发五豝”,喻得贤者多;《貍首》取“小大莫处,御于君所”;《采蘋》取其循涧以采蘋,喻循法度,以成君事;《采蘩》取“夙夜在公”,各取其篇之义以为戒也。“为节”者,谓射之进退当乐节相应。彼每篇一言为节,此引之省文也。今无《貍首》,周衰,诸侯并僣而去之,孔子录诗不得也。为礼乐之记者,从后存之,遂不得其次序。○正义曰:言此者,以射用四篇,而三篇皆在《召南》,则《貍首》亦当在。今无其篇,故辨之,云诸侯所以去之。《大射》注云:“貍之言不来也。其诗有射诸侯首不朝者之言,因以名篇。后世失之。”然则於时诸侯不肯朝事天子,恶其被射之言,故弃之。为礼乐之记者,正谓记作《射义》者,以《貍首》乐歌之曲,故并乐言之。《射义》注云:“《貍首》,逸诗,下云‘曾孙侯氏’是也。”其下文云:“故诗曰:‘曾孙侯氏,四正具举。大夫君子,凡以庶士。小人莫处,御于君所。以燕以射,则燕则誉。’”谓此是《貍首》经文也。彼虽引诗,无“貍首”之字,郑知是《貍首》者,以彼之说诸侯射法而引此诗,其下又云:“君臣相与,尽志於射,以习礼乐,则安则誉也。是以天子制之,而诸侯务焉。”言诸侯用为射节,知是《貍首》之辞。无“貍首”字者,略引其文,不尽其辞故也。
  周公封鲁,死谥曰文公,召公封燕,死谥曰康公,元子世之。○正义曰:周公封鲁,召公封燕,《史记》皆有《世家》言之。《周语》引《常棣》为周文公之诗,是周公谥曰文也。《公刘序》云“召康公戒成王”,是召公谥曰康也。《閟宫》云“建尔元子,乃命鲁公”,是元子世之也。《燕世家》云“自召公以下九世至惠公,当厉王之时”,则是失其世次,不得召公元子名谥,传国於后,是元子可知。其次子亦世守采地,在王官,春秋时周公、召公是也。○正义曰:僖九年“公会宰周公于葵丘”,文五年“召伯来会葬”,是春秋时周公、召公也。经传皆言周公,谓为三公,不知何爵也。召称伯,则伯爵,以《左传》多云召公,故言公。其旦与奭次子名谥,《书传》无文。平王以西都赐秦,则春秋时周公、召公别於东都受采,存本周、召之名也,非复岐周之地。《晋书地道记》云“河东郡垣县有召亭,周则未闻,今为召州”是也。左方无君世者,此因诗系二公,故终言之,其君世,《世家》亡灭,且非此所须故也。
  问者曰:“《周南》、《召南》之诗,为风之正经则然矣。自此之后,南国诸侯政之兴衰,何以无变风?”答曰:“陈诸国之诗者,将以知其缺失,省方设教为黜陟。时徐及吴、楚僣号称王,不承天子之风,今弃其诗,夷狄之也。○正义曰:以列国政衰,变风皆作,南国诸侯,其数多矣,不得全不作诗。今无其事,故问而释之。巡守陈诗者,观其国之风俗,故采取诗以为黜陟之渐。亦既僣号称王,不承天子威令,则不可黜陟,故不录其诗。吴、楚僣号称王,《春秋》多有其事。知徐亦僣者,《檀弓》云:“邾娄考公之丧,徐君使容居来吊,其辞云,昔我先君驹王”,是其僣称王也。其馀江、黄、六、蓼之属,既驱陷於彼俗,又亦小国,犹邾、滕、纪、莒之等,夷其诗,蔑而不得列於此。”○正义曰:《春秋》文四年,楚人灭江。僖十二年灭黄。文五年,楚灭六并蓼。终为楚人所灭,是被其驱逼陷恶俗也。既驱陷彼俗,亦不可黜陟,又且小国,政教狭陋,故夷其诗,轻蔑之,而不得列於国风也。邾、滕、纪、莒,春秋时小国,亦不录之,非独南方之小国也。其魏与桧、曹,当时犹大於邾、莒,故得录之。春秋时,燕、蔡之属,国大而无诗者,薛综答韦昭云:“或时不作诗,或有而不足录。”
 
 

 





 




卷一 一之一

 卷一 一之一  


  ◎周南关雎诂训传第一
 
  陆德明《音义》曰:《周南》,周者,代名,其地在《禹贡》雍州之域,岐山之阳,於汉属扶风美阳县;南者,言周之德化自岐阳而先被南方,故《序》云“化自北而南也”。《汉广序》又云“文王之道,被於南国”是也。○《关雎》,七胥反,依字“且”边“隹”,且音子馀反,旁或作“鸟”。“故训”,旧本多作“故”,今或作“诂”,音古,又音故。传,音直恋反。案:诂、故皆是古义,所以两行。然前儒多作“诂解”,而章句有“故言”,郭景纯注《尔雅》则作“释诂”,樊、孙等《尔雅》本皆为“释故”。今宜随本,不烦改字。
  [疏]正义曰:《关雎》者,诗篇之名,既以《关雎》为首,遂以《关雎》为一卷之目。《金縢》云:“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然则篇名皆作者所自名,既言为诗,乃云名之,则先作诗,后为名也。名篇之例,义无定准,多不过五,少才取一。或偏举两字,或全取一句。偏举则或上或下,全取则或尽或馀。亦有舍其篇首,撮章中之一言;或复都遗见文,假外理以定称。《黄鸟》显绵蛮之貌,《草虫》弃喓々之声,“瓜瓞”取绵绵之形,《瓠叶》舍番番之状,“夭夭”与桃名而俱举,“蚩蚩”从氓状而见遗,《召旻》、《韩奕》则采合上下,《驺虞》、《权舆》则并举篇末。其中蹖駮不可胜论。岂古人之无常,何立名之异与?以作非一人,故名无定目。“诂训传”者,注解之别名。毛以《尔雅》之作多为释《诗》,而篇有《释诂》、《释训》,故依《尔雅》训而为《诗》立传。传者,传通其义也。《尔雅》所释十有九篇,独云诂、训者,诂者古也,古今异言,通之使人知也;训者道也,道物之貌,以告人也。《释言》则《释诂》之别,故《尔雅序篇》云:《释诂》、《释言》,通古今之字,古与今异言也。《释训》言形貌也。然则“诂训”者,通古今之异辞,辨物之形貌,则解释之义尽归於此。《释亲》已下,皆指体而释其别,亦是诂训之义,故唯言诂训,足总众篇之目。今定本作“故”,以《诗》云“古训是式”,《毛传》云“古,故也”,则“故训”者,故昔典训。依故昔典训而为传,义或当然。《毛传》不训序者,以分置篇首,义理易明,性好简略,故不为传。郑以序下无传,不须辨嫌,故注序不言笺。《说文》云:“第,次也。字从竹、弟。”称“第一”者,言其次第当一,所以分别先后也。
 
  毛诗国风《毛诗》,“诗”是此书之名,“毛”者,传《诗》人姓,既有齐、鲁、韩三家,故题姓以别之,或云小毛公。加“毛诗”二字,又云河閒献王所加,故大题在下。案:马融、卢植、郑玄注三《礼》,并大题在下,班固《汉书》、陈寿《三国志》题亦然。《国风》,国者总谓十五国,风者诸侯之诗。从《关雎》至《驺虞》二十五篇,谓之“正风”。
 

 
 [疏]正义曰:《诗·国风》,旧题也。“毛”字,汉世加之。《六艺论》云:“河閒献王好学,其博士毛公善说诗,献王号之曰《毛诗》。”是献王始加“毛”也。《汉书·儒林传》云:“毛公,赵人也,为河閒献王博士。”不言其名。范煜《后汉书》云:“赵人毛长传《诗》,是为《毛诗》。”然则赵人毛公名为长也。《谱》云:“鲁人大毛公为《诂训传》於其家,河閒献王得而献之,以小毛公为博士。”然则大毛公为其传,由小毛公而题毛也。“诗”者,一部之大名。“国风”者,十五国之总称。不冠於《周南》之上而退在下者,按郑注三《礼》、《周易》、《中候》、《尚书》皆大名在下,孔安国、马季长、卢植、王肃之徒,其所注者莫不尽然。然则本题自然,非注者移之,定本亦然,当以皆在第下,足得总摄故也。班固之作《汉书》,陈寿之撰《国志》,亦大名在下,盖取法於经典也。言《国风》者,国是风化之界,诗以当国为别,故谓之《国风》。其《雅》则天子之事,政教刑于四海,不须言国也。《周》、《召》,风之正经,固当为首。自卫以下,十有馀国,编此先后,旧无明说,去圣久远,难得而知。欲言先后为次,则齐哀先於卫顷,郑武后於桧国,而卫在齐先,桧处郑后,是不由作之先后。欲以国地为序,则郑小於齐,魏狭於晋,而齐后於郑,魏先於唐,是不由国之大小也。欲以采得为次,则《鸡鸣》之作远在《缁衣》之前,郑国之风必处桧诗之后,何当后作先采,先作后采乎?是不由采得先后也。二三拟议,悉皆不可,则诸国所次,别有意焉。盖迹其先封善否,参其诗之美恶,验其时政得失,详其国之大小,斟酌所宜,以为其次。邶、鄘、卫者,商纣畿内千里之地,《柏舟》之作,夷王之时,有康叔之馀烈,武公之盛德,资母弟之戚,成入相之勋,文公则灭而复兴,徙而能富,土地既广,诗又早作,故以为“变风”之首。既以卫国为首,邶、鄘则卫之所灭,风俗虽异,美刺则同,依其作之先后,故以《邶》、《鄘》先《卫》也。周则平王东迁,政遂微弱,化之所被,才及郊畿,诗作后於卫顷,国地狭於千里,徒以天命未改,王爵仍存,不可过于后诸侯,故使次之於《卫》也。郑以史伯之谋,列为大国,桓为司徒,甚得周众,武公夹辅平王,克成大业,有厉、宣之亲,有缁衣之美,其地虽狭,既亲且勋,故使之次《王》也。齐则异姓诸侯,世有衰德,哀公有荒淫之风,襄公有鸟兽之行,辞有怨刺,篇无美者,又以大师之后,国土仍大,故使之次《郑》也。魏国虽小,俭而能勤,踵虞舜之旧风,有夏禹之遗化,故季札观乐,美其诗音,云“大而婉,俭而易,行以德辅,此则明主也”,故次於《齐》。唐者,叔虞之后,虽为大国,昭公则五世交争,献后则丧乱弘多,故次於《魏》下。秦以秦仲始大,襄公始命,穆公遂霸西戎,卒为强国,故使之次《唐》也。陈以三恪之尊,食侯爵之地,但以民多淫昏,国无令主,故使之次《秦》也。桧则其君淫恣,曹则小人多宠,国小而君奢,民劳而政僻,季札之所不讥,《国风》次之於末,宜哉。《豳》者,周公之事,欲尊周公,使专一国,故次於众国之后,《小雅》之前,欲兼其上下之美,非诸国之例也。郑《谱》,《王》在《豳》后者,退就《雅》、《颂》,并言王世故耳。诸国之次,当是大师所弟。孔子删定,或亦改张。襄二十九年《左传》,鲁为季札遍歌周乐,《齐》之下即歌《豳》、歌《秦》,然后歌《魏》。杜预云:“於《诗》,《豳》第十五,《秦》第十一,后仲尼删定,故不同。”杜以为今所弟皆孔子之制,孔子之前则如《左传》之次。郑意或亦然也。《乡饮酒》云:“无筭乐。”注云:“燕乐亦无数,或间或合,尽欢而止。《春秋》襄二十九年,吴公子札来聘,请观於周乐,此国君之无筭也。”以其遍歌,谓之无数,不以不次为无筭也。
 
  郑氏笺郑氏笺,本亦作“笺”,同,荐年反。《字林》云:“笺,长也。识也。”案:郑《六艺论》文,注《诗》宗毛为主,其义若隐略,则更表明,如有不同,即下己意,使可识别也。然此题非毛公、马、郑、王肃等题,相传云是雷次宗题,承用既久,莫敢为异。又案:周续之与雷次宗同受慧远法师《诗》义,而续之释题已如此,又恐非雷之题也。疑未敢明之。
  [疏]正义曰:郑氏名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当后汉桓、灵之时注此书也。不言名而言氏者,汉承灭学之后,典籍出於人间,各专间命氏,以显其家之学,故诸为训者皆云氏,不言名。由此而言,毛氏为传,亦应自载“毛”字,但不必冠“诗”上耳。不然,献王得之,何知毛为之也?明其自言毛矣。郑於诸经皆谓之“注”,此言“笺”者,吕忱《字林》云:“笺者,表也,识也。”郑以毛学审备,遵畅厥旨,所以表明毛意,记识其事,故特称为“笺”。馀经无所遵奉,故谓之“注”。注者,著也,言为之解说,使其义著明也。汉初,为传训者皆与经别行,三《传》之文不与经连,故石经书《公羊传》皆无经文。《艺文志》云:《毛诗》经二十九卷,《毛诗故训传》三十卷。是毛为诂训亦与经别也。及马融为《周礼》之注,乃云:“欲省学者两读,故具载本文。”然则后汉以来,始就经为注,未审此《诗》引经附传是谁为之。其郑之笺当元在经传之下矣。其《毛诗》经二十九卷,不知并何卷也。自“周南”至“郑氏笺”凡一十六字,所题非一时也。“周南关雎”至“第一诗国风”,元是大师所题也。“诂训传”,毛自题之。“毛”一字,献王加之。“郑氏笺”,郑自题之。
 
  《关雎》,后妃之德也,《关雎》,旧解云:“三百一十一篇诗,并是作者自为名。”后妃,芳非反。《尔雅》云:“妃,姬也,对也。”《左传》云:“嘉耦曰妃。”《礼记》云:“天子之妃曰后。”“之德也”,旧说云:“起此至‘用之邦国焉’,名《关雎序》,谓之《小序》。自‘风,风也’讫末,名为《大序》。”沈重云:“案郑《诗谱》意,《大序》是子夏作,《小序》是子夏、毛公合作。卜商意有不尽,毛更足成之。”或云《小序》是东海卫敬仲所作。今谓此序止是《关雎》之序,总论《诗》之纲领,无大小之异。解见《诗义序》。并是郑注,所以无“笺云”者,以无所疑乱故也。
  [疏]“《关雎》,后妃之德也”。○正义曰:诸序皆一篇之义,但《诗》理深广,此为篇端,故以《诗》之大纲并举於此。今分为十五节,当节自解次第,於此不复烦文。作《关雎》诗者,言后妃之德也。《曲礼》曰:“天子之妃曰后。”注云:“后之言后也。”执理内事,在夫之后也。《释诂》云:“妃,媲也。”言媲匹於夫也。天子之妻唯称后耳。妃则上下通名,故以妃配后而言之。德者,得也,自得於身,人行之总名。此篇言后妃性行和谐,贞专化下,寤寐求贤,供奉职事,是后妃之德也。二《南》之风,实文王之化,而美后妃之德者,以夫妇之性,人伦之重,故夫妇正则父子亲,父子亲则君臣敬,是以《诗》者歌其性情。阴阳为重,所以《诗》之为体,多序男女之事。不言美后妃者,此诗之作,直是感其德泽,歌其性行,欲以发扬圣化,示语未知,非是褒赏后妃能为此行也。正经例不言美,皆此意也。其变诗,则政教已失,为恶者多,苟能为善,则赏其善事。征伐玁狁,始见忧国之心;瞻仰昊天,方知求雨之切,意与正经有异,故序每篇言美也。
 
  风之始也,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故用之乡人焉,用之邦国焉。○风之始,此风谓十五国风,风是诸侯政教也。下云“所以风天下”,《论语》云“君子之德风”,并是此义。“所以风”,如字。徐福凤反,今不用。
  [疏]“风之”至“国焉”。○正义曰:序以后妃乐得淑女,不淫其色,家人之细事耳,而编於《诗》首,用为歌乐,故於后妃德下即申明此意,言后妃之有美德,文王风化之始也。言文王行化,始於其妻,故用此为风教之始,所以风化天下之民,而使之皆正夫妇焉。周公制礼作乐,用之乡人焉,令乡大夫以之教其民也;又用之邦国焉,令天下诸侯以之教其臣也。欲使天子至於庶民,悉知此诗皆正夫妇也。故郑《谱》云“天子诸侯燕其群臣,皆歌《鹿鸣》,合乡乐”是也。定本“所以风天下”,俗本“风”下有“化”字,误也。《仪礼》乡饮酒礼者,乡大夫三年宾贤能之礼,其经云“乃合乐《周南·关雎》”,是用之乡人也。燕礼者,诸侯饮燕其臣子及宾客之礼,其经云“遂歌乡乐、《周南·关雎》”,是用之邦国也。施化之法,自上而下,当天子教诸侯,教大夫,大夫教其民。今此先言风天下而正夫妇焉,既言化及于民,遂从民而广之,故先乡人而后邦国也。《老子》云:“脩之家,其德乃馀。脩之邦,其德乃丰。脩之天下,其德乃普。”亦自狭至广,与此同意也。
 
  风,风也,教也。风以动之,教以化之。“风,风也”,并如字。徐上如字,下福凤反。崔灵恩《集注》本下即作“讽”字。刘氏云:“动物曰风,讬音曰讽。”崔云:“用风感物则谓之讽。”沈云:“上风是《国风》,即《诗》之六义也。下风即是风伯鼓动之风。君上风教,能鼓动万物,如风之偃草也。”今从沈说。“风以动之”,如字。沈福凤反,云:“谓自下剌上,感动之名,变风也。”今不用。
  [疏]“风风”至“化之”。正义曰:上言风之始,谓教天下之始也。序又解名教为风之意,风训讽也,教也。讽谓微加晓告,教谓殷勤诲示。讽之与教,始末之异名耳。言王者施化,先依违讽谕以动之,民渐开悟,乃后明教命以化之。风之所吹,无物不扇;化之所被,无往不沾,故取名焉。
 
  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
  [疏]“诗者”至“为诗”。○正义曰:上言用诗以教,此又解作诗所由。诗者,人志意之所之適也;虽有所適,犹未发口,蕴藏在心,谓之为志;发见於言,乃名为诗。言作诗者,所以舒心志愤懑,而卒成於歌咏,故《虞书》谓之“诗言志”也。包管万虑,其名曰心;感物而动,乃呼为志。志之所適,外物感焉,言悦豫之志则和乐兴而颂声作,忧愁之志则哀伤起而怨刺生。《艺文志》云“哀乐之情感,歌咏之声发”,此之谓也。正经与变,同名曰诗,以其俱是志之所之故也。
 
  情动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嗟,迹斜反,咨嗟也。歎,本亦作叹,汤赞反,叹息也。蹈,徒到反,动足履地也。
  [疏]“情动”至“蹈之”。○正义曰:上云“发言为诗”,辨诗、志之异,而直言者非诗,故更序诗必长歌之意。情谓哀乐之情,中谓中心,言哀乐之情动於心志之中,出口而形见於言。初言之时,直平言之耳。平言之而意不足,嫌其言未申志,故咨嗟叹息以和续之。嗟叹之犹嫌不足,故长引声而歌之。长歌之犹嫌不足,忽然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言身为心使,不自觉知举手而舞身、动足而蹈地,如是而后得舒心腹之愤,故为诗必长歌也。圣王以人情之如是,故用诗於乐,使人歌咏其声,象其吟咏之辞也;舞动其容,象其舞蹈之形也。具象哀乐之形,然后得尽其心术焉。“情动於中”,还是“在心为志”,而“形於言”,还是“发言为诗”,上辨诗从志出,此言为诗必歌,故重其文也。定本“言之不足,故嗟叹之”,俗本“言之”下有“者”字,误也。定本“永歌之不足”下无“故”字,有“故”字者,亦误也。《乐记》云:“歌之为言也,长言之也。说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长言之;长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其文与此经略同。“说之,故言之”,谓说前事,言出于口,与此情动形言一也。《虞书》曰:“歌永言。”注云:“歌所以长言诗之意。”是永歌、长言为一事也。《乐记》注云:“嗟叹,和续之也。”谓发言之后,咨嗟叹息为声,以和其言而继续之也。《乐记》先言长言之,乃云嗟叹之;此先云嗟叹之,乃云永歌之。直言既已嗟叹,长歌又复嗟叹,彼此各言其一,故不同也。《艺文志》云:“诵其言谓之诗,咏其声谓之歌。”然则在心为志,出口为言,诵言为诗,咏声为歌,播於八音谓之为乐,皆始末之异名耳。
 
  情发於声,声成文谓之音。发犹见也。声谓宫、商、角、徵、羽也。声成文者,宫、商上下相应。○犹见,贤遍反。徵,陟里反。上下,时掌反。应,应对之应,下注同。
  [疏]“情发於”至“之音”。○正义曰:情发於声,谓人哀乐之情发见於言语之声,於时虽言哀乐之事,未有宫、商之调,唯是声耳。至於作诗之时,则次序清浊,节奏高下,使五声为曲,似五色成文,一人之身则能如此。据其成文之响,即是为音。此音被诸弦管,乃名为乐,虽在人在器,皆得为音。下云治世之音谓乐音,则此“声成文谓之音”亦谓乐之音也。原夫作乐之始,乐写人音,人音有小大高下之殊,乐器有宫、徵、商、羽之异,依人音而制乐,讬乐器以写人,是乐本效人,非人效乐。但乐曲既定,规矩先成,后人作诗,谟摩旧法,此声成文谓之音。若据乐初之时,则人能成文,始入於乐。若据制乐之后,则人之作诗,先须成乐之文,乃成为音。声能写情,情皆可见。听音而知治乱,观乐而晓盛衰,故神瞽有以知其趣也。设有言而非志,谓之矫情,情见於声,矫亦可识。若夫取彼素丝,织为绮縠,或色美而材薄,或文恶而质良,唯善贾者别之。取彼歌谣,播为音乐,或辞是而意非,或言邪而志正,唯达乐者晓之。《乐记》曰:“其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其乐心感者,其声发以散。”是情之所感入於乐也。季札见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是乐之声音得其情也。若徒取辞赋,不达音声,则身为桀、纣之行,口出尧、舜之辞,不可得而知也。是以《楚茨》、《大田》之徒并陈成王之善,《行露》、《汝坟》之篇皆述纣时之恶。以《汝坟》为王者之《风》,《楚茨》为剌过之《雅》,大师晓其作意,知其本情故也。○笺“发犹”至“相应”。○正义曰:《春官·大师职》云:“文之以五声:宫、商、角、徵、羽。”是声必有五,故引五声之名以解之。五声之配五方也,於《月令》角东、商西、徵南、羽北、宫在中央。立名还以其方为义,《汉书·律历志》云:“商之为言章也,物成熟可章度也。角,触也。物触地而出,戴芒角也。宫,中也。居中央,畅四方,唱始施生,为四声之纲也。徵,祉也,物盛大而蕃祉也。羽,宇也,物聚藏宇覆之也。”又云:“宫为君。”君是阳,阳数极於九,故宫数八十一。三分去一以生徵,徵数五十四。三分益一以生商,商数七十二。三分去一以生羽,羽数四十八。三分益一以生角,角数六十四。《乐记》云:“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注云:“方犹文章也。”“乐之器,弹其宫则众宫应,然不足乐,是以变之使杂也。”引昭二十年《左传》曰:“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壹,谁能听之?”是解声必须杂之意也。此言“声成文谓之音”,则声与音别。《乐记》注:“杂比曰音,单出曰声。”《记》又云:“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则声、音、乐三者不同矣。以声变乃成音,音和乃成乐,故别为三名。对文则别,散则可以通。季札见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公羊传》云:“十一而税,颂声作。”声即音也。下云“治世之音”,音即乐也。是声与音、乐名得相通也。《乐记》子夏对魏文侯云:“君之所问者乐也。所好者音也。夫乐者,与音相近而不同。”又以音、乐为异者。以文侯并问古乐、新乐,二者同呼为乐,谓其乐、音同也。子夏以古乐顺於民而当於神,与天下同乐,故定为乐。名新乐,淫於色而害於德,直申说其音而已,故变言溺音,以晓文侯耳。音、乐非为异也。《乐记》云“淫乐慝礼”,子夏亦云“古乐之发”,“新乐之发”,是郑、卫之音亦为乐也。
 
  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治,直吏反。“之音”绝句。“乐”,音洛,绝句。“其政和”,一读“安”字上属,“以乐其政和”为一句。下放此,思,息吏反。
  [疏]“治世”至“民困”。○正义曰:序既云“情见於声”,又言“声随世变”。治世之音既安又以欢乐者,由其政教和睦故也。乱世之音既怨又以恚怒者,由其政教乖戾故也。亡国之音既哀又以愁思者,由其民之困苦故也。《乐记》云:“其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其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彼说乐音之中兼有二事,此安以乐、怨以怒亦与彼同。治世之政教和顺民心,民安其化,所以喜乐,述其安乐之心而作歌,故治世之音亦安以乐也。《良耜》云:“百室盈止,妇子宁止。”安之极也。《湛露》云:“厌厌夜饮,不醉无归。”乐之至也。《天保》云:“民之质矣,日用饮食。”是其政和也。乱世之政教与民心乖戾,民怨其政教,所以忿怒,述其怨怒之心而作歌,故乱世之音亦怨以怒也。《蓼莪》云:“民莫不穀,我独何害!”怨之至也。《巷伯》云:“取彼谮人,投畀豺虎。”怒之甚也。《十月》云:“彻我墙屋,田卒汙莱。”是其政乖也。国将灭亡,民遭困厄,哀伤己身,思慕明世,述其哀思之心而作歌,故亡国之音亦哀以思也。《苕之华》云:“知我如此,不如无生。”哀之甚也。《大东》云:“眷言顾之,潸焉出涕。”思之笃也。《正月》云:“民今之无禄,天夭是椓。”是其民困也。诗述民志,乐歌民诗,故时政善恶见於音也。治世谓天下和平,乱世谓兵革不息,亡国谓国之将亡也。乱世谓世乱而国存,故以世言之。亡国则国亡而世绝,故不言世也。乱世言政,亡国不言政者,民困必政暴,举其民困为甚辞,故不言政也。亡国者,国实未亡,观其歌咏,知其必亡,故谓之亡国耳,非已亡也。若其已亡,则无复作诗,不得有亡国之音。此云乱世、亡国者,谓贤人君子听其乐音,知其亡乱,故谓之乱世之音、亡国之音。《乐记》所云“郑、卫之音,乱世之音;桑閒、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与此异也。淫恣之人,肆於民上,满志纵欲,甘酒嗜音,作为新声,以自娱乐,其音皆乐而为之,无哀怨也。《乐记》云:“乐者,乐也,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欲。”彼乐得其欲,所以谓之淫乐。为此乐者,必乱必亡,故亦谓之乱世之音、亡国之音耳,与此不得同也。若然,此二者言哀乐出于民情,乐音从民而变,乃是人能变乐,非乐能变人。案《乐记》称“人心感於物而后动,先王慎所以感之者,故作乐以和其声。乐之感人深,其移风易俗”。又云:“志微、噍杀之音作而民思忧,廉直、庄诚之音作而民肃敬,宽裕、顺成之音作而民慈爱,流僻、邪散之音作而民淫乱。”如彼文,又是乐能变人。乐由王者所制,民逐乐音而变。此言民能变乐,彼言乐能变人者,但兆民既众,贤愚不等,以贤哲歌谣采诗定乐;以贤者所乐,教愚者为乐;取智者之心,变不智者之心,制礼之事亦犹是也。礼者,称人之情而为之节文,贤者俯而就之,不肖者企而及之,是下民之所行,非圣人之所行也。圣王亦取贤行以教不贤,举得中以裁不中。《礼记·问丧》称:“礼者,非从天降,非从地出,人情而已矣。”是礼之本意出於民也。《乐记》又曰:“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乐者,乐其所自生。”是乐之本意出於民也。《乐记》又曰:“夫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则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则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於是有悖逆诈伪之心,有淫佚作乱之事。故先王制礼作乐为之节。”是王者采民情制礼乐之意。礼乐本出於民,还以教民,与夫云出於山,复雨其山;火生於木,反焚其木,复何异哉!
 
  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诗。○“正得失”,周云:“正齐人之得失也。”本又作“政”,谓政教也,两通。“近”,如字,沈音附近之近。
  [疏]“故正”至“於诗”。○正义曰:上言播诗於音,音从政变,政之善恶皆在於诗,故又言诗之功德也。由诗为乐章之故,正人得失之行,变动天地之灵,感致鬼神之意,无有近於诗者。言诗最近之,馀事莫之先也。《公羊传》说《春秋》功德云:“拨乱世,反诸正,莫近诸《春秋》。”何休云:“莫近,犹莫过之也。”诗之道所以能有此三事者,诗者志之所歌,歌者人之精诚,精诚之至,以类相感。诗人陈得失之事以为劝戒,令人行善不行恶,使失者皆得是诗,能正得失也。普正人之得失,非独正人君也。下云“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是上下俱正人也。人君诚能用诗人之美道,听嘉乐之正音,使赏善伐恶之道举无不当,则可使天地效灵,鬼神降福也。故《乐记》云:“奸声感人而逆气应之,逆气成象而淫乐兴焉。正声感人而顺气应之,顺气成象而和乐兴焉。”又曰:“歌者直己而陈德也,动己而天地应焉,四时和焉,星辰理焉,万物育焉。”此说声能感物,能致顺气、逆气者也。天地云动,鬼神云感,互言耳。《周礼》之例,天曰神,地曰祇,人曰鬼。鬼神与天地相对,唯谓人之鬼神耳。从人正而后能感动,故先言“正得失”也。此“正得失”与“雅者正也”、“正始之道”,本或作“政”,皆误耳。今定本皆作“正”字。
 
  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厚”音后,本或作“序”,非。
  [疏]“先王”至“俗”。○正义曰:上言诗有功德,此言用诗之事。“经夫妇”者,经,常也。夫妇之道有常,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德音莫违,是夫妇之常。室家离散,夫妻反目,是不常也。教民使常,此夫妇犹《商书》云“常厥德”也。“成孝敬”者,孝以事亲,可移於君;敬以事长,可移於贵。若得罪於君亲,失意於长贵,则是孝敬不成。故教民使成此孝敬也。“厚人伦”者,伦,理也。君臣父子之义,朋友之交,男女之别,皆是人之常理。父子不亲,君臣不敬,朋友道绝,男女多违,是人理薄也。故教民使厚此人伦也。“美教化”者,美谓使人服之而无厌也。若设言而民未尽从,是教化未美。故教民使美此教化也。“移风俗”者,《地理志》云:“民有刚柔缓急,音声不同,系水土之风气,故谓之风。好恶、取舍、动静,随君上之情欲,故谓之俗。”则风为本,俗为末,皆谓民情好恶也。缓急系水土之气,急则失於躁,缓则失於慢。王者为政,当移之,使缓急调和,刚柔得中也。随君上之情,则君有善恶,民并从之。有风俗伤败者,王者为政,当易之使善。故《地理志》又云:“孔子曰:‘移风易俗,莫善於乐。’言圣王在上,统理人伦,必移其本而易其末,然后王教成。”是其事也。此皆用诗为之,故云“先王以是”,以,用也,言先王用诗之道为此五事也。案《王制》云:“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閒者异俗。脩其教,不易其俗。”此云“易俗”,彼言“不易”者,彼谓五方之民,戎夷殊俗,言语不通,器械异制,王者就而抚之,不复易其器械,同其言音,故言“不易其俗”,与此异也。此序言诗能易俗,《孝经》言乐能移风俗者,诗是乐之心,乐为诗之声,故诗、乐同其功也。然则诗、乐相将,无诗则无乐。周存六代之乐,岂有黄帝之诗?有乐而无诗,何能移风易俗?斯不然矣。原夫乐之初也,始於人心,出於口歌,圣人作八音之器以文之,然后谓之为音,谓之为乐。乐虽逐诗为曲,仿诗为音,曲有清浊次第之序,音有宫商相应之节,其法既成,其音可久,是以昔日之诗虽绝,昔日之乐常存。乐本由诗而生,所以乐能移俗。歌其声谓之乐,诵其言谓之诗,声言不同,故异时别教。《王制》称“春教乐,夏教诗”。《经解》称“温柔敦厚,诗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由其事异,故异教也,此之谓诗乐。据五帝以还,诗乐相将,故有诗则有乐。若上皇之世,人性醇厚,徒有嬉戏之乐,未有歌咏之诗。
 
  故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比,必履反。兴,虚应反,沈许甑反。颂音讼。
  [疏]“故诗”至“六曰颂”。○正义曰:上言诗功既大,明非一义能周,故又言“诗有六义”。《大师》上文未有“诗”字,不得径云“六义”,故言“六诗”。各自为文,其实一也。彼注云:“风,言贤圣治道之遗化。赋之言铺,直铺陈今之政教善恶。比,见今之失,不敢斥言,取比类以言之。兴,见今之美,嫌於媚谀,取善事以喻劝之。雅,正也,言今之正者,以为后世法。颂之言诵也,容也,诵今之德,广以美之。”是解六义之名也。彼虽各解其名,以诗有正、变,故互见其意。“风”云贤圣之遗化,谓变风也。“雅”云“言今之正,以为后世法”,谓正雅也。其实正风亦言当时之风化,变雅亦是贤圣之遗法也。“颂”训为“容”,止云“诵今之德,广以美之”,不解容之义,谓天子美有形容,下云“美盛德之形容”,是其事也。“赋”云“铺陈今之政教善恶”,其言通正、变,兼美、刺也。“比”云“见今之失,取比类以言之”,谓刺诗之比也。“兴”云“见今之美,取善事以劝之”,谓美诗之兴也。其实美、刺俱有比、兴者也。郑必以“风”言贤圣之遗化,举变风者,以唐有尧之遗风,故於“风”言贤圣之遗化。“赋”者,直陈其事,无所避讳,故得失俱言。“比”者,比讬於物,不敢正言,似有所畏惧,故云“见今之失,取比类以言之”。“兴”者,兴起志意赞扬之辞,故云“见今之美以喻劝之”。“雅”既以齐正为名,故云“以为后世法”。郑之所注,其意如此。诗皆用之於乐,言之者无罪。赋则直陈其事。於比、兴云“不敢斥言”、“嫌於媚谀”者,据其辞不指斥,若有嫌惧之意。其实作文之体,理自当然,非有所嫌惧也。六义次第如此者,以诗之四始,以风为先,故曰“风”。风之所用,以赋、比、兴为之辞,故於风之下即次赋、比、兴,然后次以雅、颂。雅、颂亦以赋、比、兴为之,既见赋、比、兴於风之下,明雅、颂亦同之。郑以赋之言铺也,铺陈善恶,则诗文直陈其事,不譬喻者,皆赋辞也。郑司农云:“比者,比方於物。诸言如者,皆比辞也。”司农又云:“兴者,讬事於物则兴者起也。取譬引类,起发已心,诗文诗举草木鸟兽以见意者,皆兴辞也。”赋、比、兴如此次者,言事之道,直陈为正,故《诗经》多赋在比、兴之先。比之与兴,虽同是附讬外物,比显而兴隐。当先显后隐,故比居兴先也。毛传特言兴也,为其理隐故也。风、雅、颂者,皆是施政之名也。上云“风,风也,教也。风以动之,教以化之”,是风为政名也。下云“雅者,正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是雅为政名也。《周颂谱》云:“颂之言容,天子之德,光被四表,格于上下,此之谓容”,是颂为政名也。人君以政化下,臣下感政作诗,故还取政教之名,以为作诗之目。风、雅、颂同为政称,而事有积渐,教化之道,必先讽动之,物情既悟,然后教化,使之齐正。言其风动之初,则名之曰风。指其齐正之后,则名之曰雅。风俗既齐,然后德能容物,故功成乃谓之颂。先风,后雅、颂,为此次故也。一国之事为风,天下之事为雅者,以诸侯列土树疆,风俗各异,故唐有尧之遗风,魏有俭约之化,由随风设教,故名之为风。天子则威加四海,齐正万方,政教所施,皆能齐正,故名之为雅。风、雅之诗,缘政而作,政既不同,诗亦异体,故《七月》之篇备有风、雅、颂。《駉颂序》云:“史克作是颂。”明作者本意,自定为风体,非采得之后始定体也。诗体既异,其声亦殊。《公羊传》曰:“十一而税,颂声作。”《史记》称微子过殷墟而作雅声。《谱》云:“师挚之始,《关雎》之乱,早失风声矣。”《乐记》云:“人不能无乱,先王耻其乱,故制雅、颂之声以道之。”是其各自别声也。诗各有体,体各有声,大师听声得情,知其本意。《周南》为王者之风,《召南》为诸侯之风,是听声而知之也。然则风、雅、颂者,诗篇之异体;赋、比、兴者,诗文之异辞耳,大小不同,而得并为六义者,赋、比、兴是诗之所用,风、雅、颂是诗之成形,用彼三事,成此三事,是故同称为义,非别有篇卷也。《郑志》:“张逸问:‘何诗近於比、赋、兴?’答曰:‘比、赋、兴,吴札观诗已不歌也。孔子录《诗》,已合风、雅、颂中,难复摘别。篇中义多兴。’”逸见风、雅、颂有分段,以为比、赋、兴亦有分段,谓有全篇为比,全篇为兴,欲郑指摘言之。郑以比、赋、兴者直是文之异,非篇卷之别,故远言从本来不别之意。言“吴札观诗已不歌”,明其先无别体,不可歌也。“孔子录《诗》,已合风、雅、颂中”,明其先无别体,不可分也。元来合而不分,今日“难复摘别”也。言“篇中义多兴”者,以毛传於诸篇之中每言兴也。以兴在篇中,明比、赋亦在篇中,故以兴显比、赋也。若然,比、赋、兴元来不分,则唯有风、雅、颂三诗而已。《艺论》云“至周分为六诗”者,据《周礼》“六诗”之文而言之耳,非谓篇卷也。或以为郑云孔子已合於风、雅、颂中,则孔子以前,未合之时,比、赋、兴别为篇卷。若然,则离其章句,析其文辞,乐不可歌,文不可诵。且风、雅、颂以比、赋、兴为体,若比、赋、兴别为篇卷,则无风、雅、颂矣。是比、赋、兴之义,有诗则有之。唐、虞之世,治致升平,周於太平之世,无诸侯之风,则唐、虞之世必无风也。雅虽王者之政,乃是太平前事,以尧、舜之圣,黎民时雍,亦似无雅,於六义之中,唯应有颂耳。夏在制礼之后,不复面称目谏,或当有雅。夏氏之衰,昆吾作霸,诸侯彊盛,或当有风。但篇章泯灭,无以言之。《艺论》云“唐、虞始造其初,至周分为六诗”,据《周礼》成文而言之,诗之六义,非起於周也。
 
  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风化、风刺,皆谓譬喻,不斥言也。主文,主与乐之宫商相应也。谲谏,咏歌依违,不直谏。○“下以风”,福凤反,注“风刺”同。刺本又作刾,七赐反。谲,古穴反,诈也。“故曰风”,福凤反,又如字。
  [疏]“上以”至“曰风”。○正义曰:臣下作诗,所以谏君,君又用之教化,故又言上下皆用此上六义之意。在上,人君用此六义风动教化;在下,人臣用此六义以风喻箴刺君上。其作诗也,本心主意,使合於宫商相应之文,播之於乐,而依违谲谏,不直言君之过失,故言之者无罪。人君不怒其作主而罪戮之,闻之者足以自戒。人君自知其过而悔之,感而不切,微动若风,言出而过改,犹风行而草偃,故曰“风”。上言“风,风也,教也”,向下以申风义。此云“故曰风”,向上而结彼文,使首尾相应,解尽风义。此六义之下而解名风之意,则六义皆名为风,以风是政教之初,六义风居其首,故六义总名为风,六义随事生称耳。若此辞总上六义,则有正、变,而云“主文谲谏”,唯说刺诗者,以诗之作皆为正邪防失,虽论功诵德,莫不匡正人君,故主说作诗之意耳。诗皆人臣作之以谏君,然后人君用之以化下。此先云“上以风化下”者,以其教从君来,上下俱用,故先尊后卑。襄十六年《左传》称齐人伐鲁,求救於晋。晋人不许。穆叔见中行献子,赋《圻父》。献子曰:“偃知罪矣。”穆叔赋,而晋人不得怨之,是言之者无罪也。献子服罪,是闻之者足以戒也。俗本“戒”上有“自”字者,误。定本直云“足以戒”也。○笺“风化”至“直谏”。○正义曰:风者,若风之动物,故谓之“譬喻,不斥言也”。人君教民,自得指斥,但用诗教民,播之於乐,故亦不斥言也。上言“声成文”,此言“主文”,知作诗者主意,令诗文与乐之宫商相应也。如上所说,先为诗歌,乐逐诗为曲,则是宫商之辞,学诗文而为之。此言作诗之文,主应於宫商者,初作乐者,准诗而为声,声既成形,须依声而作诗,故后之作诗者,皆主应於乐文也。谲者,权诈之名,讬之乐歌,依违而谏,亦权诈之义,故谓之谲谏。
 
  至于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
  [疏]“至于”至“雅作矣”。○正义曰:《诗》之风、雅,有正有变,故又言变之意。至于王道衰,礼义废而不行,政教施之失所,遂使诸侯国国异政,下民家家殊俗。诗人见善则美,见恶则刺之,而变风、变雅作矣。“至于”者,从盛而至于衰,相承首尾之言也。礼义言废者,典法仍存,但废而不行耳。政教言失者,非无政教,但施之失理耳。由施之失理,故使国国异政,家家殊俗,皆是道衰之事,故云道衰以冠之。礼义者,政教之本,故先礼义而后政教。定本“礼义废”,俗本有作“仪”字者,非也。此“家”谓天下民家。《孝经》云“非家至而日见之也”,亦谓天下民家,非大夫称家也。民随君上之欲,故称俗。若大夫之家,不得谓之俗也。变风、变雅,必王道衰乃作者,夫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治平累世,则美刺不兴。何则?未识不善则不知善为善,未见不恶则不知恶为恶。太平则无所更美,道绝则无所复讥,人情之常理也,故初变恶俗则民歌之,风、雅正经是也;始得太平则民颂之,《周颂》诸篇是也。若其王纲绝纽,礼义消亡,民皆逃死,政尽纷乱。《易》称天地闭,贤人隐。於此时也,虽有智者,无复讥剌。成王太平之后,其美不异於前,故颂声止也。陈灵公淫乱之后,其恶不复可言,故变风息也。班固云:“成、康没而颂声寝,王泽竭而《诗》不作。”此之谓也。然则变风、变雅之作,皆王道始衰,政教初失,尚可匡而革之,追而复之,故执彼旧章,绳此新失,觊望自悔其心,更遵正道,所以变诗作也。以其变改正,法故谓之变焉。季札见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是由王泽未竭,民尚知礼,以礼救世,作此变诗,故变诗,王道衰乃作也。《谱》云“夷身失礼,懿始受谮”,则周道之衰,自夷、懿始矣。变雅始於厉王,无夷、懿之雅者,盖孔子录而不得,或有而不足录也。昭十二年《左传》称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以谏穆王,卫顷、齐哀之时而有变风,明时作变雅,但不录之耳。王道衰,诸侯有变风;王道盛,诸侯无正风者;王道明盛,政出一人,太平非诸侯之力,不得有正风;王道既衰,政出诸侯,善恶在於己身,不由天子之命,恶则民怨,善则民喜,故各从其国,有美剌之变风也。
 
  国史明乎得失之迹,伤人伦之废,哀刑政之苛,吟咏情性,以风其上,○“苛”,本亦作“荷”,音何,苛虐也。吟,疑今反,动声曰吟。“风其上”,福凤反。
  [疏]“国史”至“上”。○正义曰:上既言变诗之作,此又说作变之由。言国之史官,皆博闻强识之士,明晓於人君得失善恶之迹,礼义废则人伦乱,政教失则法令酷,国史伤此人伦之废弃,哀此刑政之苛虐,哀伤之志郁积於内,乃吟咏己之情性,以风刺其上,觊其改恶为善,所以作变诗也。国史者,周官大史、小史、外史、御史之等皆是也。此承变风、变雅之下,则兼据天子诸侯之史矣。得失之迹者,人君既往之所行也。明晓得失之迹,哀伤而咏情性者,诗人也。非史官也。《民劳》、《常武》,公卿之作也。《黄鸟》、《硕人》,国人之风。然则凡是臣民,皆得风剌,不必要其国史所为。此文特言国史者,郑答张逸云:“国史采众诗时,明其好恶,令瞽矇歌之。其无作主,皆国史主之,令可歌。”如此言,是由国史掌书,故讬文史也。苟能制作文章,亦可谓之为史,不必要作史官。《駉》云“史克作是颂”,史官自有作诗者矣,不尽是史官为之也。言明其好恶,令瞽矇歌之,是国史选取善者,始付乐官也。言其无作主,国史主之,嫌其作者无名,国史不主之耳。其有作主,亦国史主之耳。“人伦之废”,即上“礼义废”也。“刑政之苛”,即上“政教失”也。动声曰吟,长言曰咏,作诗必歌,故言“吟咏情性”也。
 
  达於事变而怀其旧俗者也。故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
  [疏]“达於”至“之泽”。○正义曰:此又言王道既衰,所以能作变诗之意。作诗者皆晓达於世事之变易,而私怀其旧时之风俗,见时世政事,变易旧章,即作诗以旧法诫之,欲使之合於礼义。故变风之诗,皆发於民情,止於礼义,言各出民之情性而皆合於礼义也。又重说发情、止礼之意。发乎情者,民之性,言其民性不同,故各言其志也;止乎礼义者,先王之泽,言俱被先王遗泽,故得皆止礼义也。展转申明作诗之意。“达於事变”者,若唐有帝尧杀礼救危之化,后世习之,失之於俭不中礼。陈有大姬好巫歌舞之风,后世习之,失之於游荡无度。是其风俗改变,时人晓达之也。“怀其旧俗”者,若齐有太公之风,卫有康叔之化,其遗法仍在,诗人怀挟之也。诗人既见时世之事变,改旧时之俗,故依准旧法,而作诗戒之。虽俱准旧法,而诗体不同,或陈古政治,或指世淫荒。虽复属意不同,俱怀匡救之意,故各发情性,而皆止礼义也。此亦兼论变雅,独言变风者,上已变风、变雅双举其文,此从省而略之也。“先王之泽”,谓先王有德泽而流及於后世,诗人得其馀化,故能怀其旧俗也。郑答张逸云:“旧俗者,若晋有尧之遗风,先王之泽,卫有康叔馀烈。”如此言,则康叔当云先公,而云先王者,以变雅有先王之泽,变风有先公之泽。故季札见歌《齐》,曰:“表东海者,其太公乎?”见歌小雅,曰:“犹有先王之遗民。”是其风禀先公,雅禀先王也。上举变风,下言先王,风、雅互相见也。上言国史作诗,此言民之性,明作诗皆在民意,非独国史能为,亦是互见也。作诗止於礼义,则应言皆合礼。而变风所陈,多说奸淫之状者,男淫女奔,伤化败俗,诗人所陈者,皆乱状淫形,时政之疾病也,所言者,皆忠规切谏,救世之针药也。《尚书》之三风十愆,疾病也。诗人之四始六义,救药也。若夫疾病尚轻,有可生之道,则医之治也用心锐。扁鹊之疗太子,知其必可生也。疾病已重,有将死之势,则医之治也用心缓。秦和之视平公,知其不可为也。诗人救世,亦犹是矣。典刑未亡,觊可追改,则箴规之意切,《鹤鸣》、《沔水》,殷勤而责王也。淫风大行,莫之能救,则匡谏之志微,《溱泱》、《桑中》,所以咨嗟叹息而闵世。陈、郑之俗,亡形已成,诗人度已箴规必不变改,且复赋己之志,哀叹而已,不敢望其存,是谓匡谏之志微。故季札见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见歌《郑》,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美者,美诗人之情,言不有先王之训,孰能若此。先亡者,见其匡谏意微,知其国将亡灭也。○
 
  是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谓之雅。
  [疏]“是以”至“之雅”。○正义曰:序说正、变之道,以风、雅与颂区域不同,故又辨三者体异之意。“是以”者,承上生下之辞,言诗人作诗,其用心如此。一国之政事善恶,皆系属於一人之本意,如此而作诗者,谓之风。言道天下之政事,发见四方之风俗,如是而作诗者,谓之雅。言风、雅之别,其大意如此也。“一人”者,作诗之人。其作诗者,道己一人之心耳。要所言一人心,乃是一国之心。诗人览一国之意,以为己心,故一国之事系此一人,使言之也。但所言者,直是诸侯之政,行风化於一国,故谓之风,以其狭故也。言天下之事,亦谓一人言之。诗人总天下之心,四方风俗,以为己意,而咏歌王政,故作诗道说天下之事,发见四方之风。所言者,乃是天子之政,施齐正於天下,故谓之雅,以其广故也。风之与雅,各是一人所为,风言一国之事系一人,雅亦天下之事系一人。雅言天下之事,谓一人言天下之事。风亦一人言一国之事。序者逆顺立文,互言之耳。故《志》张逸问:“尝闻一人作诗,何谓?”答曰:“作诗者,一人而已。其取义者,一国之事。变雅则讥王政得失,闵风俗之衰,所忧者广,发於一人之本身。”如此言,风、雅之作,皆是一人之言耳。一人美,则一国皆美之;一人刺,则天下皆刺之。《谷风》、《黄鸟》,妻怨其夫,未必一国之妻皆怨夫耳。《北门》、《北山》,下怨其上,未必一朝之臣皆怨上也。但举其夫妇离绝,则知风俗败矣;言己独劳从事,则知政教偏矣,莫不取众之意以为己辞。一人言之,一国皆悦。假使圣哲之君,功齐区宇,设有一人,独言其恶,如弁随、务光之羞见殷汤,伯夷、叔齐之耻事周武,海内之心不同之也。无道之主,恶加万民,设有一人,独称其善,如张竦之美王莽,蔡邕之惜董卓,天下之意不与之也。必是言当举世之心,动合一国之意,然后得为风、雅,载在乐章。不然,则国史不录其文也。此言谓之风、雅,理兼正、变。天下无道,政出诸侯,而变雅亦称雅者,当作变雅之时,王政仍被邦国。《大学》曰:“尧、舜率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率天下以暴而民从之。”是善政、恶政皆能正人,所以幽、厉之诗亦名为雅。及平王东迁,政遂微弱,其政才行境内,是以变为风焉。
 
  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
  [疏]“雅者”至“雅焉”。○正义曰:上已解风名,故又解雅名。雅者训为正也,由天子以政教齐正天下,故民述天子之政,还以齐正为名。王之齐正天下得其道,则述其美,雅之正经及宣王之美诗是也。若王之齐正天下失其理,则刺其恶,幽、厉小雅是也。诗之所陈,皆是正天下大法,文、武用诗之道则兴,幽、厉不用诗道则废。此雅诗者,言说王政所用废兴,以其废兴,故有美刺也。又解有二雅之意。王者政教有小大,诗人述之亦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小雅所陈,有饮食宾客,赏劳群臣,燕赐以怀诸侯,征伐以强中国,乐得贤者,养育人材,於天子之政,皆小事也。大雅所陈,受命作周,代殷继伐,荷先王之福禄,尊祖考以配天,醉酒饱德,能官用士,泽被昆虫,仁及草木,於天子之政,皆大事也。诗人歌其大事,制为大体;述其小事,制为小体。体有大小,故分为二焉。风见优劣之差,故《周南》先於《召南》,雅见积渐之义,故小雅先於大雅,此其所以异也。诗体既异,乐音亦殊。国风之音,各从水土之气,述其当国之歌而作之。雅、颂之音,则王者遍览天下之志,总合四方之风而制之,《乐记》所谓“先王制雅、颂之声以道之”,是其事也。诗体既定,乐音既成,则后之作者各从旧俗。“变风”之诗,各是其国之音,季札观之,而各知其国,由其音异故也。小雅音体亦然。正经述大政为大雅,述小政为小雅,有小雅、大雅之声。王政既衰,变雅兼作,取大雅之音,歌其政事之变者,谓之“变大雅”;取其小雅之音,歌其政事之变者,谓之“变小雅”,故变雅之美刺,皆由音体有小大,不复由政事之大小也。风述诸侯之政,非无小大,但化止一国,不足分别。颂则功成乃作,归美报神,皆是大事,无复别体,故不分为“二风”、“二颂”也。定本“王政所由废兴”,俗本“王政”下有“之”字,误也。
 
  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
  [疏]“颂者”至“神明者”。○正义曰:上解风、雅之名,风、雅之体,故此又解颂名、颂体。上文因变风、变雅作矣,即说风、雅之体,故言“谓之风”,“谓之雅”,以结上文。此上未有颂作之言,文无所结,故云“颂者,美盛德之形容”,明训“颂”为“容”,解颂名也。“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解颂体也。上言“雅者,正也”,此亦当云“颂者,容也”。以雅已备文,此亦从可知,故略之也。《易》称“圣人拟诸形容,象其物宜”,则形容者,谓形状容貌也。作颂者美盛德之形容,则天子政教有形容也。可美之形容,正谓道教周备也,故《颂谱》云:“天子之德,光被四表,格于上下,无不覆焘,无不持载。”此之谓容,其意出於此也。“成功”者,营造之功毕也。天之所营在於命圣,圣之所营在於任贤,贤之所营在於养民。民安而财丰,众和而事节,如是则司牧之功毕矣。干戈既戢,夷狄来宾,嘉瑞悉臻,远迩咸服,群生尽遂其性,万物各得其所,即是成功之验也。万物本於天人本於祖,天之所命者牧民也,祖之所命者成业也。民安业就,须告神使知,虽社稷山川四岳河海皆以民为主,欲民安乐,故作诗歌其功,遍告神明,所以报神恩也。王者政有兴废,未尝不祭群神,但政未太平,则神无恩力,故太平德洽,始报神功。颂诗直述祭祀之状,不言得神之力,但美其祭祀,是报德可知。此解颂者,唯《周颂》耳,其商、鲁之颂则异於是矣。《商颂》虽是祭祀之歌,祭其先王之庙,述其生时之功,正是死后颂德,非以成功告神,其体异於《周颂》也。《鲁颂》主咏僖公功德才,如变风之美者耳,又与《商颂》异也。颂者,美诗之名,王者不陈鲁诗,鲁人不得作风,以其得用天子之礼,故借天子美诗之名,改称为颂,非《周颂》之流也。孔子以其同有颂名,故取备三颂耳。置之《商颂》前者,以鲁是周宗亲同姓,故使之先前代也。
 
  是谓四始,《诗》之至也。始者,王道兴衰之所由。
  [疏]“是谓四始,诗之至也”。○正义曰:“四始”者,郑答张逸云:“风也,小雅也,大雅也,颂也。人君行之则为兴,废之则为衰。”又笺云:“始者,王道兴衰之所由。”然则此四者是人君兴废之始,故谓之四始也。“《诗》之至”者,《诗》理至极,尽於此也。序说《诗》理既尽,故言此以终之。案《诗纬·汎历枢》云:“《大明》在亥,水始也。《四牡》在寅,木始也。《嘉鱼》在已,火始也。《鸿雁》在申,金始也。”与此不同者,纬文因金木水火有四始之义,以《诗》文讬之。又郑作《六艺论》,引《春秋纬·演孔图》云:“《诗》含五际、六情”者,郑以《汎历枢》云午亥之际为革命,卯酉之际为改正。辰在天门,出入候听。卯,《天保》也。酉,《祈父》也。午,《采芑》也。亥,《大明》也。然则亥为革命,一际也;亥又为天门出入候听,二际也;卯为阴阳交际,三际也;午为阳谢阴兴,四际也;酉为阴盛阳微,五际也。其六情者,则《春秋》云“喜、怒、哀、乐、好、恶”是也。《诗》既含此五际六情,故郑於《六艺论》言之。
 
  然则《关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鹊巢》、《驺虞》之德,诸侯之风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系之召公。自,从也。从北而南,谓其化从岐周被江汉之域也。先王,斥大王、王季。○麟音吕辛反。趾音止。驺,本亦作ZZ,音侧留反。召,本亦作邵,同,音上照反。后“召南”、“召公”皆同。岐音其宜反,山名,或音祇。被音皮寄反。“大王”音泰。
  [疏]“然则《关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至“系之召公”。正义曰:序因《关雎》是风化之始,遂因而申之,广论《诗》义《诗》理既尽,然后乃说《周南》、《召南》。然者,然上语;则者,则下事,因前起后之势也。然则《关雎》、《麟趾》之化,是王者之风,文王之所以教民也。王者必圣,周公圣人,故系之周公。不直名为“周”,而连言“南”者,言此文王之化,自北土而行於南方故也。《鹊巢》、《驺虞》之德,是诸侯之风,先王大王、王季所以教化民也。诸侯必贤,召公贤人,故系之召公。不复言“南”,意与《周南》同也。《周南》言化,《召南》言德者,变文耳。上亦云“《关雎》,后妃之德”,是其通也。诸侯之风,言先王之所以教;王者之风,不言文王之所以教者,二《南》皆文王之化,不嫌非文王也。但文王所行,兼行先王之道,感文王之化为《周南》,感先王之化为《召南》,不言先王之教,无以知其然,故特著之也。此实文王之诗,而系之二公者,《志》张逸问:“王者之风,王者当在雅,在风何?”答曰:“文王以诸侯而有王者之化,述其本宜为风。”逸以文王称王,则诗当在雅,故问之。郑以此诗所述,述文王为诸侯时事,以有王者之化,故称王者之风,於时实是诸侯,诗人不为作雅。文王三分有二之化,故称“王者之风”,是其风者,王业基本。此述服事殷时王业基本之事,故云“述其本宜为风”也。化霑一国谓之为风,道被四方乃名为雅,文王才得六州,未能天下统一,虽则大於诸候,正是诸侯之大者耳。此二《南》之人犹以诸侯待之,为作风诗,不作雅体。体实是风,不得谓之为雅。文王末年,身实称王,又不可以《国风》之诗系之王身。名无所系,诗不可弃,因二公为王行化,是故系之二公。天子嫁女於诸侯,使诸侯为之主,亦此义也。其《鹿鸣》,文王诗人,本以天子待之作雅,非基本之事,故不为风也。若然,作王者之风,必感圣人之化,已知文王之圣,应知终必为王。不为作雅而作风者,诗者志也,各言其志。文王於时未称王号,或为作雅,或为作风,人志不同故也。○笺“自从”至“王季”。○正义曰:《释诂》云:“从,自也。”反覆相训,是“自”得为“从”也。文王之国在於岐周东北,近於纣都,西北迫於戎狄,故其风化南行也。《汉广序》云“美化行乎江汉之域”,是从岐周被江汉之域也。太王始有王迹,周之追谥,上至太王而已,故知先王斥太王、王季。
 
  《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
  [疏]“《周南》”至“之基”。○正义曰:既言系之周、召,又总举二《南》要义。《周南》、《召南》二十五篇之诗,皆是正其初始之大道,王业风化之基本也。高以下为基,远以近为始。文王正其家而后及其国,是正其始也。化南土以成王业,是王化之基也。季札见歌《周南》、《召南》,曰:“始基之矣,犹未也。”服虔云:“未有《雅》、《颂》之成功。”亦谓二《南》为王化基始,序意出于彼文也。
 
  是以《关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焉,是《关雎》之义也。“哀”盖字之误也,当为“衷”。“衷”谓中心恕之,无伤善之心,谓好逑也。○淑,常六反,善也。哀,前儒并如字。《论语》云“哀而不伤”是也。郑氏改作“衷”,竹隆反。窈,乌了反。窕,徒了反。毛云:“窈窕,幽闲也。”王肃云:“善心曰窈,善容曰窕。”恕音庶,本又作“念”。好,呼报反。逑音求。
  [疏]“是以”至“之义也”。○正义曰:上既总言二《南》,又说《关雎》篇义,覆述上后妃之德由,言二《南》皆是正始之道,先美家内之化。是以《关雎》之篇,说后妃心之所乐,乐得此贤善之女,以配己之君子;心之所忧,忧在进举贤女,不自淫恣其色;又哀伤处窈窕幽閒之女未得升进,思得贤才之人与之共事。君子劳神苦思,而无伤害善道之心,此是《关雎》诗篇之义也。毛意当然。定本“是《关雎》之义”,俗本“是”下有“以”者,误也。郑以“哀”为“衷”,言后妃衷心念恕在窈窕幽閒之善女,思使此女有贤才之行,欲令宫内和协而无伤害善人之心。馀与毛同。妇人谓夫为君子,上下之通名。乐得淑女,以配君子,言求美德善女,使为夫嫔御,与之共事文王,五章皆是也。女有美色,男子悦之,故经传之文通谓女人为色。淫者过也,过其度量谓之为淫。男过爱女谓淫女色,女过求宠是自淫其色。此言不淫其色者,谓后妃不淫恣已身之色。其者,其后妃也。妇德无厌,志不可满,凡有情欲,莫不妒忌。唯后妃之心,忧在进贤,贤人不进,以为己忧。不纵恣己色,以求专宠,此生民之难事,而后妃之性能然,所以歌美之也。毛以为哀窈窕之人与后妃同德者也,后妃以已则能配君子,彼独幽处未升,故哀念之也。既哀窈窕之未升,又思贤才之良质,欲进举之也。哀窈窕还是乐得淑女也,思贤才还是忧在进贤也,殷勤而说之也。指斥诗文则忧在进贤,下三章是也。不淫其色,首章上二句是也。此诗之作,主美后妃进贤,所以能进贤者,由不淫其色,故先言不淫其色。序论作者之意,主在进贤,故先云进贤,所以经序倒也。郑解哀字为异,其经亦与毛同。○笺“哀盖”至“好逑”。○正义曰:以后妃之求贤女,直思念之耳,无哀伤之事在其閒也。经云“锺鼓乐之”,“琴瑟友之”,哀乐不同,不得有悲哀也,故云“盖字之误”。笺所易字多矣,皆注云当为某字。此在《诗》初,故云盖为疑辞。以下皆仿此。衷与忠,字异而义同,於文中心为忠,如心为恕,故云恕之,谓念恕此窈窕之女,思使之有贤才,言不忌胜已而害贤也。无伤善之心,谓不用伤害善人。经称众妾有逑怨,欲令窈窕之女和谐,不用使之相伤害,故云“谓好逑也”。《论语》云“《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即此序之义也。《论语》注云:“哀世夫妇不得此人,不为灭伤其爱。”此以哀为衷,彼仍以哀为义者,郑答刘炎云:“《论语》注人閒行久,义或宜然,故不复定,以遗后说。”是郑以为疑,故两解之也。必知毛异於郑者,以此诗出於毛氏,字与三家异者动以百数。此序是毛置篇端,若毛知其误,自当改之,何须仍作哀字也?毛无破字之理,故知从哀之义。毛既以哀为义,则以下义势皆异於郑。思贤才,谓思贤才之善女也。无伤善之心,言其能使善道全也。庸人好贤则志有懈倦,中道而废则善心伤。后妃能寤寐而思之,反侧而忧之,不得不已,未尝懈倦,是其善道必全,无伤缺之心。然则毛意无伤善之心,当谓三章是也。王肃云:“哀窈窕之不得,思贤才之良质,无伤善之心焉。若苟慕其色,则善心伤也。”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兴也。关关,和声也。雎鸠,王雎也,鸟挚而有别。水中可居者曰洲。后妃说乐君子之德,无不和谐,又不淫其色,慎固幽深,若关雎之有别焉,然后可以风化天下。夫妇有别则父子亲,父子亲则君臣敬,君臣敬则朝廷正,朝廷正则王化成。笺云:挚之言至也,谓王雎之鸟,雌雄情意至然而有别。○雎,七胥反。鸠,九尢反,鸟之有至别者。洲音州。兴,虚应反,沈许甑反。案:兴是譬谕之名,意有不尽,故题曰兴。他皆放此。挚本亦作鸷,音至。别,彼竭反,下同。说音悦。乐音洛。谐,户皆反。朝,直遥反。廷,徒佞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窈窕,幽閒也。淑,善。逑,匹也。言后妃有关雎之德,是幽閒贞专之善女,宜为君子之好匹。笺云:怨耦曰仇。言后妃之德和谐,则幽閒处深宫贞专之善女,能为君子和好众妾之怨者。言皆化后妃之德,不嫉妒,谓三夫人以下。○好,毛如字,郑呼报反。《兔罝》诗放此。逑音求,毛云“匹也”,本亦作仇,音同。郑云“怨耦曰仇”。閒音闲,下同。耦,五口反。能为,于伪反。嫉音疾,徐音自后皆同。妒,丁路反,以色曰妒。
  [疏]“关关”至“好逑”。○正义曰:毛以为关关然声音和美者,是雎鸠也。此雎鸠之鸟,虽雌雄情至,犹能自别,退在河中之洲,不乘匹而相随也,以兴情至,性行和谐者,是后妃也。后妃虽说乐君子,犹能不淫其色,退在深宫之中,不亵渎而相慢也。后妃既有是德,又不妒忌,思得淑女以配君子,故窈窕然处幽閒贞专之善女,宜为君子之好匹也。以后妃不妒忌,可共以事夫,故言宜也。○郑唯下二句为异,言幽閒之善女谓三夫人、九嫔,既化后妃,亦不妒忌,故为君子文王和好众妾之怨耦者,使皆说乐也。○传“关关”至“王化成”。○正义曰:《释诂》云:“关关,雍雍,音声和也。”是关关为和声也。“雎鸠,王雎也”,《释鸟》文。郭璞曰:“雕类也。今江东呼之为鹗,好在江边沚中,亦食鱼。”陆机《疏》云:“雎鸠,大小如鸱,深目,目上骨露,幽州人谓之鹫。而扬雄、许慎皆曰白鷢,似鹰,尾上白。”定本云“鸟挚而有别”,谓鸟中雌雄情意至厚而犹能有别,故以兴后妃说乐君子情深,犹能不淫其色。传为“挚”字,实取至义,故笺云“挚之言至,王雎之鸟,雄雌情意至然而有别”,所以申成毛传也。俗本云“雎鸠,王雎之鸟”者,误也。“水中可居者曰洲”,《释水》文也。李巡曰:“四方皆有水,中央独可居。”《释水》又曰“小洲曰渚”,“小渚曰沚”,“小沚曰坻”。“江有渚”,传曰:“渚,小洲也。”《蒹葭》传、《谷风》笺并云“小渚曰沚”,皆依《尔雅》为说也。《采蘩》传曰:“沚,渚。”《凫鹥》传曰:“渚,沚。”互言以晓人也。《蒹葭》传文云:“坻,小渚也。”不言小沚者,沚、渚大小异名耳,坻亦小於渚,故举渚以言之。和谐者,心中和悦,志意谐適,每事皆然,故云“无不和谐”。又解以“在河之洲”为喻之意,言后妃虽悦乐君子,不淫其色,能谨慎贞固,居在幽閒深宫之内,不妄淫亵君子,若雎鸠之有别,故以兴焉。后妃之德能如是,然后可以风化天下,使夫妇有别。夫妇有别,则性纯子孝,故能父子亲也,孝子为臣必忠,故父子亲则君臣敬。君臣既敬,则朝廷自然严正。朝廷既正,则天下无犯非礼,故王化得成也。○传“窈窕”至“好匹”。正义曰:窈窕者,谓淑女所居之宫形状窈窕然,故笺言幽閒深宫是也。传知然者,以其淑女已为善称,则窈窕宜为居处,故云幽閒,言其幽深而閒静也。扬雄云“善心为窈,善容为窕”者,非也。“逑,匹”,《释诂》文。孙炎云:“相求之匹。”《诗》本作逑,《尔雅》多作仇,字异音义同也。又曰“后妃有关雎之德,是幽閒贞专之善女,宜为君子之好匹”者,美后妃有思贤之心,故说贤女宜求之状,总言宜求为君子好匹,则总谓百二十人矣。○笺“不嫉”至“以下”。○正义曰:下笺“三夫人、九嫔以下”,此直云“三夫人以下”,然则九嫔以下总谓众妾,三夫人以下唯兼九嫔耳,以其淑女和好众妾,据尊者,故唯指九嫔以上也。求菜论皆乐后妃之事,故兼言九嫔以下,总百二十人也。若然,此众妾谓世妇、女御也。《周礼》注云:“世妇、女御不言数者,君子不苟於色,有妇德者充之,无则阙。”所以得有怨者,以其职卑德小,不能无怨,故淑女和好之。见后妃和谐,能化群下,虽有小怨,和好从化,亦所以明后妃之德也。此言百二十人者,《周南》王者之风,以天子之数拟之,非其时即然也。何者?文王为诸侯早矣,岂先无嫔妾一人,皆须后妃求之?且百二十人之数,《周礼》始置,郑於《檀弓》差之:帝喾立四妃,帝尧因焉;舜不告而娶,不立正妃;夏增以九女为十二人,殷则增以二十七人为三十九人,至周增以八十一人为百二十人。当殷之时,唯三十九人,况文王为诸侯世子,岂有百二十人也?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荇,接余也。流,求也。后妃有关雎之德,乃能共荇菜,备庶物,以事宗庙也。笺云:左右,助也。言后妃将共荇菜之菹,必有助而求之者。言三夫人、九嫔以下,皆乐后妃之乐。○参,初金反。差,初宜反,又初佳反。荇,衡猛反,本亦作莕,沈有并反。左右,王申毛如字;郑上音佐,下音佑。“接余”音馀,本或作“菨荼”,非。共音恭,本或作供,下“共荇菜”并同。菹,阻鱼反,字又作菹。嫔,鼻申反,内官名。乐音洛,又音岳。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寤,觉。寐,寝也。笺云:言后妃觉寐则常求此贤女,欲与之共已职也。○寤,五路反。寐,莫利反。觉,音教。
  [疏]“参差”至“求之”。○毛以为后妃性既和谐,堪居后职,当共荇菜以事宗庙。后妃言此参差然不齐之荇菜,须嫔妾左右佐助而求之。由此之故,思求淑女。窈窕然幽閒贞专之善女,后妃寤寐之时常求之也。○郑以为夫人、九嫔既不妒忌世妇、女御,又无怨争,上下说乐,同化后妃,故於后妃将共参差之荇菜以事宗庙之时,则嫔、御之等皆竞佐助后妃而求之,言皆乐后妃之事。既言乐助后妃,然后倒本其事,后妃今日所以得佐助者,由此幽閒之善女未得之时,后妃於觉寐之中常求之,欲与之共己职事,故得之也。○传“荇接”至“宗庙”。○正义曰:《释草》云:“莕,接余,其叶符。”陆机《疏》云“接余,白茎,叶紫赤色,正员,径寸馀,浮在水上,根在水底,与水深浅等,大如钗股,上青下白,鬻其白茎,以苦酒浸之,肥美可案酒”是也。定本“荇,接余也”,俗本“荇”下有“菜”字,衍也。“流,求”,《释言》文也。所以论求菜事以美后妃者,以德不和谐,不当神明,则不能事宗庙。今后妃和谐,有关雎之德,乃能共荇菜,备庶物,以事宗庙也。案《天官·醢人》陈四豆之实,无荇菜者,以殷礼。诗咏时事,故有之。言“备庶物”者,以荇菜亦庶物之一,不谓今后妃尽备庶物也。《礼记·祭统》曰:“水草之菹,陆产之醢,小物备矣。三牲之俎,八簋之实,美物备矣。昆虫之异,草木之实,阴阳之物备矣。凡天之所生,地之所长,苟可荐者,莫不咸在,示尽物也。”是祭必备庶物也。此经序无言祭事,知事宗庙者,以言“左右流之”,助后妃求荇菜。若非祭菜,后不亲采。《采蘩》言夫人奉祭,明此亦祭也。○笺“左右”至“之事”。○正义曰:“左右,助也”,《释诂》文。此章未得荇菜,故助而求之。既得,故四章论“采之”。采之既得,故卒章言“择之”。皆是淑女助后妃,故每云“左右”。此章始求,谓未当祭时,故云“将共荇菜”。四章“琴瑟友之”,卒章“锺鼓乐之”,皆谓祭时,故笺云“共荇菜之时”也。此云“助而求之”,谓未祭时亦赞助也,故《天官·九嫔职》云:“凡祭祀,赞后荐,彻豆笾。”《世妇职》云:“祭之日,莅陈女官之具,凡内羞之物。”《女御职》曰:“凡祭祀,赞世妇。”《天官·序官》注云:“夫人之於后,犹三公之於王,坐而论妇礼,无官职之事。”明祭时皆在,故下章论祭时皆有淑女之文,明赞助可知也。此九嫔以下兼世妇、女御也。言“皆乐后妃之事”者,明既化其德,又乐其事,见后妃德盛感深也。事者,荇菜之事也。事为劳务,尚能乐之,况於其德乎!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服,思之也。笺云:服,事也。求贤女而不得,觉寐则思己职事当谁与共之乎!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悠,思也。笺云:思之哉!思之哉!言已诚思之。卧而不周曰辗。○悠音由。辗,本亦作展,哲善反,吕忱从车、展。郑云“不周曰辗”,注本或作“卧而不周”者,剩二字也。
  [疏]“求之”至“反侧”。○毛以为后妃求此贤女之不得,则觉寐之中服膺念虑而思之。又言后妃诚思此淑女哉!诚思此淑女哉!其思之时,则辗转而复反侧,思念之极深也。○郑唯以服为事,求贤女而不得,觉寐则思已职事当谁与共之。馀同也。○传“服,思之也”。○正义曰:王肃云:“服膺思念之。”笺以《释诂》文“服,事也”,本求淑女为已职事,故易之也。○笺“卧而不周曰辗”。○正义曰:《书传》曰“帝犹反侧晨兴”,则反侧亦卧而不正也。反侧既为一,则辗转亦为一,俱为卧而不周矣。笺独以辗为不周者,辨其难明,不嫌与转异也。《泽陂》云“辗转伏枕”,伏枕,据身伏而不周,则辗转同为不周,明矣。反侧犹反覆,辗转犹婉转,俱是回动,大同小异,故《何人斯》笺“反侧,辗转”是也。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笺云:言后妃既得荇菜,必有助而采之者。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宜以琴瑟友乐之。笺云:同志为友。言贤女之助后妃共荇菜,其情意乃与琴瑟之志同,共荇菜之时,乐必作。
  [疏]“参差”至“友之”。○毛以为后妃本已求淑女之意,言既求得参差之荇菜,须左右佐助而采之,故所以求淑女也,故思念此处窈窕然幽閒之善女,若来,则琴瑟友而乐之。思设乐以待之,亲之至也。○郑以为后妃化感群下,既求得之,又乐助采之。言参差之荇菜求之既得,诸嫔御之等皆乐左右助而采之,既化后妃,莫不和亲,故当共荇菜之时,作此琴瑟之乐,乐此窈窕之淑女。其情性之和,上下相亲,与琴瑟之音宫商相应无异,若与琴瑟为友然,共之同志,故云琴瑟友之。○传“宜以琴瑟友乐之”。○正义曰:此称后妃之意。后妃言已思此淑女,若来,已宜以琴瑟友而乐之。言友者,亲之如友。下传曰“德盛者宜有锺鼓之乐”,与此章互言也。明淑女若来,琴瑟锺鼓并有,故此传并云“友乐之”,亦逆取下章之意也。以乐有二等,相分以著义。琴瑟,乐之细者,先言之,见其和亲。锺鼓,乐之大者,故卒章言之,显其德盛。毛氏於序不破“哀”字,则此诗所言,思求淑女而未得也,若得,则设琴瑟锺鼓以乐此淑女。故孙毓述毛云:“思淑女之未得,以礼乐友乐之。”是思之而未致,乐为淑女设也。知非祭时设乐者,若在祭时,则乐为祭设,何言德盛?设女德不盛,岂祭无乐乎?又琴瑟乐神,何言友乐也?岂得以祭时之乐,友乐淑女乎?以此知毛意思淑女未得,假设之也。○笺“同志为友”。○正义曰:人之朋友,执志协同。今淑女来之,雍穆如琴瑟之声和,二者志同,似於人友,故曰“同志为友”。琴瑟与锺鼓同为祭时,但此章言采之,故以琴瑟为友以韵之;卒章云芼,故以锺鼓为乐以韵之,俱祭时所用,而分为二等耳。此笺“乐必作”,兼下锺鼓也。下笺“琴瑟在堂”,亦取此云“琴瑟友之”,言淑女以琴瑟为友。下云“锺鼓乐之”,共荇菜之事,为锺鼓乐淑女。二文不同者,因事异而变其文。以琴瑟相和,似人情志,故以友言之;锺鼓铿宏,非情志可比,故以乐言之,见祭时淑女情志之和,而因听祭乐也。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芼,择也。笺云:后妃既得荇菜,必有助而择之者。○芼,毛报反。
  [疏]传“芼,择也”。○正义曰:《释言》云:“芼,搴也。”孙炎曰:“皆择菜也。”某氏曰:“搴犹拔也。”郭璞曰:“拔取菜也。”以搴是拔之义。《史记》云“斩将搴旗”,谓拔取敌人之旗也。芼训为“拔”,而此云“芼之”,故知拔菜而择之也。
 
  窈窕淑女,锺鼓乐之。德盛者宜有锺鼓之乐。笺云:琴瑟在堂,锺鼓在庭,言共荇菜之时!上下之乐皆作,盛其礼也。○“乐之”音洛,又音岳。或云协韵,宜五教反。
  [疏]笺“琴瑟”至“其礼”。○正义曰:知“琴瑟在堂,锺鼓在庭”者,《皋陶谟》云“琴瑟以咏,祖考来格”,乃云“下管鼗鼓”,明琴瑟在上,鼗鼓在下。《大射礼》颂锺在西阶之西,笙锺在东阶之东,是锺鼓在庭也。此诗美后妃能化淑女,共乐其事,既得荇菜以祭宗庙,上下乐作,盛此淑女所共之礼也。乐虽主神,因共荇菜,归美淑女耳。
 
  《关雎》五章,章四句。故言三章,一章章四句,二章章八句。五章是郑所分,“故言”以下是毛公本意。后放此。
  [疏]自古而有篇章之名,与诗体俱兴也,故《那序》曰“得《商颂》十二篇”,《东山序》曰“一章言其完”是也。句则古者谓之为言。《论语》云:“《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则以“思无邪”一句为一言。《左氏》曰“臣之业在《扬之水》卒章之四言”,谓第四句,不敢告人也,及赵简子称子大叔“遗我以九言”,皆以一句为一言也。秦、汉以来,众儒各为训诂,乃有句称。《论语》注云“此‘我行其野’之句”是也。句必联字而言,句者局也,联字分疆,所以局言者也。章者明也,总义包体,所以明情者也。篇者遍也,言出情铺,事明而遍者也。然字之所用,或全取以制义,“关关雎鸠”之类也。或假辞以为助,者、乎、而、只、且之类也。句者联字以为言,则一字不制也。以诗者申志,一字则言蹇而不会,故《诗》之见句,少不减二,即“祈父”、“肇禋”之类也。三字者,“绥万邦”、“娄丰年”之类也。四字者,“关关雎鸠”、“窈窕淑女”之类也。五字者,“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之类也。六字者,“昔者先王受命”、“有如召公之臣”之类也。七字者,“如彼筑室於道谋”、“尚之以琼华乎而”之类也。八字者,“十月蟋蟀入我床下”、“我不敢效我友自逸”是也。其外更不见九字、十字者。挚虞《流外论》云《诗》有九言者,“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是也。遍检诸本,皆云《泂酌》三章,章五句,则以为二句也。颜延之云:“《诗》体本无九言者,将由声度阐缓,不协金石,仲冶之言,未可据也。”句字之数,四言为多,唯以二三七八者,将由言以申情,唯变所適,播之乐器,俱得成文故也。诗之大体,必须依韵,其有乖者,古人之韵不协耳。之、兮、矣、也之类,本取以为辞,虽在句中,不以为义,故处末者,皆字上为韵。之者,“左右流之”、“寤寐求之”之类也。兮者,“其实七兮”、“迨其吉兮”之类也。矣者,“颜之厚矣”、“出自口矣”之类也。也者,“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之类也。《著》“俟我于著乎而”,《伐檀》“且涟猗”之篇,此等皆字上为韵,不为义也。然人志各异,作诗不同,必须声韵谐和,曲应金石,亦有即将助句之字,以当声韵之体者,则“彼人是哉,子曰何其”,“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是究是图,亶其然乎”,“其虚其徐,既亟只且”之类是也。章者,积句所为,不限句数也,以其作者陈事,须有多少章总一义,必须意尽而成故也。累句为章,则一句不可,二句得为之,《卢令》及《鱼丽》之下三章是也。其三句则《麟趾》、《甘棠》、《驺虞》之类是也。其多者,《载芟》三十一句,《閟宫》之三章三十八句,自外不过也。篇之大小,随章多少。风、雅之中,少犹两章以上,即《驺虞》、《渭阳》之类是也。多则十六以下,《正月》、《桑柔》之类是也。唯《周颂》三十一篇,及《那》、《烈祖》、《玄鸟》,皆一章者。以其风、雅叙人事,刺过论功,志在匡救,一章不尽,重章以申殷勤,故风、雅之篇无一章者。颂者,太平德洽之歌,述成功以告神,直言写志,不必殷勤,故一章而已。《鲁颂》不一章者,《鲁颂》美僖公之事,非告神之歌,此则论功颂德之诗,亦殷勤而重章也。虽云盛德所同,《鲁颂》实不及制,故颂体不一也。高宗一人,而《玄鸟》一章,《长发》、《殷武》重章者,或诗人之意,所作不同;或以武丁之德,上不及成汤,下又逾於鲁僖。论其至者,同於太平之歌;述其祖者,同於论功之颂。明成功有大小,其篇咏有优劣。采立章之法,不常厥体,或重章共述一事,《采蘋》之类;或一事叠为数章,《甘棠》之类;或初同而末异,《东山》之类;或首异而末同,《汉广》之类;或事讫而更申,《既醉》之类;或章重而事别,《鸱鸮》之类。《何草不黄》,随时而改色;《文王有声》,因事而变文;“采采芣苡”,一章而再言;《宾之初筵》,三章而一发。或篇有数章,章句众寡不等;章有数句,句字多少不同,皆由各言其情,故体无恒式也。《东山·序》云一章、二章、三章、四章,不谓末章为卒章。及《左传》曰《七月》之卒章,又《扬之水》卒章者,《东山》分别章意,从一而终於四,故不言卒章也。《左传》言卒章者,卒,终也,言终篇之章。言卒者,对始也。终篇为卒章,则初篇为首章矣,故郑注《礼记》云“《缁衣》之首章”是也。若然,言卒者,对首也,则《武》唯一章,而《左传》曰“作《武》,其卒章曰‘耆定尔功’者,以‘耆定尔功’是章之卒句故也。《大司乐》注云“《驺虞》,乐章名,在《召南》之卒章”者,正谓其卒篇。谓之章者,乘上《驺虞》为乐章,故言“在《召南》之卒章”也。定本章句在篇后。《六艺论》云“未有若今传训章句”,明为传训以来,始辨章句。或毛氏即题,或在其后人,未能审也。
 

 





 




卷一 一之二

 卷一 一之二  


  《葛覃》,后妃之本也。后妃在父母家,则志在於女功之事,躬俭节用,服澣濯之衣,尊敬师傅,则可以归安父母,化天下以妇道也。躬俭节用,由於师傅之教,而后言尊敬师傅者,欲见其性亦自然。可以归安父母,言嫁而得意,犹不忘孝。○覃,本亦作蕈,徒南反,延也。澣,本又作浣,户管反。濯,直角反。傅,夫附反。见,贤遍反。
  [疏]“《葛覃》三章,章六句”至“以妇道”。○正义曰:作《葛覃》诗者,言后妃之本性也,谓贞专节俭自有性也。叙又申说之,后妃先在父母之家,则已专志於女功之事,复能身自俭约,谨节财用,服此澣濯之衣,而尊敬师傅。在家本有此性,出嫁脩而不改,妇礼无愆,当於夫氏,则可以归问安否於父母,化天下以为妇之道也。定本“后妃在父母家”无“之”字,“化天下以妇道”无“成”字,有者,衍也。先言后妃在父母家者,欲明尊敬师傅皆后妃在家时事,说其为本之意。言在父母之家者,首章是也。志在女功之事者,二章治葛以为絺绤是也。躬俭节用,服澣濯之衣者,卒章污私澣衣是也。澣濯即是节俭,分为二者,见由躬俭节用,故能服此澣濯之衣也。尊敬师傅,卒章上三句“言告师氏”是也。可以归安父母者,即卒章下一句“归宁父母”是也。化天下以妇道者,因事生义,於经无所当也。经言汙私澣衣,在“言归”之下,则是在夫家之事也。叙言躬俭节用谓在父母之家者,见其在家已然,出嫁不改也。○笺“躬俭”至“忘孝”。○正义曰:笺知躬俭节用由於师傅之教者,以经汙私澣衣在“言告师氏”之下故也。归宁父母,乃是实事,而言“可以”者,能如此乃可以耳。若不当夫氏,虽归安父母,而父母尚忧。今既当夫氏,仍得归安父母,言其嫁而得夫之意,犹不忘孝故也。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兴也。覃,延也。葛所以为絺绤,女功之事烦辱者。施,移也。中谷,谷中也。萋萋,茂盛貌。笺云:葛者,妇人之所有事也,此因葛之性以兴焉。兴者,葛延蔓於谷中,喻女在父母之家,形体浸浸日长大也。叶萋萋然,喻其容色美盛。○施,毛以豉反,郑如字,下同。萋切兮反。蔓音万。浸,子鸩反。长,丁丈反。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黄鸟,抟黍也。灌木,藂木也。喈喈,和声之远闻也。笺云:葛延蔓之时,则抟黍飞鸣,亦因以兴焉。飞集藂木,兴女有嫁于君子之道。和声之远闻,兴女有才美之称达於远方。○灌,古乱反。喈音皆。抟黍,徒端反,鸟名也。丛,才公反,俗作“藂”,一本作“最”,作外反。闻音问,又如字,下同。称,尺证反。
  [疏]“葛之”至“喈喈”。○正义曰:言葛之渐长,稍稍延蔓兮而移於谷中,非直枝幹渐长,维叶则萋萋然茂盛,以兴后妃之生,浸浸日大,而长於父母之家,非直形体日大,其容色又美盛。当此葛延蔓之时,有黄鸟往飞,集於丛木之上,其鸣之声喈喈然远闻,以兴后妃形体既大,宜往归嫁於君子之家,其才美之称亦达於远方也。○传“葛所”至“盛貌”。○正义曰:传既云:“兴也”,复言“葛所以为絺绤”者,以下章说后妃治葛不为兴,欲见此章因事为兴,故笺申之云“葛者,妇人之所有事,此因葛之性以兴焉”是也。《采葛》传亦云“葛所以为絺绤”,彼不为因兴亦言之者,彼对萧为祭祀,艾为疗疾故也。施,移也,言引蔓移去其根也。中谷,谷中。倒其言者,古人之语皆然,《诗》文多此类也。此言萋萋,取未成之时,喻女之少壮,故云茂盛貌。下章指采用之时,故以“莫莫”为成就貌也。○笺“葛延”至“美盛”。○正义曰:以谷中是葛生之处,故以谷中喻父母之家,枝茎犹形体,故以叶比容色也。王肃云:“葛生於此,延蔓於彼,犹女之当外成也。”案下句“黄鸟于飞”喻女当嫁,若此句亦喻外成,於文为重,毛意必不然。○传“黄鸟”至“远闻”。○正义曰:《释鸟》云:“皇,黄鸟。”舍人曰:“皇名黄鸟。”郭璞曰:“俗呼黄离留,亦名抟黍。”陆机《疏》云:“黄鸟,黄鹂留也。或谓之黄栗留。幽州人谓之黄莺。一名仓庚,一名商庚,一名{利鸟}黄,一名楚雀。齐人谓之抟黍。当葚熟时,来在桑间,故里语曰:‘黄栗留,看我麦黄葚熟不。’”是应节趍时之鸟也,自此以下,诸言黄鸟、仓庚皆是也。《释木》云:“灌木,丛木。”又云:“木族生为灌。”孙炎曰:“族,丛也。”是灌为丛木也。○笺“葛延”至“远方”。○正义曰:知葛当延蔓之时,抟黍飞鸣,亦因以兴者,以前葛之生长是为因兴,则此亦宜然也。言搏黍往飞集於灌木之时,其鸣恒喈喈然。其鸣喈喈然,在集于灌木之下,欲明总上于飞至集,终始恒鸣,以喻后妃在家与出嫁,常有声称达於远方也。《大明》曰:“大邦有子,文王嘉止。”是先有才美之称也。飞集灌木,鸟实往焉,女嫁君子,时实未嫁,故言之道。言虽有出嫁之理,犹未也。君子是夫之之大名,故《诗》於妇人称夫多言君子也。女子之名,不出於阃,才美之称,得达远方者,其名系於父兄,故《大雅》云“大邦有子”是也。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莫莫,成就之貌。笺云:成就者,其可采用之时。○莫,美博反。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濩,煮之也。精曰絺,粗曰绤。斁,厌也。古者王后织玄紞,公侯夫人纮綖,卿之内子大带,大夫命妇成祭服,士妻朝服,庶士以下各衣其夫。笺云:服,整也。女在父母之家,未知将所適,故习之以絺绤烦辱之事,乃能整治之无厌倦,是其性贞专。○艾,本亦作“刈”,鱼废反。《韩诗》云:“刈,取也。”濩,胡郭反,《韩诗》云:“濩,瀹也。音羊灼反”。絺,耻知反。葛之精者曰絺。绤,去逆反。斁,本亦作“<睪犬>”,音亦。厌,於艳反,本亦作“厌”。紞,都览反。紞,织五采如縚状,用县瑱也。纮,获耕反,缨之无緌者,从下仰属於冠。綖音延,冕上覆也。朝,直遥反,下同。庶士,谓庶人在官者,本或作“庶人”。衣,於既反。
  [疏]“葛之”至“无斁”。○正义曰:言葛之渐延蔓兮,所移在於谷中,生长不已,其叶则莫莫然成就。葛既成就,已可采用,故后妃於是刈取之,於是濩煮之。煮治已讫,后妃乃缉绩之,为絺为绤。言后妃整治此葛以为絺绤之时,志无厌倦,是后妃之性贞专也。○传“濩煮”至“其夫”。○正义曰:《释训》云:“是刈是濩,濩,煮之也。”舍人曰:“是刈,刈取之。是濩,煮治之。”孙炎曰:“煮葛以为絺绤,以煮之於濩,故曰濩煮,非训濩为煮。”《曲礼》云:“为天子削瓜巾以絺,诸侯巾以绤。”《玉藻》云:“浴用二巾,上絺下绤。”皆贵絺而贱绤,是絺精而绤粗,故云精曰絺,粗曰绤。“斁,厌”,《释诂》文,彼“斁”作“射”,音义同。自“王后织玄紞”以下,皆《鲁语》敬姜之言也。紞,县瑱之物,织五采为之,故《著》笺云“人君五色”,则天子之紞五色。独言玄者,以玄为尊,故举以言焉。纮者,缨之无绥,从下而上者也。《祭义》曰:“天子冕而朱纮,诸侯冕而青纮。”此诸侯当以青为组,在冕下,仰属之,故《士冠礼》注云“有笄者屈组为纮,垂为饰,无笄者缨而结其绦”是也。綖者,冕上覆。《论语》注云:“绩麻三十升以为冕。”《夏官·弁师》注云“綖,冕上覆,玄表纁里”是也。内子,卿之適妻。僖二十四年《左传》“赵姬请以叔隗为内子,而已下之”是也。大带者,《玉藻》所云大夫以玄华。华,黄也。以素为带,饰之,外以玄,内以黄也。“大夫命妇成祭服”者,大夫助祭,服玄冕,受之於君,故《大宗伯》“再命受服”是也。妻所成者,自祭之服。《少牢礼》朝服玄冠缁布衣素裳,韦昭云“祭服玄衣纁裳”,谓作玄冕之服,非也。士妻朝服者,作朝於君,服亦玄冠缁衣素裳也。庶士以下各衣其夫,庶士谓庶人在官者,故《祭法》曰“官师一庙,庶士、庶人无庙”,注云:“官师,中士下士。庶士,府史之属。”庶士与朝服异文,则亦府史之属。韦昭云“下士”,非也。此庶士下至庶人,其妻各衣其夫,则夫之所服,妻悉为之也。”彼文云“公侯之夫人加之以纮綖也”,则为紞又为纮綖也,则士之妻加之以朝服,则为祭服又为朝服,皆下兼上也。贵者所为少,贱者所为多,故庶士以下,夫衣悉为之。传引此者,以王后、庶人之妻皆有所作,后妃在父母之家,未知将所適,虽葛之烦辱亦治之也。定本云“王后织玄紞,公侯夫人纮綖,卿之内子大带”,俗本“王后”下有“亲”字,“纮綖”、“大带”上有“织”字,皆衍也。○笺“服整”至“贞专”。○正义曰:“服,整”,《释言》文也。以女在父母之家,未知将何所適,不知为作王后,为作士妻,故习之以絺绤,劳辱之事尚能整治之无厌倦,是其性贞专。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言,我也。师,女师也。古者女师教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祖庙未毁,教于公宫三月。祖庙既毁,教于宗室。妇人谓嫁曰归。笺云:我告师氏者,我见教告于女师也,教告我以適人之道。重言我者,尊重师教也。公宫、宗室,於族人皆为贵。○“谓嫁曰归”,本亦无“曰”字,此依《公羊传》文。重言,直用反。薄汙我私,薄澣我衣。汙,烦也。私,燕服也。妇人有副袆盛饰,以朝事舅姑,接见于宗庙,进见于君子。其馀则私也。笺云:烦,烦撋之,用功深。浣,谓濯之耳。衣,谓袆衣以下至褖衣。○汙音乌。副如字,妇人首饰之上。袆音煇,王后六服,一曰袆衣。接见,贤遍反,下“见於君子”同。撋,诸诠之音而专反,何胤、沈重皆而纯反,阮孝绪《字略》云:“烦撋,犹捼莏也。”捼音奴禾反,莏音素禾反。褖,吐乱反,六服之最下者。害浣害否,归宁父母。害,何也。私服宜浣,公服宜否。宁,安也。父母在,则有时归宁耳。笺云:我之衣服,今者何所当见浣乎?何所当否乎?言常自洁清,以事君子。○害,户葛反,下同。否,方九反。清如字,沈音净。
  [疏]“言告”至“父母”。○毛以为上下二我,我其身;中我,我其师。后妃言,我身本见教告於师氏,我师氏告我以归嫁人之道,欲令我躬俭节用,不务鲜华,故今曰薄欲烦撋我之私服,薄欲澣濯我之亵衣。然我之衣服有公有私,议量而言,我之衣服何者当见浣乎?私服宜浣之。何者当不浣乎?公服宜否?既以受师教诲,浣衣节俭,复以时归宁父母。○郑下三句为异,言师氏告我,欲令节俭,故已今薄欲烦撋其私服,薄欲澣濯其公衣。所以公服私服并浣之者,即云同是我之衣服,知何所当见浣乎,何所当见否乎?私服公衣皆悉浣之,由己常自洁清,以事君子故也。衣裳既浣,身复洁清,故当以时归宁父母耳。○传“言我”至“曰归”。○正义曰:“言,我”,《释诂》文。女师者,教女之师,以妇人为之。《昏礼》云:“姆纚笄绡衣在其右。”注云:“姆,妇人五十无子,出而不复嫁,能以妇道教人者,若今时乳母矣。”郑知女师之母必是无子而出者,以女已出嫁,母尚随之。又襄三十年《公羊传》曰:“宋灾,伯姬存焉,傅至,母未至,逮火而死。”若非出而不嫁,何以得随女在夫家?若非无子而出,犯其馀六出之道,则身自无礼,何能教人?故知然也。母既如此,傅亦宜然。○《南山》笺云:“文姜与侄娣及傅姆同处,襄公不宜往双之。”则傅亦妇人也。何休云:“选老大夫为傅,大夫妻为母。”礼重男女之别,大夫不宜教女子,大夫之妻当从夫氏,不当随女而適人,事无所出,其言非也。此师教女之人,《内则》云大夫以上立师、慈、保三母者,谓子之初生,保养教视,男女并有三母。此女师教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皆《昏义》文也。彼注云:“妇德,贞顺。妇言,辞令。妇容,婉娩。妇功,丝枲。”《天官·九嫔职》注亦然。二注皆以婉娩为妇容。《内则》注云:“婉谓言语也。娩之言媚也,媚谓容貌也。”分婉娩为二者,欲以《内则》之文充四德,若不分婉为言语,则无辞令之事,且婉谓婉顺,得为言语之婉顺,亦为容貌之婉媚,故分之也。既有其德顺辞以出之容貌,以事人女功而就业,故如此次也。“祖庙未毁,教於公宫三月。祖庙既毁,教於宗室”,《昏礼》文也。彼注云:“祖庙,女高祖为君者之庙,以有緦麻之亲,就尊者之宫教之。”则祖庙未毁,与天子诸侯共高祖者,则在天子诸侯女宫中教之三月。知在女宫者,以庄元年《公羊传》曰:“群公子之舍,则以卑矣。”是诸侯之女有别宫矣,明五属之内女就教可知。彼注又云“宗室,大宗子之家”,则大宗者,继别为大宗,百世不迁者,其族虽五属外,与之同承别子者,皆临嫁三月就宗子女宫教成之。知宗子亦有女宫者,《内则》云“命士以上,父子皆异宫”,则女子亦别宫,故《曲礼》曰“非有大故,不入其门”是也。若宗子未为命士,教在宗子之家耳。传引此者,以言女师教归嫁之道,故引此以证所教之处。此后妃,莘国之长女,而引族人之事者,取彼成文,且明诸侯之女嫁前三月亦教之也。女子自少及长,常皆教习,故《内则》云“女子十年不出”,傅姆教之。但嫁前三月,特就尊者之宫教成之耳。“妇人谓嫁曰归”,隐二年《公羊传》文。定本“归”上无“曰”字。○传“汙烦”至“则私”。○正义曰:汙浣相对,则汙亦浣名,以衣汙垢者,浣而用功深,故因以汙为浣私服之名耳。言汙烦者,谓浣垢衣者用功烦多,亦以烦为浣名,故笺云“烦,烦撋之,用功深”是也。但毛以公服不浣,唯浣私衣,故一事分为二句。上句言汙,见用功深也。下句言浣,见其总名亦为浣。又上句言私,见其燕亵。下句言衣,见其总名亦为衣。故王肃述毛,合之云烦撋、浣濯其私衣是也。言“私,燕服”,谓六服之外常著之服,则有汙垢,故须浣。公服则无垢汙矣。故下传云“私服宜浣,公服宜否”也。副者,首服之尊。袆衣,六服之首,王后之上服,故言“妇人有副袆盛饰”。既举服之尊者,然后历陈其事,言此皆是公衣,不谓诸事皆服袆衣也。毛之六服,所施不明。《内司服》注,郑云:“袆衣,从王祭先王。褕翟,祭先公。阙翟,祭群小祀。鞠衣以告桑。展衣,以礼见王及宾客。褖衣,以御于王。”不言朝舅姑之服。今传既云“妇人有副袆盛饰”,即云“以朝事舅姑”,则以袆衣朝舅姑矣。知者,以《特牲》云“士妻祭用纚笄绡衣”,而《士昏礼》云“纚笄绡衣见於舅姑”,是朝舅姑、助祭其服同也。王后袆衣以祭先王,明朝事舅姑亦服之矣。《檀弓》曰:“妇人不饰,不敢见舅姑,将有四方之宾来,亵衣何为陈於斯。”似朝舅姑与见四方宾同服展衣者,彼以大夫之妻,宾客有尊於舅姑者。王后则宾客无与舅姑敌者,朝事舅姑得申上服也。王后而得有舅者,因姑以协句,且诗者设言耳。文王称王之时,太姒老矣,不必有父母可归宁,何但无舅姑也!接见于宗庙,谓以助祭用袆衣也。进见于君子,义与郑同。朝于王则展衣,御于王则褖衣,二者同名为进见也。云“其馀则私”,明自展、褖以上为公衣矣。但举终始以言之,明褕翟、阙翟、鞠衣亦在可知也。或以“进见君子”文承“副袆”之下,则皆以副袆也。其馀则私,谓褕翟以下。知不然者,以其臣朝君,不过朝服,助祭乃用冕,后不宜用祭服以朝王。若其馀则私,谓褕翟以下,则褕翟当浣。《君子偕老》传曰:“褕翟、阙翟,羽饰衣也。”以羽饰衣,何由可浣?又传言“私,燕服”,若褕翟、阙翟乃助祭之衣,不得为燕亵之服也。以此知毛言“进见于君子”,非“副袆”也。上举袆衣之名,下言展、褖之事。明六服皆为公衣,其馀则为私也。六服之外,唯有纚笄绡衣耳。○笺“烦烦撋”至“褖衣”。○正义曰:郑以私谓燕服,衣谓公衣,故云“衣,谓袆衣以下至褖衣”,以明六服非私也。言“烦,烦撋之,用功深”,“浣,谓濯之”,言其用功浅也。此以公对私为深浅耳。若据浣中又有深浅,浣深於漱,故《内则》注云“手曰漱,足曰浣”。以《内则》冠带言漱,衣裳言浣,故漱又浅於浣。散而言之皆通。以此经言汙,序总之云“浣濯之衣”,此六服明手濯,不足浣也。《曲礼》曰:“诸母不漱裳。”裳乃亵服,宜烦撋之,而言漱,是皆通称也。○传“父母”至“归宁”。○正义曰:此谓诸侯夫人及王后之法。《春秋》庄二十七年,“杞伯姬来”,《左传》曰:“凡诸侯之女归宁曰来。”是父母在,得归宁也。父母既没,则使卿宁於兄弟。襄十二年《左传》曰:“楚司马子庚聘于秦,为夫人宁,礼也。”是父母没,不得归宁也。《泉水》有义不得往,《载驰》许人不嘉,皆为此也。若卿大夫之妻,父母虽没,犹得归宁。《丧服传》曰:“为昆弟之为父后者,何以亦期也?妇人虽在外,必有归宗。”言父母虽没,有时来归,故不降。为父后者,谓大夫以下也,故《郑志》答赵商曰:“妇人有归宗,谓自其家之为宗者。大夫称家,言大夫如此耳。夫人王后则不然也。天子诸侯位高,恐其专恣淫乱,故父母既没,禁其归宁。大夫以下,位卑畏威,故许之耳。”○笺“我之”至“君子”。○正义曰:以言“害浣害否”,明其无所偏否,故知公私皆浣,常自洁清也。若如传言“私服宜浣,公服宜否”,则经之“害浣害否”乃是问辞,下无总结,殆非文势也。岂诗人设问,待毛传答以足之哉!且上言汙私、浣衣,衣、私别文,明其异也。私为私服,明衣是公衣。衣浣私汙,无不浣之事,故知公私皆浣,所以不从传也。若然三狄之服,刻缯为形而画以五色,所以得浣者,言公服有浣者耳,不必六服皆浣也。三狄不可浣,鞠、展、褖纯色之衣得浣之也。
 
  《葛覃》三章,章六句。
 
  《卷耳》,后妃之志也,又当辅佐君子,求贤审官,知臣下之勤劳。内有进贤之志,而无险诐私谒之心,朝夕思念,至於忧勤也。谒,请也。○卷耳,卷勉反,苓耳也。《广雅》云:“枲耳也。”郭云:“亦曰胡枲,江南呼常枲。”《草木疏》云:“幽州人谓之爵耳。”诐,彼寄反,妄加人以罪也。崔云:“险诐,不正也。”苓音零。
  [疏]“《卷耳》四章,章四句”至“忧勤”。○正义曰:作《卷耳》诗者,言后妃之志也。后妃非直忧在进贤,躬率妇道,又当辅佐君子,其志欲令君子求贤德之人,审置於官位,复知臣下出使之勤劳,欲令君子赏劳之。内有进贤人之志,唯有德是用,而无险诐不正,私请用其亲戚之心,又朝夕思此,欲此君子官贤人,乃至於忧思而成勤。此是后妃之志也。言“又”者,系前之辞,虽则异篇,而同是一人之事,故言“又”,为亚次也。辅佐君子,总辞也。求贤审官,至於忧勤,皆是辅佐君子之事,君子所专,后妃志意如然,故云后妃之志也。险诐者,情实不正,誉恶为善之辞也。私谒者,妇人有宠,多私荐亲戚,故厉王以艳妻方煽;七子在朝,成汤谢过。妇谒盛与险诐私谒,是妇人之常态,圣人犹恐不免。后妃能无此心,故美之也。至於忧勤,勤为劳心,忧深不已,至於劳勤,后妃之笃志也。至於忧勤,即首章上二句是也。求贤审官,即首章下二句是也。经、叙倒者,叙见后妃求贤而忧勤,故先言求贤,经主美后妃之志,能为此忧勤,故先言其忧也。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忧者,之兴也。采采,事采之也。卷耳,苓耳也。顷筐,畚属,易盈之器也。笺云:器之易盈而不盈者,志在辅佐君子,忧思深也。○顷音倾。筐,起狂反。《韩诗》云:“顷筐,欹筐也。”畚音本,何休云“草器也”,《说文》同。易,以豉反,下同。思,息吏反,下“忧思”同。嗟我怀人,寘彼周行。怀,思。寘,置。行,列也。思君子官贤人,置周之列位。笺云:周之列位,谓朝廷臣也。○寘,之豉反。行,户康反。注下同。朝,直遥反。
  [疏]“采采”至“周行”。○正义曰:言有人事采此卷耳之菜,不能满此顷筐。顷筐,易盈之器,而不能满者,由此人志有所念,忧思不在於此故也。此采菜之人忧念之深矣,以兴后妃志在辅佐君子,欲其官贤赏劳,朝夕思念,至於忧勤。其忧思深远,亦如采菜之人也。此后妃之忧为何事,言后妃嗟呼而叹,我思君子官贤人,欲令君子置此贤人於彼周之列位,以为朝廷臣也。我者,后妃自我也。下笺云“我,我使臣”,“我,我君”。此不解者,以诗主美后妃,故不特言也。言彼者,后妃主求贤人为此,故以周行为彼也。○传“忧者”至“之器”。○正义曰:不云兴也,而云忧者之兴,明有异於馀兴也。馀兴言采菜,即取采菜喻;言生长,即以生长喻。此言采菜而取忧为兴,故特言忧者之兴,言兴取其忧而已,不取其采菜也。言事采之者,言勤事采此菜也。此与《芣苡》俱言“采采”,彼传云“非一辞”,与此不同者,此取忧为兴,言勤事采菜,尚不盈筐,言其忧之极,故云“事采之”;彼以妇人乐有子,明其采者众,故云“非一辞”。其实采采之义同,故《郑志》答张逸云:“事谓事事一一用意之事。《芣苡》亦然。虽说异,义则同。”是也。然则此谓一人之身念采非一,彼《芣苡》谓采人众多非一,故郑云“义则同”也。“卷耳,苓耳”,《释草》文。郭璞曰:“《广雅》云枲耳,亦云胡枲,江东呼常枲,或曰苓耳。形似鼠耳,丛生似盘。”陆机《疏》云:“叶青白色,似胡荽,白华细茎蔓生,可煮为茹,滑而少味。四月中生子,如妇人耳中珰,今或谓之耳珰,幽州人谓之爵耳是也。”言“顷筐,畚属”者,《说文》云:“畚,草器,所以盛种。”此顷筐可盛菜,故言畚属以晓人也。言“易盈之器”者,明此器易盈,自有所忧,不能盈耳。解以不盈为喻之意也。○笺“周之”至“延臣”。正义曰:知者,以其言周行是周之列位,周是后妃之朝,故知官人是朝廷臣也。襄十五年传引“《诗》曰‘嗟我怀人,寘彼周行’,能官人也。王及公、侯、伯、子、男、采、卫、大夫各居其列,所谓周行也”。彼非朝廷臣,亦言周行者,传证楚能官人,引《诗》断章,故不与此同。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陟,升也。崔嵬,土山之戴石者,虺隤,病也。笺云:我,我使臣也。臣以兵役之事行出,离其列位,身勤劳於山险,而马又病,君子宜知其然。○崔,徂回反。嵬,五回反。虺,呼回反,徐呼怀反,《说文》作“<疒畏>”。隤,徒回反,徐徒坏反,《尔雅》同。孙炎云:“马退不能升之病也。”《说文》作“颓”。使,色吏反,下同。离,力智反。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姑,且也。人君黄金罍。永,长也。笺云:我,我君也。臣出使,功成而反,君且当设飨燕之礼,与之饮酒以劳之,我则以是不复长忧思也。言且者,君赏功臣,或多於此。○姑如字,《说文》作“夃”,音同,云“秦以市买多得为<乃又>”。罍,卢回反,酒樽也。《韩诗》云:“天子以玉饰,诸侯、大夫皆以黄金饰,士以梓。”《礼记》云:“夏曰山罍,其形似壶,容一斛,刻而画之,为云雷之形。”劳,力到反。“不复”,扶富反。
  [疏]“陟彼”至“永怀”。○正义曰:后妃言升彼崔嵬山巅之上者,我使臣也。我使臣以兵役之事行出,离其列位,在於山险,身已勤苦矣,其马又虺隤而病,我之君子当宜知其然。若其还也,我君子且酌彼金罍之酒,飨燕以劳之,我则维以此之故,不复长忧思矣。我所以忧思,恐君子不知之耳。君子知之,故不复忧也。○传“崔嵬”至“隤病”。○正义曰:《释山》云:“石戴土谓之崔嵬。”孙炎曰:“石山上有土者。”又云:“土戴石为砠。”孙炎曰:“土山上有石者。”此及下传云“石山戴土曰砠”,与《《尔雅》正反者,或传写误也。《释诂》云:“虺隤、玄黄,病也。”孙炎曰:“虺隤,马罢不能升高之病。玄黄,马更黄色之病。”然则虺隤者病之状,玄黄者病之变色,二章互言之也。○笺“我我”至“其然”。○正义曰:序云“知臣下之勤劳”,故知使臣也。定本云“我,我臣也”,无“使”字。言勤劳,故知兵役之事。事莫劳於兵役,故举其尢苦而言之。其实聘使之劳,亦闵念之,《四牡》之篇是其事也。言君子宜知其然,谓未还宜知之,还则宜赏之,故上句欲君子知其劳,下句欲君子加其赏也。○传“人君黄金罍”。○正义曰:此无文也,故《异义》:罍制,《韩诗》说“金罍,大夫器也。天子以玉,诸侯、大夫皆以金,士以梓”;《毛诗》说“金罍,酒器也,诸臣之所酢。人君以黄金饰尊,大一硕,金饰龟目,盖刻为云雷之象”。谨案《韩诗》说天子以玉,经无明文。谓之罍者,取象云雷博施,如人君下及诸臣。又《司尊彝》云:“皆有罍,诸侯之所酢。”注云:“罍亦刻而画之,为山云之形。”言刻画,则用木矣,故《礼图》依制度云刻木为之。《韩诗》说言士以梓,士无饰,言其木体则以上同用梓而加饰耳。毛说言大一硕,《礼图》亦云大一斛,则大小之制,尊卑同也。虽尊卑饰异,皆得画云雷之形,以其名罍,取於云雷故也。《毛诗》说诸臣之所酢,与《周礼》文同,则“人君黄金罍”,谓天子也。《周南》王者之风,故皆以天子之事言焉。○笺“我我”至“於此”。○正义曰:以后妃有其志耳。事不敢专,故知所劳臣者,君也。言臣出使,功成而反者,《聘义》云:“使者聘而误,主君不亲飨”,明功不成不劳之也;将率之败,非徒无赏,亦自有罪。故知功成而反也。设飨燕之礼者,以经云金罍兕觥皆陈酒事,与臣饮酒,唯飨燕耳。言且者,君赏功臣,或多於此,言或当更有赏赐,非徒飨燕而已。僖三十三年,郤鈌获白狄子,受一命之服;宣十五年,苟林父灭潞,晋侯赐以千室之邑,是其多也。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山脊曰冈。玄,马病则黄。兕觥,角爵也。伤,思也。笺云:此章为意不尽,申殷勤也。觥,罚爵也。飨燕所以有之者,礼自立司正之后,旅酬必有醉而失礼者,罚之亦所以为乐。○冈,古康反。,字又作兕,徐履反。《尔雅》云:“似牛。”觵,古横反,以兕角为之,字又作“觥”。《韩诗》云容五升,《礼图》云容七升。“为意”,于伪反。殷勤并如字,俗本下并加“心”,非也。乐音洛。
  [疏]传“山脊”至“角爵”。○正义曰:《释山》云:“山脊,冈。”孙炎曰:“长山之脊也。”《释兽》云:“兕,似牛。”郭璞曰:“一角,青色,重千斤者。”以其言兕,必以兕角为之觥者。爵,称也。爵总名,故云角爵也。○笺“此章”至“为乐”。○正义曰:诗本畜志发愤,情寄於辞,故有意不尽,重章以申殷勤。诗之初始有此,故解之。传云“兕觥,角爵”,言其体。此言“觥,罚爵”,解其用。言兕表用角,言觥显其罚,二者相接也异义。《韩诗》说“一升曰爵,爵,尽也,足也。二升曰觚,觚,寡也,饮当寡少。三升曰觯,觯,適也,饮当自適也。四升曰角,角,触也,不能自適,触罪过也。五升曰散,散,讪也,饮不自节,为人谤讪。总名曰爵,其实曰觞。觞者,饷也。觥亦五升,所以罚不敬。觥,廓也,所以著明之貌,君子有过,廓然著明,非所以饷,不得名觞”。《诗》毛说觥大七,升许慎谨案:“觥罚有过,一饮而尽,七升为过多。”由此言之,则觥是觚、觯、角、散之外别有此器,故《礼器》曰:“宗庙之祭,贵者献以爵,贱者献以散,尊者举觯,卑者举角。”《特牲》二爵、二觚、四觯、一角、一散,不言觥之所用,是正礼无觥,不在五爵之例。《礼图》云:“觥大七升,以兕角为之。”先师说云:“刻木为之。形似兕角。”盖无兕者,用木也。知觥必以罚者,《地官·闾胥》:“掌其比、觥挞罚之事。”注云:“觥挞者,失礼之罚也。觥用酒,其爵以兕角为之。”《春官·小胥职》亦云:“觥其不敬者。”是以觥罚人之义也。故《桑扈》、《丝衣》皆云“兕觥其”,明为罚而不犯矣。飨燕之礼有兕觥者,以飨燕之礼,立司正之后,旅酬无算,必有醉而失礼者,以觥罚之,亦所以为乐也。然则此后妃志使君劳臣,宜是贤者,不应失礼而用觥者。礼法飨燕须设之耳,不谓即以罚人也。知飨有觥者,《七月》云:“朋酒斯飨,称彼兕觥。”成十四年《左传》“卫侯飨苦成成叔”,甯惠子引《诗》云:“兕觥其,旨酒思柔。”故知飨有觥也。飨以训恭俭,不应醉而用觥者。飨礼之初示敬,故酒清而不敢饮,肉乾而不敢食,其末亦如燕法。乡饮酒,大夫之飨礼,亦有旅酬,无算爵,则飨末亦有旅酬,恐其失礼,故用觥也。知燕亦有觥者,昭元年《左传》郑人燕赵孟、穆叔子皮及曹大夫,“兴拜,举兕爵”,是燕有兕觥也。乡饮酒礼无觥者,说行礼,不言其有过之事故也。又知用觥在立司正之后者,《燕礼》立射人为司正之后,乃云:“北面命大夫。君曰:‘以我安卿大夫。’皆对曰:‘诺。敢不安!’”又曰:“宾反入,及卿大夫,皆脱屦升,就席。公以宾及卿大夫皆坐,乃安。”又:“司正升受命。君曰:‘无不醉。’宾及卿大夫皆兴,对曰:‘诺。敢不醉!’以此言之,立司正之后,君命安,宾又升堂,皆坐,命之无不醉。於此以后,恐其失礼,故知宜有觥也。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石山戴土曰砠。瘏,病也。痡,亦病也。吁,忧也。笺云:此章言臣既勤劳於外,仆马皆病,而今云何乎其亦忧矣,深闵之辞。○<石罝>,本亦作“砠”,同七馀反。瘏音涂,本又作“屠”,非。痡音敷,又普乌反,本又作“铺”,同。吁,香于反。“痡,病也”,一本作“痡,亦病也”者,非。
  [疏]传“瘏,病。痡,亦病也”。○正义曰:《释诂》云:“痡、瘏,病也。”孙炎曰:“痡,人疲不能行之病。瘏,马疲不能进之病也。”
 
  《卷耳》四章,章四句。
 
  《樛木》,后妃逮下也。言能逮下,而无嫉妒之心焉。后妃能和谐众妾,不嫉妒其容貌,恒以善言逮下而安之。○樛,居虬反,木下曲曰樛,《字林》九稠反。马融、《韩诗》本并作“朻”,音同,《字林》已周反。《说文》以朻为木高。逮,徒帝反。“之心焉”,崔《集注》本此序有郑注,检众本并无。
  [疏]“《樛木》三章,章四句”至“之心焉”。○正义曰:作《樛木》诗者,言后妃能以恩义接及其下众妄,使俱以进御於王也。后妃所以能恩意逮下者,而无嫉妒之心焉。定本“焉”作“也”。逮下者,三章章首二句是也。既能逮下,则乐其君子,安之福禄,是由於逮下故也。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兴也。南,南土也。木下曲曰樛。南土之葛藟茂盛。笺云:木枝以下垂之故,故葛也藟也得累而蔓之,而上下俱盛。兴者,喻后妃能以意下逮众妾,使得其次序,则众妾上附事之,而礼义亦俱盛。南土谓荆、杨之域。○藟,本亦作“櫐”,力轨反,似葛之草。《草木疏》云:“一名巨荒,似燕薁,亦连蔓,叶似艾,白色,其子赤,可食。”累,力追反,缠绕也,木又作“累”。“上附”,时掌反。
  [疏]传“南,南土”至“茂盛”。○正义曰:诸言南山者,皆据其国内,故传云“周南山”、“曹南山”也。今此樛木言南,不必己国。何者?以兴必取象,以兴后妃上下之盛,宜取木之盛者,木盛莫如南土,故言南土也。“下曲曰樛”者,《释木》文。藟与葛异,亦葛之类也。陆机云:“藟一名巨荒,似燕薁,亦延蔓生,叶艾,白色,其子赤,亦可食,酢而不美是也。”○笺“木枝”至“之域”。○正义曰:笺知取上下俱盛者,以下云“乐只君子”,据后妃与众妾,则此经非直兴下逮而已,又兴其上下相与有礼义,可以乐君子,故知取上下俱盛,以喻后妃能以恩意下逮众妾,令之次叙进御,使得其所,则众妾上亲附而事之,尊卑有叙,礼义亦俱盛也。又解传言南土之处,谓荆州、扬州之域,知者,《禹贡》“淮海惟扬州,厥木惟乔,厥草惟夭”,是扬州草木美茂也。又《周官》“正南曰荆州”,又曰“东南曰扬州”,二州境界接连,故皆有江汉,俱宜稻麦,则生草木大同。又荆州在正南,此言南土,故以为荆、扬也。此南与下“南有乔木”同。彼乔木与“厥木惟乔”亦同据荆、扬矣。彼注不言,从此可知。若然,下传“南方之木,美乔而上竦”,则非葛藟所能延,言樛木者,木种非一,皆以地势之美,或下垂,或上竦也。
 
  乐只君子,福履绥之!履,禄。绥,安也。笺云:妃妾以礼义相与和,又能以礼乐乐其君子,使为福禄所安。○只,之氏反,犹是也。“绥之”音虽。“乐乐”,上音岳,下音洛。
  [疏]笺“后妃”至“所安”。○正义曰:定本云“妃妾以礼义相与”,不作“后妃”字,於义是也。言“又能以礼乐乐其君子”者,妃妾相与既有礼义,又以此礼义施於君子,所以言“又”也。所以得乐君子者,以内和而家治,则天下化之,四方感德,乐事文王,而此为福禄所安也。《南山有台》笺云“只之言是”,则此“只”亦为“是”。此笺云“乐其君子”,犹言“乐是君子”矣。《祭统》曰:“福者富也,大顺之显名。”《孝经·援神契》云:“禄者,录也。取上所以敬录接下,下所以谨录事上。”《尧典》曰“天禄永终”,及此以乐君子,皆谓保王位为福禄。《天保》云:“降迩遐福。”天下普蒙,则下民遇善时亦曰福禄,故《正月》云“民今之无禄”。是福禄之言无定分矣。“福履将之”,毛以为福禄所大,郑以为福禄之所扶助。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荒,奄。将,大也。笺云:此章申殷勤之意。将犹扶助也。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萦,旋也。成,就也。○,本又作“萦”,乌营反,《说文》作“”。
  《樛木》三章,章四句。
 
  《螽斯》,后妃子孙众多也。言若螽斯不妒忌,则子孙众多也。忌,有所讳恶於人。○螽音终,《尔雅》作“蜤”,音同。恶,乌路反。
  [疏]“《螽斯》三章,章四句”至“众多”正义曰:此不妒忌,得子孙众多者,以其不妒忌,则嫔妾俱进,所生亦后妃之子孙,故得众多也。《思齐》云:“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传云“大姒十子,众妾则宜百子”是也。三章皆言后妃不妒忌,子孙众多。既言其多,因说其美,言仁厚、戒慎、和集耳。○笺“忌有”至“於人”。○正义曰:忌者,人有胜己,己则讳其不如,恶其胜己,故曰“有所讳恶於人”,德是也。此唯释忌,於义未尽,故《小星》笺云“以色曰妒,以行曰忌”,故僖十年《左传》说晋侯其言多忌,是忌不谓色也。嫉者,色行俱有,又取怨憎之名,则又甚於妒忌也。故此与《樛木》同论后妃,前云“无嫉妒之心”,此云“不妒忌”,是为大同也。又《小星》云“无妒忌之行”,《樛木》云“无嫉妒之心”,则嫉亦大同。心之与行,别外内之称,行为心使,表里一也。本以色曰妒,以行曰忌,但后之作者妒亦兼行,故云“妒贤嫉能”。
 
  螽斯羽,诜诜兮。螽斯,蚣蝑也。诜诜,众多也。笺云:凡物有阴阳情欲者无不妒忌,维蚣蝑不耳,各得受气而生子,故能诜诜然众多。后妃之德能如是,则宜然。○诜,所巾反,《说文》作“<多辛>”,音同。蚣,粟容反,《字林》作“蜙”,先凶反。郭璞先工反,许慎思弓反。蝑,粟居反,许慎、吕沈并先吕反,郭璞才与反。案一名斯螽,《七月》诗云“斯螽动股”是也。扬雄、许慎皆云“舂黍”。《草木疏》云:“幽州谓之舂箕,蝗类也,长而青,长股,股鸣者也。”郭璞注《方言》云:“江东呼为虴蜢,音竹帛反。”蜢音猛。欲音欲,诸诠之音谕。“不耳”,本或作“不然”。宜尔子孙,振振兮。振振,仁厚也。笺云:后妃之德宽容不嫉妒,则宜女之子孙,使其无不仁厚。○振音真。女音汝。
  [疏]“螽斯”至“振振兮”。○正义曰:螽斯之虫不妒忌,故诸蚣蝑皆共交接,各各受气而生子。故螽斯之羽诜诜然众多,以兴后妃之身不妒忌,故令众妾皆共进御,各得受气而生子,故后妃子孙亦众多也。非直子多,则又宜汝之子孙,使之振振兮无不仁厚也。此以螽斯之多,喻后妃之子,而言羽者,螽斯羽虫,故举羽以言多也。○传“螽斯,蚣蝑”。○正义曰:此言螽斯,《七月》云斯螽,文虽颠倒,其实一也。故《释虫》云:“蜤螽,蚣蝑。”舍人曰:“今所谓舂黍也。”陆机《疏》云:“幽州人谓之舂箕。舂箕即舂黍,蝗类也。长而青,长角,长股,肱鸣者也。或谓似蝗而小,班黑其股,似瑇瑁叉,五月中,以两股相切作声,闻数十步是也。”此实兴也。传不言兴者,《郑志》答张逸云:“若此无人事,实兴也,文义自解,故不言之。”凡说不解者耳,众篇皆然,是由其可解,故传不言兴也。传言兴也。笺言兴者喻,言传所兴者欲以喻此事也,兴、喻名异而实同。或与传兴同而义异,亦云兴者喻,《摽有梅》之类也。亦有兴也,不言兴者,或郑不为兴,若“厌浥行露”之类。或便文径喻,若“褖衣”之类。或同兴,笺略不言喻者,若《邶风》“习习谷风”之类也。或叠传之文,若《葛覃》笺云“兴焉”之类是也。然有兴也,不必要有兴者,而有兴者,必有兴也。亦有毛不言兴,自言兴者,若《四月》笺云“兴人为恶有渐”是也。或兴喻并不言,直云犹亦若者。虽大局有准,而应机无定。郑云喻者,喻犹晓也,取事比方以晓人,故谓之为喻也。○笺“凡物”至“宜然”。○正义曰:昭十年《左传》曰:“凡有血气,皆有争心。”是有情欲者无不妒也。序云“若螽斯不妒忌”,则知唯蚣蝑不耳。○传“振振,仁厚”。○正义曰:言宜尔子孙,明子孙皆化。后妃能宽容,故为仁厚,即宽仁之义也。《麟趾》、《殷其雷》传曰“振振,信厚”者,以《麟趾》序云“虽衰世之公子皆信厚”,《殷其雷》其妻劝夫以义,臣成君事亦信,故皆以为信厚也。○笺“后妃”至“仁厚”。○正义曰:此止说后妃不妒,众妾得生子众多,而言孙者,协句。且孙则子所生,生子众则孙亦多矣。此言后妃子孙仁厚,然而有管、蔡作乱者,此诗人盛论之,据其仁厚者多耳。
 
  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薨薨,众多也。绳绳,戒慎也。○薨,呼弘反。
  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揖揖,会聚也。蛰蛰,和集也。○揖,子入、侧立二反。蛰,尺十反,徐又直立反。
  《螽斯》三章,章四句。
 
  《桃夭》,后妃之所致也。不妒忌,则男女以正,婚姻以时,国无鳏民也。老而无妻曰鳏。○“桃夭”,於骄反。桃,木名。《说文》作“枖”,云“木少盛貌”。<鱼睘>,本亦作“鳏”,古顽反。
  [疏]“《桃夭》三章,章四句”至“鳏民”。○正义曰:作《桃夭》诗者,后妃之所致也。后妃内脩其化,赞助君子,致使天下有礼,昏娶不失其时,故曰致也。由后妃不妒忌,则令天下男女以正,年不过限,昏姻以时,行不逾月,故周南之国皆无鳏独之民焉,皆后妃之所致也。此虽文王化使之然,亦由后妃内赞之致,故因上《螽斯》后妃不妒忌后,言其所致也。且言致从家至国,亦自近致远之辞也。男女以正,三章上二句是也。昏姻以时,下二句是也。国无鳏民焉,申述所致之美,於经无所当也。○笺“老而”至“曰鳏”。○正义曰:刘熙《释名》云“无妻曰鳏”者,“愁悒不寐,目恒鳏鳏然,故其字从鱼,鱼目不闭也。无夫曰寡。寡,踝也,单独之名”。鳏或作“矜”,同。盖古今字异。《王制》曰:“老而无妻谓之矜,老而无夫谓之寡。”则鳏、寡,年老不复嫁娶之名也。《孝经》注云:“丈夫六十无妻曰鳏,妇人五十无夫曰寡也。”知如此为限者,以《内则》云“妾虽老,年未满五十,必与五日之御”,则妇人五十不复御,明不复嫁矣,故知称寡以此断也。《士昏礼》注云“姆,妇人年五十出而无子者”,亦出於此也。本三十男,二十女为昏。妇人五十不嫁,男子六十不复娶,为鳏、寡之限也。《巷伯》传曰“吾闻男女不六十不间居”,谓妇人也。《内则》曰“唯及七十,同藏无间”,谓男子也。此其差也。《白虎通》云:“鳏之言鳏,鳏无所亲”,则寡者少也,言少匹对耳,故《鸿雁》传“偏丧曰寡”,此其对例也。妇人无称鳏之文,其男子亦称寡,襄二十七年传曰:“崔杼生成及彊而寡”,故《小雅》云:“无夫无妇并谓之寡。丈夫曰索,妇人曰釐。”又许慎曰“楚人谓寡妇为霜”,并其异名也。鳏、寡之名,以老为称,其有不得及时为室家者,亦同名焉。即此无鳏民,谓年不过时,过则谓之鳏,故舜年三十不娶,《书》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唐》传:“孔子曰:‘舜父顽母嚚,不见室家之端,故谓之鳏。’”是三十不娶称鳏也。又《何草不黄》云“何人不矜”,尚从军未老,不早还见室家,亦谓之矜。《易·大过》“九二,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九五,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彼郑注云:以丈夫年过娶二十之女,老妇年过嫁於三十之男,皆得其子。彼言老,若容男六十、妇五十犹得嫁娶者,《礼》:“宗子虽七十,无无主妇。”是年过可以改娶,则妇人五十或可以更嫁者。言鳏寡,据其不得嫁娶者耳。传言崔杼为寡,则有子亦称寡。鳏寡据其困者多是无子,故《王制》及《周礼》皆云“天民之穷而无所告者”。
 
  传以“桃之夭夭”言其少壮宜其室家为不逾时,则上句言其年盛,下句言嫁娶得时也。但传说昏嫁年月於此不著。《摽有梅》卒章,《传》曰“三十之男,二十之女,不待礼会而行之”,谓期尽之法,则男女以正,谓男未三十,女未二十也。此三章皆言女得以年盛时行,则女自十五至十九也。女年既盛,则男亦盛矣,自二十至二十九也。《东门之杨》传曰“男女失时,不逮秋冬”,则秋冬嫁娶正时也。言宜其室家无逾时,则三章皆为秋冬时矣。郑以三十之男,二十之女,仲春之月为昏,是礼之正法,则三章皆上二句言妇人以年盛时行,谓二十也,下句言年时俱当,谓行嫁又得仲春之正时也。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兴也。桃有华之盛者。夭夭,其少壮也。灼灼,华之盛也。笺云:兴者,逾时妇人皆得以年盛时行也。○少,诗照反。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之子,嫁子也。于,往也。宜,以有室家无逾时者。笺云:宜者,谓男女年时俱当。○当,丁浪反。
  [疏]“桃之”至“室家”。○毛以为少壮之桃夭夭然,复有灼灼然。此桃之盛华,以兴有十五至十九少壮之女亦夭夭然,复有灼灼之美色,正於秋冬行嫁然。是此行嫁之子,往归嫁於夫,正得善时,宜其为室家矣。○郑唯据年月不同,又宜者,谓年时俱善为异。○传“桃有华之盛者”。○正义曰:夭夭言桃之少,灼灼言华之盛。桃或少而未华,或华而不少。此诗夭夭、灼灼并言之,则是少而有华者,故辨之。言桃有华之盛者,由桃少故华盛,以喻女少而色盛也。○笺“时妇”至“时行”。○正义曰:此言年盛时,谓以年盛二十之时,非时月之时。下云“宜其室家”,乃据时月耳。○笺“宜者”至“俱当”。○正义曰:易传者以既说女年之盛,又言“之子于归”,后言“宜其室家”,则总上之辞,故以为年时俱当。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蕡,实貌。非但有华色,又有妇德。○蕡,浮云反。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家室,犹室家也。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蓁蓁,至盛貌。有色有德,形体至盛也。○蓁,侧巾反。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一家之人尽以为宜。笺云:家人,犹室家也。○尽,津忍反,或如字。他皆放此。
  [疏]笺“家人犹室家”。○正义曰:易传者以其与上相类,同有“宜其”之文,明据宜其为夫妇,据其年盛,得时之美,不宜横为一家之人。桓十八年《左传》曰:“女有家,男有室。”室家谓夫妇也。此云“家人”,家犹夫也,人犹妇也,以异章而变文耳,故云“家人犹室家”也。
 
  《桃夭》三章,章四句。

 





 




卷一 一之三

 卷一 一之三  


  《兔罝》,后妃之化也。《关雎》之化行,则莫不好德,贤人众多也。○菟罝,菟又作兔,他故反;罝音子斜反,《说文》子余反。好,呼报反。
  [疏]“《兔罝》三章,章四句”至“众多”。○正义曰:作《兔罝》诗者,言后妃之化也。言由后妃《关雎》之化行,则天下之人莫不好德,是故贤人众多。由贤人多,故兔罝之人犹能恭敬,是后妃之化行也。经三章皆言贤人众多之事也。经直陈兔罝之人贤,而云多者,笺云:罝兔之人,鄙贱之事,犹能恭敬,则是贤人众多。是举微以见著也。《桃夭》言后妃之所致,此言后妃之化,《芣苡》言后妃之美。此三章所美如一,而设文不同者,以《桃夭》承《螽斯》之后,《螽斯》以前皆后妃身事,《桃夭》则论天下昏姻得时,为自近及远之辞,故云所致也。此《兔罝》又承其后,已在致限,故变言之化,明后妃化之使然也。《芣苡》以后妃事终,故总言之美。其实三者义通,皆是化美所以致也。又上言不妒忌,此言《关雎》之化行,不同者,以《桃夭》说昏姻男女,故言不妒忌,此说贤人众多,以《关雎》求贤之事,故言《关雎》之化行。《芣苡》则妇人乐有子,故云和平。序者随义立文,其实总上五篇致此三篇。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肃肃,敬也。兔罝,兔罟也。丁丁,椓杙声也。笺云:罝兔之人,鄙贱之事,犹能恭敬,则是贤者众多也。○椓,陟角反。丁,陟耕反。罟音古,罔也。杙,本又作弋,羊职反,郭羊北反。《尔雅》云“枳谓之杙”,李巡云:“橛也。”枳音特。橛音其月反。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赳赳,武貌。干,扞也。笺云:干也,城也,皆以御难也。此罝兔之人,贤者也,有武力,可任为将帅之德,诸侯可任以国守,扞城其民,折冲御难於未然。○赳,居黝反,《尔雅》云:“勇也。”干如字,孙炎注云:“干,楯,所以自蔽扞也。”旧户旦反,沈音幹。扞,户旦反。御,鱼吕反。难,乃旦反,下同。任音壬。将,子匠反。帅,色类反,沈所愧反。“可任”,而鸩反,后不音者放此。守,手又反。折,之役反。冲,昌容反。
  [疏]“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赳赳”至“干城”。○毛以为肃肃然恭敬之人,乃为兔作罝,身自椓杙。其椓杙之声丁丁然,虽为鄙贱之事,甚能恭敬。此人非直能自肃敬,又是赳赳然威武之夫,可以为公侯之扞城。言可以蕃屏公侯,为之防固也。○郑唯干城为异。言此罝兔之人,有赳赳然威武之德,公侯可任以国守,令扞城其民,使之折冲御难於未然也。谓公侯使之与民作扞城也。○传“肃肃”至“杙声”。○正义曰:“肃肃,敬也”,《释训》文。此美其贤人众多,故为敬。《小星》云“肃肃宵征”,故传曰:“肃肃,疾貌。”《鸨羽》、《鸿雁》说鸟飞,文连其羽,故传曰:“肃肃,羽声也。”《黍苗》说宫室,笺云:“肃肃,严正之貌。”各随文势也。《释器》云:“兔罟谓之罝。”李巡曰:“兔自作径路,张罝捕之也。”《释宫》云:“枳谓之杙。”李巡云:“杙谓鬘也。”此“丁丁”连“椓之”,故知椓杙声,故《伐木》传亦云:“丁丁,伐木声。”○传“干,扞也”。○正义曰:《释言》文。孙炎曰:“干,盾,自蔽扞也。”下传曰:“可以制断,公侯之腹心。”是公侯以为腹心。则好仇者,公侯自以为好匹;干城者,公侯自以为扞城。言以武夫自固,为扞蔽如盾,为防守如城然。○笺“干也”至“未然”。○正义曰:笺以此武夫为扞城其民,易传者以其赳赳武夫,论有武任,明为民扞城,可以御难也。言未然者,谓未有来侵者,来则折其冲,御其难也。若使和好,则此武夫亦能和好之,故二章云公侯好仇。
 
  肃肃兔罝,施于中逵。逵,九达之道。○施,如字。逵,求龟反。杜预注《春秋》云:“涂方九轨。”
  [疏]传“逵,九达之道”。○正义曰:《释宫》云:“一达谓之道路,二达谓之歧旁。”郭氏云:“岐道旁出。”“三达谓之剧旁。”孙炎云:“旁出歧多故曰剧。”“四达谓之衢。”郭氏云:“交道四出。”“五达谓之康。”孙炎云:“康,乐也,交会乐道也。”“六达谓之庄。”孙氏云:“庄,盛也,道烦盛。”“七达谓之剧骖。”孙氏云:“三道交,复有一歧出者。”“八达谓之崇期。”郭氏云:“四道交出。”“九达谓之逵。”郭璞云:“四道交出,复有旁通者。”庄二十八年《左传》“楚伐郑,入自纯门,及逵市”。杜预云:“逵并九轨。”案《周礼》“经涂九轨”,不名曰逵,杜意盖以郑之城内不应有九出之道,故以为并九轨,於《尔雅》则不合也。
 
  赳赳武夫,公侯好仇。笺云:怨耦曰仇。此罝兔之人,敌国有来侵伐者,可使和好之,亦言贤也。
  [疏]“赳赳”至“好仇”。○毛以为赳赳然有威武之夫,有文有武,能匹耦於公侯之志,为公侯之好匹。此虽无传,以毛仇皆为匹,郑唯好仇为异。
 
  肃肃兔罝,施于中林。中林,林中。○施如字,沈以豉反。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可以制断,公侯之腹心。笺云:此罝兔之人,於行攻伐,可用为策谋之臣,使之虑无,亦言贤也。○断,丁乱反。
  [疏]“公侯腹心”。○毛以为兔罝之人有文有武,可以为腹心之臣。言公侯有腹心之谋事,能制断其是非。○郑以为此罝兔之人贤者,若公侯行攻伐时,可使之为腹心之计,谋虑前事。○传“可以”至“腹心”。○正义曰:解武夫可为腹心之意。由能制断,公侯之腹心;以能制治,己之腹心;臣之倚用,如己腹心。○笺“此罝”至“言贤”。○正义曰:笺以首章为御难,谓难未至而预御之。二章为和好怨耦,谓己被侵伐,使和好之也。皆是用兵之事,故知此腹心者,谓行攻伐,又可以为策谋之臣,使之虑无也。虑无者,宣十二年《左传》文也,谋虑不意之事也。今所无,不意有此,即令谋之,出其奇策也。言用策谋,明自往攻伐,非和好两军,与二章异也。
 
  《兔罝》三章,章四句。
 
  《芣苡》,后妃之美也。和平则妇人乐有子矣。天下和,政教平也。○芣苡,音浮。苡,本亦作“苡”,音以。《韩诗》云:“直曰车前,瞿曰芣苡。”郭璞云:“江东呼为虾蟆衣。”《草木疏》云:“幽州人谓之牛舌,又名当道,其子治妇人生难。”《本草》云:“一名牛遗,一名胜舄。”《山海经》及《周书·王会》皆云:“芣苡,木也,实似李,食之宜子,出於西戎。”卫氏传及许慎并同此。王肃亦同,王基已有驳难也。舄音昔。
  [疏]“《芣苡》三章,章四句”至“有子”。○正义曰:若天下乱离,兵役不息,则我躬不阅,於此之时,岂思子也?今天下和平,於是妇人始乐有子矣。经三章,皆乐有子之事也。定本“和平”上无“天下”二字,据笺,则有者误也。○笺“天下和,政教平”。○正义曰: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言天下者,以其称王,王必以天下之辞,故《驺虞序》曰“天下纯被文王之化”是也。文王平六州,武王平天下,事实平定,唯不得言太平耳。太平者,王道大成,图瑞毕至,故曰太平。虽武王之时,亦非太平也,故《论语》曰:“《武》尽美矣,未尽善也。”注云:“谓未致太平。”是也。武王虽未太平,平定天下,四海贡职,比於文王之世,亦得假称太平,故《鱼丽》传、《鱼藻》笺皆云武王太平。比於周公之时,其实未太平也。太平又名隆平。隆平者,亦据颂声既作,盛德之隆,故《嘉鱼》、《既醉》、《维天之命》序及《诗谱》皆言太平。惟郑《康诰》注云“隆平已至”,《中候序》云“帝舜隆平”。此要政洽时和,乃得称也。此三章皆再起采采之文,明时妇人乐有子者众,故频言采采,见其采者多也。六者互而相须。首章言采之、有之。采者,始往之辞;有者,已藏之称,总其终始也。二章言采时之状,或掇拾之,或捋取之。卒章言所成之处,或袺之,或襭之。首章采之,据初往,至则掇之、捋之,既得则袺之、襭之,归则有藏之。於首章先言有之者,欲急明妇人乐采而有子,故与采之为对,所以总终始也。六者本各见其一,因相首尾,以承其次耳。掇、捋事殊,袺、襭用别,明非一人而为此六事而已。
 
  采采芣苡,薄言采之。采采,非一辞也。芣苡,马舄。马舄,车前也,宜怀任焉。薄,辞也。采,取也。笺云:薄言,我薄也。
  [疏]传“芣苡,马舄”。○正义曰:《释草》文也。郭璞曰:“今车前草大叶长穗,好生道边。江东呼为虾蟆衣。”陆机《疏》云:“马舄,一名车前,一名当道,喜在牛迹中生,故曰车前、当道也。今药中车前子是也。幽州人谓之牛舌草,可鬻作茹,大滑。其子治妇人难产。王肃引《周书·王会》云:‘芣苡如李,出於西戎。’王基駮云:‘《王会》所记杂物奇兽,皆四夷远国各赍土地异物以为贡贽,非《周南》妇人所得采。’是芣苡为马舄之草,非西戎之木也。”言宜怀任者,即陆机《疏》云所治难产是也。○笺“薄言,我薄也”。○正义曰:毛传言“薄,辞”,故申之言“我薄”也。“我”训经“言”也,“薄”还存其字,是为“辞”也。言“我薄”者,我薄欲如此,於义无取,故为语辞。传於“薄汙我私”不释者,就此众也。《时迈》云:“薄言震之。”笺云:“薄犹甫也。甫,始也。”《有客》曰:“薄言追之。”笺云:“王始言饯送之。”以“薄”为“始”者,以《时迈》下句云“莫不震叠”,明上句“薄言震之”为始动以威也。《有客》前云“以絷其马”,欲留微子。下云“薄言追之”,是时将行,王始言饯送之。《诗》之“薄言”多矣,唯此二者以“薄”为“始”,馀皆为“辞”也。
 
  采采芣苡,薄言有之。有,藏之也。
  采采芣苡,薄言掇之。掇,拾也。○掇,都夺反,一音知劣反。拾音十。采采芣苡,薄言捋之。捋,取也。○捋,力活反。
  采采芣苡,薄言袺之。袺,执衽也。○袺,音结。衽,入锦反,又而鸩反,衣际也。采采芣苡,薄言襭之。扱衽曰襭。○襭,户结反,一本作“撷”,同。扱,初洽反。
  [疏]传“袺执”至“曰襭”。○正义曰:《释器》云:“执衽谓之袺。”孙炎曰:“持衣上衽。”又云:“扱衽谓之襭。”李巡曰:“扱衣上衽於带。”衽者,裳之下也。置袺,谓手执之而不扱,襭则扱於带中矣。
 
  《芣苡》三章,章四句。
 
  《汉广》,德广所及也。文王之道被于南国,美化行乎江汉之域,无思犯礼,求而不可得也。纣时淫风遍於天下,维江、汉之域先受文王之教化。○汉广,汉水名也。《尚书》云:“嶓冢导漾水,东流为汉。”被,皮义反。纣,直九反。殷王也。遍,边见反。
  [疏]“《汉广》三章,章八句”至“不可得”。○正义曰:作《汉广》诗者,言德广所及也。言文王之道,初致《桃夭》、《芣苡》之化,今被於南国,美化行於江、汉之域,故男无思犯礼,女求而不可得,此由德广所及然也。此与《桃夭》皆文王之化,后妃所赞,於此言文王者,因经陈江、汉,指言其处为远,辞遂变后妃而言文王,为远近积渐之义。叙於此既言德广,《汝坟》亦广可知,故直云“道化行”耳。此既言美化,下篇不嫌不美,故直言“文王之化”,不言美也。言南国则六州,犹《羔羊序》云“召南之国”也。彼言召南,此不言周南者,以天子事广,故直言南。彼论诸侯,故止言召南之国。此“无思犯礼,求而不可得”,总序三章之义也。○笺“纣时”至“教化”。○正义曰:言先者,以其馀三州未被文王之化,故以江、汉之域为先被也。定本“先被”作“先受”,因经、序有江、汉之文,故言之耳。其实六州共被文王之化,非江、汉独先也。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兴也。南方之木,美乔上竦也。思,辞也。汉上游女,无求思者。笺云:不可者,本有可道也。木以高其枝叶之故,故人不得就而止息也。兴者,喻贤女虽出游流水之上,人无欲求犯礼者,亦由贞絜使之然。○乔木,亦作“桥”,渠骄反,徐又纪桥反。休息并如字,古本皆尔,本或作“休思”,此以意改尔。竦,粟勇反。“流水”,本或作“汉水”。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潜行为泳。永,长。方,泭也。笺云:汉也,江也,其欲渡之者,必有潜行乘泭之道。今以广长之故,故不可也。又喻女之贞絜,犯礼而往,将不至也。○泳音咏。泭,芳于反,本亦作“氵符”,又作“桴”,或作“柎”,并同。沈旋音附。《方言》云:“泭谓之,谓之筏。筏,秦、晋通语也。”孙炎注《尔雅》云:“方木置水为柎筏也。郭璞云:“水中筏也。”又云:“木曰,竹曰筏,小筏曰泭。”音皮隹反。柎、筏同音伐。樊光《尔雅》本作“柎”。
  [疏]“南有”至“方思”。○正义曰:木所以庇荫,本有可息之道,今南方有乔木,以上竦之故,不可就而止息,以兴女以定情,本有可求之时,今汉上有游女,以贞絜之故,不可犯礼而求。是为木以高其枝叶,人无休息者;女由持其絜清,人无求思者。此言游女尚不可求,则在室无敢犯礼可知也。出者犹能为贞,处者自然尤絜。又言水所以济物,本有泳思、方思之道,今汉之广阔矣,江之永长矣,不可潜行乘泭以求济,以兴女皆贞絜矣,不可犯礼而求思。然则方、泳以渡江、汉,虽往而不可济,喻犯礼以思贞女,虽求而将不至。是为女皆贞絜,求而不可得,故男子无思犯礼也。定本游女作游。○传“思辞”至“思者”。○正义曰:以泳思、方思之等皆不取思为义,故为辞也。经“求思”之文在“游女”之下,传解“乔木”之下,先言“思,辞”,然后始言“汉上”,疑经“休息”之字作“休思”也。何则?诗之大体,韵在辞上,疑休、求字为韵,二字俱作“思”,但未见如此之本,不敢辄改耳。《内则》云:“女子居内,深宫固门。”此汉上有游女者,《内则》言“阍寺守之”,则贵家之女也。庶人之女,则执筐行馌,不得在室,故有出游之事。既言不可求,明人无求者。定本“乔上竦”,无木字。○笺“不可”至“之然”。○正义曰:笺知此为“本有可道”者,以此皆据男子之辞,若恒不可,则不应发“不可”之辞,故云“本有可道”也。此笺与下笺互也。此直言不可者,本有可道,总解经“不可”之文,遂略木有可息之道。笺下言渡江、汉有潜行、乘泭之道,不释“不可”之文,是其互也。然本淫风大行之时,女有可求,今被文王之化,游女皆絜。此云絜者,本未必已淫,兴者取其一象,木可就荫,水可方、泳,犹女有可求。今木以枝高不可休息,水以广长不可求渡,不得要言木本小时可息,水本一勺可渡也。言“木以高其枝叶”,解传言“上竦”也。言女虽出游汉水之上者,对不出不游者言。无求犯礼者,谓男子无思犯礼,由女贞絜使之然也。所以女先贞而男始息者,以奸淫之事皆男唱而女和。由禁严於女,法缓於男,故男见女不可求,方始息其邪意。《召南》之篇,女既贞信,尚有强暴之男是也。○传“潜行”至“方泭”。○正义曰:“潜行为泳”,《释水》文。郭璞曰:“水底行也。”《晏子春秋》曰:潜行逆流百步,顺流七里。“永,长”,《释诂》文。“方,泭”,《释言》文。孙炎曰:“方,水中为泭筏也。”《论语》曰:“乘桴浮於海。”注云:“桴,编竹木,大曰筏,小曰桴。”是也。○笺“汉也”至“不至”。○正义曰:此江汉、之深,不可乘泭而渡。《谷风》云“就其深矣,方之舟之”者,虽深,不长於江、汉故也。言“将不至”者,虽求之,女守礼,将不肯至也。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翘翘,薪貌。错,杂也。笺云:楚,杂薪之中尤翘翘者。我欲刈取之,以喻众女皆贞絜,我又欲取其尤高絜者。○翘,祁遥反,沈其尧反。“尤高絜”者,一本无“絜”字。之子于归,言秣其马。秣,养也。六尺以上曰马。笺云:之子,是子也。谦不敢斥其適己,於是子之嫁,我原秣其马,致礼饩,示有意焉。○秣,莫葛反。《说文》云:“食马穀也。”上,时掌反,下文同。饩,虚气反,牲腥曰饩。
  [疏]“翘翘”至“其马”。○正义曰:翘翘然而高者,乃是杂薪。此薪虽皆高,我欲刈其楚。所以然者,以楚在杂薪之中,尤翘翘而高故也。以兴贞絜者乃是众女,此众女虽皆贞絜,我欲取其尤贞絜者。又言是其尤絜者,之子若往归嫁,我欲以粟秣养其马,乘之以致礼饩,示己有意欲求之。下四句同前。○传“翘翘,薪貌”。○正义曰:翘翘,高貌。传言“薪貌”者,明薪之貌翘翘然。若直云高貌,恐施於楚最高者。此翘翘连言错薪,故为薪貌。《鸱鸮》云“予室翘翘”,即云“风雨所漂摇”,故传曰:“翘翘,危也。”庄二十二年《左传》引逸诗曰“翘翘车乘”,即云“招我以弓”,明其远,故服虔云:“翘翘,远貌。”○笺“楚杂”至“絜者”。正义曰:薪,木称,故《月令》云“收秩薪柴”,注云:“大者可析谓之薪。”下章蒌草亦云薪者,因此通其文。楚亦木名,故《学记》注以楚为荆,《王风》、《郑风》并云“不流束楚”,皆是也。言楚在“杂薪之中尤翘翘”,言尤明杂薪亦翘翘也。○笺“之子”至“意焉”。正义曰:《释训》云:“之子,是子也。”李巡曰:“之子者,论五方之言是子也。然则‘之’为语助,人言之子者,犹云是此子也。《桃夭》传云嫁子,彼说嫁事,为嫁者之子,此则贞絜者之子,《东山》之子言其妻,《白华》之子斥幽王,各随其事而名之。”言“谦不敢斥其適己”,谓云往嫁,若斥適已,当言来嫁,所以《桃夭》、《鹊巢》、《东山》不为谦者,不自言己,说他女嫁,故不为谦也。言“致礼饩”者,昏礼,下达纳采用雁,问名、纳吉皆如之。纳徵用玄纁、束帛、俪皮,是士礼也。《媒氏》云“纯帛无过五两”,谓庶人礼也。欲致礼,谓此也。饩,谓牲也。昏礼不见用牲文,郑以时事言之,或亦宜有也。言“示有意”者,前已执谦,不敢斥言其適己。言养马,是欲致礼饩,示有意求之,但谦不斥耳。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蒌,草中之翘翘然。○蒌,力俱反,马云:“蒌,蒿也。”郭云:“似艾。”音力侯反。
  [疏]传“蒌,草中之翘翘然”。○正义曰:传以上楚是木,此蒌是草,故言草中之翘翘然。《释草》云:“购,蔏蒌。”舍人曰:“购一名蔏蒌。”郭云:“蔏蒌,蒌蒿也。生下田,初出可啖,江东用羹鱼也。”陆机《疏》云:“其叶似艾,白色,长数寸,高丈馀。好生水边及泽中,正月根牙生,旁茎正白,生食之,香而脆美。其叶又可蒸为茹。”是也。
 
  之子于归,言秣其驹。五尺以上曰驹。
  [疏]传“五尺以上曰驹”。正义曰:《廋人》云:“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以上为马。”故上传曰“六尺以上曰马”。此驹以次差之,故知五尺以上也。五尺以上,即六尺以下,故《株林》笺云“六尺以下曰驹”是也。《辀人》注国马谓种、戎、齐、道,高八尺。田马高七尺,驽马高六尺。即《廋人》三等龙、騋、马是也。何休注《公羊》云“七尺以上曰龙”不合《周礼》也。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汉广》三章,章八句。
 
  《汝坟》,道化行也。文王之化行乎汝坟之国,妇人能闵其君子,犹勉之以正也。言此妇人被文王之化,厚事其君子。○汝坟,符云反。《常武》传云:坟,涯也。能闵,密谨反,伤念也。一本有“妇人”二字。被,皮义反。
  [疏]“《汝坟》三章,章四句”至“以正”。○正义曰:作《汝坟》诗者,言道化行也。文王之化行於汝坟之国,妇人能闵念其君子,犹复劝勉之以正义,不可逃亡,为文王道德之化行也。知此“道”非“言道”之“道”者,以诸叙“言道”者皆为“言”,不为“道”耳。上云“德广所及”,先德后道,事之次也。言汝坟之国,以汝坟之厓,表国所在,犹江、汉之域,非国名也。闵者,情所忧念。勉者,劝之尽诚。欲见情虽忧念,犹能劝勉,故先闵而后勉也。臣奉君命,不敢惮劳,虽则勤苦,无所逃避,是臣之正道,故曰勉之以正也。闵其君子,首章、二章是也。勉之以正,卒章是也。定本“能闵”上无“妇人”二字。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遵,循也。汝,水名也。坟,大防也。枝曰条,榦曰枚。笺云:伐薪於汝水之侧,非妇人之事,以言己之君子贤者,而处勤劳之职,亦非其事。○枚,妹回反,榦也。未见君子,惄如调饥。惄,饥意也。调,朝也。笺云:惄,思也。未见君子之时,如朝饥之思食。○{纣心}本又作“惄”,乃历反,《韩诗》作“溺”,音同。调,张留反,又作“輖”,音同。
  [疏]“遵彼”至“调饥”。○正义曰:言大夫之妻,身自循彼汝水大防之侧,伐其条枝枚榦之薪。以为己伐薪汝水之侧,非妇人之事,因闵己之君子贤者,而处勤劳之职,亦非其事也。既闵其劳,遂思念其事,言己未见君子之时,我之思君子,惄然如朝饥之思食也。○传“汝水”至“曰枚”。○正义曰:《释水》云:“汝为濆。”传曰“济汝”,故知是水名也。“坟,大防”,《释丘》文。李巡曰:“坟谓厓岸状如坟墓,名大防也。”故《常武》传曰:“坟,厓。”《大司徒》注云:“水厓曰坟。”则此坟谓汝水之侧厓岸大防也。若然,《释水》云“水自河出为灉,江为沱”,别为小水之名。又云:“江有沱,河有灉,汝有濆。”李巡曰:“江、河、汝旁有肥美之地名。”郭璞曰:“《诗》云遵彼汝濆”,则郭意以此汝坟为濆,汝所分之处有美地,因谓之濆。笺、传不然者,以彼濆从水,此坟从土,且伐薪宜於厓岸大防之上,不宜在濆汝之间故也。枝曰条,榦曰枚,无文也。以枚非木,则条亦非木,明是枝榦相对为名耳。枝者木大,不可伐其榦,取条而已。枚,细者,可以全伐之也。《周礼》有《衔枚氏》,注云“枚状如箸”,是其小也。《终南》云:“有条有梅。”文与梅连,则条亦木名也。故传曰“条、槄”,与此异也。下章言“条肄”,肄,馀也,斩而复生,是为馀也,如今蘖生者,亦非木名也。襄二十九年《左传》曰:“晋国不恤宗周之阙,而夏肄是屏。”又曰:“杞,夏馀也。”是肄为复生之馀。○笺“伐薪”至“其事”。○正义曰:知妇人自伐薪者,以序云“妇人能闵其君子”,则闵其君子者,是汝坟之国妇人也。经言“遵彼汝坟”,故知妇人自伐薪也。大夫之妻,尊为命妇,而伐薪者,由世乱时劳,君子不在。犹非其宜,故云非妇人之事。妇人之事,深宫固门,纺绩织纴之谓也。不贤而劳,是其常,故以贤者处勤为非其事也。○传“惄,饥意”。笺“惄,思”。○正义曰:《释诂》云:“惄,思也。”舍人曰:“惄,志而不得之思也。”《释言》云:“惄,饥也。”李巡曰:“惄,宿不食之饥也。”然则惄之为训,本为思耳。但饥之思食,意又惄然,故又以为饥。惄是饥之意,非饥之状,故传言“饥意”。笺以为思,义相接成也。此连调饥为文,故传以为饥意。《小弁》云“惄焉如捣”,无饥事,故笺直训为“思也”。此以思食比思夫,故笺又云:“如朝饥之思食。”
 
  遵彼汝坟,伐其条肄。肄,馀也。斩而复生曰肄。○肄,以自反。沈云:“徐音以世反,非。”复,扶富反。既见君子,不我遐弃。既,已。遐,远也。笺云:己见君子,君子反也,于已反得见之,知其不远弃我而死亡,於思则愈,故下章而勉之。○思,如字,又息嗣反。
  [疏]“既见君子,不我遐弃”。○正义曰:不我遐弃,犹云不遐弃我。古之人语多倒,《诗》之此类众矣。妇人以君子处勤劳之职,恐避役死亡,今思之,觊君子事讫得反。我既得见君子,即知不远弃我而死亡,我於思则愈。未见,恐其逃亡;既见,知其不死,故忧思愈也。○笺“已见”至“勉之”。○正义曰:言不远弃我,我者,妇人自谓也。若君子死亡,已不复得见,为远弃我。今不死亡,已得见之,为不远弃我也。然君子或不堪其苦,避役死亡;或自思公义,不避劳役,不由於妇人,然妇人闵夫之辞,据妇人而言耳。郑知不直远弃己而去,知为王事死亡者,以闵其勤劳,岂为弃己而忧也。下章云“父母孔迩”,是勉劝之辞,由此畏其死亡,故下章勉之。定本笺之下云“己见君子,君子反也,於己反得见之”,俗本多不然。鲂鱼赪尾,王室如燬。赪,赤也,鱼劳则尾赤。燬,火也。笺云:君子仕於乱世,其颜色瘦病,如鱼劳则尾赤。所以然者,畏王室之酷烈。是时纣存。○鲂,符方反,鱼名。赪,敕贞反,《说文》作“<赤巠>”,又作“赪”,并同。燬音毁,齐人谓火曰燬。郭璞又音货。字书作“尾”,音毁,《说文》同。一音火尾反。或云:楚人名曰燥,齐人曰燬,吴人曰尾,此方俗讹语也。瘦,色救反。酷,苦毒反。虽则如燬,父母孔迩。孔,甚。迩,近也。笺云:辟此勤劳之处,或时得罪,父母甚近,当念之,以免於害,不能为疏远者计也。○“辟此”,一本作“辞此”。处,昌虑反。为踈,于伪反。踈亦作疏。
 
  [疏]“鲂鱼”至“孔迩”。○正义曰:妇人言鲂鱼劳则尾赤,以兴君子苦则容悴。君子所以然者,由畏王室之酷烈猛炽如火故也。既言君子之勤苦,即勉之,言今王室之酷烈虽则如火,当勉力从役,无得逃避。若其避之,或时得罪,父母甚近,当自思念,以免於害,无得死亡,罪及父母,所谓勉之以正也。○传“赪,赤”至“燬火”。○正义曰:《释器》云:“再染谓之赪。”郭云:“赪,浅赤也。”鲂鱼之尾不赤,故知劳则尾赤。哀十七年《左传》曰:“如鱼赪尾,衡流而彷徉。”郑氏云:鱼肥则尾赤,以喻蒯瞶淫纵。不同者,此自鲂鱼尾本不赤,赤故为劳也。郑以为彼言彷徉为鱼肥,不指鱼名,犹自有肥而尾赤者。服氏亦为鱼劳。“燬,火”,《释言》文也。李巡曰:“燬一名火。”孙炎曰:“方言有轻重,故谓火为毁也。”○笺“君子”至“纣存”。○正义曰:言君子仕於乱世,不斥大夫士。王肃云:“当纣之时,大夫行役。”王基云:“汝坟之大夫久而不归。”乐详、马昭、孔晁、孙毓等皆云大夫,则笺云仕於乱世,是为大夫矣。若庶人之妻,《杕杜》言“我心伤悲”,《伯兮》则云“甘心首疾”,忧思昔在於情性,岂有劝以德义,恐其死亡若是乎!序称“勉之以正”,则非庶人之妻。言贤者不宜勤劳,则又非为士,《周南》、《召南》,述本大同,而《殷其雷》召南之大夫远行从政,其妻劝以义。此引父母之甚近,伤王室之酷烈,闵之则恐其死亡,勉之则劝其尽节,比之於《殷其雷》,志远而义高,大夫妻於是明矣。虽王者之风,见感文王之化,但时实纣存,文王率诸侯以事殷,故汝坟之国,大夫犹为殷纣所役。若称王以后,则不复事纣,六州,文王所统,不为纣役也。笺以二《南》文王之事,其衰恶之事,举纣以明之。上《汉广》云“求而不可得”,本有可得之时,言纣时淫风大行。此云“王室如燬”,言是时纣存。《行露》云“衰乱之俗微”,言纣末之时,《野有死麕》云“恶无礼”,言纣时之世。《麟趾》有“衰世之公子”,不言纣时。法有详略,承此可知也。
 
  《汝坟》三章,章四句。
 
  《麟之趾》,《关雎》之应也。《关雎》之化行,则天下无犯非礼,虽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时也。《关雎》之时,以麟为应,后世虽衰,犹存《关雎》之化者,君之宗族犹尚振振然,有似麟应之时,无以过也。○麟之趾,吕辛反,瑞兽也。《草木疏》云:“麕,身牛,尾马,足黄色,员蹄,一角,角端有肉,音中锺吕,行中规矩,王者至仁则出。”服虔注《左传》云:“视明礼脩则麒麟至。”麕,音俱伦反。序本或直云“麟趾”,无“之”字。“止”本亦作“趾”,两通之。应,应对之应,序、注及下传“应礼”同。
  [疏]“《麟之趾》三章,章三句”至“之时”。○正义曰:此《麟趾》处末者,有《关雎》之应也。由后妃《关雎》之化行,则令天下无犯非礼。天下既不犯礼,故今虽衰世之公子,皆能信厚,如古致麟之时,信厚无以过也。《关雎》之化,谓《螽斯》以前。天下无犯非礼,《桃夭》以后也。虽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时,此篇三章是也。此篇处末,见相终始,故历序前篇,以为此次。既因有麟名,见若致然,编之处末,以法成功也。此篇本意,直美公子信厚似古致麟之时,不为有《关雎》而应之。大师编之以象应,叙者述以示法耳。不然,此岂一人作诗,而得相顾以为终始也?又使天下无犯非礼,乃致公子信厚,是公子难化於天下,岂其然乎!明是编之以为示法耳。○笺“关雎”至“以过”。○正义曰:笺欲明时不致麟,信厚似之,故云《关雎》之时,以麟为应,谓古者太平,行《关雎》之化,至极之时,以麟为瑞。后世虽衰,谓纣时有文王之教,犹存《关雎》之化,能使君之宗族振振然,信厚如麟应之时,无以过也。
 
  信厚如麟时,实不致麟,故张逸问《麟趾》义云:“《关雎》之化,则天下无犯非礼,虽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其信厚如《麟趾》之时。笺云喻今公子亦信厚,与礼相应,有似於麟。唯於此二者时,《关雎》之化致信厚,未致麟。”答曰:“衰世者,谓当文王与纣之时,而周之盛德,《关雎》化行之时,公子化之,皆信厚与礼合,古太平致麟之时,不能过也。由此言之,不致明矣。”郑言古太平致麟之时者,案《中候·握河纪》云:“帝轩题象,麒麟在囿。”又《唐》传云:“尧时,麒麟在郊薮。”又《孔丛》云:“唐、虞之世,麟凤游於田。”由此言之,黄帝、尧、舜致麟矣。然感应宜同,所以俱行《关雎》之化,而致否异者,亦时势之运殊。古太平时,行《关雎》之化至极,能尽人之情,能尽物之性,太平化洽,故以致麟。文王之时,殷纣尚存,道未尽行,四灵之瑞不能悉至。序云“衰世之公子”,明由衰,故不致也。成、康之时,天下太平,亦应致麟,但无文证,无以言之。孔子之时,所以致麟者,自为制作之应,非化洽所致,不可以难此也。三章皆以麟为喻,先言麟之趾,次定、次角者,麟是走兽,以足而至,故先言趾。因从下而上,次见其额,次见其角也。同姓疏於同祖,而先言姓者,取其与“定”为韵,故先言之。
  麟之趾。振振公子,兴也。趾,足也。麟信而应礼,以足至者也。振振,信厚也。笺云:兴者,喻今公子亦信厚,与礼相应,有似於麟。○振,音真。相应,音鹰,当也。
  于嗟麟兮!于嗟,叹辞。
  [疏]“麟之”至“麟兮”。○正义曰:言古者麟之趾,犹今之振振公子也。麟之为兽,属信而应礼,以喻今公子亦振振然信厚,与礼相应。言公子信厚,似於麟兽也,即叹而美之,故于嗟乎叹今公子信厚如麟兮。言似古致麟之时兮,虽时不致麟,而信与之等。反覆嗟叹,所以深美之也。○传“麟信”至“信厚”。○正义曰:传解四灵多矣,独以麟为兴,意以麟於五常属信,为瑞则应礼,故以喻公子信厚而与礼相应也。此直以麟比公子耳,而必言趾者,以麟是行兽,以足而至,故言麟之趾也。言信而应礼,则与《左氏》说同,以为脩母致子也。哀十四年《左传》服虔注云:“视明礼脩而麟至,思睿信立白虎扰,言从义成则神龟在沼,听聪知正而名山出龙,貌恭体仁则凤皇来仪。”《驺虞》传云“有至信之德则应之”,是与《左传》说同也。说者又云,人臣则脩母致子应,以昭二十九年《左传》云水官不脩则龙不至故也。人君则当方来应,是以《驳异义》云“玄之闻也,《洪范》五事一曰言,於五行属金,孔子时,周道衰,於是作《春秋》以见志,其言可从,故天应以金兽之瑞”,是其义也。笺“公子信厚,与礼相应,有似於麟”,申述传文,亦以麟为信兽。《驳异义》以为西方毛虫,更为别说。○传“于嗟,叹辞”。○正义曰:此承上信厚,叹信厚也。故《射义》注云:“‘于嗟乎驺虞’,叹仁人也。”明此叹信厚可知。
 
  麟之定。振振公姓,定,题也。公姓,公同姓。○定,都佞反,字书作“顁”,音同。题,徒兮反,郭璞注《尔雅》:“额也。”本作“颠”,误。于嗟麟兮!
  [疏]传“定,题”。○正义曰:《释言》文。郭璞曰:“谓额也。”传或作“颠”。《释畜》云:“的颡,白颠。”颠亦额也,故因此而误。定本作“题”。○传“公姓,公同姓”。○正义曰:言同姓,疏於同祖。上云“公子”,为最亲。下云“公族”,传云“公族,公同祖”,则谓与公同高祖,有庙属之亲。此“同姓”,则五服以外,故《大传》云“五世袒免,杀同姓”是也。《大传》注又云“外高祖为庶姓”,是同高祖为一节也。此有公子、公族、公姓对例为然。案《杕杜》云:“不如我同父。”又曰:“不如我同姓。”传曰:“同姓,同祖。”此同姓、同祖为异。彼为一者,以彼上云“同父”,即云同姓,同父之外,次同祖,更无异称,故为一也。且皆对他人异姓,不限远近,直举祖父之同为亲耳。襄十二年《左传》曰:“同姓於宗庙,同宗於祖庙,同族於祢庙。”又曰“鲁为诸姬,临於周庙”,谓同姓於文王为宗庙也。“邢、凡、蒋、茅、胙、祭,临於周公之庙”,是同宗於祖庙也。同族谓五服之内,彼自以五服之外远近为宗姓,与此又异。此皆君亲,非异国也。要皆同姓以对异姓,异姓最为疏也。
 
  麟之角。振振公族,麟角,所以表其德也。公族,公同祖也。笺云:麟角之末有肉,示有武而不用。○“示有武”,一本“示”作“象”。
  于嗟麟兮!
  [疏]传“麟角”笺至“不用”。○正义曰:有角示有武,有肉示不用。有武而不用,是其德也。笺申说传文也。《释兽》云:“麟,麕身,牛尾,一角。”京房《易》传曰:“麟,麕身,牛尾,马蹄,有五彩,腹下黄,高丈二。”陆机《疏》:“麟,麕身,牛尾,马足,黄色,员蹄,一角,角端有肉。音中锺吕,行中规矩,游必择地,详而后处。不履生虫,不践生草,不群居,不侣行,不入陷阱,不罹罗网。王者至仁则出。今并州界有麟,大小如鹿,非瑞应麟也。故司马相如赋曰‘射麋脚麟’,谓此麟也。
 
  《麟之趾》三章,章三句。
  周南之国十一篇,三十六章,百五十九句。
 
 
  ◎召南鹊巢诂训传第二
 
  《鹊巢》,夫人之德也。国君积行累功以致爵位,夫人起家而居有之,德如鸤鸠,乃可以配焉。起家而居有之,谓嫁於诸侯也。夫人有均壹之德如鸤鸠然,而后可配国君。○鹊,七略反,《字林》作“<昔隹>”。行,下孟反,下注同。尸鸠,本又作“鸤”,音同。《尔雅》云:“鸣鸠,鴶鵴也。”郭璞云:“今布穀也,江东呼获穀。”《草木疏》云:“一名击穀。”案:尸鸠有均一之德,饲其子,旦从上而下,暮从下而上,平均如一,杨雄云:“戴胜也。”
  [疏]“《鹊巢》三章,章四句”至“配焉”。○正义曰:作《鹊巢》诗者,言夫人之德也。言国君积脩其行,累其功德,以致此诸侯之爵位,今夫人起自父母之家而来居处共有之,由其德如鸤鸠,乃可以配国君焉,是夫人之德也。经三章皆言起家而来居之。文王之迎大姒,未为诸侯,而言国君者,《召南》诸侯之风,故以夫人国君言之。文王继世为诸侯,而云“积行累功以致爵位”者,言爵位致之为难,夫人起家而居有之,所以显夫人之德,非谓文王之身始有爵位也。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兴也。鸠,鸤鸠,秸鞠也。鸤鸠不自为巢,居鹊之成巢。笺云:鹊之作巢,冬至架之,至春乃成,犹国君积行累功,故以兴焉。兴者,鸤鸠因鹊成巢而居有之,而有均壹之德,犹国君夫人来嫁,居君子之室,德亦然。室,燕寝也。○秸,古八反,又音吉。《尔雅》作“鴶鞠”,音菊。《尔雅》作“鵴架”,音嫁。俗本或作“加功”。之子于归,百两御之。百两,百乘也。诸侯之子嫁於诸侯,送御皆百乘。笺云:之子,是子也。御,迎也。是如鸤鸠之子,其往嫁也,家人送之,良人迎之,车皆百乘,象有百官之盛。○御,五嫁反,本亦作“讶”,又作“迓”,同。王肃鱼据反,云“侍也”。乘,绳证反,下同。送御,五嫁反,一本作“迎”。
  [疏]“维鹊”至“御之”。○正义曰:言维鹊自冬历春功著,乃有此巢窠,鸤鸠往居之,以兴国君积行累功勤劳乃有此爵位维,夫人往处之。今鸤鸠居鹊之巢,有均壹之德,以兴夫人亦有均一之德,故可以配国君。又本其所起之事,是子有鸤鸠之德,其往嫁之时,则夫家以百两之车往迎之,言夫人有德,礼迎具备。○传“鸤鸠,秸鞠”。○正义曰:序云“德如鸤鸠”也,《释鸟》云“鸤鸠,秸鞠”,郭氏曰:“今布穀也,江东呼获穀。”《埤仓》云“鴶鵴”,《方言》云“戴胜”,谢氏云“布穀类也”。诸说皆未详,布穀者近得之。○笺“鹊之”至“燕寝”。○正义曰:《推度灾》曰:“鹊以复至之月始作室家,鸤鸠因成事,天性如此也。”复於消息十一月卦,故知冬至加功也。《月令》“十二月鹊始巢”,则季冬犹未成也,故云“至春乃成”也。此与《月令》不同者,大率记国中之候,不能不有早晚,《诗纬》主以释此,故依而说焉。此以巢比爵位,则鸤鸠居巢,犹夫人居爵位,然有爵者必居其室,不谓以室比巢。燕寝,夫人所居,故云室者燕寝。下传言“旋归,谓反燕寝”,亦是也。○传“百两”至“百乘”。○正义曰:《书序》云“武王戎车三百两”,皆以一乘为一两。谓之两者,《风俗通》以为车有两轮,马有四匹,故车称两,马称匹。言诸侯之女嫁於诸侯,送迎皆百乘者,探解下章“将之”,明此诸侯之礼,嫁女於诸侯,故迎之百乘;诸侯之女,故送亦百乘。若大夫之女,虽为夫人,其送不得百乘。各由其家之所有为礼也。此夫人斥大姒也,《大明》云“缵女维莘”,莘国长女,实是诸侯之子,故得百乘将之。○笺“家人”至“盛”。○正义曰:此申说传送迎百乘之事。家人,谓父母家人也。《左传》曰:“凡公女嫁於敌国,姊妹则上卿送之,公子则下卿送之。於大国,虽公子亦上卿送之。”言大姒自莘適周,必上卿送之。良人,谓夫也。《昏礼》曰:“衽良席在东。”注云:“妇人称夫曰良人。《孟子》曰:‘吾将瞷良人所之。’”《小戎》曰:“厌厌良人。”皆妇人之称夫也。《绸缪》传曰“良人,美室”者,以其文对“粲者”,粲是三女,故良人为美室也。百乘象百官者,昏礼,人伦之本,以象国君有百官之盛。诸侯礼亡,官属不可尽知,唯《王制》云“三卿、五大夫、二十七士”,是举全数,故云百官也。《士昏礼》“从车二乘”,其天子与大夫送迎则无文,以言夫人之嫁,自乘家车,故郑《箴膏肓》引《士昏礼》曰:“主人爵弁纁裳,从车二乘,妇车亦如之,有供。”则士妻始嫁,乘夫家之车也。又引此诗,乃云:“此国君之礼,夫人自乘其家之车也。”然宣五年“齐高固及子叔姬来,反马”,《何彼襛矣》美王姬之车,故郑《箴膏肓》又云:“礼虽散亡,以诗义论之,天子以至大夫皆有留车反马之礼。”故《泉水》云“还车言迈”,笺云“还车者,嫁时乘来,今思乘以归”,是其义也。知夫人自乘家车也。言迓之者,夫自以其车迎之;送之,则其家以车送之,故知婿车在百两迎之中,妇车在百两将之中,明矣。
 
  维鹊有巢,维鸠方之。方,有之也。○“方,有之也”,一本无“之”字。之子于归,百两将之。将,送也。○将,如字,沈七羊反。
  维鹊有巢,维鸠盈之。盈,满也。笺云:满者,言众媵侄娣之多。○媵音孕,又绳证反。国君夫人有左右媵。侄,待结反,《字林》丈一反。兄女曰侄。谓吾姑者,吾谓之侄。娣,徒帝反,女弟也。之子于归,百两成之。能成百两之礼也。笺云:是子有鸤鸠之德,宜配国君,故以百两之礼送迎成之。
  [疏]笺“满者”至“之多”。正义曰:《公羊传》曰“诸侯一娶九女,二国往媵之,以侄娣从”,凡有八人,是其多也。又曰:“侄者何?兄之子。娣者何?女弟也。”○传“能成百两之礼”。正义曰:传言夫人有鸤鸠之德,故能成此百两迎之礼。笺以迓为迎。夫人将之,谓送夫人;成之,谓成夫人,故易以百两之礼送迎成之。
 
  《鹊巢》三章,章四句。
 
  《采蘩》,夫人不失职也。夫人可以奉祭祀,则不失职矣。奉祭祀者,采蘩之事也。不失职者,夙夜在公也。○蘩音烦,本亦作“繁”,孙炎云“白蒿”。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蘩,皤蒿也。于,於。沼,池。沚,渚也。公侯夫人执蘩菜以助祭,神飨德与信,不求备焉,沼沚谿涧之草,犹可以荐。王后则荇菜也。笺云:于以,犹言“往以”也。“执蘩菜”者,以豆荐蘩菹。○沼,之绍反。沚音止。皤,薄波反,白也。蒿,好羔反。谿,苦兮反,杜预云“涧也”。于以用之?公侯之事。之事,祭事也。笺云:言夫人於君祭祀而荐此豆也。
  [疏]“于以”至“之事”。○正义曰:言夫人往何处采此蘩菜乎?於沼池、於沚渚之傍采之也。既采之为菹,夫人往何处用之乎?於公侯之宫祭事,夫人当荐之也。此章言其采取,故卒章论其祭事。○传“蘩,皤蒿”。○正义曰:《释草》文。孙炎曰:“白蒿也。”然则非水菜。此言沼沚者,谓於其傍采之也。下于涧之中,亦谓於曲内,非水中也。○传“公侯”至“荇菜”。正义曰:言执蘩菜以助祭者,以采之本为祭用,既言公侯夫人执蘩菹,嫌王后尊,不可亲事,故因明王后则亲执荇菜也。言不求备者,据诗举荇菜,非其备者,其实祭则备物,故《关雎》传云“备庶物以事宗庙”,是也。《左传》曰:“荀有明信,涧谿沼沚之毛,可荐於鬼神。”彼言毛,此传言草,皆菜也。○笺“于以”至“蘩菹”。正义曰:经有三“于”,传训为“於”,不辨上下。笺明下二“于”为“於”,上“于”为“往”,故叠经以训之。言“往”足矣,兼言“往以”者,嫌“于以”共训为“往”,故明之。又言以豆荐蘩菹者,《醢人》云“四豆之实”,皆有菹,菹在豆,故知以豆荐蘩菹也。《特牲》云“主妇设两敦黍稷于菹南,西上,及两鉶鉶芼设于豆南,南陈”,即主妇亦设羹矣。知蘩不为羹者,《祭统》云“夫人荐豆”,《九嫔职》云“赞后荐,彻豆笾”,即王后夫人以豆为重,故《关雎》笺云“后妃供荇菜之菹”,亦不为羹。《采蘋》知为羹者,以教成之祭,牲用鱼,芼之以蘋藻,故知为羹。且使季女设之,不以荐事为重,与此异也。○传“之事,祭事”。○正义曰:序云“可以奉祭祀”,故知祭事。祭必於宗庙,故下云“宫”,互见其义也。
 
  于以采蘩?于涧之中。山夹水曰涧。○涧,古晏反。夹,古洽反,一音古协反。于以用之?公侯之宫。宫,庙也。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首饰也。僮僮,竦敬也。夙,早也。笺云:公,事也。早夜在事,谓视濯溉饎爨之事。《礼记》:“主妇髲髢。”○被,皮寄反。注及下同。僮音同。蚤音早,本多作“早”,下同。濯,直角反。溉,古爱反。饎,昌志反,酒食也。爨,七乱反。髲,皮寄反,郑音发。鬄,本亦作髢,徒帝反,刘昌宗吐历反,沈汤帝反,郑注《少牢礼》云“古者或剔贱者、刑人之发以被妇人之紒,因以名焉。《春秋》以为吕姜髢”,是也。紒音计。被之祁祁,薄言还归。祁祁,舒鷃也,去事有仪也。笺云:言,我也。祭事毕,夫人释祭服而去髲髢,其威仪祁祁然而安舒,无罢倦之失。我还归者,自庙反其燕寝。○祁,巨私反。罢音皮,本或作“疲”。
  [疏]“被之”至“还归”。○正义曰:言夫人首服被鬄之饰,僮僮然甚竦敬乎!何时为此竦敬?谓先祭之时,早夜在事,当视濯溉饎爨之时甚竦敬矣。至於祭毕释祭服,又首服被鬄之释,祁祁然有威仪。何时为此威仪乎?谓祭事既毕,夫人云薄欲还归,反其燕寝之时,明有威仪矣。○传“被,首饰”。○正义曰:被者,首服之名,在首,故曰首饰。笺引《少牢》之文,云“主妇髲鬄”,与此被一也。案《少牢》作“被裼”,注云:“被裼读为髲鬄。古者或剔贱者、刑者之发,以被妇人之紒为饰,因名髲鬄焉。此《周礼》所谓次也。”又“追师掌为副编次”,注云“次,次第,发长短为之,所谓髲髢”,即与次一也。知者,《特牲》云“主妇纚笄”,《少牢》云“被锡纚笄”,笄上有次而已,故知是《周礼》之次也。此言被,与髲鬄之文同,故知被是《少牢》之髲鬄,同物而异名耳。《少牢》注读“被锡”为“髲鬄”者,以剔是翦发之名,直云“被锡”,於用发之理未见,故读为“髲鬄”,鬄,剔发以被首也。《少牢》既正其读,故此及《追师》引经之言髲鬄也。定本作“髲髢”,与俗本不同。《少牢》云“主妇衣侈袂”,注云“衣绡衣而侈其袂耳”。侈者,盖士妻之袂以益之,衣三尺三寸,袪尺八寸。此夫人首服与之同,其衣即异。何者?夫人於其国,与王后同,展衣以见君,褖衣御序於君。此虽非正祭,亦为祭事,宜与见君相似,故《丝衣》士视壶濯犹爵弁,则此夫人视濯溉,盖展衣,否则褖衣也。知非祭服者,《郊特牲》曰“王皮弁以听祭报”,又曰“祭之日,王被衮以象天”。王非正祭不服衮,夫人非正祭不服狄衣,明矣。且狄,首服副,非被所当配耳,故下笺云“夫人祭毕,释祭服而去”,是也。《少牢》注侈绡衣之袂,《追师》注引《少牢》“衣侈袂”以为侈褖衣之袂。不同者,郑以《特牲礼》士妻绡衣,大夫妻言侈袂,对士而言,故侈绡衣之袂。以无明文,故《追师》之注更别立说,见士祭玄端,其妻绡衣,大夫祭朝服,其妻亦宜与士异,故为侈褖衣之袂也。知非助祭、自祭为异者,以助祭申上服,卿妻鞠衣,大夫妻展衣,不得侈褖衣之袂。此“主妇髲鬄”,在《少牢》之经,笺云“《礼记》曰”者,误也。○传“僮僮,竦敬”。○正义曰:知僮僮不为被服者,以下祁祁据夫人之安舒,故此为竦惧而恭敬也。○笺“早夜”至“之事”。○正义曰:早谓祭日之晨,夜谓祭祀之先夕之期也。先夙后夜,便文耳。夜在事,谓先夕视濯溉。早在事,谓朝视饎爨。在事者,存在於此视濯溉饎爨之事,所谓不失其职也。郑何知非当祭之日,自早至夜而以为视濯者,以“被之祁祁,薄言还归”据祭毕,即此“被之僮僮”为祭前矣。若为自夙至夜,则文兼祭末,下不宜复言祭末之事,故郑引髲鬄与被为一,非祭时所服,解在公为视濯,非正祭之时也。经言夙夜在公,知是视濯溉饎爨者,诸侯之祭礼亡,正以言夙夜是祭前之事。案《特牲》“夕陈鼎於门外,宗人升自西阶,视壶濯及笾豆”,即此所云夜也。又云“夙兴,主妇亲视饎爨於西堂下”,即此所云夙也。以其夙夜之事同,故约之以为濯溉饎爨之事也。《特牲》言濯,不言溉,注云“濯,溉也”,即濯、溉一也,郑并言耳。《特牲》宗人视濯,非主妇,此引之者,诸侯与士不必尽同,以凡夙夜,文王夫人,故约彼夙夜所为之事以明之。不约《少牢》者,以《少牢》先夕无事,所以下人君祭之日,朝乃饔人溉鼎,廪人溉甑,无主妇所视,无饎爨之文,故郑不约之。士妻得与夫人同者,士卑不嫌也。此诸侯礼,故夫人视濯。天子则大宗伯视涤濯,王后不视矣。○传“祁祁”至“有仪”。○正义曰:言去事有仪者,谓祭毕去其事之时有威仪,故笺云“祭毕,释祭服而去”,是去事也。“髲鬄,其威仪祁祁然而安舒”,是有仪也。定本云“祭事毕,夫人释祭服而髲髢”,无“去”字。知祭毕释祭服者,以其文言“被”,与上同,若祭服即副矣,故知祭毕皆释祭服矣。○笺“我还”至“燕寝”。○正义曰:言此者,以庙寝同宫,嫌不得言归,故明之燕寝,夫人常居之处。
 
  《采蘩》三章,章四句。
 

 





 




卷一 一之四

 卷一 一之四  


  《草虫》,大夫妻能以礼自防也。○虫,直忠反,本或作虫,非也。虫音许鬼反,《草木疏》云:“一名负蠜,大小长短如蝗而青也。”
  [疏]“《草虫》三章,章七句”至“自防”。○正义曰:作《草虫》诗者,言大夫妻能以礼自防也。经言在室则夫唱乃随,既嫁则忧不当其礼,皆是以礼自防之事。
 
  喓々草虫,趯趯阜螽。兴也。喓々,声也。草虫,常羊也。趯趯,跃也。阜螽,蠜也。卿大夫之妻,待礼而行,随从君子。笺云:草虫鸣,阜螽跃而从之,异种同类,犹男女嘉时以礼相求呼。○喓,於遥反。趯,讬历反。阜音妇。螽音终,李巡云:“蝗子也。”《草本疏》云:“今人谓蝗子为螽。”跃音药。蠜音烦。种,章勇反。未见君子,忧心忡忡。忡忡,犹冲冲也。妇人虽適人,有归宗之义。笺云:未见君子者,谓在涂时也。在涂而忧,忧不当君子,无以宁父母,故心冲冲然。是其不自绝於其族之情。○忡,敕中反。当,丁浪反,下同。亦既见止,亦既覯止,我心则降。止,辞也。覯,遇。降下也。笺云:既见,谓已同牢而食也。既覯,谓已昏也。始者忧於不当,今君子待已以礼,庶自此可以宁父母,故心下也。《易》曰:“男女覯精,万物化生。”○覯,古豆反。降,户江反。
  [疏]“喓々”至“则降”。○正义曰:言喓々然鸣而相呼者,草虫也。趯趯然跃而从之者,阜螽也。以兴以礼求女者,大夫;随从君子者,其妻也。此阜螽乃待草虫鸣,而后从之,而与相随也。以兴大夫之妻必待大夫呼己而后从之,与俱去也。既已随从君子,行嫁在涂,未见君子之时,父母忧己,恐其见弃,己亦恐不当君子,无以宁父母之意,故忧心冲冲然。亦既见君子,与之同牢而食;亦既遇君子,与之卧息於寝,知其待己以礼,庶可以安父母,故我心之忧即降下也。○传“草虫”至“螽蠜”。○正义曰:《释虫》云:“草虫,负蠜。”郭璞曰:“常羊也。”陆机云:“小大长短如蝗也。奇音青色,好在茅草中。”《释虫》又云:“阜螽,蠜。”李巡曰:“蝗子也。”陆机云:“今人谓蝗子为螽子,兖州人谓之螣。许慎云:‘蝗,螽也。’蔡邕云:‘螽,蝗也。’明一物。”定本云“阜螽,蠜”,依《尔雅》云,则俗本云“螽蠜”者,衍字也。笺“草虫”至“求呼”。○正义曰:言异种同类者,以《尔雅》别文而释,故知异种;今闻声而相从,故知同类也。以其种类大同,故闻其声,跳跃而相从,犹男女嘉时以礼相求呼也。嘉时者,谓嘉善之时,郑为仲春之月也。以此善时相求呼,不为草虫而记时也。《出车》笺云:“草虫鸣,晚秋之时。”○传“妇人”至“之义”。○正义曰:妇人虽適人,若不当夫氏,为夫所出,还来归宗,谓被出也。○笺“未见”至“涂时”。○正义曰:知者,以上文说“待礼而行,随从君子”,则已去父母之家矣。下文“亦既见止”,谓同牢而食,则巳至夫家矣。此未见之文居其中,故知在涂时也。此章首已论行嫁之事,故下采蕨、采薇皆为在涂所见,文在未见之前,尚为在涂,则未见之言,在涂明矣。案《昏义》云“婿亲受之於父母”,则在家已见矣。今在涂言未见者,谓不见君子接待之礼而心忧,非谓未见其面目而已。○笺“忧不”至“之情”。正义曰:知忧不当君子者,以未见而心忧,既见即心下,故知忧不当君子也。又知忧无以宁父母者,此大夫之妻,能以礼自防者也,必不苟求亲爱。《斯干》曰“无父母贻罹”,明父母以见弃为忧。己缘父母之心,忧不当君子无以宁父母也。又申说传“归宗之义”,忧不当夫意,虑反宗族,是其不自绝於族亲之情也。○笺“既见”至“化生”。○正义曰:知既见谓同牢而食者,以文在“既覯”之上。案《昏礼》“妇至,主人揖妇以入,席于奥”,即陈同牢之馔。“三饭卒食”,乃云:“御衽席於奥,媵衽良席在东,皆有枕北趾。主人入,亲脱妇缨,烛出。”注云:“昏礼毕,将卧息。”是先同牢,后与夫相遇也。遇与夫为礼,即见,非直空见也,故知据同牢而食,亦与夫为礼也。言“既覯”谓已昏者,谓已经一昏,得君子遇接之故也,所以既见、既覯并言。乃云我心即降者,以同牢初见君子待己颜色之和,己虽少慰君子之心,尚未可知。至於既遇情亲,知君子之於己厚,庶几从此以往稍得夫意,其可以宁父母,故心下。二者相因,故并言之。谓之遇者,男女精气相覯遇,故引《易》以明之。所引者,《下系》文也。彼注云:“覯,合也。男女以阴阳合其精气。”以覯为合。此云遇者,言精气亦是相遇也。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南山,周南山也。蕨,鳖也。笺云:言,我也。我采者,在涂而见采鳖,采者得其所欲得,犹己今之行者欲得礼以自喻也。○蕨,居月反。《草木疏》云:“周秦曰蕨。齐鲁曰虌。”鳖,卑灭反,本又作“{蔽鱼}”。俗云:“其初生似鳖脚,故名焉。”
  [疏]“陟彼”至“其蕨”。○毛以为,言有人升彼南山之上,云我欲采其鳖菜,然此采鳖者欲得此鳖,以兴己在涂路之上,欲归於夫家,然我今归嫁,亦欲得夫待己以礼也。已嫁之欲礼,似采菜之人欲得鳖。○郑唯以在涂之时因见采鳖为异耳,毛以秋冬为正昏,不得有在涂因见之义故也。○传“南山”至“蕨鳖”。○正义曰:序云“大夫妻能以礼自防”,在羔羊之致前,则朝廷之妻大夫,不越境迎女,妇人自所见,明在周也,故云“周南山”。知非召地者,周总百里,虽召地亦属周,不分别采地之周、召也。“蕨,鳖”,《释草》文。舍人曰:“蕨,一名鳖。”郭璞曰:“初生无叶可食。”○笺“言我”至“采鳖”。○正义曰:此妇人归嫁,必不自采鳖,故以在涂见之,因兴。知者,以大夫之妻待礼而嫁,明及仲春采蕨之时故也。
 
  未见君子,忧心惙惙。惙惙,忧也。○惙,张劣反。亦既见止,亦既覯止,我心则说。说,服也。○说音悦,注同。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薇,菜也。○薇音微,草也,亦可食。
  [疏]传“薇,菜”。○正义曰:陆机云:“山菜也,茎叶皆似小豆,蔓生。其味亦如小豆。藿可作羹,亦可生食。今官园种之,以供宗庙祭祀。”定本云“薇,草也”。
 
  未见君子,我心伤悲。嫁女之家,不息火三日,思相离也。笺云:维父母思己,故己亦伤悲。○离,力智反。
  [疏]传“嫁女”至“相离”。○正义曰:解所以伤悲之意,由父母思己,故己悲耳。《曾子问》曰:“嫁女之家,三夜不息烛,思相离。”注云:“亲骨肉。”是为思与女相离也。
 
  亦既见止,亦既覯止,我心则夷。夷,平也。
  《草虫》三章,章七句。
 
  《采蘋》,大夫妻能循法度也。能循法度,则可以承先祖,共祭祀矣。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听从,执麻枲,治丝茧,织纴组紃,学女事以共衣服。观於祭祀,纳酒浆笾豆菹醢,礼相助奠。十有五而笄,二十而嫁”。此言能循法度者,今既嫁为大夫妻,能循其为女之时所学所观之事以为法度。○蘋,符申反。《韩诗》云:“沈者曰蘋,浮者曰藻。”共音恭,本或作“供”,注同。姆,莫豆反,《字林》亡甫反,云“女师也”。郑云:“妇人五十无子,出不复嫁,以妇道教人,若今时乳母也。”婉,怨远反。娩音晚。枲,丝似反。茧,古显反,本亦作“蠒”。纴,女金反,何如鸩反,缯帛之属。组音祖,线也。紃音旬,绦也。浆,子详反。醢音海。相,息亮反。笄,古兮反。
  [疏]“《采蘋》三章,章四句”至“祭祀矣”。○正义曰:作《采蘋》诗者,言大夫妻能循法度也。谓为女之时所学所观之法度,今既嫁为大夫妻,能循之以为法度也。言既能循法度,即可以承事夫之先祖,供奉夫家祭祀矣。此谓已嫁为大夫妻,能循其为女时事也。经所陈在父母之家作教成之祭,经、序转互相明也。○笺云“女子”至“法度”。○正义曰:从“二十而嫁”以上,皆《内则》文也。言女子十年不出者,对男子十年出就外傅也。《内则》注云:“婉谓言语也。娩之言媚也,媚谓容貌也。”则婉谓妇言,娩谓妇容。听从者,听受顺从於人,所谓妇德也。执麻枲者,执治缉绩之事。枲,麻也。《释草》云:“枲,麻。”孙炎曰:“麻一名枲。”是也。治丝茧者,茧则缫之,丝则络之。织纴组紃者,纴也、组也、紃也,三者皆织之。服虔注《左传》曰“织纴,治缯帛”者,则纴谓缯帛也。《内则》注云:“紃,绦也。”组亦绦之类,大同小异耳。学女事者,谓治葛缝线之事,皆学之所以供衣服,是谓妇功也。此已上谓女所学四德之事。又观於父母之家祭祀之事,纳酒浆笾豆菹醢之礼。酒浆及笾豆,皆连上“纳”文,谓当荐献之节,纳以进尸。《虞夏传》曰“纳以教成”,郑云“谓荐献时”,引此纳酒浆以下证之。郑知纳谓荐献者,《内则》云“纳酒浆”,与“纳以教成”文同。菹醢以荐,酒浆以献,纳者进名,故知荐献之时也。献无浆而言之者,所以协句也。“笾豆菹醢”,菹醢在豆,笾盛脯羞,皆荐所用也。笾不言所盛,文不备耳。《少牢》、《特牲》皆先荐后献,故郑亦云“荐献时”。此先酒后菹醢者,便文言之。礼相助奠者,言非直观荐献,又观祭祀之相佐助奠设器物也。观之,皆为妇当知之。此上谓所观之事也。十五许嫁,故笄。未许嫁,二十而笄。二十而嫁,归於夫家也。郑引此者,序言“能循法度”,明先有法度,今更循之,故引此。是先有法度之事,乃言所循之时,故叠。序云“能循法度”者,为今嫁为大夫妻,能循其为女之时所学所观之事以为法度也。此女之四德,十年以后,传姆当教。至於先嫁三月,又重教之。此引《内则》论十年之后,下笺引《昏义》论三月之前,皆是为女之时法度,二注乃具也。郑知经非正祭者,以《昏义》教成之祭,言“芼之以蘋藻”,此亦言蘋藻,故知为教成祭也。定本云“姆教婉娩”,勘礼本亦然,今俗云“传姆教之”,误也。又“十有五而笄”上无“女子”二字,有者亦非。
 
  于以采蘋?南涧之滨。于以采藻?于彼行潦。蘋,大蓱也。滨,涯也。藻,聚藻也。行潦,流潦也。笺云:“古者妇人先嫁三月,祖庙未毁,教于公宫;祖庙既毁,教于宗室。教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教成之祭,牲用鱼,芼用蘋藻,所以成妇顺也。”此祭,祭女所出祖也。法度莫大於四教,是又祭以成之,故举以言焉。蘋之言宾也,藻之言澡也。妇人之行,尚柔顺,自絜清,故取名以为戒。○滨音宾,涯也。藻音早,水菜也。潦音老。蓱本又作“萍”,薄经反,一本作“苹”,音平。涯,本亦作“厓”,五隹反。先,苏遍反。芼,莫报反,沈音毛。澡音早。行,下孟反。清如字,又音净。
  于以盛之?维筐及筥。于以湘之?维锜及釜。方曰筐。圆曰筥。湘,亨也。锜,釜属,有足曰锜,无足曰釜。笺云:亨蘋藻者於鱼湆之中,是鉶之芼。○盛音成。筐音匡。筥,居吕反。湘,息良反。锜,其绮反,三足釜也,《玉篇》宜绮反。釜,符甫反。亨本又作“烹”,同普更反,煮也。湆,去急反,汁也。鉶本或作“饣刑”,音形,郑云三足两耳,有盖,和羹之器。羹音庚,刘昌宗音《仪礼》音衡。
  于以奠之?宗室牖下。奠,置也。宗室,大宗之庙也。大夫士祭於宗庙,奠於牖下。笺云:牖下,户牖閒之前。祭不於室中者,凡昏事,於女礼设几筵於户外,此其义也与?宗子主此祭,维君使有司为之。○牖音酉,下如字,协韵则音户,后皆放此。与音馀。谁其尸之?有齐季女。尸,主。齐,敬。季,少也。蘋藻,薄物也。涧潦,至质也。筐筥锜釜,陋器也。少女,微主也。古之将嫁女者,必先礼之於宗室,牲用鱼,芼之以蘋藻。笺云:主设羹者季女,则非礼也。女将行,父礼之而俟迎者,盖母荐之,无祭事也。祭礼主妇设羹,教成之祭,更使季女者,成其妇礼也。季女不主鱼,鱼俎实男子设之,其粢盛盖以黍稷。○齐本亦作“斋”,同侧皆反。少,诗照反,下同。迎,宜敬反。俎,侧所反。齍音资,本或作“粢”。
  [疏]“于以采蘋”至“季女”。○正义曰:三章势连,须通解之也。大夫之妻,将行嫁,欲为教成之祭。言往何处采此蘋菜?於彼南涧之厓采之。往何处采此藻菜?於彼流潦之中采之。南涧言滨,行潦言彼,互言也。既得此菜,往何器盛之?维筐及筥盛之。既盛此菜而还,往何器烹煮之?维锜及釜之中煮之也。既煮之为羹,往何处置设之?於宗子之室户外牖下设之。当设置之时,使谁主之?有齐庄之德少女主设之。○传“蘋大”至“流潦”。○正义曰:《释草》云:苹,萍。其大者蘋。舍人曰:“苹一名萍。”郭璞曰:“今水上浮蓱也,江东谓之薸。”音瓢。《左传》曰:“蘋蘩蕴藻之菜。”蕴,聚也,故言藻聚。藻,陆机云:“藻,水草也,生水底。有二种:其一种叶如鸡苏,茎大如箸,长四五尺。其一种茎大如钗股,叶如蓬蒿,谓之聚藻。”然则藻聚生,故谓之聚藻也。行者,道也。《说文》云:“潦,雨水也。”然则行潦,道路之上流行之水。○笺“古者”至“为戒”。○正义曰:“成妇顺”於上,皆《昏义》文。引之者,以此经陈教成之祭,以《昏义》亦为教成之祭,故引之,欲明教之早晚及其处所,故先言先嫁三月,祖庙未毁,教於公宫;祖庙既毁,教於宗室。既言其处,又说所教之事,故言教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既教之三月,成则设祭,故言教成之祭,牲用鱼,芼之以蘋藻,为此祭所以成妇顺也。事次皆为教成之祭,故具引之。必先嫁三月,更教之以四德,以法度之大,就尊者之宫,教之三月,一时天气变,女德大成也。教之在宫,祭乃在庙也。知此祭,祭女所出祖者,以其言“祖庙既毁”,明未毁,祭其庙也。与天子诸侯同高祖,祭高祖庙;同曾祖,祭曾祖庙,故《昏义》注云:“祖庙,女所出之祖也。”宗室,宗子之家也。然则大宗之家,百世皆往,宗子尊不过卿大夫,立三庙二庙而已,虽同曾、高,无庙可祭,则五属之外同告於坛,故《昏义》注云“若其祖庙已毁,则为坛而告焉”,是也。以鱼为牲者,郑云:“鱼为俎实,蘋藻为羹菜。”祭无牲牢,告事耳,非正祭也。又解此大夫妻能循法度,独言教成之祭者,以法度莫大於四教,四德既就,是又祭以成之,法度之大者,故诗人举以言焉。又解祭不以馀菜,独以蘋藻者,蘋之言宾,宾,服也,欲使妇人柔顺服从;藻之言澡,澡,浴也,欲使妇人自絜清,故云“妇人之行尚柔顺,自絜清,故取名以为戒”。《左传》曰:“女贽不过榛、栗、枣、脩,以告虔。”言以告虔,取早起、战栗、脩治法度、虔敬之义也,则此亦取名为戒,明矣。《昏义》注云“鱼蘋藻皆水物,阴类”者,义得两通。○传“方曰筐”至“曰釜”。○正义曰:此皆《尔雅》无文,传以当时验之,以锜与釜连文,故知釜属。《说文》曰:“江淮之间谓釜曰锜。”定本“有足曰锜”下更无传,俗本“锜”下又云“无足曰釜”。○笺“亨蘋”至“之芼”。○正义曰:《少牢礼》用羊豕也。经云:“上利执羊俎,下利执豕俎。”下乃云:“上佐食羞两鉶,取一羊鉶於房中,下佐食又取一豕鉶於房中,皆芼。”注云:“芼,菜也。羊用苦,豕用薇,皆有滑。”牲体在俎,下乃设羊鉶、豕鉶。云皆芼,煮於所亨之湆,始盛之鉶器也。故《特牲》注云:“鉶,肉味之有菜和者。”今教成祭,牲用鱼,芼之以蘋藻,则鱼体亦在俎,蘋藻亨於鱼湆之中矣。故郑云鱼为俎实,蘋藻为羹菜,以准少牢之礼,故知在鉶中为鉶羹之芼。知非大羹盛在镫者,以大羹不和,贵其质也。此有菜和,不得为大羹矣。《鲁颂》曰:“毛炰胾羹。”传曰:“羹,大羹、鉶羹也。”以经单言羹,故得兼二也。《特牲礼》云:“设大羹湆於醢北。”注云:“大羹湆,煮肉汁。”则湆,汁也。○传“宗室”至“牖下”。○正义曰:传以《昏义》云教於宗室是大宗之家,此言牖下,又非於坛,故知是大宗之庙。宗子有庙,则亦为大夫士矣。言大夫士祭於宗室,谓祖庙已毁,或非君同姓,故祭大宗之家也。知非宗子之女自祭家庙者,经言“于以奠之,宗室牖下”,若宗子之女自祭家庙,何须言於宗室乎?定本、《集注》皆云大夫士祭於宗庙,不作室字。○笺“牖下”至“为之”。○正义曰:笺知“牖下、户牖閒之前”者,以其正祭在奥西南隅,不直继牖言之。今此云“牖下”,故为户牖间之前,户西牖东,去牖近,故云牖下。又解正祭在室,此所以不於室中者,以其凡昏事,皆为於女行礼,设几筵於户外,取外成之义。今教成之祭於户外设奠,此外成之义。“与”是语助也。《昏礼》云:“纳采,主人筵於户西,西上,右几。”问名、纳吉、纳徵、请期皆如初。《昏礼》又云:“主人筵於户西,西上,右几。”是其礼皆户外设几筵也。知宗子主此祭者,以其就宗子家,明告神,宗子所主。引《昏义》,兼言天子诸侯,故又解其言,“唯君使有司为之”。知者,以教成之祭,告事而已,无牲牢。君尊,明使有司为之。○传“少女”至“蘋藻”。○正义曰:季者,少也。以将嫁,故以少言之,未必伯仲处小也。襄二十八年《左传》:“济泽之阿,行潦之蘋藻,寘诸宗室,季兰尸之,敬也。”隐三年《左传》曰:“苟有明信,涧谿沼沚之毛,蘋蘩蕴藻之菜,筐筥锜釜之器,潢汙行潦之水,可荐於鬼神,可羞於王公。风有《采蘩》、《采蘋》,雅有《行苇》、《泂酌》,昭忠信也。”二者皆取此篇之义以为说,故传历言之。又言“古之将嫁女者,必先礼之於宗室”者,毛意以礼女与教成之祭为一事也。言古之将嫁女者,必先礼之於大宗之室以俟迎者,其牲用鱼,芼之以蘋藻,即所设教成之祭也。以此篇说教成之祭事终,故於此总之。毛意以教成之祭与礼女为一者,盖见《昏礼记》将嫁女之日,“父醴女而俟迎”者,更不见有教成之祭,故谓与礼女为一也。父醴女,以醴酒礼之,今毛传作礼仪之礼者,《司仪》注云“上於下曰礼”,故《聘礼》用醴酒礼宾,作礼仪之礼。定本“礼”作“醴”。○笺“主设”至“黍稷”。○正义曰:自“无祭事”以上,难毛之辞也。言父礼女,无祭事不得有羹。今经陈采蘋藻为羹,使季女尸之,主设羹者季女,则非礼女也。案《昏礼》女将行嫁,父醴女而俟迎者,其时盖母荐之,更无祭事,不得有羹矣。今经陈季女设羹,正得为教成之祭,不得为礼女。传以教成之祭与礼女为一,是毛氏之误,故非之也。盖母荐之者,以《士昏礼》云“飨妇姑荐”,郑注云:“舅献爵,姑荐脯醢。”舅飨妇既姑荐,明父礼女母荐之可知。故《昏礼记》“父醴女”,注云“父醴之於房中南面,盖母荐焉,重昏礼”,是也。以无正文,故云“盖”。知醴之於房中者,以母在房外,故知父礼之在房中也。正祭之礼,主妇设羹。此教成之祭,更使季女设羹者,以三月已来,教之以法度,今为此祭,所以教成其妇礼,故使季女自设其羹也。祭礼主妇设羹,谓《特牲》云“主妇人及两鉶鉶芼设於豆南”是也。《少牢》无主妇设羹之事,此宗子或为大夫,其妻不必设羹。要非此祭不得使季女设羹,因《特牲》有主妇设羹之义,故据以言之。又解不言鱼者,季女不主鱼,鱼俎实男子设之,故经不言焉。知俎实男子设之者,以《特牲》、《少牢》俎皆男子主之故也。又鱼菜不可空祭,必有其馔,而食事不见,故因约之,“其粢盛盖以黍稷”耳。知者,以《特牲》、《少牢》止用黍稷,此不得过也。或不用稷,故兼言之。王肃以为,此篇所陈皆是大夫妻助夫氏之祭,采蘋藻以为菹,设之於奥,奥即牖下。又解毛传礼之宗室,谓教之以礼於宗室,本之季女,取微主也。其毛传所云“牲用鱼,芼之以蘋藻”,亦谓教成之祭,非经文之蘋藻也。自云述毛,非传旨也。何则?传称“古之将嫁女者,必先礼之於宗室”,既言礼之,即云“牲用鱼,芼之以蘋藻”,是鱼与蘋藻为礼之物。若礼之为以礼教之,则“牲用鱼,芼之以蘋藻”何所施乎?明毛以礼女与教成之祭为一,鱼为所用之牲矣。而云以礼教之,非传意也。又上传云“宗室,大宗之庙。大夫士祭於宗室”,若非教成之祭,则大夫之妻自祭夫氏,何故云大宗之庙?大夫岂皆为宗子也?且大夫之妻助大夫之祭,则无士矣,传何为兼言“大夫士祭於宗室”乎?又经典未有以奥为牖下者矣。据传,“礼之宗室”与“大夫士祭於宗室”文同,“芼之以蘋藻”与经采蘋、采藻文协,是毛实以此篇所陈为教成之祭矣。孙毓以王为长,谬矣。
 
  《采蘋》三章,章四句。
 
  《甘棠》,美召伯也。召伯之教,明於南国。召伯,姬姓,名奭,食采於召,作上公,为二伯,后封于燕。此美其为伯之功,故言“伯”云。○甘棠,《草木疏》云:“今棠黎。”召,时照反。奭音释,召康公名也。《燕世家》云:“与周同姓。”孔安国及郑皆云尔。皇甫谧云:“文王之庶子。”案《左传》富辰言“文之昭”十六国,无燕也,未知士安之言何所欲据。燕,乌贤反,国名,在《周礼》幽州之域,今涿郡蓟县是也。
  [疏]“《甘棠》三章,章三句”至“南国”。正义曰:谓武王之时,召公为西伯,行政於南土,决讼於小棠之下,其教著明於南国,爱结於民心,故作是诗以美之。经三章,皆言国人爱召伯而敬其树,是为美之也。诸风、雅正经皆不言美,此云“美召伯”者,二《南》,文王之风,唯不得言美文王耳。召伯,臣子,故可言美也。《芣苡》言后妃之美,谓说后妃之美行,非美后妃也。《皇矣》言美周,不斥文王也。至於变诗,美刺各於其时,故善者言美,恶者言刺。《豳》亦变风,故有美周公。○笺“召伯”至“伯云”。○正义曰:《燕世家》云召伯奭与周同姓,是姬姓,名奭也。皇甫谧以为文王庶子,未知何所据也。言“作上公,为二伯”,故云“召伯”。《典命职》云“上公九命为伯”,然则二伯即上公,故言“作上公,为二伯”也。食采文王时,为伯武王时,故《乐记》曰武王伐纣,“五成而分陕,周公左,召公右”,是也。食采、为伯,异时连言者,以经召与伯并言,故连解之。言“后封於燕”者,《世家》云“武王灭纣,封召公於北燕”,是也。必历言其官者,解经唯言召伯之意。不举馀言,独称召伯者,美其为伯之功,故言伯云。故《郑志》张逸以《行露》笺云“当文王与纣之时”,谓此《甘棠》之诗亦文王时事,故问之云:“《诗》传及《乐记》武王即位,乃分周公左、召公右为二伯,文王之时,不审召公何得为伯?”答曰:“《甘棠》之诗,召伯自明,谁云文王与纣之时乎?”是郑以此篇所陈,巡民决讼,皆是武王伐纣之后,为伯时事。郑知然者,以经云召伯,即此诗召公为伯时作也。序言召伯,文与经同,明所美亦是为伯时也。若文王时,与周公共行王化,有美即归之於王。《行露》直言召伯听讼,不言美也。诗人何得感文王之化,而曲美召公哉!武王之时,召公为王官之伯,故得美之,不得系之於王。因诗系召公,故录之在《召南》。论卷则总归文王,指篇即专美召伯也。为伯分陕,当云西国,言南者,以篇在《召南》为正耳。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蔽芾,小貌。甘棠,杜也。翦,去。伐,击也。笺云:茇,草舍也。召伯听男女之讼,不重烦劳百姓,止舍小棠之下而听断焉。国人被其德,说其化,思其人,敬其树。○蔽,必袂反,徐方四反,又方计反,沈又音必。芾,非贵反,徐方盖反。翦,子践反,《韩诗》作“笺”,初简反。茇,蒲曷反,徐又扶盖反,《说文》作“<广犮>”。去,羌吕反。断,丁乱反。被,皮寄反。说音悦。
  [疏]“蔽芾”至“所茇”。○正义曰:国人见召伯止舍棠下,决男女之讼,今虽身去,尚敬其树,言蔽芾然之小甘棠,勿得翦去,勿得伐击,由此树召伯所尝舍於其下故也。○传“蔽芾”至“草舍”。○正义曰:此比於大木为小,故其下可息。《我行其野》云“蔽芾其樗”,笺云“樗之蔽芾始生”,谓樗叶之始生形亦小也。《释木》云:“杜,甘棠。”郭璞曰:“今之杜梨。”又曰“杜赤棠白”者,棠,舍人曰:“杜,赤色,名赤棠。白者亦名棠。”然则其白者为棠,其赤者为杜。《杕杜》传曰“杜,赤棠”是也。“茇,草舍”者,《周礼》“仲夏教茇舍”,注云:“舍,草止也,军有草止之法。”然则茇者,草也,草中止舍,故云茇舍。《载驰》传曰:“草行曰跋。”以其对涉是水行,故以跋为草行,且“跋”字从“足”,与此异也。○笺“召伯”至“其树”。○正义曰:定本、《集注》於注内并无笺。云知听男女讼者,以此舍於棠下,明有决断。若馀国政,不必於棠下断之,故《大车》刺周大夫,言古者大夫出听男女之讼,明王朝之官有出听男女狱讼之理也。且下《行露》亦召伯听男女之讼。以此类之,亦男女之讼可知。武王时,犹未刑措,宁能无男女之讼。
 
  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憩,息也。○败,必迈反,又如字。憩,本又作“愒”,起例反,徐许罽反。
  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说。说,舍也。笺云:拜之言拔也。○“说”本或作“税”,又作“脱”,同始锐反,舍也。拔,蒲八反。
  《甘棠》三章,章三句。
 
  《行露》,召伯听讼也。衰乱之俗微,贞信之教兴,彊暴之男不能侵陵贞女也。衰乱之俗微,贞信之教兴者,此殷之末世,周之盛德,当文王与纣之时。
  [疏]“《行露》三章,一章三句,二章章六句”至“贞女”。○正义曰:作《行露》诗者,言召伯听断男女室家之讼也。由文王之时,被化日久,衰乱之俗已微,贞信之教乃兴,是故彊暴之男不能侵陵贞女也。男虽侵陵,贞女不从,是以贞女被讼,而召伯听断之。《郑志》张逸问:“《行露》召伯听讼,察民之意化耳,何讼乎?”答曰:“实讼之辞也。”民被化久矣,故能有讼。问者见贞信之教兴,怪不当有讼,故云察民之意而化之,何使至於讼乎?答曰:此篇实是讼之辞也。由时民被化日久,贞女不从,男女故相与讼。如是民被化日久,所以得有彊暴者,纣俗难革故也。言彊暴者,谓彊行无礼而陵暴於人。经三章,下二章陈男女对讼之辞。首章言所以有讼,由女不从男,亦是听讼之事也。○笺“衰乱”至“之时”。○正义曰:殷之末世,故有衰乱之俗;周之盛德,故有贞信之教。指其人当文王与纣之时也。《易》曰:“《易》之兴也,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此其文也。
 
  厌浥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兴也。厌浥,湿意也。行,道也。岂不,言有是也。笺云:夙,早。夜,莫也。厌浥然湿,道中始有露,谓二月中嫁取时也。言我岂不知当早夜成昏礼与?谓道中之露大多,故不行耳。今彊暴之男,以此多露之时,礼不足而彊来,不度时之可否,故云然。《周礼》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之无夫家者,行事必以昏昕。○厌,於叶反,徐於十反,又於立反,沈又於占反。浥,本又作“挹”,同於及反,又於胁反。莫,本又作“暮”,同忙故反,又亡博反。《小星》诗同。与音馀。大音泰,旧吐贺反。彊,其丈反,下“彊委”同;沈其常反。度,待洛反。否,方九反。令,力政反,后不音者放此。昏昕,许巾反,至礼用昕,亲迎用昏。
  [疏]“厌浥”至“多露”。○毛以为厌浥然而湿,道中有露之时,行人岂不欲早夜而行也。有是可以早夜而行之道,所以不行者,以为道中之露多,惧早夜之濡己,故不行耳。以兴彊暴之男,今来求己,我岂不欲与汝为室家乎?有是欲与汝为室家之道,所以不为者,室家之礼不足,惧违礼之汙身,故不为耳。似行人之惧露,喻贞女之畏礼。○郑以为昏用仲春之月多露之时而来,谓三月、四月之中,既失时而礼不足,故贞女不从。○传“岂不,言有是”。○正义曰:传解诗人之言岂不欲夙夜,即是有夙夜之意,故云“岂不,言有是也”。○笺“道中”至“昏昕”。○正义曰:知始有露二月中者,以二月、八月,春秋分,阴阳中也。礼九月霜始降,八月仍有露也,则二月始有露矣。诗云“兼葭苍苍,白露为霜”,是草既成,露为霜,则二月草始生,霜为露可知。《野有蔓草》笺云“仲春草始生,霜为露”是也。此述女之辞,言汝以二月道中始有露之时,以礼而来,我岂不知早夜而与汝成昏礼与?今我谓道中之露大多,故不行从汝耳。言多露者,谓三月、四月也。汝彊暴之男,不以礼来,虽二月来,亦不可矣。女因过时,假多露以拒耳。知礼不足而彊来者,下云“室家不足”,明礼亦不足。以女不从,故以彊来也。引《周礼》者,《地官·媒氏职》云:“仲春之月,令会男女。”又曰:“司男女之无夫家者而会之。”彼“无夫家”与“令会男女”文不相连,此并引之者,《周礼》云“令会男女”,谓初昏者也;司男女之无夫家者而会之,谓矜寡者也。以二者不同,故别其文。其实初昏及矜寡,皆是男女之无夫家者。此及《野有蔓草》笺云《周礼》者,引其事,不全用其文,故并无夫家者引之,是男无家,女无夫,男女相对,男得夫,女称家,以男女所以成家,《周礼》云“夫家之众寡”是也。此引《周礼》者,辨女令男以始有露之时来之意,由此始有露会无夫家者故也。“行事必以昏昕”《仪礼》文也。彼注云:“用昕,女也。用昏,婿也。”《匏有苦叶》笺云“纳采至请期用昕”,明其女也;“亲迎用昏”,明是婿也。经言“夙”,即昕也;“夜”,即昏也。经所以夙夜兼言者,此彊暴之男,以多露之时,礼不足而彊来,则是先未行礼。今以俱来,虽则一时,当使女致其礼以昕,婿亲迎以昏。今行多露,失时也;礼不足而来彊暴,故贞女拒之,云汝若仲春以礼而来,我岂不旦受尔礼,夕受尔迎?何故不度时之可否,今始来乎?既不受其礼,亦不受其迎,故夙夜兼言之。
 
  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不思物变而推其类,雀之穿屋,似有角者。速,召。狱,埆也。笺云:女,汝。彊暴之男,变异也。人皆谓雀之穿屋似有角,彊暴之男,召我而狱,似有室家之道於我也。物有似而不同,雀之穿屋不以角,乃以咮,今彊暴之男召我而狱,不以室家之道於我,乃以侵陵。物与事有似而非者,士师所当审也。○穿,本亦作“穴身”,音川。女音汝,下皆同。狱音玉。埆音角,又户角反,卢植云:“相质觳争讼者也。”崔云:“埆者,埆正之义。”一云狱名。咮,本亦作“噣”,郭张救反,何都豆反,鸟口也。虽速我狱,室家不足。昏礼纯帛不过五两。笺云:币可备也。室家不足,谓媒妁之言不和,六礼之来彊委之。○纟才帛,侧基反,依字“糸”旁“才”,后人遂以“才”为“屯”,因作纯字。两音谅。媒音梅,谋也。妁,时酌反,又音酌,《广雅》云:“妁,酌也。”
  [疏]“谁谓”至“不足”。○正义曰:此彊暴之男侵陵贞女,女不肯从,为男所讼,故贞女与对,此陈其辞也。言人谁谓雀无角乎?以其雀若无角,何以得穿我屋乎?以雀之穿屋似有角,故谓雀之有角。以言人谁谓汝於我无室家乎?以其汝若於我无室家,何以故召我而狱也?见召我而狱,似有室家之道於我,故谓之有室家之道。然事有相似而不同,雀之穿屋不以角,乃以咮;召我而狱,不以室家之道於我,乃以侵陵穿屋之物、速狱之事。二者皆有似而实非,士师今日当审察之。何者?此彊暴之男虽召我来至,与我埆实其情,而室家之道不足,已终不从之。○传“不思”至“狱埆”。○正义曰:不思物有变,彊暴之人见屋之穿,而推其类,谓雀有角。所以谓雀有角者,见雀之穿屋似有角故也。下传曰:“视墙之穿,而推其类,可谓鼠有牙。”明此亦见穿屋室,而推其类,可谓雀有角。此是不思物变之人。“狱埆”者,郑《异义驳》云:“狱者,埆也,囚证於埆核之处。《周礼》之圆土。”然则狱者,核实道理之名。皋陶造狱,谓此也。既囚证未定,狱事未决,系之於圆土,因谓圆土亦为狱。此章言狱,下章言讼。《司寇职》云“两造禁民讼”,“两剂禁民狱”,对文,则狱、讼异也,故彼注云“讼谓以财货相告者”,“狱谓相告以罪名”,是其对例也。散则通也。此诗亦无财、罪之异,重章变其文耳,故序云“听讼”以总之。○笺“物与”至“当审”。○正义曰:物谓雀穿屋,事谓速我狱,二者皆有似也。穿屋似用角,速狱似有室家也。而非者,穿乃用咮,狱乃侵陵。士师当审察之。此召伯谓之士师者,以其听讼,故以狱官言之。《士师》注云:“士,察也。主审察狱讼之事者。”其职曰:“察狱讼之辞以诏司寇。”郑以士师有察狱之事,因言士师所当察,非召伯即为士师也。《大车》云古者大夫出听男女之讼,则王朝之官皆得出外听讼,不必要为士师矣。且士师,司寇之属,佐成司寇者也,宁召伯公卿所当为乎?○传“昏礼”至“五两”。正义曰:此《媒氏》文也。引之者,解经言“不足”之意。以礼言“纯帛不过五两”,多不过之,则少有所降耳。明虽少,而不为不足。不足者,谓事不和,同彊暴之谓,故笺申传意,乘其文而为之说,云“币可备也”。室家不足,谓媒妁之言不和,六礼之来彊委之,是非谓币不足也。《媒氏》注云:“纯,实缁字也。古缁以才为声,纳币用缁。妇人阴也,凡於娶礼,必用其类。五两,十端也。必言两者,欲得其配合之名。十者,象五行十日相成也。士大夫乃以玄纁束帛,天子加以穀圭,诸侯加以大璋。《杂记》曰:’纳币一束,束五两,两五寻。’”注云:“十个为束,贵成数也。礼尚俭,两两合其卷,是谓五两。八尺曰寻,一两五寻,则每卷二丈,合为四十尺。今谓之匹,犹匹耦之云与?”则纯帛亦缁也。传取《媒氏》,以故合其字。定本作“纟才”字。此五两,庶人礼也,故《士昏礼》“用玄纁束帛”,注云:“用玄纁者,象阴阳备也。”然则庶人卑,故直取阴类而已。大夫用币,无文,准《士昏》而言。《玉人》曰:“穀圭,天子以娉女。大璋,诸侯以娉女。”是天子诸侯加圭璋之文也。○笺“币可”至“委之”。正义曰:知不为币不足者,以男速女而狱,币若不备,不得讼也。以讼拒之,明女不肯受,男子彊委其礼,然后讼之,言女受己之礼而不从己,故知币可备。而云不足,明男女贤与不肯各有其耦,女所不从,男子彊来,故云“媒妁之言不和,六礼之来彊委之”,是其室家不足也。《野有死麕》笺云:“不由媒妁。”知此有媒妁者,以此相讼,明其使媒,但不和而致讼耳。《野有死麕》以乱世民贫,思麕肉为礼,明无媒可知。笺云“劫胁以成昏”,与此不同也。言媒妁者,《说文》云:“媒,谋也。谋合二姓。妁,酌也。斟酌二姓。”“六礼之来彊委之”者,谓以雁币,女虽不受,彊留委置之。故《左传》昭元年云“徐吾犯之妹美,公孙楚娉之矣,公孙黑又使彊委禽焉”,是也。此贞女不从,明亦以六礼委之也。六礼者,纳采至亲迎。女既不受,可彊委之。纳采之雁,则女不告名,无所卜,无问名。纳吉之礼,纳徵之币,可彊委,不和,不得请期,期不从,不得亲迎。言六礼之来彊委者,以方为昏,必行六礼,故以六礼言之。其实时所委者,无六礼也,不过雁以纳采,币以纳徵耳。女为父母所嫁,媒妁和否,不由於己,而经皆陈女与男讼之辞者,以文王之教,女皆贞信,非礼不动,故能拒彊暴之男,与之争讼。诗人假其事而为之辞耳。
 
  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墉,墙也。视墙之穿,推其类可谓鼠有牙。○墉音容。讼如字,徐取韵音才容反。
  [疏]传“墉,墙”。○正义曰:《释宫》云:“墙谓之墉。”李巡曰:“谓垣墙也。《郊特牲》曰:‘君南乡於北墉下’,注云‘社内北墙’是也。亦为城,《王制》注云‘小城曰墉’,《皇矣》云‘以伐崇墉’,义得两通也。”
 
  虽速我讼,亦不女从!不从,终不弃礼而随此彊暴之男。
  《行露》三章,一章三句,二章章六句。
 
  《羔羊》,《鹊巢》之功致也。召南之国,化文王之政,在位皆节俭正直,德如羔羊也。《鹊巢》之君,积行累功,以致此《羔羊》之化,在位卿大夫竞相切化,皆如此《羔羊》之人。○行,下孟反。
  [疏]“《羔羊》三章,章四句”至“羔羊”。○正义曰:作《羔羊》诗者,言《鹊巢》之功所致也。召南之国,化文王之政,故在位之卿大夫皆居身节俭,为行正直,德如羔羊。然大夫有德,由君之功,是《鹊巢》之功所致也。定本“致”上无“所”字。言南者,总谓六州也,以篇在《召南》,故连言召耳。云德如羔羊者,《麟趾序》云“如麟趾之时”,《驺虞序》云“仁如驺虞”,皆如其经。则此德如羔羊,亦如经中之羔羊也。经陈大夫为裘用羔羊之皮,此云德如羔羊者,诗人因事讬意,见在位者裘得其制,德称其服,故说羔羊之裘,以明在位之德。叙达其意,故云如羔羊焉。不然,则衣服多矣,何以独言羔羊裘?《宗伯》注云:“羔取其群而不失其类。”《士相见》注云:“羔取其群而不党。”《公羊传》何休云:“羔取其贽之不鸣,杀之不号,乳必跪而受之。死义生礼者,此羔羊之德也。”然则今大夫亦能群不失类,行不阿党,死义生礼,故皆节俭正直,是德如羔羊也。毛以俭素由於心,服制形於外。章首二句言裘得其制,是节俭也,无私存於情,得失表於行。下二句言行可踪迹,是正直也。郑以退食为节俭,自公为正直。羔裘言德能称之,委蛇者,自得之貌,皆亦节俭正直之事也。经先言羔羊,以服乃行事,故先说其皮;序后言羔羊,举其成功乃可以化物,各自为文,势之便也。○笺“鹊巢”至“之人”。○正义曰:以篇首有鹊巢以比国君,故云《鹊巢》之君也。上言“积行累功,以致爵位”,则化及南国,亦积行累功而致之,故言“积行累功”以释《鹊巢》之功所致之意。言由国君积行累功,以化天下,故天下化之,皆如羔羊,以致此《羔羊》之化也。知在位是卿大夫者,以经陈羔裘,卿大夫之服,故传曰“大夫羔裘以居”,是也。言竞相切化,谓竞相切磋以善化,皆如《羔羊》之人,谓人德如羔羊也。
 
  羔羊之皮,素丝五紽。小曰羔,大曰羊。素,白也。紽,数也。古者素丝以英裘,不失其制,大夫羔裘以居。○它,本又作“他”,同徒何反。“它数也”,本或作“紽数”,所具反,后不音者同。英,沈音映,又如字。退食自公,委蛇委蛇。公,公门也。委蛇,行可从迹也。笺云:退食,谓减膳也。自,从也。从於公,谓正直顺於事也。委蛇,委曲自得之貌,节俭而顺,心志定,故可自得也。○委,於危反。虵,又作“蛇”,同音移。读此两句,当云“委虵委虵”,沈读作“委委虵虵”。《韩诗》作“逶迄”,云公正貌。行,下孟反,崔如字。从迹,足容反,字亦作“踪”,“迹”又作“亦”。
  [疏]“羔裘”至“委蛇”。○毛以为召南大夫皆正直节俭,言用羔羊之皮以为裘,缝杀得制,素丝为英饰,其紽数有五。既外服羔羊之裘,内有羔羊之德,故退朝而食,从公门入私门,布德施行,皆委蛇然,动而有法,可使人踪迹而效之。言其行服相称,内外得宜。此章言羔羊之皮,卒章言羔羊之缝,互见其用皮为裘,缝杀得制也。○郑唯下二句为异,言大夫减退膳食,顺从於事,心志自得委蛇然。○传“小曰羔”至“以居”。○正义曰:小羔大羊,对文为异。此说大夫之裘,宜直言羔而已,兼言羊者,以羔亦是羊,故连言以协句。传以羔羊并言,故以大小释之。此言“紽数”,下言“裛数”,谓紽、裛之数有五,非训紽、裛为数也。二章传云“緎,缝“者,《释训》云:“緎,羔羊之缝。”孙炎曰:“緎之云界緎。”然则缝合羔羊皮为裘,缝即皮之界緎,因名裘缝。云緎五,緎既为缝,则五紽、五裛亦为缝也。视之见其五,故皆云五焉。传於首章先言“紽数”者,以经云“五紽”,先解五之意,故紽数有五也。首章既解其数,故二章解其体,言“緎,缝也”,且因《尔雅》之文。《尔雅》独解緎者,盖举中言之。二章既解其体,恐人以为紽自数也,緎自缝也,故於卒章又言裛数有五,以明緎数亦五。緎言缝,则紽、裛亦缝可知,传互言也。古者素丝所以得英裘者,织素丝为组紃,以英饰裘之缝中。《清人》传曰“矛有英饰”,《閟宫》传云“朱英为饰”,则此英亦为饰可知。素丝为饰,维组紃耳。若为线,则所以缝裘,非饰也。故《干旄》曰“素丝组之”,传曰:“裛以素丝而成组也。”紃亦组之类,则素丝可以为组紃矣。既云素丝,即云五紽、五緎是裘缝明矣。又明素丝为组紃,而施於缝中,故《下杂记》注云:“紃施诸缝,若今之绦。”是有组紃而施於缝中之验。传知素丝不为线,而得为饰者,若线则凡衣皆用,非可美,故素丝以英裘,非线也。言大夫羔裘以居者,由大夫服之以居,故诗人见而称之也。谓居於朝廷,非居於家也。《论语》曰:“狐貉之厚以居。”注云“在家所以接宾客”,则在家不服羔裘矣。《论语》注又云:“缁衣羔裘,诸侯视朝之服。卿大夫朝服亦羔裘,唯豹袪,与君异耳。”明此为朝服之裘,非居家也。○传“公公”至“从迹”。○正义曰:传以言退者,自朝之,故知公谓公门。《少仪》云“朝廷曰退”是也。行可踪迹者,谓出言立行,有始有终,可踪迹仿效也。○笺“退食”至“之貌”。○正义曰:减膳食者,大夫常膳日特豚,朔月少牢,今为节俭减之也。王肃云:“自减膳食,圣人有逼下之讥。”孙毓云:“自非天灾,无减膳之制。”所以得减膳食者,以序云节俭,明其减於常礼,经言退食,是减膳可知。礼者,苦人之奢,制其中法,若车服之文物,祭祀之牺牲,不可逼下,是故此论羔裘,美其得制。至於春养已食,容得减退,故赵盾食鱼飧,公孙弘脱粟之饭,前史以为美谈。经云“自公”,郑训“自”为“从”,“公”为“事”,故云“从於公,谓正直顺於事也”。委曲自得者,心志既定,举无不中,神气自若,事事皆然,故云“委蛇,委曲自得之貌也”。定本“退谓减膳”,更无“食”字。
 
  羔羊之革,素丝五緎。革犹皮也。緎,缝也。○緎,徐音域,又于域反。孙炎云:“緎缝之界域。”“緎,缝”,《尔雅》云“緎,羔裘之缝也”,音符用反。一本作“緎犹缝也”,则当音符龙反。
  [疏]传“革犹皮”。○正义曰:对文则皮革异,故《掌皮》云:“秋敛皮,冬敛革。”异时敛之,明其别也。许氏《说文》曰:“兽皮治去其毛曰革。”革,更也。对文言之异,散文则皮、革通。《司裘》曰“大丧饰皮车”,谓革辂也。去毛得称皮,明是有毛得称革,故攻皮之工有函、饱、韗、韦、裘,是皮革通言也。此以为裘,明非去毛,故云“革犹皮也”。依《月令》,孟冬始裘,天子祭天则大裘而冕,故《司服》云:“王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郑注“大裘,黑羔裘”是也。其五冕之裘亦同黑羔裘,知者,《司裘职》云“掌为大裘,以供王祀天之服”,更不别言衮冕已下之裘,明六冕与爵弁同用黑羔裘。若天子视朝及诸侯朝天子,皆以狐白裘,知者,以《玉藻》云“君衣狐白裘,锦衣以裼之”。又《秦诗》曰“君子至止,锦衣狐裘”,以裘象衣色,皮弁服白布衣故也。其卿大夫在朝及聘问亦衣狐白裘,知者,《玉藻》云“士不衣狐白”故也。其裼盖用素衣,知者,以《郑注》玉藻云“非诸侯则不用素锦为裼”故也。士则麛裘青犴褎,以狐白之外,唯麑裘素也。其诸侯视朝及卿大夫等同用黑羔裘,以《玉藻》云“羔裘缁衣以裼之”,又郑注《论语》云“缁衣羔裘,诸侯视朝之服”是也。若诸侯视朔,君臣用麑裘,知者,郑注《论语》云“素衣麑裘,诸侯视朝之服”。其臣则青犴褎,绞衣为裼。若兵事,既用韎韦,衣则用黄衣狐裘及貍裘,象衣色故也。又襄四年传云“臧之狐裘,败我於狐骀”,又定九年传云“晳帻而衣貍制”是也。若天子以下,田猎则羔裘,缁衣以裼之,知者,《司服》云“凡田冠弁服”,注云“冠弁,委貌”,则诸侯朝服故也。其天子诸侯燕居,同服玄端,则亦同服羔裘矣。凡裘,人君则用全,其臣则褎饰为异,故《唐诗》云“羔裘豹袪”,郑云“卿大夫之服”是也。若崔灵恩等,以天子诸侯朝祭之服,先著明衣,又加中衣,又加裘,裘外又加裼衣,裼之上乃加朝祭之服。其二刘等,则以《玉藻》云“君衣狐白裘,锦衣以裼之”,又云“以帛里布,非礼也”,郑注云“冕服中衣用素,朝服中衣用布”,若皮弁服之下,即次锦衣为裼,便是以帛里布,故知中衣在裼衣之上明矣。又以《司服职》云“王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以下冕不复云裘,《司裘职》云“掌为大裘,以供王祀天之服”,亦不别言衮冕以下之裘,明六冕与爵弁同用大裘之羔裘矣。案《玉藻》云“君子狐青裘豹褎,玄绡衣以裼之”,注云“君子大夫士狐青裘,盖玄衣之裘”,然衮冕与衣玄知不用狐青裘者,以《司裘职》云“季秋献功裘,以待颁赐”,注云“功裘,人功微粗,谓狐青麛裘之属”。郑以“功裘以待颁赐”大夫士,明非冕服之裘矣。
 
  委蛇委蛇,自公退食。笺云:自公退食,犹退食自公。
  羔羊之缝,素丝五裛。缝,言缝杀之,大小得其制。裛,数也。○缝,符龙反,注同。注“缝杀之”字又音符用反。裛,子公反。杀,所界反,徐所例反。委蛇委蛇,退食自公。
  《羔羊》三章,章四句。
 
  《殷其靁》,劝以义也。召南之大夫远行从政,不遑宁处。其室家能闵其勤劳,劝以义也。召南大夫,召伯之属。远行,谓使出邦畿。○殷音隐,下同。靁亦作“雷”,力回反。“劝以义也”,本或无“以”字,下句始有。遑,本或作“偟”,音黄,暇也。使,所吏反。
  [疏]“《殷其靁》三章,章六句”至“劝以义”。○正义曰:作《殷其靁》诗者,言大夫之妻劝夫以为臣之义。召南之大夫远行从政,施王命於天下,不得遑暇而安处,其室家见其如此,能闵念其夫之勤劳,而劝以为臣之义。言虽劳而未可得归,是劝以义之事也。定本“能闵其勤”,无“劳”字。召南之大夫远行从政,经三章章首二句是也。不遑宁处,其室家闵其勤劳,次二句是也。诗本美其劝以义,即具陈所劝之由,故先言从政勤劳,室家之事为劝以义而施,经、序皆得其次。○笺“召南”至“之属”。正义曰:此解大夫即是王朝之常鷩而谓之召南者,以其是召伯之属,故言召南之大夫也。文王未称王,召伯为诸侯之臣,其下不得有大夫。此言召南大夫,则是文王都丰、召伯受采之后也。言召伯之属者,召伯为王者之卿士,《周礼》六卿,其下皆有大夫,各属其卿,故云“之属”。《左传》曰“伯舆之大夫瑕禽”,亦此之类也。知非六州诸侯之大夫者,以序云“远行从政”。远行,出境之辞。经云“殷其靁”,靁以喻号令,则此远出封畿,行号令者也。若六州大夫,不得有出境行令之事。知非聘问者,聘问结好,非殷靁之取喻。有时而归,非室家所当闵念。言远行从政,无期以反室家,闵之。明是召伯之属,从行化於南国也。时未为伯,笺因《行露》之序从后言之耳。
 
  殷其靁,在南山之阳。殷,靁声也。山南曰阳。靁出地奋,震惊百里。山出云雨,以润天下。笺云:靁以喻号令於南山之阳,又喻其在外也。召南大夫以王命施号令於四方,犹靁殷殷然发声於山之阳。
  何斯违斯?莫敢或遑。何此君子也。斯,此。违,去。遑,暇也。笺云:何乎此君子,適居此,复去此,转行远,从事於王所命之方,无敢或閒暇时。闵其勤劳。○复,符福反。閒音闲。
  振振君子,归哉归哉!振振,信厚也。笺云:大夫信厚之君子,为君使,功未成,归哉归哉!劝以为臣之义,未得归也。○振音真。“为君”,于伪反,或如字,使,所吏反,或如字。
  [疏]“殷其”至“归哉”。○正义曰:言殷殷然靁声在南山之阳,以喻君子行号令在彼远方之国。既言君子行王政於远方,故因而闵之,云何乎我此君子,既行王命於彼远方,谓適居此一处,今复乃去此,更转远於馀方,而无敢或閒暇之时,何为勤劳如此。既闵念之,又因劝之,言振振然信厚之君子,今为君出使,功未成,可得归哉?劝以为臣之义,未得归也。○传“殷靁”至“天下”。○正义曰:此靁比号令,则雨靁之声,故云“山出云雨,以润天下”。《云汉》传曰:“隆隆而雷”,笺云“非雨靁也,雨靁之声尚殷殷然”,是也。“靁出地奋”,豫卦象辞也,彼注云:“奋,动也。靁动於地上,而万物豫也。”“震惊百里”,震卦彖辞也,注云:“震为靁,靁,动物之气也。靁之发声,犹人君出政教以动国中之人,故谓之震。惊之言警戒也。靁发声百里,古者诸侯之象,诸侯之出教令,警戒其国疆之内。”是其义也。此二卦皆有靁,事义相接,故并引之,以证靁喻号令之义也。靁之发声,止闻百里。文王之化,非唯一国,直取喻号令耳。山出云雨者,《公羊传》曰:“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雨天下者,其唯泰山乎!”是山出云雨之事。○传“何此君子”至笺“复去此”。○正义曰:传言“何此君子”,解“何”字,何为我此君子乃然。“此”非经中之“斯”,故传先言“何此君子”,乃训“斯”为“此”。笺“何乎此君子”,亦谓传中“何此君子”,亦非经中之“斯”。言“適居此”,经中“何斯”之此,言我君子行於远方,適居此处。今乃复去离此,转向馀国,“去此”者,经中“违斯”之此也。《集注》有“笺云”,定本於此无“笺云”,误也。
 
  殷其靁,在南山之侧。亦在其阴与左右也。
  [疏]传“亦在”至“左右”。○正义曰:上“阳”直云“山南”,此云“侧”,不复为山南,三方皆是。阴,谓山北。左,谓东。右,谓西也。
 
  何斯违斯?莫敢遑息。息,止也。
  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殷其靁,在南山之下。或在其下。笺云:下谓山足。
  何斯违斯?莫或遑处。处,居也。○处,尺煮反。
  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殷其靁》三章,章六句。

 





 




卷一 一之五

 卷一 一之五  


  《摽有梅》,男女及时也。召南之国,被文王之化,男女得以及时也。○摽,婢小反,徐符表反。梅,木名也,《韩诗》作“楳”,《说文》“楳亦梅字”。“男女及时也”,本或作“得以及时”者,从下而误。被,皮寄反。
  [疏]“《摽有梅》三章,章四句”至“及时”。○正义曰:作《摽有梅》诗者,言男女及时也。召南之国,被文王之化,故男女皆得以及时。谓纣时俗衰政乱,男女丧其配耦,嫁娶多不以时。今被文王之化,故男女皆得以及时。俗本“男女”下有“得以”二字者,误也。毛以卒章云三十之男、二十之女为蕃育法,二章为男年二十八九、女年十八九,首章谓男年二十六七、女年十六七,以梅落喻男女年衰,则未落宜据男年二十五、女年十五矣,则毛以上二章陈年盛正昏之时,卒章蕃育法虽在期尽,亦是及时。《东门之杨》传云“不逮秋冬”,则毛意以秋冬皆得成昏。孙卿曰:“霜降逆女,冰泮杀止。”霜降,九月也。冰泮,正月也。孙卿,毛氏之师,明毛亦然,以九月至正月皆可为昏也。又《家语》曰:“霜降而妇功成,而嫁娶者行焉。冰泮农业起,昏礼杀於此。”又云:“冬合男女,春班爵位。”《邶诗》曰:“士如归妻,迨冰未泮。”是其事也。其《周礼》言仲春,《夏小正》言二月者,皆为期尽蕃育之法。《礼记》云“二十曰弱冠”,又曰“冠,成人之道”,成人乃可为人父矣。《丧服》传曰“十九至十六为长殇”,礼子不殇父,明男二十为初娶之端。又《礼记》曰“女子十五许嫁而笄”,以十五为成人,许嫁不为殇,明女十五为初昏之端矣。王肃述毛曰:“前贤有言,丈夫二十不敢不有室,女子十五不敢不事人。”谯周亦云:“是故男自二十以及三十,女自十五以至二十,皆得以嫁娶。先是则速,后是则晚矣。凡人嫁娶,或以贤淑,或以方类,岂但年数而已。”此皆取说於毛氏矣。然则男自二十以至二十九,女自十五以至十九,皆为盛年,其昏,自季秋至於孟春,惟其所用,不限其月。若男三十、女二十为期尽蕃育,虽仲春犹可行,即此卒章是也。又男女之昏,为贤淑与方类,但男年二十以后,女年十五以后,随任所当,嘉好则成,不必要以十五六女配二十一二男也。虽二十女配二十之男,三十之男配十五之女,亦可也。传言三十之男,二十之女,据其并期尽者,依《周礼》文为正。郑据《周礼》仲春为昏是其正。此序云“男女得以及时”,言及者,汲汲之辞,故三章皆为蕃育之法,非仲春也。上二章陈及夏行嫁,卒章言夏晚大衰,不复得嫁,待明年仲春,亦是及时也。以梅实喻时之盛衰,不以喻年。若梅实未落,十分皆在,喻时未有衰,即仲春之月是也。此经所不陈。既以仲春之月为正,去之弥远则时益衰,近则衰少,衰少则梅落少,衰多则似梅落多,时不可为昏则似梅落尽。首章“其实七兮”,谓在树者七,梅落仍少,以喻衰犹少,谓孟夏也。以去春近,仍为善时,故下句言“迨其吉兮”,欲及其善时也。二章言“其实三兮”,谓在者唯三,梅落益多,谓仲夏也。过此则不复可嫁,故云“迨其今兮”。今,急辞,恐其过此,故急也。又卒章“顷筐塈之”,谓梅十分皆落,梅实既尽,喻去春光远,善亦尽矣,谓季夏也。不可复昏,待至明年仲春,故下句云“迨其谓之”。笺云“女年二十而无嫁端,则有勤望之忧,明年仲春,不待以礼会之。时礼虽不备,相奔不禁”。由季夏时尽,故至明年也。季春亦非正时,笺不以首章当之者,以四月五月与春接连,犹可以嫁,三月则可以嫁明矣。六月则为晚。此篇三章,宜一章兴一月,故以首章为初夏,二章为向晚,此得以及时,宜举末以言之,故不以为季春也。所以於五月得为昏,至六月则不可者,以四月五月去春未一时,故可强嫁,故季夏,去春远矣,故不得为昏。知待至明年春者,《周礼·媒氏》“仲春之月,奔者不禁”,故知明年得行也。郑以仲春为昏月,故《行露》、《野有蔓草》皆引《周礼》“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之无夫家者”。又《夏小正》“二月,绥多女士”,下云“有女怀春”,故以仲春为昏月也。此首章笺云女年二十,则依《周礼》、《书传》、《穀梁》、《礼记》皆言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故不从毛传。且女子十五,正言许嫁,不言即嫁也。《越语》曰:“女子十七不嫁,丈夫二十不娶,父母有罪。”越王谓欲报吴之故,特下此令。又若女年皆十五而嫁,越王欲速为昏,何由乃下十七之期乎?又诸经传所以皆云三十、二十,都不言正嫁娶之年,而皆为期尽也。孙卿《家语》未可据信,故据《周礼》三十之男,二十之女,昏用仲春也。案《异义》“人君年几而娶?今《大戴礼》说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而嫁,天子巳下及庶人同礼;又《左传》说人君十五生子,礼,三十而娶,庶人礼也。谨案:舜生三十不娶,谓之鳏;《礼·文王世子》曰“文王十五生武王,武王有兄伯邑考”,故知人君早昏,所以重继嗣。郑玄不驳,明知天子诸侯十二而冠,冠而生子。大夫以下,明从庶人法也。《行露》之篇,女以多露拒男,此四月、五月而云犹可嫁者,《郑志》答张逸云:“《行露》以正言也,《标有梅》以蕃育人民。”然则《行露》为不从男,故以礼拒之;此为有故,不及正时许之,所以蕃育人民故也。《绸缪》首章“三星在天”,笺云:“三月之末,四月之中。”二章“三星在隅”,笺云:“四月之末,五月之中。”卒章“三星在户”,笺云:“五月之末,六月之中。”与此三章之喻大同。彼云“不得其时”,此云“及时”者,此文王之化,有故不得以仲春者,许之,所以蕃育人民。彼正时不行,故为违礼。事同意异,故美刺有殊。
 
  摽有梅,其实七兮。兴也。摽,落也。盛极则隋落者,梅也。尚在树者七。笺云:兴者,梅实尚馀七未落,喻始衰也。谓女二十,春盛而不嫁,至夏则衰。○隋,迨果反,又徒火反。求我庶士,迨其吉兮。吉,善也。笺云:我,我当嫁者。庶,众。迨,及也。求女之当嫁者之众士,宜及其善时。善时谓年二十,虽夏未大衰。○迨音待,《韩诗》云:“顾也。”
  [疏]“摽有”至“吉兮”。○毛以为隋落者是有梅,此梅虽落,其实十分之中,尚在树者七,其三始落,是梅始衰,兴女年十六七,亦女年始衰,求女之当嫁者之众士,宜及其此善时以为昏。比十五为衰,对十八九故为善,此同兴男女年,举女年则男年可知矣。○郑以梅落兴时衰为异,言閜落者是有梅,此梅虽落,其实十分之中尚七未落。已三分落矣,而在者众,以兴渐衰者善时。此时虽衰,其十分之中尚七分未衰,唯三分衰耳,而善者犹多,谓孟夏之月初承春后,仍为善时,求我当嫁者之众士,宜及孟夏善时以承昏事。○笺“梅实”至“始衰”。○正义曰:笺知不以梅记时者,以序云“男女得以及时”,而经有三章,宜一章喻一月。若为记时,则梅已有落,不久则尽,“其实七兮”与“顷筐塈之”正同一月,非本历陈及时之意,故为喻也。○笺“我,我当嫁者”。○正义曰:言此者,以女被文王之化,贞信之教兴,必不自呼其夫,令及时之取己。郑恐有女自我之嫌,故辨之,言我者,诗人我,此女之当嫁者,亦非女自我。
 
  摽有梅,其实三兮。在者三也。笺云:此夏乡晚,梅之隋落差多,在者馀三耳。○乡,本亦作“乡”,又作“向”,同,许亮反。差,初卖反。求我庶士,迨其今兮。今,急辞也。
  摽有梅,顷筐塈之。塈,取也。笺云:顷筐取之,谓夏已晚,顷筐取之於地。○顷音倾。塈,许器反。求我庶士,迨其谓之。不待备礼也。三十之男,二十之女,礼未备则不待礼会而行之者,所以蕃育民人也。△笺云:谓勤也。女年二十而无嫁端,则有勤望之忧。不待礼会而行之者,谓明年仲春,不待以礼会之也。时礼虽不备,相奔不禁。○蕃音烦。禁,居鸩反,一音金。
  [疏]“摽有”至“谓之”。○毛以为隋落者是有梅,此梅落尽,故以顷筐取之,以兴女年二十,颜色甚衰,而用蕃育之礼以取之,求我当嫁者之众士,宜及其此时而谓之以成昏。谓者,以言谓女而取之,不待备礼。○郑以隋落者是梅,此梅落尽,故顷筐取之於地,以兴渐衰者善时,此善时已尽,故待至明年仲春,以时已过,不可复昏故也。求我当嫁者之众士,宜及明年仲春,女勤望之时,谓女年二十而不嫁,至明年仲春则有勤望之忧,宜及此时取之。○传“不待”至“民人”。○正义曰:传先言不待备礼者,解“谓之”之意。所以得谓之而成昏者,由不待备礼故也。又解不待备礼之意,言三十之男,二十之女,礼虽未备,年期既满,则不待礼会而行之,所以藩育民人也。谓多得成昏,令其有子,所以蕃息生育人民,使之众多。○笺“不待”至“不禁”。○正义曰:传意三十之男,二十之女,其年仲春即不待礼会而行之。故郑易之,言“不待礼会而行之”,谓明年仲春,如不待礼会之也。又称不待礼者,礼虽不备,相奔不禁,即《周礼》“仲春之月,令会男女於是时也,相奔者不禁”,是也。
 
  《摽有梅》三章,章四句。
 
  《小星》,惠及下也。夫人无妒忌之行,惠及贱妾,进御於君,知其命有贵贱,能尽其心矣。以色曰妒,以行曰忌。命谓礼命贵贱。○行,下孟反,注同。尽,津忍反,后放此。
  [疏]“《小星》二章,章五句”至“其心矣”。○正义曰:作《小星》诗者,言夫人以恩惠及其下贱妾也。由夫人无妒忌之行,能以恩惠及贱妾,令得进御於君,故贱妾亦自知其礼命与夫人贵贱不同,能尽其心以事夫人焉。言夫人惠及贱妾,使进御於君,经二章上二句是也。众妾自知卑贱,故抱衾而往御,不当夕,下三句是也。既荷恩惠,故能尽心述夫人惠下之美,於经无所当也。此贱妾对夫人而言,则总指众妾媵与侄娣皆为贱妾也。《曲礼下》云“公侯有妾”,谓在九女之外,若内司服、女御。注以衣服进者,彼暂时之事,不得次序进御,明不在此贱妾之中。○笺“命谓礼命贵贱”。○正义曰:命谓贵贱者,夫人礼命贵,与君同,故称曰小君。众妾则贱,故《丧服》注云:“贵者视卿,贱者视大夫也。”妾之贵者,夫人侄娣也,即《丧服》所谓“贵臣贱妾”也。《左氏》皆言以夫人之侄娣为继室,明其贵也。何休云:“夫人无子,立右媵之子。右媵无子,立左媵之子。”以二媵为贵,与礼不合,故《韩奕》笺独言娣,举其贵者,是侄娣贵於媵之义。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嘒,微貌。小星,众无名者。三,心。五,噣。四时更见。笺云:众无名之星,随心、噣在天,犹诸妾随夫人以次序进御於君也。心在东方,三月时也。噣在东方,正月时也。如是终岁列宿更见。○嘒,呼惠反。噣,张救反,又都豆反,《尔雅》云:“噣谓之柳。”更音庚,下同。见,贤遍反,下同。宿音秀。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肃肃,疾貌。宵,夜。征,行。寔,是也。命不得同於列位也。笺云:夙,早也。谓诸妾肃肃然夜行,或早或夜,在於君所,以次序进御者,是其礼命之数不同也。凡妾御於君,不当夕。○寔,时职反,《韩诗》作“实”,云“有也”。
  [疏]“嘒彼”至“不同”。○正义曰:言嘒然微者,彼小星。此星虽微,亦随三星之心、五星之噣以次列在天,见於东方,以兴礼虽卑者,是彼贱妾虽卑,亦随夫人以次序进御於君所,由夫人不妒忌,惠及故也。众妾自知己贱,不敢同於夫人,故肃肃然夜行,或早或夜,在於君所。夜来早往,或夜往而早来,不敢当夕,是礼命之数不得同於夫人故也。○传“嘒彼”至“更见”。○正义曰:此言小星,故为微貌。《云汉》传曰“嘒,星貌”者,以宣王仰视,不止小星,故直言星貌,兼大星皆在也。嘒之为貌,不甚大明,比於日月为小,故大星小星皆得为小貌。知三为星者,下章云“维参与昴”,昴不五星,则五非下章之昴也。五既非昴,则三亦非参,列宿之大,房、心、参伐,三既非参,而心亦三星,故知三谓心也。《绸缪》传曰“三星,参也”者,以其剌昏姻不得其时,举正时以刺之。冬日之昏,在天在户,唯参为然,故知非心也。三星在罶皆为心,心实三星,而传不明说,盖从此为心,以其心称三为正,故此称三以对参也。笺则三皆为心,以其心实三星,而列宿之尊,故《元命苞》曰“心为天王”,《公羊》又云“心为大辰”,故言三星。此及《绸缪》、《苕之华》皆云心也。知五是噣者,《元命苞》云“柳五星”,《释天》云“咮谓之柳”,《天文志》曰“柳谓鸟喙”,则喙者,柳星也。以其为鸟星之口,故谓之喙。心,东方之宿;柳,南方之宿,著明者,故以比夫人也。言四时更见者,见连言在东,恐其俱时在东,故云四时之中更迭见之。○笺“众无”至“更见”。○正义曰:经言“在东”,笺云“在天”者,在东据初见之方,此不取所见之方为义,直取星之在天,似妇人之进於夫,故变言在天。《绸缪》言“三星在天”,传曰“见於东方”者,彼取记候,须所在之方为义,故变言在东。经取其韵,注说其义,故皆反其经也。又心在东方,三月时;喙在东方,正月时,是不同时见也。二者同在春见,但异月耳。云四时者,如是终岁列宿更见,因明二十八宿更迭而见,不止於心、喙也。○传“命不得同於列位”。○正义曰:虽同事於君,夫人贵而妾贱,礼命之数不得同於行列等位。○笺“诸妾”至“当夕”。○正义曰:《书传》曰:“古者,后夫人将侍君,前息烛,后举烛,至於房中,释朝服,袭燕服,然后入御於君。鸡鸣,大师奏《鸡鸣》於阶下,然后夫人鸣佩玉於房中,告去。”由此言之,夫人往来舒而有仪,诸妾则肃肃然夜而疾行,是其异也。言或早或夜在於君所者,谓诸妾夜晚始往,及早来也,亦异於夫人也。或以为早谓夜初,妾有贵贱,往有早晚。知不然者,以其诗言“夙夜”者,皆记昏为夜,晨初为早,未有以初昏为夙者。又序云“知其命有贵贱”,与此“寔命不同”一也。明此亦不同於夫人,非妾中自不同也。言“凡妾御於君,不当夕”者,解所以夜晚乃往之意。由妾御於君,不当夕故也。《内则》云:“妻不在,妾御莫敢当夕。”注云:“避女君之御日。”与此不同者,彼妻不在,妾不往御,此自往御之时,不敢当夕而往。文取於彼,义随所证,亦断章之义也。
 
  嘒彼小星,维参与昴。参,伐也。昴,留也。笺云:此言众无名之星,亦随伐、留在天。○参,所林反,星名也,一名伐。昴音卯,徐又音茅,一名留。二星皆西方宿也。留如字,又音柳,下同。
  [疏]传“参,伐。昴,留”。○正义曰:《天文志》云:“参,白虎宿。三星直。下有三星,旒曰伐。其外四星,左右肩股也。”则参实三星,故《绸缪》传曰:“三星,参也。”以伐与参连体,参为列宿,统名之,若同一宿然。但伐亦为大星,与参互见,皆得相统,故《周礼》“熊旂六旒以象伐”,注云:“伐属白虎宿,与参连体,而六星言六旒,以象伐。”明伐得统参也。是以《演孔图》云“参以斩伐”,《公羊传》曰“伐为大辰”,皆互举相见之文也,故言“参,伐也”,见同体之义。《元命苞》元“昴六星,昴之为言留,言物成就系留”,是也。彼昴留为一,则参伐明亦为一也。
 
  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寔命不犹!衾,被也。裯,襌被也。犹,若也。笺云:裯,床帐也。诸妾夜行,抱衾与床帐,待进御之,次序不若,亦言尊卑异也。○衾,起金反。裯,直留反,徐云:“郑音直俱反。”帐,张仗反。
  [疏]传“衾,被。裯,襌被”。○正义曰:《葛生》曰“锦衾烂兮”,是衾为卧物,故知为被也。今名曰被,古者曰衾,《论语》谓之寝衣也。以衾既是被,裯亦宜为卧物,故为襌被也。○笺“裯,床帐”。○正义曰:郑以衾既为被,不宜复云襌被也。汉世名帐为裯,盖因於古,故以为床帐。《郑志》张逸问:“此笺不知何以易传?又诸妾抱帐,进御於君,有常寝,何其碎?”答曰:“今人名帐为裯,虽古无名被为裯。诸妾何必人抱一帐?施者因之,如今汉抱帐也。”是郑之改传之意,云“施者因之”。《内则》注云:“诸侯取九女,侄娣两两而御,则三日也。次两媵,则四日也。次夫人专夜,则五日也。”是五日之中,一夜夫人,四夜媵妾。夫人御后之夜,则次御者抱衾而往。其后三夜,御者因之,不复抱也。四夜既满,其来者又抱之而还,以后夜夫人所专,不须帐也。所施帐者,为二人共侍於君,有须在帐者。妾往必二人俱往,不然不须帐,故天子九嫔以下,九人一夜,明九人更迭而往来矣。其御,望前先卑,望后先尊,宜二媵下侄娣毕,次二媵,次夫人。下侄娣次夫人。望后乃反之。则望前最贱,妾抱帐往,贵者抱之还。望后,贵者抱之往,贱者抱之还。帐为诸妾而有,异於夫人也。
 
  《小星》二章,章五句。
 
  《江有汜》,美媵也。勤而无怨,嫡能悔过也。文王之时,江沱之閒,有嫡不以其媵备数,媵遇劳而无怨,嫡亦自悔也。勤者,以已宜媵而不得,心望之。○汜音祀,江水名。媵音孕,又绳证反。古者诸侯娶夫人,则同姓二国媵之。嫡,都狄反,正夫人也,下同。沱,徒何反,江水之别也,篇内同。
  [疏]“《江有汜》三章,章五句”至“自悔”。○正义曰:作《江有汜》诗者,言美媵也。美其勤而不怨,谓宜为媵而不得行,心虽勤劳而不怨於嫡,故嫡亦能自悔过,谓悔其不与俱行也。当文王之时,江、沱之间,有嫡不以其媵备妾御之数,媵遇忧思之劳而无所怨,而嫡有所思,亦能自悔过也。此本为美媵之不怨,因言嫡之能自悔,故美媵而后兼嫡也。嫡谓妻也。媵谓妾也。谓之媵者,以其从嫡,以送为名,故《士昏礼》注云:“媵,送也。”古者女嫁必侄娣从,谓之媵也。《士昏礼》云:“虽无娣,媵先。”言若或无娣,犹先侄媵,是士有娣,娣但不必备耳。《丧大记》“大夫抚侄娣”,是大夫有侄娣矣。《公羊传》曰:“诸侯一取九女,二国媵之。”所从皆名媵,独言二国者,异国主为媵,故特名之。其实,虽夫人侄娣亦为媵也。此言嫡媵,不指其诸侯大夫及士庶,虽文得兼施,若夫人,宜与《小星》同言夫人。此直云“有嫡”,似大夫以下,但无文以明之。媵之行否,所由嫡者,嫡尊专妒,抑之而不得行,后思之而悔也。勤、劳一也,勤者,心企望之,望之而不得,所以成劳,故云“遇劳”也。不以其媵备数,经三章次二句是也。嫡亦自悔,皆卒句是也。首章一句,为下而设。遇劳不怨,经无所当,称美媵之本心耳。
 
  江有汜,兴也。决复入为汜。笺云:兴者,喻江水大,汜水小,然而并流,似嫡媵宜俱行。○决,古穴反,又音穴。复,扶福反。并,白猛反,又步顶反。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嫡能自悔也。笺云:之子,是子也。是子,谓嫡也。妇人谓嫁曰归。以犹与也。
  [疏]“江有”至“也悔”。○正义曰:江水大,似嫡;汜水小,似媵。言江之有汜,得并流,以兴嫡之有媵,宜俱行。言是子嫡妻往归之时,不共我以俱行,由不以我俱去,故其后也悔。○传“决复入为汜”。正义曰:《释水》文也。此毛解汜之状,其兴与郑同,知毛不以兴夫人初过而后悔者,以后悔之文下章自见,故不解。
 
  江有渚,渚,小洲也,水岐成渚。笺云:江水流而渚留,是嫡与己异心,使已独留不行。○渚,诸吕反,《韩诗》云:“一溢一否曰渚。”“渚,小洲也”,本或无此注。“水岐”如字,何音其宜反,又音祗。之子归,不我与。不我与,其后也处。处,止也。笺云:嫡悔过自止。
  江有沱,沱,江之别者。笺云:岷山道江,东别为沱。○岷,本又作“頠”,武巾反,山名,在蜀。道,徒报反,本亦作“导”,下篇注同。之子归,不我过。不我过,其啸也歌。笺云:啸,蹙口而出声。嫡有所思而为之,既觉自悔而歌。歌者,言其悔过,以自解说也。○过音戈,下文同。啸,萧叫反,沈萧妙反。蹙,子六反,本亦作“蹴”。解,革买反,又闲买反。说,始拙反,又音悦。
  《江有汜》三章,章五句。
 
  《野有死麕》,恶无礼也。天下大乱,强暴相陵,遂成淫风。被文王之化,虽当乱世,犹恶无礼也。无礼者,为不由媒妁,雁币不至,劫胁以成昏,谓纣之世。○麕,本亦作“麏”,又作“麇”,俱伦反。麏,兽名也。《草木疏》云:“麏,獐也,青州人谓之麏。”恶,乌路反,下同。被,皮寄反。劫胁,上居业反,下许业反。
  [疏]“《野有死麕》三章,二章章四句,一章三句”至“恶无礼”。○正义曰:作《野有死麕》诗者,言“恶无礼”,谓当纣之世,天下大乱,强暴相陵,遂成淫风之俗。被文王之化,虽当乱世,其贞女犹恶其无礼。经三章皆恶无礼之辞也。○笺“无礼”至“纣之世”。○正义曰:经言“吉士诱之”,女思媒氏导之,故知不由媒妁也。思其麕肉为礼,故知雁币不至也。欲令舒而脱脱兮,故知劫胁以成昏也。笺反经为说,而先媒后币,与经倒者,便文,见昏礼先媒。经主恶无礼,故先思所持之物也。或有俗本以“天下大乱”以下同为郑注者,误。定本、《集注》皆不然。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郊外曰野。包,裹也。凶荒则杀礼,犹有以将之。野有死麕,群田之获而分其肉。白茅,取絜清也。笺云:乱世之民贫,而强暴之男多行无礼,故贞女之情,欲令人以白茅裹束野中田者所分麕肉为礼而来。○包,逋茅反。裹音果。杀,所戒反,徐所例反。清如字,沈音净。令,力呈反。有女怀春,吉士诱之。怀,思也。春,不暇待秋也。诱,道也。笺云:有贞女思仲春以礼与男会,吉士使媒人道成之。疾时无礼而言然。○诱音酉。
  [疏]“野有”至“诱之”。○毛以为皆恶无礼之辞也。言凶荒则杀礼,犹须礼以将之,故贞女欲男於野田中有死麕之肉,以白茅裹之为礼而来也。既欲其礼,又欲其及时,故有贞女思开春以礼与男会,不欲过时也。又欲令此吉士,先使媒人导成之,不欲无媒妁而自行也。○郑唯“怀春”为异,言思仲春正昏之时,以礼与男会也。馀与毛同。言“春”,据成昏之时。“吉士诱之”,乃於纳采之先,在春前矣。但以昏时为重,故先言“怀春”也。此诗所陈,皆是女之所欲,计有女怀春之文,应最在上。但昏礼主於交接,春是合昏之时,故以女怀配春为句,见春是所思之主。其实裹束麕肉亦是女之所思,故笺云贞女之情,欲令以白茅裹束死麕肉为礼而来,是也。○传“凶荒”至“絜清”。○正义曰:解以死麕之意。昏礼五礼用雁,唯纳徵用币,无麕鹿之肉。言死麕者,凶荒则杀礼,谓减杀其礼,不如丰年也。礼虽杀,犹须有物以将行之,故欲得用麕肉也。此由世乱民贫,故思以麕肉当雁币也。故《有狐序》曰“古者凶荒,则杀礼多昏”。《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十曰多昏”,郑司农云“多昏,不备礼而昏,娶者多”,是也。传文解野中所以有死麕者,由群聚於田猎之中,获而分得其肉。《缋人》注云“齐人谓麕为獐”,则麕是獐也。必以白茅包之者,由取其絜清也。《易》曰:“藉用白茅,无咎。”传曰“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以供祭祀”,明其絜清。○传“春,不暇待秋”。正义曰:传以秋冬为正昏,此云春者,此女年二十,期已尽,不暇待秋也。此思春,思开春,欲其以礼来。若仲春,则不待礼会而行之,无为思麕肉矣。此女恶其无礼,恐其过晚,故举春而言。其实往岁之秋冬,亦可以为昏矣。《释诂》云:“诱,进也。”《曲礼》注“进客谓导之”,明进、导一也,故以诱为导也。。○笺“有贞”至“言然”。正义曰:笺以仲春为昏时,故知贞女思仲春之月以礼与男会也。言吉士诱之者,女欲令吉士使媒人导达成昏礼也。疾时无媒,故言然也。言“怀春”,自思及时与男会也。言“诱之”,自吉士遣媒也,非谓仲春之月始思遣媒。何者?女十五许嫁,已遣媒以纳采,二十仲春始亲迎,故知非仲春月始思媒也。吉士者,善士也,述女称男之意,故以善士言之。“士如归妻”,“求我庶士”,皆非女所称,故不言吉。《卷阿》云“用吉士”,谓朝廷之士有善德,故称吉士也。
 
  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朴樕,小木也。野有死鹿,广物也。纯束,犹包之也。笺云:朴樕之中及野有死鹿,皆可以白茅包裹束以为礼,广可用之物,非独麕也。纯读如屯。○朴,蒲木反,又音仆。樕音速。纯,徒本反,沈云:“郑徒尊反。”屯,旧徒本反,沈徒尊反,云:“屯,聚也。”有女如玉。德如玉也。笺云:如玉者,取其坚而絜白。
  [疏]“林有”至“如玉”。○正义曰:言凶荒杀礼,非直麕肉可用,贞女又欲男子於林中有朴樕小木之处,及野之中有群田所分死鹿之肉,以白茅纯束而裹之,以为礼而来也。由有贞女,坚而絜白,德如玉然,故恶此无礼,欲有以将之。○传“朴樕,小木”。○正义曰:《释木》云:“朴樕,心。”某氏曰:“朴樕,斛樕也,有心能湿,江河间以作柱。”孙炎曰:“朴樕一名心。”是朴樕为木名也。言小木者,以林有此木,故言小木也。“林有朴樕”,谓林中有朴樕之木也,故笺云“朴樕之中及野有死鹿”,不言林者,则林与朴樕为一也。知不别者,以朴樕,木名,若一木,不得有死鹿;若木众,即是林矣,不得林与朴樕并言也。且下云有死鹿,言有,足得蒙林,林下之有,不为鹿施,明是林中有朴樕之处也。朴樕与林不别,《正月》笺云:“林中大木之处。”此小木得为林者,谓林中有此小木,非小木独为林也。此宜云“林中小木之处”。○笺“纯读如屯”。○正义曰:“纯读为屯”者,以纯非束之义,读为屯,取肉而裹束之,故传云“纯束,犹包之”。○笺“如玉”至“絜白”。○正义曰:此皆比白玉,故言坚而絜白。《弁师》云“五采玉”,则非一色。独以白玉比之者,比其坚而絜白,不可汙以无礼。《小戎》笺云“玉有五德”,不云坚而絜白者,以男子百行,不可止贞絜故也。
 
  舒而脱脱兮!舒,徐也。脱脱,舒迟也。笺云:贞女欲吉士以礼来,脱脱然舒也。又疾时无礼,强暴之男相劫胁。○脱,敕外反,注同。无感我帨兮,感,动也。帨,佩巾也。笺云:奔走失节,动其佩饰。○感如字,又胡坎反。帨,始锐反,沈始悦反。无使尨也吠!尨,狗也。非礼相陵则狗吠。○尨,美邦反。吠,符废反。
  [疏]“舒而”至“也吠”。○正义曰:此贞女思以礼来,恶其劫胁。言吉士当以礼而来,其威仪舒迟而脱脱兮,无动我之佩巾兮,又无令狗也吠。但以礼来,我则从之。疾时劫胁成昏,不得安舒,奔走失节,动其佩巾,其使尨也吠,己所以恶之,是谓恶无礼也。○传“脱脱,舒迟”。○正义曰:脱脱,舒鷃之貌。不言貌者,略之。《采蘩》传曰“僮僮,竦敬。祁祁,舒迟”,亦略而不言貌。定本“脱脱,舒貌”,有貌字,与俗本异。○传“帨,佩巾”。○正义曰:《内则》云子事父母,妇事舅姑,皆云“左佩纷帨”。注云:“帨,拭物之巾。”又曰“女子设帨於门右”。然则帨者是巾,为拭物,名之曰帨纷,其自佩之,故曰佩巾。○传“尨狗”至“狗吠”。○正义曰:“尨,狗”,《释畜》文。李巡曰:“尨一名狗。”非礼相陵,主不迎客,则有狗吠。此女原其礼来,不用惊狗,故《郑志》答张逸云“正行昏礼,不得有狗吠”,是也。
 
  《野有死麕》三章,二章四句,一章三句。
 
  《何彼襛矣》,美王姬也。虽则王姬亦下嫁於诸侯,车服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犹执妇道,以成肃雝之德也。下王后一等,谓车乘厌翟,勒面缋裛,服则褕翟。○襛,如容反,《韩诗》作“茙”。茙音戎,《说文》云:“衣厚貌。”王姬音基。王姬,武王女。姬,周姓也。杜预云:“王姬以上为尊。”“虽王姬”,一本作“虽则王姬”。车音居,他皆放此。《释名》云:“古者曰车声如居,所以居人也。”今曰车音尺奢反,云舍也,韦昭曰:“古皆音尺奢反,从汉以来,始有居音。”系,本或作“继”。下王,遐嫁反,注同。厌,於叶反。翟,庭历反。厌翟,王后五路之第二者也。翟,雉也,次其羽相迫,故曰厌也。绘,本又作“缋”,户妹反,画文也。纟忽,作孔反。褕翟音遥翟,或作狄,王后六服之第二也。
  [疏]“《何彼襛矣》三章,章四句”至“之德”。正义曰:作《何彼襛矣》诗者,美王姬也。以其虽则王姬,天子之女,亦下嫁於诸侯。其所乘之车,所衣之服,皆不系其夫为尊卑,下王后一等而已。其尊如是,犹能执持妇道,以成肃敬雍和之德,不以已尊而慢人。此王姬之美,即经云“曷不肃雍,王姬之车”是也。定本“虽王姬”无“则”字。此诗主美肃雍之德,因言颜色之美。以善道相求之事,叙者本其作意,略不言耳。王姬者,王女而姬姓。《春秋》“筑王姬之馆于外”,杜预云“不称字,以王为尊”是也。言“虽则王姬亦下嫁於诸侯”者,以诸侯之女嫁於诸侯,是其常令,虽则王姬之尊,亦下嫁於诸侯,亦谓诸侯主也。然上无二王,王姬必当嫁於诸侯,言“虽则”者,欲美其能执妇道,故言“虽则”,为屈尊之辞。言下嫁於诸侯,虽嫁於王者之后,亦是也。《礼记》注云:“周女因鲁嫁卒服之,如内女,天子为之无服。嫁於王者之后,乃服之。”则王姬嫁於王者之后,似非下嫁。言王姬必下嫁者,必二王之后,通天三统,自行正朔,有与天子敌义。其实列土诸侯,不得纯敌天子,亦为下嫁也。因姑姊妹女子有恩,二王后有敌义,故服之,非实敌也。若二王之后嫁女於诸侯,爵虽尊,非下嫁也,故鲁之孝惠娶於商,及宋人来媵,皆无异於诸侯也。然得行礼乐,唯祭为然也。此王姬体王之尊,故下王后一等,不系夫之尊卑。唯二王后之夫人,得与王后同,亦降一等,不系於夫也。此时齐侯子未为诸侯,若为诸侯,其夫人车服自当下王后一等,要本王姬车服不为系於夫也。天子尊无二上,故其女可下王后一等。若诸侯之女下嫁,则各从夫之爵,不得下其母一等也。何休云:“天子嫁女於诸侯,备侄娣,如诸侯礼义。不可以天子之尊,绝人继嗣之路。”皇甫谧云:“武王五男二女,元女妻胡公,王姬宜为媵,今何得適齐侯之子?何休事无所出,未可据信也。或以尊,故命同族为媵。”○笺“下王后”至“褕翟”。○正义曰:王后五路,重翟为上,厌翟次之。六服,袆衣为上,褕翟次之。今言下王后一等,故知车乘厌翟,服则褕翟也。《巾车职》云:“王后之五路:重翟,钖面朱裛;厌翟,勒面缋裛;安车,彫面鹥裛;皆有容盖。”注云:“重翟,重翟雉之羽也。厌翟,次其羽使相迫也。勒面,谓以如玉龙勒之韦为当面饰也。雕者,画之,不龙其韦。安车,坐乘车,凡妇人车皆坐乘。郑司农云:钖马,面钖也。鹥裛者,青黑色,以缯为之,裛著马勒,直两耳与两镳。容谓幨车,山东谓之裳帏,或曰潼容,玄谓朱裛、缋裛。其施之如鹥裛,车衡輨亦宜有焉。缋,画文也。盖,如今小车盖也。皆有容有盖,则重翟、厌翟谓蔽也。重翟,后从王祭祀所乘。厌翟,后从王宾飨诸侯所乘。安车无蔽,后朝见於王所乘,谓去饰也。《诗·国风·硕人》曰‘翟蔽以朝’,谓诸侯夫人始来,乘翟蔽之车,以朝见於君,以盛之也。此翟蔽,盖厌翟也。然则王后始来乘重翟矣。”《巾车》又云:“翟车,贝面组裛,有握;辇车,组輓,有翣,羽盖。”注云“翟车以出桑,辇车宫中所乘”。此王后五等车所用也。其诸侯之夫人始嫁及常乘之车则无文,说者各为其见。崔灵恩以为,二王之后夫人各乘本国先王之上车,鲁之夫人乘重翟。知者,以鲁夫人服袆衣,与王后同,故知车亦同也。其同姓异姓侯伯夫人皆乘厌翟,子男夫人乘翟车,所用助祭、飨宾、朝见各依差次。其初嫁之时,侯伯以下夫人所乘车皆上摄一等,知者,以士妻乘墨车,上摄大夫之车故也。崔又一解云:“诸侯夫人初嫁不得上摄,以其逼王后故也。卿大夫之妻得上摄一等。”案郑注《巾车》引《诗》“翟茀以朝”,谓厌翟也。卫是侯爵,故厌翟。崔氏后解与郑注同。既不上摄,郑注《巾车》云:“乘翟茀之车以盛之者,以乘祭祀之车,故言盛也。”二刘以五等诸侯夫人初嫁皆乘厌翟,与郑不合。其三公之妻与子男同。其孤妻夏篆,卿妻夏缦,大夫墨车,士乘栈车,初嫁皆上摄一等。其始嫁之衣,皆以祭服加以纁袡,约《士昏礼》“女次纯衣纁袡”故也。其诸侯夫人用自祭之服,卿大夫之妻用助祭之服。此序以经有王姬之车,故因言车服谓嫁时之车服耳。若其在国,则系於其夫,各从其爵也。
 
  何彼襛矣?唐棣之华。兴也。襛犹戎戎也。唐棣,栘也。笺云:何乎彼戎戎者乃栘之华。兴者,喻王姬颜色之美盛。○棣,徒帝反,《字林》大内反。华如字。栘音移,一音是兮反,郭璞云:“今白栘也,似白杨,江东呼夫栘。”曷不肃雍?王姬之车。肃,敬。雍,和。笺云:曷,何。之,往也。何不敬和乎,王姬往乘车也。言其嫁时,始乘车则已敬和。○车,协韵尺奢反,又音居。或云古读华为敷,与居为韵。后放此。
  [疏]“何彼”至“之车”。○正义曰:何乎彼戎戎者,乃唐棣之华,以兴王姬之颜色,亦如此华然。王姬非直颜色之美,又能执持妇道,何事不敬和乎!王姬往乘车时,则已敬和矣。以其尊而適卑,恐有傲慢,今初乘车时已能敬和,则每事皆敬和矣。○础矮襛犹戎戎”。○正义曰:以戎戎者华形貌,故重言之,犹《柏舟》以汎为汎汎之义。言戎戎者,毛以华状物色,言之不必有文。○传“唐棣,栘”。○正义曰:《释木》文。舍人曰:“唐棣一名栘。”郭璞曰:“今白栘也,似白杨,江东呼夫栘。”○笺“何不”至“敬和”。○正义曰:诗美王姬肃雍,非云何事不敬和乎?言事事皆敬和。王姬始乘车则已敬和,后至齐侯之家自然敬和,故《乐记》云:“肃肃,敬也。雍雍,和也。”夫敬与和,何事不行也?
 
  何彼襛矣?华如桃李。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平,正也。武王女,文王孙,適齐侯之子。笺云:“华如桃李”者,兴王姬与齐侯之子颜色俱盛。正王者,德能正天下之王。
  [疏]“何彼”至“之子”。○正义曰:言何乎彼戎戎者,其华之色如桃李华也,以兴王姬颜色之盛与齐侯之子。谁能有此颜色者,是平王之孙与齐侯之子耳。上章言唐棣之华,此章不言木名,直言华如桃李,则唐棣之华如桃李之华也。以王姬颜色如齐侯之子颜色,故举二木也。笺云“华如桃李者,兴王姬与齐侯之子颜色俱盛”,是以华比华,然后为兴。○传“平,正也”。笺“正王者,德能正天下之王”。○正义曰:此文王也。文者,谥之正名也,称之则随德不一,故以德能正天下则称平王。《郑志》张逸问:“笺云德能正天下之王,然则不必要文王也。”答曰:“德能平正天下则称为平,故以号文王焉。”又《大诰》注“受命曰宁王,承平曰平王”,故《君奭》云“割申劝宁王之德”,是文王也。又《洛诰》云“平来毖殷,乃命宁”,即云“予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则“乃命宁”,兼文武矣,故注云“周公谓文王为宁王”。成王亦谓武王为宁王,此一名二人兼之。武王亦受命,故亦称宁王。理亦得称平王,但无文耳。
 
  其钓维何?维丝伊缗。齐侯之子,平王之孙。伊,维。缗,纶也。笺云:钓者以此有求於彼。何以为之乎?以丝之为纶,则是善钓也。以言王姬与齐侯之子以善道相求。○缗,亡贫反。纶音伦,绳也。
  [疏]“其钓”至“之孙”。○正义曰:其钓鱼之法维何以为乎?维以丝为绳,则是善钓。以兴其娶妻之法,亦何以为之乎?维以礼为之,则是善娶。钓者以此有求於彼,执丝纶以求鱼;娶者以己有求於人,用善道而相呼。谁能以善道相求呼者?乃齐侯之子求平王之孙。上章主美王姬適齐侯之子,故先言平王之孙。此章主说齐侯之子以善道求王姬,故先言齐侯之子。○传“缗,纶”。○正义曰:《释言》文。孙炎曰:“皆绳名也。”故《采绿》笺云:“纶、钓,缴。”《抑》又云“言缗之丝”,传曰“缗,被”者,以荏染柔木,宜被之以弦,故云“缗,被”,谓被丝为弦也。纶,《礼记》云“王言如丝,其出如纶”,谓啬夫所佩,与此别。
 
  《何彼襛矣》三章,章四句。
 
  《驺虞》,《鹊巢》之应也。《鹊巢》之化行,人伦既正,朝廷既治,天下纯被文王之化,则庶类蕃殖,蒐田以时,仁如驺虞,则王道成也。应者,应德自远而至。○驺,侧留反,《周书·王会》、《草木疏》并同。又云:“尾长於身,不履生草。”《尚书大传》云“尾倍於身”。应,应对之应,注皆同。朝,直遥反。治,直吏反。被,皮寄反。蕃音烦,多也。蒐,所留反,春猎为蒐,田猎也。杜预云:“蒐索择取不孕者也。”《穀梁传》云:“四时之田,春曰田,夏曰苗,秋曰蒐,冬曰狩。”
  [疏]“《驺虞》二章,章三句”至“道成”。○正义曰:以《驺虞》处末者,见《鹊巢》之应也。言《鹊巢》之化行,则人伦夫妇既已得正,朝廷既治,天下纯被文王之化,则庶类皆蕃息而殖长,故国君蒐田以时,其仁恩之心,不忍尽杀,如驺虞然,则王道成矣。《鹊巢》之化,谓国君之化行於天下也。人伦既正,谓夫人均一,不失其职是也。朝廷既治,谓以礼自防,听讼决事是也。天下纯被文王之化,谓《羔羊》以下也。此处《驺虞》於末,以为《鹊巢》之应,以故历序《鹊巢》以下,然后言《驺虞》当篇之义,由文王之化被於天下也,故得庶类蕃殖,即豝豵是也。国君蒐田以时,即章首一句是也。“仁如驺虞”,下二句是也。言“王道成”者,以此篇处末,故总之言天下纯被文王之化,庶类又蒙其泽,仁心能如驺虞,则王化之道成矣。所谓《周南》、《召南》,王化之基也。○笺“应者”至“而至”。正义曰:叙解德为应之意,故笺解应者,应国君之德,若自远而至,然非实至也。
 
  彼茁者葭,茁,出也。葭,芦也。笺云:记芦始出者,著春田之早晚。○茁,侧劣、侧刷二反。葭音加。芦音卢,草也。著,张虑反,后不音者放此。壹发五豝。豕牝曰豝。虞人翼五豝,以待公之发。笺云:君射一发而翼五猪者,战禽兽之命。必战之者,仁心之至。○发如字,徐音废。豝,百加反。牝,频忍反,徐扶死反。射,食亦反。于嗟乎驺虞!驺虞,义兽也。白虎黑文,不食生物,有至信之德则应之。笺云:于嗟者,美之也。
  [疏]“彼茁”至“驺虞”。○正义曰:言彼茁茁然出而始生者,葭草也。国君於此草生之时出田猎,壹发矢而射五豝。兽五豝唯壹发者,不忍尽杀。仁心如是,故于嗟乎叹之,叹国君仁心如驺虞。驺虞,义兽,不食生物,有仁心,国君亦有仁心,故比之。○传“茁,出。葭,芦”。○正义曰:谓草生茁茁然出,故云“茁茁”也,非训为“出”。“葭,芦”,《释草》文。李巡曰:“苇初生。”○传“豕牝”至“之发”。○正义曰:“豕牝曰豝”,《释兽》文。又解君射一发而翼五豝者,由虞人翼驱五豝,以待公之发矢故也。《多士》云“敢翼殷命”,注云:“翼,驱也。”则此翼亦为驱也。知有驱之者,《吉日》云“漆沮之从,天子之所”,传曰:“驱禽而至天子之所。”又曰“悉率左右,以燕天子”,”,传曰:“驱禽之左右,以安待天子之射。”又《易》曰:“王用三驱,失前禽也。”故知田猎有使人驱禽之义。知虞人驱之者,以田猎则虞人之事,故《山虞》云:“若大田猎,则莱山田之野。”《泽虞》云:“若大田猎,则莱泽野。”天子田猎使虞人,则诸侯亦然,故《驷驖》笺云“奉是时牡者,谓虞人。”《田仆》云:“设驱逆之车。”则仆人设车,虞人乘之以驱禽也。言驱逆,则驱之逆之皆为驱也。○笺“君射”至“之至”。正义曰:解云君止一发,必翼五豝者,战禽兽之命。必云战之者,不忍尽杀,令五豝止一发,中则杀一而已,亦不尽杀之,犹如战然,故云“战禽兽之命”也。而必云战之者,仁心之至,不忍尽杀故也。○传“驺虞”至“应之”。○正义曰:白虎,西方毛虫,故云义兽。《郑志》张逸问:“传曰‘白虎黑文’,又《礼记》曰‘乐官备’,何谓?”答曰:“白虎黑文,《周史·王会》云备者,取其一发五豝,言多贤也。”《射义》注及《答志》皆喻得贤多,引《诗》断章也。言不食生物者,解其仁心,故序云“仁如驺虞”。云“有至信之德则应之”者,驺虞之为瑞应,至信之德也。陆机云:“驺虞,白虎黑文,尾长於驱,不食生物,不履生草,应信而至者也。”
 
  彼茁者蓬,蓬,草名也。○蓬,蒲东反。壹发五豵。一岁曰豵。笺云:豕生三曰豵。○豵,子公反,徐又在容反,字又作“豵”,同。
  于嗟乎驺虞!
  [疏]传“一岁曰豵”。○正义曰:传以《七月》云“言私其豵,献豜於公”,《大司马》云“大兽公之,小兽私之”,豜言私,明其小,故彼亦云“一岁曰豵”。献豜於公,明其大,故彼与《还》传皆云“三岁曰豜”。《代檀》传曰“三岁曰特”,盖异兽别名。故三岁者有二名也。《大司马职》注云:“一岁为豵,二岁为豝,三岁为特,四岁为肩,五岁为慎。”其说与毛或异或同,不知所据。○笺“豕生三曰豵”。○正义曰:笺以豵者豕生之数,非大小之名,故《释兽》云:“豕生三豵、二师、一特。”郭璞曰:“猪生子常多,故别其少者。”《郑志》张逸问:“豕生三曰豵,不知母豕也?豚也?”答曰:“豚也。过三以往,犹谓之豵,以自三以上更无名也。”故知过三亦为豵。一解虽生数之名,大小皆得名之。“言私其豵”,谓小时,此国君蒐田所射,未必小也。《释兽》麕、鹿皆云“绝有力者,{鹿开}”,则“有悬特”谓豕生一名,献豜从两。肩为{鹿开},{鹿开},鹿也,绝有力者,非三岁矣。肩、{鹿开},字虽异,音实同也。
 
  《驺虞》二章,章三句。
  召南之国十四篇,四十章,百七十七句。

 





 




卷二 二之一

 卷二 二之一  


  ◎邶柏舟诂训传第三
 
  ○陆曰:郑云:“邶、鄘、卫者,殷纣畿内地名,属古冀州。自纣城而北曰邶,南曰鄘,东曰卫。卫在汲郡朝歌县,时康叔正封于卫。其末子孙稍并兼彼二国,混其地而名之。作者各有所伤,从其本国而异之,故有邶、鄘、卫之诗。”王肃同。从此讫《豳·七月》,十二国并变风也。邶,蒲对反,本又作“鄁”,《字林》方代反。柏音百,字又作“栢”。
  邶鄘卫谱邶、鄘、卫者,商纣畿内方千里之地。○正义曰:《地理志》云:“河内本殷之旧都,周既灭殷,分其畿内为三国,《诗·风》邶、鄘、卫是也。”如《志》之言,故知畿内。以畿内,故知方千里也。○其封域在《禹贡》冀州大行之东。○正义曰:案《禹贡》大行属冀州。《地理志》云:“大行在河内山阳县西北。”以《诗》言,楚丘、桑中、淇水、漕浚皆在山东,故皆云在大行之东。大行属河内,河内即纣都,而西不逾大行者,盖其都近西也。○北逾衡漳,○正义曰:郑注《禹贡》云:“衡漳者,漳水潢流。”《地理志》云:“漳水在上党沽县大黾谷,东北至安平阜城入河。”以漳水自上党而过邺城之北,南距纣都百馀里耳,故知逾之。○东及兖州桑土之野。○正义曰:《禹贡》兖州云:“桑土既蚕。”注云:“其地尤宜蚕桑,因以名之。”今濮水之上,地有桑间者,僖三十一年“卫迁于帝丘”,杜预云:“帝丘,今东郡濮阳县也。”濮阳在濮水之北,是有桑土明矣。○周武王伐纣,以其京师封纣子武庚为殷后。正义曰:此皆《史记·世家》文。○庶殷顽民,被纣化日久,未可以建诸侯,乃三分其地,置三监,使管叔、蔡叔、霍叔尹而教之。正义曰:《地理志》云:“邶以封纣子武庚;鄘,管叔尹之;卫,蔡叔尹之,以监殷民,谓之三监。”则三监者,武庚为其一,无霍叔矣。王肃、服虔皆依《志》为说。郑不然者,以《书传》曰“武王杀纣,立武庚,继公子禄父。使管叔、蔡叔监禄父,禄父及三监叛”。言使管、蔡监禄父,禄父不自监也。言禄父及三监叛,则禄父已外更有三人为监,禄父非一监矣。《古文尚书·蔡仲之命》曰“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群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则以管、蔡、霍三叔为三监明矣。孙毓亦云:“三监当有霍叔,郑义为长。”然则《书叙》唯言伐管叔、蔡叔,不言霍叔者,郑云“綯赦之也。”《王制》使大夫监於方伯之国,国三人。谓使大夫三人监州长也。此为殷民难化,且使监之。武庚又非方伯,不与《王制》同也。《史记》云:“武王为武庚未集,恐其有贼心,乃令弟管叔、蔡叔傅相之,三分其地置三监。”则三叔各监一国,不知所监之国为谁也。《地理志》虽云管叔尹鄘,蔡叔尹卫,以武庚在三监之中,未可据信,则管、蔡所监不足明矣,故郑不指言之。监者,且令监之,非所封也。封,即管、蔡、霍是也。○自纣城而北谓之邶,南谓之鄘,东谓之卫。○正义曰:此无文也。以诗人之作,自歌土风,验其水土之名,知其国之所在。《卫》曰“送子涉淇,至于顿丘”,顿丘今为县名,在朝歌纣都之东也。纣都河北,而《鄘》曰“在彼中河”,鄘境在南明矣。都既近西,明不分国,故以为邶在北。三国之境地相连接,故《邶》曰“亦流于淇”,《鄘》曰“送我乎淇之上矣”,《卫》曰“瞻彼淇奥”,是以三国皆言淇也。戴公东徙,渡河野处漕邑,则漕地在鄘也。而《邶》曰“土国城漕”,国人所筑之城也;“思须与漕”,卫女所经之邑也;“河水弥弥”,宣公作台之处也。此诗人本述其事,作为自歌其土也。王肃、服虔以为鄘在纣都之西。孙毓云:“据《鄘风·定之方中》,楚丘之歌,鄘在纣都之南,相证自明,而城以西无验。其城之西,迫於西山,南附洛邑,檀伯之封,温原樊州皆为列国,《鄘风》所兴,不出于此,郑义为长。”
  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见周公将摄政,乃流言於国,曰“公将不利於孺子”。○正义曰:此皆《金縢》之文,唯“见周公将摄政”一句非耳。彼注云:管,国名。叔,字。周公兄,武王弟,封於管。群弟,蔡叔、霍叔。武王崩,周公免丧,欲居摄。小人不知天命而非之,故流“公将不利於孺子”之言於京师。孺子,谓成王也。知管叔“周公之兄”者,《孟子》文也。周公避之,居东都二年。秋,大熟未获,有雷电疾风之异。乃后成王悦而迎之,反而遂居摄。○正义曰:知者,准的《金縢》之文。如郑注《金縢》,周公初出,成王年十三。避居二年,成王年十四。秋,大熟,遭雷风。成王迎而反之。是成王年十五,避居三年。云“二年”者,不数初出之年故也。
  三监导武庚叛。○正义曰:《书序》云:“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注云:“周公还摄政,惧诛,因开导淮夷与俱叛。居摄一年之时,系之武王。崩者,其恶之初自崩始也。”又《书传》曰:“使管叔、蔡叔监禄父。武王死,成王幼,管、蔡疑周公而流言。奄君蒲姑谓禄父曰:‘武王既死矣,成王尚幼矣,周公见疑矣。此百世之时也,请举事。’然后禄父及三监叛”。奄君导之,禄父遂与三监叛,则三监亦导之矣。故《左传》曰“管、蔡启商,惎间王室”是也。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复伐三监。○正义曰:“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书序》文也。彼注云“黜殷命,谓诛武庚”是也。既杀武庚,复伐三监,为异时伐者,以《书序》“黜殷命”,“伐管、蔡”,别文言之,明非一时也。杀武庚,伐三监,皆在摄政二年,故《书传》曰“二年克殷”。注云:“诛管、蔡及禄父等也”。○更於此三国建诸侯,以殷馀民封康叔於卫,使为之长。○正义曰:以未可建诸侯,故置三监。今既伐三监,明於此建诸侯矣。《书序》曰:“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馀民封康叔,作《康诰》。”摄政二年伐管、蔡,四年建侯於卫,则伐管蔡、封康叔异年,而《书序》连言之者,注云:“言伐管、蔡者,为因其国也。”王肃《康诘》注云“康,国名,在千里之畿内。既灭管、蔡,更封为卫侯”。郑无明说,义或当然。或者康谥也。言为之长者,以周公建国不过五百里,明不以千里之地尽封康叔,故知更建诸侯也。妹邦於诸国属鄘,《酒诰》命康叔云:“明大命于妹邦。”注云:“妹邦者,纣都所处,其民尤化纣嗜酒。今禄父见诛,康叔为其连属之监,是康叔并监鄘也。”又季札见歌《邶》、《鄘》、《卫》,言“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故知为之长。后世子孙稍并彼二国,混而名之。○正义曰:以康叔不得二国,故知后世子孙也。顷公之恶,邶人刺之,则顷公以前已兼邶。其鄘或亦然矣。周自昭王以后,政教陵迟,诸侯或强弱相陵,故得兼彼二国,混一其境,同名曰卫也。此殷畿千里,不必邶、鄘之地止建二国也。或多建国数,渐并於卫,不必一时灭之,故云稍并兼也。《地理志》云:“武王崩,三监叛,周公诛之,尽以其地封弟康叔,号曰孟侯,迁邶、鄘之民於洛邑,故邶、鄘、卫三国之诗相与同风。”如《志》之言,则康叔初即兼彼二国,非子孙矣。服虔依以为说,郑不然者,以周之大国不过五百里,王畿千里,康叔与之同,反过周公,非其制也。
  七世至顷侯,当周夷王时,卫国政衰,变风始作。○正义曰:《卫世家》云:“康叔卒,子康伯立。卒,子孝伯立。卒,子嗣伯立。卒,子疌伯立。卒,子靖伯立。卒,子贞伯立。卒,子顷候立。”除顷侯,故七世也。又曰:“顷侯厚赂周夷王,夷王命为卫侯。”故知当夷王时。此郑数君世,诸国不同。齐、陈并数有诗之君,此及曹不数,顷公、共公又不数,及鲁则并数,此皆随便而言,不为例也。故作者各有所伤,从其国本而异之,为《邶》、《鄘》、《卫》之诗焉。○正义曰:《绿衣》、《日月》、《终风》、《燕燕》、《柏舟》、《河广》、《泉水》、《竹竿》述夫人卫女之事,而得分属三国者,如此《谱》说,定是三国之人所作,非夫人卫女自作矣。《泉水》、《竹竿》俱述思归之女,而分在异国,明是二国之人作矣。女在他国,卫人得为作诗者,盖大夫聘问往来,见其思归之状,而为之作歌也。唯《载驰》一篇序云“许穆夫人作也”,《左传》曰“许穆夫人赋《载驰》”,《列女传》称夫人所亲作,或是自作之也。若许穆夫人所作,而得入《鄘风》者,盖以於时国在鄘地,故使其诗属鄘也。《木瓜》美齐,《猗嗟》刺鲁,各从所作之风,不入所述之国。许穆夫人之诗得在卫国者,以夫人身是卫女,辞为卫发,故使其诗归卫也。宋襄之母则身已归卫,非复宋妇,其诗不必亲作,故在卫焉。并邶、鄘分为三国,郑并十邑不分之者,以郑在西都,十邑之中无郑名,又皆国小,土风不异,不似邶、鄘之地,大与卫同,又先有卫名,故分之也。虽分从邶、鄘,其实卫也。故序每篇言卫,明是卫诗,犹唐实是晋,故序亦每篇言晋也。其秦仲、陈佗皆以字配国,当谥号之称,非为国名而施也。若异国之君,必以国配谥,恐与其君相乱,若《河广》宋襄,《木瓜》齐桓,《猗嗟》鲁庄公之辈是也。三国如此次者,以君世之首在前者为先,故《世家》,顷侯卒,子釐侯立。四十二年卒,子共伯馀立为君。共伯弟和袭攻共伯於墓上,共伯自杀。卫人立和为卫侯,是为武公。以顷公三国诗之最先,故《邶》在前也。《鄘·柏舟》与《淇奥》虽同是武公之诗,共姜守义事在武公政美入相之前,故《鄘》次之,《卫》为后也。凡编诗以君世为次,此三国当其君之时,或作或否,其有诗者,各於其国以君世为次也。《世家》曰:“武公即位,脩康叔政,百姓和集。五十五年卒,子庄公杨立。二十三年卒,太子完立,是为桓公。二年,弟州吁骄奢,桓公黜之。十六年,州吁袭杀桓公而自立。九月杀州吁于濮,迎桓公子晋於邢而立之,是为宣公。十九年卒,太子朔立,是为惠公。四年奔齐,立公子黔牟。黔牟立八年,惠公复入。三十三年卒,子懿公赤立。九年为狄所灭,立昭伯顽之子申为戴公。元年卒,立弟燬,是为文公。”此其君次也。序者,或以事明主,或言其谥,或终始备言,或与初见末义相发明,要在理著而已。若一君止一篇者,明言号谥,多则文有详略。《邶·柏舟》云“顷公之时”,则顷公诗也。《绿衣》“庄姜伤己,妾上僣”,当庄公时,则庄公诗也。诗述庄姜而作,故序不言庄公也。《燕燕》云“庄姜送归妾也”,妾非夫人所当出,出不当夫人送,今云“送归妾”,明子死乃送之,是州吁诗也。《日月》、《终风》、《击鼓》,序皆云州吁。《凯风》从上明之,皆州吁诗也。《雄雉》、《匏有苦叶》,序言宣公,举其始,《新台》、《二子乘舟》复言宣公,详其终,则《谷风》、《式微》、《旄丘》、《简兮》、《泉水》、《北门》、《北风》、《静女》在其间,皆宣公诗也。《鄘·柏舟》云“共伯蚤死,其妻守义”,明武公时作,则武公诗也。《墙有茨》“公子顽通於君母”,君母则惠公母,则惠公诗也。《鹑之奔奔》云“宣姜”,亦是惠公之母,则《君子偕老》、《桑中》在其间,亦皆惠公诗也。《定之方中》、《蝃蝀》、《相鼠》、《于旄》,序皆云文公,文公诗可知。《载驰序》云“懿公为狄人所灭,露於漕邑”,则戴公诗也。在文公下者,后人不能尽得其次第,烂於下耳。《卫·淇奥》云“美武公”,则武公诗矣。《考槃》、《硕人》,序皆云“庄公”,则庄公诗也。《氓》云“宣公之时”,则宣公诗也。《竹竿》从上言之,亦宣公诗也。《芄兰》刺惠公,则惠公诗也。《河广》云“宋襄公母归于卫”,母虽父所出,而文系於襄梗覂明襄公即位乃作,襄公以鲁僖十年即位,二十一年卒,终始当卫文公,则文公诗矣。《伯兮》云“为王前驱”,《有狐序》云“卫之男女失时”,皆不言谥,在《河广》、《木瓜》之间,则似文公诗矣。但文公、惠公之时,无从王征伐之事,惟桓五年秋,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当宣公时,则《伯兮》宣公诗也。《伯兮》既为宣公诗,则《有狐》亦非文公诗也。文公灭而复兴,诗无刺者,不得有男女失时之歌,则《有狐》亦宣公诗也,与《伯兮》俱烂於此,本在《芄兰》之上,序者於《氓》举国公以明下,故不复言宣公耳。推此则换烂在作序之后,故举上明下。若本第於此,则《伯兮》宜言谥以辨嫌,不宜越《芄兰》、《河广》而蒙《氓》诗之序也。《木瓜》云“齐桓公救而封之”,则文公诗也,故郑於左方中皆以此知之也。然郑於其君之下云某篇某作者,准其时之事而言,其作未必即此君之世作也。何则?文王之诗有在成王时作者,是不必其时即作也。《春秋》之义,未逾年不成君,而州吁以春弑君,九月死於濮,不成君而得有诗者,以其已在君位,百姓蒙其恶,故得作诗以刺之也。《柏舟》共姜自誓,不为共伯诗者,以共伯已死,其妻守义,当武公之时,非共伯政教之所及,所以为武公诗也。诸变诗一君有数篇者,大率以事之先后为次,故卫宣公先蒸於夷姜,后纳伋妻,《邶》诗先《匏有苦叶》,后次《新台》,是以事先后为次也。举此而言,则其馀皆以事次也。《墙有茨》、《鹑之奔奔》皆刺宣姜,其篇不次,而使《桑中》间之,则编篇之意,或以事义相类,或以先后相次,序、注无其明说,难以言之。
  《柏舟》,言仁而不遇也。卫顷公之时,仁人不遇,小人在侧。不遇者,君不受已之志也。君近小人,则贤者见侵害。○柏,木名。顷音倾。近,附近之近。
  [疏]“《柏舟》五章,章六句”。○“不遇”至“侵害”。○正义曰:笺以仁人不遇,嫌其不得进仕,故言“不遇者,君不受己之志”,以言“亦汎其流”,明与小人并列也。言“不能奋飞”,是在位不忍去也。《穀梁传》曰:“遇者何?志相得。”是不得君志亦为不遇也。二章云“薄言往诉,逢彼之怒”,是君不受己之志也。四章云“覯闵既多,受侮不少”,是贤者见侵害也。
 
  汎彼柏舟,亦汎其流。兴也。汎,流貌。柏,木,所以宜为舟也。亦汎汎其流,不以济度也。笺云:舟,载渡物者,今不用,而与物汎汎然俱流水中。兴者,喻仁人之不见用,而与群小人并列,亦犹是也。○汎,敷剑反。“汎,流貌”,本或作“汎汎,流貌”者,此从王肃注加。耿耿不寐,如有隐忧。耿耿,犹儆儆也。隐,痛也。笺云:仁人既不遇,忧在见侵害。○耿,古幸反。儆音景。微我无酒,以敖以游。非我无酒,可以敖游忘忧也。○敖,本亦作“遨”,五羔反。
  [疏]“汎彼”至“以游”。○正义曰:言汎然而流者,是彼柏木之舟。此柏木之舟宜用济渡,今而不用,亦汎汎然其与众物俱流水中而己。以兴在列位者是彼仁德之人,此仁德之人宜用辅佐,今乃不用,亦与众小人并列於朝而己。仁人既与小人并列,恐其害於己,故夜儆儆然不能寐,如人有痛疾之忧,言忧之甚也。非我无酒,可以敖游而忘此忧,但此忧之深,非敖游可释也。○传“汎流”至“济度”。○正义曰:《竹竿》云“桧楫松舟”,《菁菁者莪》云“汎汎杨舟”,则松杨皆可为舟。言柏木所以宜为舟者,解以舟喻仁人之意,言柏木所以宜为舟,犹仁人所以宜为官,非谓馀木不宜也。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鉴,所以察形也。茹,度也。笺云:鉴之察形,但知方圆白黑,不能度其真伪。我心非如是鉴,我於众人之善恶外内,心度知之。○监,本又作“鉴”,甲暂反,镜也。茹,如预反,徐音如庶反。度,待洛反,下同。亦有兄弟,不可以据。据,依也。笺云:兄弟至亲,当相据依。言亦有不相据依以为是者,希耳。责之以兄弟之道,谓同姓臣也。薄言往诉,逢彼之怒。彼,彼兄弟。○诉,苏路反。怒,协韵,乃路反。
  [疏]“我心”至“之怒”。○正义曰:仁人不遇,故自称已德,宜所亲用。言我心非如鉴,然不可以茹也。我心则可以茹,何者?鉴之察形,但能知外之方圆白黑,不能度知内之善恶真伪。我心则可以度知内之善恶,非徒如鉴然。言能照察物者,莫明於鉴,今己德则逾之。又与君同姓,当相据依。天下时亦有兄弟不可以据依者,犹尚希耳。庶君应不然。何由亦不可以据乎?我既有德,又与君至亲,而不遇我。薄往君所愬之,反逢彼君之恚怒,不受己志也。○笺“责之”至“姓臣”。○正义曰:此责君而言兄弟者,此仁人与君同姓,故以兄弟之道责之。言兄弟者,正谓君与己为兄弟也,故“逢彼之怒”,传曰“彼,彼兄弟”,正谓逢遇君之怒,以君为兄弟也。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石虽坚,尚可转。席虽平,尚可卷。笺云:言已心志坚平,过於石席。○卷,眷勉反。注同。威仪棣棣,不可选也。君子望之俨然可畏,礼容俯仰各有威仪耳。棣棣,富而闲习也。物有其容,不可数也。笺云:称已威仪如此者,言己德备而不遇,所以愠也。○棣,本或作“逮”,同徒帝反,又音代。选,雪兖反,选也。俨,鱼检反,本或作“严”,音同。数,色主反。
  [疏]“我心”至“可选”。○正义曰:仁人既不遇,故又陈己德以怨於君。言我心非如石然,石虽坚,尚可转,我心坚,不可转也。我心又非如席然,席虽平,尚可卷,我心平,不可卷也。非有心志坚平过於石席,又有俨然之威,俯仰之仪,棣棣然富备,其容状不可具数。内外之称,其德如此。今不见用,故己所以怨。○传“君子”至“可数”。○正义曰:此言“君子望之俨然可畏”,解经之威也。“礼容俯仰各有宜耳”,解经之仪也。《论语》曰:“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左传》曰“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仪”是也。言威仪棣棣然,富备而闲晓,贯习为之。又解不可选者,物各有其容,遭时制宜,不可数。昭九年《左传》曰“服以旌礼,礼以行事,事有其物,物有其容”是也。
 
  忧心悄悄,愠于群小。愠,怒也。悄悄,忧貌。笺云:群小,众小人在君侧者。○悄,七小反。愠,忧运反。覯闵既多,受侮不少。闵,病也。○遘,古豆反,本或作“覯”。侮音武,徐又音茂。静言思之,寤辟有摽。静,安也。辟,拊心也。摽,拊心貌。笺云:言,我也。○辟,本又作“擘”,避亦反。摽,符小反。拊音抚。
  [疏]“忧心”至“有摽”。○正义曰:言仁人忧心悄悄然,而怨此群小人在於君侧者也。又小人见困病於我既多,又我受小人侵侮不少,故怨之也。既不胜小人所侵害,故我於夜中安静而思念之,则寤觉之中,拊心而摽然,言怨此小人之极也。“覯闵既多,受侮不少”,言“覯”,自彼加我之辞;言“受”,从已受彼之称耳。○传“摽,拊心貌”。○正义曰:辟既为拊心,即云“有摽”,故知“摽,拊心貌”,谓拊心之时,其手摽然。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笺云:日,君象也。月,臣象也。微,谓亏伤也。君道当常明如日,而月有亏盈,今君失道而任小人,大臣专恣,则日如月然。○迭,待结反,《韩诗》作“”,音同,云:“,常也。心之忧矣,如匪澣衣。如衣之不澣矣。笺云:衣之不澣,则愦辱无照察。○澣,户管反。愦,古对反。静言思之,不能奋飞。不能如鸟奋翼而飞去。笺云:臣不遇於君,犹不忍去,厚之至也。
  [疏]“日居”至“夺飞”。○正义曰:日当常明,月即有亏,今日何为与月更迭而亏伤乎?犹君何为与臣更迭而屈伸乎。日实无亏伤,但以日比君,假以言之耳。君既失道,小人纵恣,仁人不遇,故心之忧矣,如不浣之衣。衣不浣,愦辱无照察,似己之忧,烦愦无容乐。仁人忧不自胜,言我安静而思,君恶如是,意欲逃亡,但以君臣之故,不能如鸟奋翼而飞去,鸟能择木,故取譬焉。○笺“日居”至“月然”。○正义曰:《礼器》曰“大明生於东,月生於西,阴阳之分,夫妇之位”,则日月喻夫妇也。《孝经谶》曰“兄日姊月”,日月又喻兄姊。以其阴阳之象,故随尊卑为喻。居、诸者,语助也。故《日月》传曰:“日乎月乎”,不言居、诸也。《檀弓》云:“何居,我未之前闻也?”注云:“居,语助也。”《左传》曰:“皋陶庭坚不祀,忽诸?”服虔云:“诸,辞。”是居、诸皆不为义也。微谓亏伤者,《礼运》云:“三五而盈,三五而阙。”注云“一盈一阙,屈伸之义”,是也。《十月之交》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笺云:“微,谓不明也。”以为日月之食。知此微非食者,以经责日云“何迭而微”,是日不当微也。若食,则日月同有,何责云“胡迭而微”?故知谓亏伤也。彼《十月之交》陈食事,故微谓食,与此别。○笺“臣不”至“之至”。○正义曰:此仁人以兄弟之道责君,则同姓之臣,故恩厚之至,不忍去也。以《箴膏盲》云“楚鬻拳同姓,有不去之恩”,《论语》注云“箕子、比干不忍去”,皆是同姓之臣,有亲属之恩,君虽无道,不忍去之也。然君臣义合,道终不行,虽同姓,有去之理,故微子去之,与箕子、比干同称三仁,明同姓之臣,有得去之道也。
 
  《柏舟》五章,章六句。
 
  《绿衣》,卫庄姜伤己也。妾上僣,夫人失位而作是诗也。绿当为“褖”,故作“褖”,转作“绿”,字之误也。庄姜,庄公夫人,齐女,姓姜氏。妾上僣者,谓公子州吁之母,母嬖而州吁骄。○绿,毛如字。绿,东方之间色也。郑改作“褖”,吐乱反。篇内各同。“妾上”,时掌反,注“上僣”皆同。僣,笺念反。吁,况于反。嬖,补计反。《谥法》云:“贱而得爱曰嬖。”嬖,卑也、媟也。
  [疏]“《绿衣》四章,章四句”至“是诗”。○正义曰:作《绿衣》诗者,言卫庄姜伤已也。由贱妾为君所嬖而上僣,夫人失位而幽微,伤已不被宠遇,是故而作是诗也。四章皆伤辞,此言“而作是诗”及“故作是诗”,皆序作诗之由,不必即其人自作也,故《清人序》云“危国亡师之本,故作是诗”,非高克自作也。《云汉》云“百姓见忧,故作是诗”,非百姓作之也。若《新台》云“国人恶之,而作是诗”,《硕人》云“国人忧之,而作是诗”,即是国人作之。各因文势言之,非一端,不得为例也。○笺“绿当”至“吁骄”。○正义曰:必知“绿”误而“褖”是者,此“绿衣”与《内司服》“绿衣”字同。内司服当王后之六服,五服不言色,唯绿衣言色,明其误也。《内司服》注引《杂记》曰:“夫人复税衣褕翟。”又《丧大记》曰“士妻,以褖衣”。言褖衣者甚众,字或作“税”。此“绿衣”者,实作“褖衣”也。以此言之,《内司服》无褖衣,而《礼记》有之,则褖衣是正也。彼绿衣宜为褖衣,故此绿衣亦为褖衣也。诗者咏歌,宜因其所有之服而言,不宜举实无之绿衣以为喻,故知当作褖也。隐三年《左传》曰“卫庄公娶於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是齐女,姓姜氏也。又曰:“公子州吁,嬖人之子。”是州吁之母嬖也。又曰:“有宠而好兵。石碏谏曰:‘宠而不骄,鲜矣!’”是州吁骄也。定本“妾上僣者,谓公子州吁之母也。母嬖而州吁骄”。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兴也。绿,间色。黄,正色。笺云:褖兮衣兮者,言褖衣自有礼制也。诸侯夫人祭服之下,鞠衣为上,展衣次之,褖衣次之。次之者,众妾亦以贵贱之等服之。鞠衣黄,展衣白,褖衣黑,皆以素纱为里。今褖衣反以黄为里,非甚礼制也,故以喻妾上僣。○里音里。间,间厕之间。鞠,居六反,言如菊花之色也。又去六反,言如麹尘之色。王后之服,四曰鞠衣,色黄也。展,知彦反,字亦作“襢”,音同。王后之服,五曰襢衣。毛氏云:融皆云色赤,郑云色白。纱音沙。心之忧矣,曷维其已。忧虽欲自止,何时能止也?
  [疏]“绿兮”至“其已”。○毛以间色之绿不当为衣,犹不正之妾不宜嬖宠。今绿兮乃为衣兮,间色之绿今为衣而见,正色之黄反为里而隐,以兴今妾兮乃蒙宠兮。不正之妾今蒙宠而显,正嫡夫人反见疏而微。绿衣以邪干正,犹妾以贱陵贵。夫人既见疏远,故心之忧矣,何时其可以止也?○郑以为妇人之服有褖衣,今见妾上僣,因以褖衣失制,喻嫡妾之乱。言褖兮衣兮,褖衣自有礼制,当以素纱为里,今褖衣反以黄为里,非其制也。以喻贱兮妾兮,贱妾自有定分,当以谦恭为事,今贱妾反以骄僣为事,亦非其宜。妾之不可陵尊,犹衣之不可乱制,汝贱妾何为上僣乎!馀同。○传“绿,间色。黄,正色”。○正义曰:绿,苍黄之间色。黄,中央之正色。故云“绿,间色。黄,正色”。言间、正者,见衣正色,不当用间,故《玉藻》云:“衣正色,裳间色。”王肃云“夫人正嫡而幽微,妾不正而尊显”是也。○笺“褖兮”至“上僣”。○正义曰:褖衣黄里为非制,明“褖兮衣兮”言其自有礼制也。礼制者,素纱为里是也。又言“诸侯夫人祭服以下”至“褖衣黑”者,解以褖衣为喻之意。由诸侯之妾有褖衣,故假失制以喻僣也。《内司服》“掌王后之六服:袆衣、褕翟、阙翟、鞠衣、展衣、褖衣、素纱。”注云:“后从王祭先王则服袆衣,祀先公则服褕翟,祭群小祀则服阙翟。”后以三翟为祭服。夫人於其国,衣服与王后同,亦三翟为祭服。众妾不得服之。故鞠衣以下,众妾以贵贱之等服之也。《内司服》又曰:“辨外内命妇之服:鞠衣、展衣、褖衣、素纱。”注云:“内命妇之服,鞠衣,九嫔也;展衣,世妇也;褖衣,女御也。”郑以经称命妇之服,王之三夫人与诸侯夫人名同,则不在命妇之中矣,故注云:“三夫人其阙翟以下乎?”自九嫔以下三等,故为此次也。夫人於其国与王后同,明鞠衣以下,众妾各以其等服之可知也。此服既有三,则众妾亦分为三等,盖夫人下,侄娣鞠衣,二媵展衣,其馀禒衣也。知“鞠衣黄,展衣白,褖衣黑”者,以《士冠礼》陈服於房中,爵弁服,皮弁服,玄端,及《士丧礼》陈袭事於房中,爵弁服,皮弁服,褖衣。以褖衣当玄端,玄端黑,则褖衣亦黑也。故《内司服》注以男子之褖衣黑,则知妇人之褖衣亦黑也。又子羔之袭褖衣纁袡,袡用纁,则衣用黑明矣。褖衣既黑,以四方之色逆而差之,则展衣白、鞠衣黄可知。皆以素纱为里者,以《周礼》六服之外,别言“素纱”,明皆以素纱为里也。今褖衣反以黄为里,非其制,故以喻妾上僣也。然则鞠衣、展衣亦不得以黄为里,独举褖衣者,诗人意所偶言,无义例也。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上曰衣,下曰裳。笺云:妇人之服,不殊衣裳,上下同色。今衣黑而裳黄,喻乱嫡妾之礼。○嫡,本亦作“適”,同丁历反。
  [疏]“绿衣黄裳”。○毛以为,间色之绿,今为衣而在上;正色之黄,反为裳而处下,以兴不正之妾,今蒙宠而尊,正嫡夫人反见疏而卑。前以表里与幽显,则此以上下喻尊卑,虽嫡妾之位不易,而庄公礼遇有薄厚也。郑以妇人之服不殊裳,褖衣当以黑为裳,今反以黄为裳,非其制,以喻贱妾当以谦恭为事,今反上僣为事,亦非其宜。○笺“妇人”至“同色”。○正义曰:言不殊裳者,谓衣裳连,连则色同,故云上下同色也。定本、《集注》皆云“不殊衣裳”。《丧服》云:“女子子在室为父,布总,箭笄,髽,衰,三年。”直言衰,不言裳,则裳与衰连,故注云“不言裳者,妇人之服不殊裳”是也。知非吉凶异者,《士昏礼》云“女次纯衣”,及《礼记》“子羔之袭,褖衣纁袡为一”,称讥袭妇服,皆不言裳,是吉服亦不殊裳也。若男子,朝服则缁衣素裳,丧服则斩衰素裳,吉凶皆殊衣裳也。
 
  心之忧矣,曷维其亡。笺云:亡之言忘也。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绿,末也。丝,本也。笺云:女,女妾上僣者。先染丝,后制衣,皆女之所治为也,而女反乱之,亦喻乱嫡妾之礼,责以本末之行。礼,大夫以上衣织,故本於丝也。○女,崔云“毛如字”,郑音汝。行,下孟反,下同。“以上”,时掌反。“衣织”,於既反,下音志。我思古人,俾无訧兮。俾,使。訧,过也。笺云:古人,谓制礼者。我思此人定尊卑,使人无过差之行。心善之也。○俾,卑尔反,沈必履反。訧音尤,本或作“尤”。差,初卖反,又初佳反。
  [疏]“绿兮”至“訧兮”。○毛以为,言绿兮而由於丝兮,此女人之所治。以兴使妾兮而承於嫡兮,此庄公之所治,由丝以为绿,即绿为末,丝为本,犹承嫡而使妾,则妾为卑而嫡为尊。公定尊卑不可乱,犹女治丝,本末不可易。今公何为使妾上僣,而令尊卑乱乎?庄姜既见公不能定尊卑,使己微而妾显,故云我思古之君子,妻妾有序,自使其行无过差者。以庄公不能然,故思之。○郑言为褖衣兮,当先染丝而后制衣,是汝妇人之所为兮,汝何故乱之,先制衣而后染,使失制度也?以兴嫡在先而尊贵,妾在后而卑贱,是汝贱妾之所为,汝何故乱,令妾在先而尊,嫡在后而卑?是乱嫡妾之礼,失本末之行。庄姜既见此妾上僣,违於礼制,故我思古制礼之人,定尊卑,使人无过差之行者。礼令下不僣上,故思之。○传“绿,末。丝,本”。○正义曰:织丝而为缯,染之以成绿,故云绿末丝本,以喻妾卑嫡尊也。上章言其反幽显,此章责公乱尊卑。○笺“女妾”至“於丝”。○正义曰:以此诗伤妾之僣己,故知“汝,汝妾之上僣者”。大夫以上衣织,故知“先染丝,后制衣”。染丝制衣是妇人之事,故言“汝所治为也”。此衣非上僣之妾所自治,但衣者,妇人所作,假言衣之失制,以喻妾之上僣耳。故汝上僣之妾,言汝反乱之,喻乱嫡妾之礼也。云“乱嫡妾之礼,责之以本末之行”,本末者,以先染丝为本,后制衣为末,大意与毛同。但毛以染绿为末,笺以制衣为末耳。笺亦以本喻嫡,以末喻妾,故云“乱嫡妾之礼,责之以本末之行”。又解本丝之意,由大夫以上衣织,故本之。知者,《玉藻》云“士不衣织”。士不得,明大夫以上得也。染人掌染丝帛,染丝谓衣织者也。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凄,寒风也。笺云:絺绤所以当暑,今以待寒,喻其失所也。○凄,七西反。我思古人,实获我心。古之君子,实得我之心也。笺云:古之圣人制礼者,使夫妇有道,妻妾贵贱各有次序。
  [疏]“絺兮”至“我心”。○毛以为“稀兮绤兮”当服之以暑时,今用之於“凄其以风”之月,非其宜也,以兴嫡兮妾兮当节之以礼,今使之翻然以乱之,亦非其宜也。言絺绤不以当暑,犹嫡妾不以其礼,故庄姜云:我思古之君子定尊卑,实得我之心。○郑以为言“絺兮绤兮”本当暑,今以待凄然寒风,失其所,以兴贱兮妾兮所以守职,今以上僣於尊位,亦失其所,故思古之人制礼,使妻妾贵贱有次序,令妾不得上僣者,实得我之心也。○传“凄,寒风”。○正义曰:《四月》云“秋日凄凄”,凄,寒凉之名也。此连云以风,故云寒风也。○传“古之君子”。○正义曰:传以章首二句皆责庄公不能定其嫡妾之礼,故以为思古之君子,谓能定尊卑,使妻妾次序者也。○笺“古之圣人制礼者”。○正义曰:笺以上二句皆责妾之上僣,故以为思古之圣人制礼者,使贵贱有序,则妾不得上僣,故思之。
 
  《绿衣》四章,章四句。
 
  《燕燕》,卫庄姜送归妾也。庄姜无子,陈女戴妫生子名完,庄姜以为己子。庄公薨,完立,而州吁杀之。戴妫於是大归,庄姜远送之于野,作诗见己志。○燕,於见反。戴妫,居危反。戴,谥也。妫,陈姓也。完,字又作“皃”,俗音丸,即卫桓公也。杀,如字,又申志反。见,贤遍反。
  [疏]“《燕燕》四章,章六句”至“归妾”。○正义曰:作《燕燕》诗者,言卫庄姜送归妾也。谓戴妫大归,庄姜送之。经所陈,皆诀别之后,述其送之之事也。○笺“庄姜”至“己志”。○正义曰:隐三年《左传》曰:“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又娶于陈曰厉妫,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妫生桓公,庄姜以为己子。”四年春,州吁杀桓公,经书“弑其君完”。是庄姜无子,完立,州吁杀之之事也。由其子见杀,故戴妫於是大归。庄姜养其子,与之相善,故越礼远送於野,作此诗以见庄姜之志也。知归是戴妫者,经云“先君之思”,则庄公薨矣。桓公之时,母不当辄归。虽归,非庄姜所当送归,明桓公死后其母见子之杀,故归。庄姜养其子,同伤桓公之死,故泣涕而送之也。言“大归”者,不反之辞,故文十八年“夫人姜氏归於齐”,《左传》曰:“大归也。”以归宁者有时而反,此即归不复来,故谓之大归也。《卫世家》云:“庄公娶齐女为夫人而无子。又娶陈女为夫人,生子早死。陈女女娣亦幸於庄公,而生子完。完母死,庄公命夫人齐女子之,立为大子。”礼,诸侯不再娶,且庄姜仍在,《左传》唯言“又娶於陈”,不言为夫人。《世家》云“又娶陈女为夫人”,非也。《左传》唯言戴妫生桓公,庄姜养之,以为己子,不言其死,云“完母死”,亦非也。然传言又娶者,盖谓媵也。《左传》曰:“同姓媵之,异姓则否。”此陈其得媵庄姜者,《春秋》之世不能如礼。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燕燕,鳦也。燕之于飞,必差池其羽。笺云:差池其羽,谓张舒其尾翼,兴戴妫将归,顾视其衣服。○差,楚佳反,又楚宜反。池,如字。鳦音乙,本又作“乙”,郭乌拔反。之子于归,远送于野。之子,去者也。归,归宗也。远送过礼。于,於也。郊外曰野。笺云:妇人之礼,送迎不出门。今我送是子,乃至于野者,舒己愤,尽己情。○野,如字,协韵羊汝反。沈云:“协句宜音时预反。”后放此。愤,符粉反。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瞻,视也。○涕,他礼反,徐又音弟。
  [疏]“燕燕”至“如雨”。○正义曰:燕燕往飞之时,必舒张其尾翼,以兴戴妫将归之时,亦顾视其衣服。既视其衣服,从此而去。是此去之子,往归於国,我庄姜远送至於郊外之野。既至於野,与之诀别,己留而彼去,稍稍更远,瞻望之不复能及,故念之泣涕如雨然也。上二句谓其将行,次二句言己在路,下二句言既诀之后。○传“燕燕,鳦”。○正义曰:《释鸟》“巂周、燕燕,鳦”。孙炎曰:“别三名。”舍人曰:“巂周名燕燕,又名鳦。”郭璞曰:“一名玄鸟,齐人呼鳦。此燕即今之燕也,古人重言之。《汉书》童谣云‘燕燕尾涎涎’,是也。”鳦、乙字异,音义同。郭氏一音乌拔反。○笺“差池”至“衣服”。○正义曰:差池者,往飞之之貌,故云“舒张其尾翼”。实翼也,而兼言尾者,以飞时尾亦舒张故也。鸟有羽翼,犹人有衣服,故知以羽之差池喻顾视衣服。既飞而有上下,故以“颉之颃之”喻出入前却。既上下而有音声,故以“上下其音”喻言语大小,取譬连类,各以其次。○笺“妇人送迎不出门”。○正义曰:僖二十二年《左传》文。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飞而上日颉,飞而下曰颃。笺云:颉颃,兴戴妫将归,出入前却。○颉,户结反。颃,户郎反。上,时掌反,篇内皆同。
  [疏]传“飞而”至“曰颃”。○正义曰:此及下传“上音”、“下音”皆无文。以经言往飞之时,颉之颃之,明颉颃非一也,故知上曰颉,下曰颃。下经言“下上其音”,音无上下,唯飞有上下耳,知飞而上为音曰上音,飞而下为音曰下音也。
 
  之子于归,远于将之。将,行也。笺云:将亦送也。瞻望弗及,伫立以泣!伫立,久立也。○伫,直吕反。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飞而上曰上音,飞而下曰下音。笺云:“下上其音”,兴戴妫将归,言语感激,声有小大。○激,经历反。之子于归,远送于南。陈在卫南。○南,如字,沈云:“协句宜乃林反。今谓古人韵缓,不烦改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实,是也,本亦作“寔”。
  仲氏任只,其心塞渊。仲,戴妫字也。任,大。塞,瘗。渊,深也。笺云:任者,以恩相亲信也。《周礼》“六行:孝、友、睦、姻、任、恤”。○任,入林反。沈云:“郑而鸩反。”“塞,瘗”,於例反,崔《集注》本作“实”。行,下孟反,下篇同。终温且惠,淑慎其身。惠,顺也。笺云:温,谓颜色和也。淑,善也。先君之思,以勖寡人!勖,勉也。笺云:戴妫思先君庄公之故,故将归犹劝勉寡人以礼义。寡人,庄姜自谓也。○勖,凶玉反,徐又况目反。
  [疏]“仲氏”至“寡人”。○正义曰:庄姜既送戴妫,而思其德行及其言语,乃称其字,言仲氏有大德行也,其心诚实而深远也。又终当颜色温和,且能恭顺,善自谨慎其身。内外之德既如此,又於将归之时,思先君之故,劝勉寡人以礼义也。○郑唯任字为异,言仲氏有任之德,能以恩相亲信也。○传“仲戴”至“任大”。○正义曰:妇人不以名行,今称仲氏,明是其字。《礼记》“男女异长”,注云“各自为伯季”,故妇人称仲氏也。“任,大”,《释诂》文也。定本“任大”之下云:“‘塞,瘗也’,俗本‘塞,实也’。”○笺“任者”至“任恤”。正义曰:笺以此二句说戴妫之操行,故知为任恤,言其能以恩相亲信也,故引“六行”之“任”以证之。《周礼》注云:“善於父母为孝。善於兄弟为友。睦,亲於九族。姻,亲於外亲。任,信於友道。恤,振於忧贫。”○笺“戴妫”至“礼义”。○正义曰:以劝勉之,故知是礼义也。《坊记》引此诗,注以为夫人定姜之诗,不同者,《郑志》答炅模云:“为《记》注时,就卢君先师亦然。后乃得毛公传,既古书义又且然。《记》注己行,不复改之。”
 
  《燕燕》四章,章六句。
 
  《日月》,卫庄姜伤己也。遭州吁之难,伤己不见答於先君,以至困穷之诗也。。○难,乃旦反。“以至困穷之诗也”,旧本皆尔,俗本或作“以致困穷而作是诗也”,误。
  [疏]“《日月》四章,章六句”至“困穷”。○正义曰:俗本作“以致困穷之诗”者,误也。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日乎月乎,照临之也。笺云:日月喻国君与夫人也,当同德齐意以治国者,常道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逝,逮。古,故也。笺云:之人,是人也,谓庄公也。其所以接及我者,不以故处,甚违其初时。○处,昌虑反,又昌吕反。胡能有定?宁不我顾?胡,何。定,止也。笺云:宁犹曾也。君之行如是,何能有所定乎?曾不顾念我之言,是其所以不能定完也。○顧,本又作“顾”,如字,徐音古,此亦协韵也。后放此。
  [疏]“日居”至“我顾”。○正义曰:言日乎,日以照昼,月乎,月以照夜,故得同曜齐明,而照临下土。以兴国君也,夫人也,国君视外治,夫人视内政,当亦同德齐意以治理国事,如此是其常道。今乃如是人庄公,其所接及我夫人,不以古时恩意处遇之,是不与之同德齐意,失月配日之义也。公於夫妇尚不得所,於众事亦何能有所定乎?適曾不顾念我之言而己,无能有所定也。○传“逝,逮”。○正义曰:《释言》文也。又曰:“逮,及也。”故笺云“其所以接及我者”。下章传云:“不及我以相好。”皆为及也。顾下章传,亦宜倒读,云“不及我以故处”也,虽倒,义与郑同。但郑顺经文,故似与传异耳。○笺“是其”至“定完”。○正义曰:此本伤君不答於己,言夫妇之道尚如是,於众事何能有所定乎!然则庄公是不能定事之人,郑引不能定事之验,谓庄公不能定完者,隐三年《左传》曰:“公子州吁有宠而好兵,公不禁。石碏谏曰:‘将立州吁,乃定之矣。若犹未也,阶之为祸。’”是公有欲立州吁之意,故杜预云:“完虽为庄姜子,然太子之位未定。”是完不为太子也。《左传》唯言庄姜以为己子,不言为太子,而《世家》云“命夫人齐女子之,立为太子”,非也。
 
  日居月诸!下土是冒。冒,覆也。笺云:覆犹照临也。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不及我以相好。笺云:其所以接及我者,不以相好之恩情,甚於己薄也。○好,呼报反,注同。王、崔、申、毛如字。胡能有定?宁不我报?尽妇道而不得报。
  日居月诸!出自东方。日始月盛,皆出东方。笺云:自,从也。言夫人当盛之时,与君同位。乃如之人兮,德音无良。音,声。良,善也。笺云:无善恩意之声语於我也。○语,鱼据反。胡能有定?俾也可忘。笺云:俾,使也。君之行如此,何能有所定,使是无良可忘也。
  [疏]“日居”至“可忘”。○正义曰:言日乎月乎,日之始照,月之盛望,皆出东方。言月盛之时,有与日同,以兴国君也,夫人也,国君之平常,夫人之隆盛,皆秉其国事。夫人之盛时,亦当与君同,如此是其常。今乃如之人庄公,曾无良善之德音以处语夫人,是疏远已,不与之同位,失月配日之义。君之行如是,何能有所定!使是无良之行可忘也。○传“日始”至“东方”。○正义曰:日月虽分照昼夜,而日恒明,月则有盈有阙,不常盛,盛则与日皆出东方。犹君与夫人,虽各听内外,而君恒伸,夫人有屈有伸,伸则与君同居尊位,故笺云“夫人当盛之时,与君同位”。○笺“无善”至“于我”。○正义曰:如笺所云,则当倒读,云“无良德音”,谓无善恩意之音声处语我夫人也。
 
  日居月诸!东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笺云:畜,养。卒,终也。父兮母兮者,言己尊之如父,又亲之如母,乃反养遇我不终也。胡能有定?报我不述!述,循也。笺云:不循,不循礼也。○述,本亦作“术”。
  《日月》四章,章六句。
 
  《终风》,卫庄姜伤己也。遭州吁之暴,见侮慢而不能正也。正,犹止也。
  [疏]“《终风》四章,章四句”至“不能正”。○正义曰:暴与难,一也。遭困穷是厄难之事,故上篇言难。见侮慢是暴戾之事,故此篇言暴。此经皆是暴戾见侮慢之事。
 
  终风且暴,顾我则笑。兴也。终日风为终风。暴,疾也。笑,侮之也。笺云:既竟日风矣,而又暴疾。兴者,喻州吁之为不善,如终风之无休止。而其间又有甚恶,其在庄姜之旁,视庄姜则反笑之,是无敬心之甚。○终风,《韩诗》云:“西风也。”谑浪笑敖,言戏谑不敬。○谑,许约反。浪,力葬反,《韩诗》云:“起也。”笑,本又作“<口笑>”,俗字也,悉妙反。敖,五报反。中心是悼!笺云:悼者,伤其如是,然而已不能得而止之。
  [疏]“终风”至“是悼”。○正义曰:言天既终日风,且其间有暴疾,以兴州吁既不善,而其间又有甚恶,在我庄姜之傍,顾视我则反笑之,又戏谑调笑而敖慢,己庄姜无如之何,中心以是悼伤,伤其不能止之。○传“暴,疾”。○正义曰:《释天》云:“日出而风为暴。”孙炎曰:“阴云不兴,而大风暴起。”然则为风之暴疾,故云疾也。○传“言戏谑不敬”。○正义曰:《释诂》云:“谑浪笑敖,戏谑也。”舍人曰:“谑,戏谑也。浪,意明也。笑,心乐也。敖,意舒也。戏笑,邪戏也。谑,笑之貌也。”郭璞曰:“谓调戏也。”此连云笑敖,故为不敬。《淇奥》云“善戏谑兮”,明非不敬也。
 
  终风且霾,霾,雨土也。○霾,亡皆反,徐又莫戒反。雨,于付反。风而雨土为霾。惠然肯来?言时有顺心也。笺云:肯,可也。有顺心然后可以来至我旁,不欲见其戏谑。○肯来,如字,古协思韵,多音梨。他皆放此。莫往莫来,悠悠我思!人无子道以来事己,己亦不得以丹道往加之。笺云:我思其如是,心悠悠然。○我思,如字。
  [疏]“终风”至“我思”。○毛以为,天既终日风,且又有暴甚雨土之时,以兴州吁常为不善,又有甚恶恚怒之时。州吁之暴既如是,又不肯数见庄姜时有顺心然后肯来,虽来,复侮慢之。与上互也。州吁既然则无子道以来事己,是“莫来”也;由此己不得以母道往加之,是“莫往”也。今既莫往莫来,母子恩绝,悠悠然我心思之,言思其如是则悠悠然也。○郑唯“惠然肯来”为异。以上云“顾我则笑”,是其来无顺心,明庄姜不欲其来。且州吁之暴,非有顺心肯来也,故以为若有顺心,则可来我傍,既无顺心,不欲见其来而戏谑也。○传“霾,雨土”。○正义曰:《释天》云:“风而雨土为霾。”孙炎曰:“大风扬尘土从上下也。”○传“人无”至“加之”。○正义曰:以本由子不事己,己乃不得以母道往加之,故先解莫来,后解莫往。经先言莫往者,盖取便文也。
 
  终风且曀,不日有曀。阴而风曰曀。笺云:有,又也。既竟日风,且复曀不见日矣。而又曀者,喻州吁闇乱甚也。○曀,於计反。复,扶富反。寤言不寐,原言则嚏。嚏,跲也。笺云:言我原思也。嚏读当为不敢嚏咳之嚏。我其忧悼而不能寐,汝思我心如是,我则嚏也。今俗人嚏,云:“人道我。”此古之遗语也。○疌,本又作“嚏”,又作“疐”,旧竹利反,又丁四反,又猪吏反,或竹季反,劫也。郑作“嚏”,音都丽反,劫也,居业反,本又作“跲”,音同。又渠业反。孙毓同崔,云:“毛训‘疌’为‘<去欠>’,今俗人云‘欠欠<去欠>々’是也。不作“劫”字。人体倦则伸,志倦则<去欠>。”案:音丘据反。《玉篇》云:“<去欠>欠,张口也。”咳,开爱反。
  [疏]“终风”至“则嚏”。○毛以为,天既终日风,且复阴而曀,不见日光矣,而又曀。以兴州吁既常不善,且复怒而甚,不见喜悦矣,而又甚。州吁既暴如是矣,庄姜言我寤觉而不能寐,原以母道往加之,我则嚏跲而不行。○郑唯下一句为异,具在笺。○传“阴而风曰曀”。○正义曰:《释天》文。孙炎曰:“云风曀日光。”○笺“既竟”至“乱甚”。○正义曰:此州吁暴益甚,故见其渐也。言“且曀”者,且阴往曀日,其阴尚薄,不见日则曰曀也。复云曀,则阴云益甚,天气弥闇,故云“喻州吁之闇乱甚也”。以“且曀”己喻其闇,“又曀”弥益其闇,故云甚也。○传“嚏,跲”。○正义曰:王肃云“原以母道往加之,则嚏劫而不行”,跲与劫音义同也。定本、《集注》并同。○笺“嚏读”至“遗语”。○正义曰:《内则》云:“子在父母之所,不敢哕噫嚏咳。”此读如之也。言“汝思我心如是”,解经之“愿”也。言“我则嚏”,解经言“则嚏”也。称“俗人云”者,以俗之所传,有验於事,可以取之。《左传》每引“谚曰”,《诗》称“人亦有言”,是古有用俗之验。
 
  曀曀其阴,如常阴曀曀然。虺虺其雷。暴若震雷之声虺虺然。寤言不寐,愿言则怀。怀,伤也。笺云:怀,安也。女思我心如是,我则安也。○女音汝,下同,后可以意求之。疑者更出“虺,虚鬼反”。
  [疏]“曀曀”至“则怀”。○毛以为,天既曀曀然其常阴,又虺虺然其震雷也,以兴州吁之暴如是,故庄姜言,我夜觉常不寐,原以母道往加之,我则伤心。○郑唯下句为异,言汝州吁思我心如是,我则安。○传“如常阴曀曀然”。○正义曰:上“终风且曀”,且其间有曀时,不常阴。此重言曀曀,连云其阴,故云常阴也。言曀复曀,则阴曀之甚也。《尔雅》云“阴而风为曀”,则此曀亦有风,但前风有不阴,故曀连终风,此则常阴,故直云曀有风可知也。○传“暴若”至“虺然”。正义曰:雨雷则殷殷然,此喻州吁之暴,故以为震雷奋击之声虺虺然。《十月之交》曰“爗々震电”,皆此类也。
 
  《终风》四章,章四句。
 
  《击鼓》,怨州吁也。卫州吁用兵暴乱,使公孙文仲将而平陈与宋,国人怨其勇而无礼也。将者,将兵以伐郑也。平,成也。将伐郑,先告陈与宋,以成其伐事。《春秋》传曰:“宋殇公之即位也,公子冯出奔郑。郑人欲纳之。及卫州吁立,将修先君之怨於郑,而求宠於诸侯,以和其民。使告於宋曰:‘君若伐郑,以除君害,君为主,敝邑以赋与陈、蔡从,则卫国之愿也。’宋人许之。於是陈、蔡方睦於卫,故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是也。伐郑在鲁隐四年。○将,子亮反,注“将者”同。殇音伤。冯,本亦作“凭”,同皮冰反。“蔡从”,才用反,下“陈、蔡从”同。
  [疏]“《击鼓》五章,章四句”至“无礼”。○正义曰:作《击鼓》诗者,怨州吁也。由卫州吁用兵暴乱,乃使其大夫公孙文仲为将,而兴兵伐郑,又欲成其伐事,先告陈及宋与之俱行,故国人怨其勇而无礼。怨与剌皆自下怨上之辞。怨者,情所恚恨,剌者,责其愆咎,大同小异耳,故《论语》注云:“怨谓剌上政。”《谱》云:“剌怨相寻。”是也。言用兵暴乱者,阻兵而安忍,暴虐而祸乱也。古者谓战器为兵,《左传》曰:“郑伯朝於楚,楚子赐之金,曰:‘无以铸兵。’”兵者人所执,因号人亦曰兵。《左传》曰“败郑徒兵”,此笺云“将者,将兵”是也。然则此序云“用兵”者,谓用人兵也。经云“踊跃用兵”,谓兵器也。国人怨其勇而无礼,经五章皆陈兵役之怨辞。○笺“将者”至“隐四年”。○正义曰:知将兵伐郑者,州吁以隐四年春弑君,至九月被杀,其中唯夏秋再有伐郑之事,此言州吁用兵暴乱,是伐郑可知。时无伐陈、宋之事,而经、序云“平陈与宋”,《传》有告宋使除君害之事,陈侯又从之伐郑,故训“平”为“成”也。告陈与宋,成其伐事也。“《春秋》曰”以下,皆隐四年《左传》文也,引之以证州吁有伐郑先告陈之事也。末言“在鲁隐四年”者,以州吁之立,不终此年,唯有此伐郑之事,上直引传曰“其年不明”,故又详之也。宋殇公之即位,公子冯所以出奔郑者,殇公,宋穆公之兄子,公子冯则其子也,穆公致位於殇公,使冯避之,出居於郑也。郑人欲纳之,欲纳於宋以为君也。先君之怨,服、杜皆云“隐二年郑人伐卫”是也。《谱》依《世家》,以桓公为平王三十七年即位,则郑以先君为桓公矣。服虔云庄公,非也。言求宠於诸侯者,杜预云“诸侯虽篡弑而立,既列於会,则不得复讨”,欲求此宠也。言以除君害者,服虔云“公子冯将为君之害”。言以赋与陈、蔡从者,服虔云:“赋,兵也。以田赋出兵,故谓之赋。”正谓以兵从也。传又说卫州吁欲和其民,宋殇公欲除其害,故二国伐郑。所以陈、蔡亦从者,是时陈、蔡方亲睦於卫,故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春秋》之例,首兵者为主。今伐郑之谋,则吁为首,所以卫人叙於陈、蔡之下者,服虔云“卫使宋为主,使大夫将,故叙卫於陈、蔡下”。传唯云告宋使为主,此笺先言告陈与宋者,以陈亦从之卫告可知。但传见使宋为主,故不言告陈之事。此言平陈与宋,故笺兼言告陈也。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镗然,击鼓声也。使众皆踊跃用兵也。笺云:此用兵,谓治兵时。○镗,吐当反。土国城漕,我独南行。漕,卫邑也。笺云:此言众民皆劳苦也,或役土功於国,或脩理漕城,而我独见使从军南行伐郑,是尤劳苦之甚。○漕音曹。
  [疏]“击鼓”至“南行”。○正义曰:言州吁初治兵出国,命士众将行,则击此鼓,其声镗然,使士众皆踊跃用兵也。军士将行,以征伐为苦,言今国人或役土功於国,或修理漕城,而我独见使南行,不得在国也。○传“镗然”至“用兵”。○正义曰:《司马法》云:“鼓声不过阊。”字虽异,音实同也。《左传》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又曰:“金鼓以声气。”故先击其鼓,而众皆踊跃用兵也。○笺“此用兵,谓治兵时”。○正义曰:以下始云从孙子仲在路之事,故知此谓治兵时。《穀梁传》曰:“出曰治兵,入曰振旅”是也。○传“漕,卫邑”。○正义曰:《定之方中序》云“野处漕邑”,《载驰序》云“露於漕邑”,是也。○笺“此言”至“之甚”。○正义曰:州吁虐用其民,此言众民虽劳苦,犹得在国,己从征役,故为尤苦也。《礼记》曰:“五十不从力政,六十不与服戎。”注云:“力政,城郭道渠之役。”则戎事六十始免,轻於土功,而言尤苦者,以州吁用兵暴乱,从军出国,恐有死伤,故为尤苦。土国城漕,虽用力劳苦,无死伤之患,故优於兵事也。若力政之役,则二十受之,五十免之,故《韩诗说》“二十从役”,《王制》云“五十不从力政”,是也。戎事,则《韩诗说》曰“三十受兵,六十还兵”,《王制》云“六十不与服戎”,是也。盖力政用力,故取丁壮之时,五十年力始衰,故早役之,早舍之。戎事当须闲习,三十乃始从役,未六十年力虽衰,戎事希简,犹可以从军,故受之既晚,舍之亦晚。戎事非轻於力役。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孙子仲,谓公孙文仲也。平陈於宋,笺云:子仲,字也。平陈於宋,谓使告宋曰“君为主,敝邑以赋与陈、蔡从”。不我以归,忧心有忡!忧心忡忡然。笺云:以犹与也。与我南行,不与我归期。兵,凶事,惧不得归,豫忧之。○忡,敕忠反。
  [疏]“从孙”至“有忡”。○正义曰:国人从军之士云:我独南行,从孙子仲,成伐事於陈与宋。成伐事者,先告陈,使从於宋,与之俱行也。当往之时,不於我以告归期,不知早晚得还,故我忧心忡忡然,豫忧不得归也。○传“孙子”至“文仲”。○正义曰:经叙国人之辞,既言从於文,不得言公孙也。笺云子仲,字。仲,长幼之称,故知是字,则文是谥也。国人所言时未死,不言谥,序从后言之,故以谥配字也。○传“忧心忡忡然”。○正义曰:传重言忡忡者,以忡为忧之意,宜重言之。《出车》云“忧心忡忡”,是也。○笺“与我”至“豫忧之”。○正义曰:《采薇》云:“曰归曰归,岁亦莫止。”是与之归期也。故云“兵,凶事,惧不得归,豫忧之”,解言不得归期之意也。言“兵,凶事”者,战有必死之志,故云凶也。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有不还者,有亡其马者,笺云:爰,於也。不还,谓死也,伤也,病也。今於何居乎,於何处乎,於何丧其马乎。○丧,息浪反。注同。于以求之?于林之下。山木曰林。笺云:于,於也。求不还者及亡其马者,当於山林之下。军行必依山林,求其故处,近得之。○处,昌虑反。近,附近之近。
  [疏]“爰居”至“之下”。○正义曰:从军之士惧不得归,言我等从军,或有死者、病者,有亡其马者,则於何居乎?於何处乎?於何丧其马乎?若我家人於后求我,往於何处求之?当於山林之下。以军行必依山林,死伤病亡当在其下,故令家人於林下求之也。○传“有不”至“马者”。○正义曰:此解从军之人所以言“爰居爰处”者,由恐有不还者也。言“爰丧其马”者,恐有亡其马者故也。○笺“不还”至“马乎”。○正义曰:古者兵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则死伤及病兼步卒,亡其马唯甲士耳。○笺“军行”至“得之”。正义曰:以军行为所取给易,必依险阻,故於山林也。是以《肆师》云:“祭兵于山川。”注云:“盖军之所依止也。”求其故处,谓求其所依止之处,近於得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契阔,勤苦也。说,数也。笺云:从军之士与其伍约,死也生也,相与处勤苦之中,我与子成相说爱之恩,志在相存救也。○契,本亦作“挈”,同苦结反。阔,苦活反,《韩诗》云“约束也”。说音悦。数,色主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偕,俱也。笺云:执其手,与之约誓示信也。言俱老者,庶几俱免於难。○偕音皆。“与之约”,如字,又於妙反,下同。一本作“与之约誓”。难,乃旦反。
  [疏]“死生”至“偕老”。○毛以为,从军之士与其伍约,云我今死也生也,共处契阔勤苦之中,亲莫是过,当与子危难相救,成其军伍之数,勿得相背,使非理死亡也。於是执子之手,殷勤约誓,庶几与子俱得保命,以至於老,不在军陈而死。王肃云:“言国人室家之志,欲相与从生死,契阔勤苦而不相离,相与成男女之数,相扶持俱老。”此似述毛,非毛旨也。卒章传曰“不与我生活”,言与是军伍相约之辞,则此为军伍相约,非室家之谓也。○郑唯“成说”为异,言我与汝共受勤苦之中,皆相说爱,故当与子成此相悦爱之恩,志在相救。馀同。○传“契阔,勤苦”。○正义曰:此叙士众之辞。连云死生,明为从军勤苦之义,则契阔,勤苦之状。○笺“从军”至“伍约”。○正义曰:《大司马》云:“五人为伍。”谓与其伍中之人约束也。军法有两、卒、师、旅,其约亦可相及,独言伍者,以执手相约,必与亲近,故昭二十一年《左传》曰:“不死伍乘,军之大刑也。”是同伍相救,故举以言之。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不与我生活也。笺云:州吁阻兵安忍,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军士弃其约,离散相远,故吁嗟叹之,阔兮,女不与我相救活,伤之。○远,于万反。于嗟洵兮,不我信兮!洵,远。信,极也。笺云:叹其弃约,不与我相亲信,亦伤之。○洵,吁县反,本或作“询”,误也。询音荀。《韩诗》作“敻”,敻亦远也。信,毛音申。案:信即古伸字也。郑如字。
  [疏]“于嗟”至“信兮”。○毛以为,既临伐郑,军士弃约而乖散,故其在军之人叹而伤之,云:于嗟乎,此军伍之人,今日与我乖阔兮,不与我相存救而生活兮。又重言之,云:于嗟乎,此军伍之人,与我相疏远兮,不与我相存救,使性命得申极兮。“乖阔”、“疏远”及“性命不得申极”,与“不得生活兮”一也,下句配成上句耳。○郑唯“信兮”为异,言从军之人与我疏远,不复与我相亲信。由不亲信,故不与已相救活,义相接成也。○笺“州吁”至“伤之”。○正义曰:隐四年《左传》曰:“夫州吁阻兵而安忍,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难以济矣。”杜预云:“恃兵则民残,民残则众叛。安忍则刑过,刑过则亲离。”然则以州吁恃兵安忍,故众叛亲离,由是军士弃其约,散而相远,是以在军之人伤其不相救活也。时州吁不自行,言州吁阻兵安忍者,以伐郑之谋,州吁之由,州吁暴虐,民不得用,故众叛亲离,弃其约束。不必要州吁自行乃致此也。案《左传》“伐郑,围其东门,五口而还”,则不战矣。而军士离散者,以其民不得用,虽未对敌,亦有离心,故有阔兮洵兮之叹也。○传“信,极”。○正义曰:信,古伸字。故《易》曰“引而信之”。伸即终极之义,故云“信,极也”。
 
  《击鼓》五章,章四句。

 





 




卷二 二之二

 卷二 二之二  


  《凯风》,美孝子也。卫之淫风流行,虽有七子之母,犹不能安其室,故美七子能尽其孝道,以慰其母心,而成其志尔。不安其室,欲去嫁也。成其志者,成言孝子自责之意。○凯,开在反。
  [疏]“《凯风》四章,章四句”至“志尔”。○正义曰:作《凯风》诗者,美孝子也。当时卫之淫风流行,虽有七子之母,犹不能安其夫室,而欲去嫁,故美七子能自尽其孝顺之道,以安慰其母之心,作此诗而成其孝子自责之志也。此与孝子之美,以恶母之欲嫁,故云“虽有七子之母,犹不能安其室”,则无子者不能安室可知也。此叙其自责之由,经皆自责之辞。将欲自责,先说母之劳苦,故首章二章上二句皆言母氏之养己,以下自责耳。俗本作“以成其志”,“以”字误也。定本“而成其志”。○笺“不安”至“之意”。正义曰:以序云不安其室,不言己嫁,则仍在室,但心不安耳,故知欲去嫁也。此母欲有嫁之志,孝子自责已无令人,不得安母之心,母遂不嫁,故美孝子能慰其母心也。以美其能慰母心,故知成其志者,成言孝子自责之意也。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兴也。南风谓之凯风。乐夏之长养,棘难长养者。笺云:兴者,以凯风喻宽仁之母,棘犹七子也。○棘,居力反,俗作“棘”。乐音洛,或一音岳。长,丁丈反,下皆同。棘心夭夭,母氏劬劳。夭夭,盛貌。劬劳,病苦也。笺云:夭夭以喻七子少长,母养之病苦也。○夭,於骄反。劬,其俱反。少,诗照反。
  [疏]“凯风”至“劬劳”。○正义曰:言凯乐之风从南长养之方而来,吹彼棘木之心,故棘心夭夭然得盛长,以兴宽仁之母,以己慈爱之情,养我七子之身,故七子皆得少长。然棘木之难长者,凯风吹而渐大,犹七子亦难养者,慈母养之以成长,我母氏实亦劬劳病苦也。○传“南风”至“长养”。○正义曰:“南风谓之凯风”,《释天》文。李巡曰:“南风长养万物,万物喜乐,故曰凯风。凯,乐也。”传以风性乐养万物,又从南方而来,故云“乐夏之长养”也。又言“棘难长养”者,言母性宽仁似凯风,己难长养似棘,故笺云“凯风喻宽仁之母,棘犹七子也”。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棘薪,其成就者。母氏圣善,我无令人。圣,叡也。笺云:叡作圣。令,善也。母乃有叡知之善德,我七子无善人能报之者,故母不安我室,欲去嫁也。○叡,悦岁反,下同。知音智,本亦作“智”。
  [疏]“凯风”至“令人”。○正义曰:言凯风,乐夏之风从南长养之方而来,吹彼棘木,使得成薪,以兴宽仁之母,能以己慈爱之情,养我七子,皆得长成。然风吹难养之棘以成就,犹母长养七子以成人,则我之母氏有叡智之善德,但我七子无善人之行以报之,故母不安而欲嫁也。○传“棘薪,其成就者”。○正义曰:上章言棘心夭夭,是棘之初生,风长之也。此不言长之状,而言棘薪,则棘长己成薪矣。《月令》注云“大者可析谓之薪”,是薪者,木成就。○传“圣,叡”。○正义曰:圣者通智之名,故言叡也。笺申说所以得为叡之意,故引《洪范》以证之,由“叡作圣”,故得为叡也。《洪范》云“思曰睿”,注云“睿通於政事”,又曰“睿作圣”,注云“君思睿则臣贤智”,是也。然则彼睿谓君也,圣谓臣也,所以得为一者,以彼五行各以事类相感,由君叡而致臣圣,则睿、圣义同。此“母氏圣善”,人之齐圣,皆以明智言之,非必要如周、孔也。
 
  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浚,卫邑也。“在浚之下”,言有益於浚。笺云:爰,曰也。曰有寒泉者,在浚之下浸润之,使浚之民逸乐,以兴七子不能如也。○浚音峻。浸,子鸩反。乐音洛。有子七人,母氏劳苦。
  [疏]“爰有”至“劳苦”。○正义曰:此孝子自责,无益於母,使母不安也。言曰有寒泉,在浚邑之下,以喻七子在母之前。寒泉有益於浚,浸润浚民,使得逸乐,以兴七子无益於母,不能事母,使母劳苦,乃寒泉之不如。又自责云:母无子者,容可劳苦,今乃有子七人,而使母氏劳苦,思欲去嫁,是其七子之咎也。母欲嫁者,本为淫风流行,但七子不可斥言母淫,故言母为劳苦而思嫁也。上章言母氏劬劳,谓少长七子,实劬劳也。此言母氏劳苦,谓母今日劳苦而思嫁,与上不同也。○传“浚,卫邑”。○正义曰:《干旄》云“在浚之都”,传曰:“下邑曰都。”是卫邑也。○笺“爰曰”至“不能如”。○义曰:“爰,曰”,《释诂》文。知不以寒泉兴母之长养己,而云喻“七子不能如”者,以上棘薪为喻,则子己成长矣。此及下章皆云“有子七人”,则以寒泉、黄鸟喻七子可知也。
 
  睍睆黄鸟,载好其音。睍睆,好貌。笺云:睍睆以兴颜色说也。“好其音”者,兴其辞令顺也,以言七子不能如也。○睍,胡显反。睆,华板反。说音悦,下篇注同。有子七人,莫慰母心。慰,安也。
  [疏]“睍睆”至“母心”。○正义曰:言黄鸟有睍睆之容貌,则又和好其音声,以兴孝子当和其颜色,顺其辞令也。今有子七人,皆莫能慰母之心,使有去嫁之志。言母之欲嫁,由颜色不悦,辞令不顺故也。自责言黄鸟之不如也。○笺“睍睆”至“令顺”。○正义曰:兴必以类,睍睆是好貌,故兴颜色也;音声犹言语,故兴辞令也。《论语》曰:“色难。”注云:“和颜悦色,是为难也。”又《内则》云:“父母有过,下气怡声。”是孝子当和颜色、顺辞令也。
 
  《凯风》四章,章四句。
 
  《雄雉》,刺卫宣公也。淫乱不恤国事,军旅数起,大夫久役,男女怨旷,国人患之而作是诗。淫乱者,荒放於妻妾,烝於夷姜之等。国人久处军役之事,故男多旷,女多怨也。男旷而苦其事,女怨而望其君子。○刺,俗作“刾”,同七赐反。诗内多此音,更不重出。恤,本亦作“”。数,色角反。烝,之升反。
  [疏]“《雄雉》四章,章四句”至“是诗”。○正义曰:男既从役於外,女则在家思之,故云男女怨旷。上二章,男旷之辞。下二章,女怨之辞。○笺“淫乱”至“君子”。○正义曰:淫,谓色欲过度;乱,谓犯悖人伦,故言“荒放於妻妾”以解淫也,“烝於夷姜”以解乱也。《大司马职》曰:“外内乱,鸟兽行,则灭之。”注引《王霸记》曰:“悖人伦,外内无以异于禽兽。”然则宣公由上烝父妾,悖乱人伦,故谓之乱也。《君子偕老》、《桑中》皆云“淫乱”者,谓宣公上烝夷姜,下纳宣姜,公子顽通於君母,故皆为乱也。《南山》刺襄公鸟兽之行,淫於其妹,不言乱者,言鸟兽之行,则乱可知。文势不可言乱於其妹,故言淫耳。若非其匹配,与疏远私通者,直谓之淫,故《泽陂》云“灵公君臣淫於其国”,《株林》云“淫於夏姬”,不言乱,是也。言荒放者,放恣情欲,荒废政事,故《鸡鸣》云“荒淫怠慢”,《五子之歌》云“内作色荒,外作禽荒”,是也。言烝者,服虔云“上淫曰烝”,则烝,进也,自进上而与之淫也。《左传》曰:“文姜如齐,齐侯通焉。”服虔云:“傍淫曰通。”言傍者,非其妻妾,傍与之淫,上下通名也。《墙有茨》云“公子顽通於君母”,《左传》曰“孔悝之母与其竖浑良夫通”,皆上淫也。齐庄公通於崔杼之妻,蔡景侯为大子般娶於楚,通焉,皆下淫也。以此知通者总名,故服虔又云“凡淫曰通”,是也。又宣公三年传曰:“文公报郑子之妃。”服虔曰:“郑子,文公叔父子仪也。报,复也,淫亲属之妻曰报。”汉律“淫季父之妻曰报。”则报与乱为类,亦鸟兽之行也。宣公纳伋之妻,亦是淫乱。笺於此不言者,是时宣公或未纳之也,故《匏有苦叶》讥“雉鸣求其牡”,夫人为夷姜,则此亦为夷姜明矣。由国人久处军役之事,故男多旷,女多怨也。序直云“男女怨旷”。知男旷女怨者,以《书》传云“外无旷夫,内无怨女”,故谓男为旷,女为怨。旷,空也,谓空无室家,故苦其事。《书》传“旷夫”谓未有室家者。此男虽有室家,久从军役,过时不归,与无不异,犹《何草不黄》云“何人不矜”也。此相对,故为男旷女怨,散则通言也。故《采绿》刺怨旷,经无男子,则总谓妇人也。《大司徒》云:“以阴礼教亲则民不怨。”怨者,男女俱兼,是其通也。此男女怨旷,不违於礼,故举以刺宣公。《采绿》妇人不但忧思而己,乃欲从君子於外,非礼,故并刺妇人也。
 
  雄雉于飞,泄泄其羽。兴也。雄雉见雌雉飞,而鼓其翼泄泄然。笺云:兴者,喻宣公整其衣服而起,奋讯其形貌,志在妇人而己,不恤国之政事。○泄,移世反。讯音信,又音峻,字又作“迅”,同。我之怀矣,自诒伊阻!诒,遗。伊,维。阻,难也。笺云:怀,安也。“伊”当作“繄”,繄犹是也。君之行如是,我安其朝而不去。今从军旅,久役不得归,此自遗以是患难。○贻,本亦作“诒”,以之反。遗,维季反,沈羊类反。难,乃旦反,下同。繄,乌兮反。行,下孟反,下“君之行”同。朝,直遥反。
  [疏]“雄雉”至“伊阻”。○正义曰:毛言雄雉往飞向雌雉之时,则泄泄然鼓动其羽翼,以兴宣公往起就妇人之时,则奋讯其衣服,言志在妇人而已,不恤国之政事也。又数起军旅,使大夫久役。大夫伤本见君之行如是,志在妇人之时,即应去之,我之安其朝而不去矣。今见使从军,久不得归,自遗此患难也。既处患难,自悔以怨君。伊训为维,毛为语助也。郑唯以伊字为异,义势同也。○笺“伊当”至“患难”。○正义曰:笺以宣二年《左传》赵宣子曰“呜呼!我之怀矣,自诒伊戚”,《小明》云“自诒伊戚”,为义既同,明伊有义为“繄”者,故此及《蒹葭》、《东山》、《白驹》各以伊为繄。《小明》不易者,以“伊戚”之文与传正同,为“繄”可知。此云“自诒伊阻”,《小明》云“心之忧矣”,宣子所引,并与此不同者,杜预云“逸诗也”,故文与此异。
 
  雄雉于飞,下上其音。笺云:“下上其音”,兴宣公小大其声,怡悦妇人。○上,时掌反。展矣君子,实劳我心!展,诚也。笺云:诚矣君子,诉於君子也。君之行如是,实使我心劳矣。君若不然,则我无军役之事。
  [疏]“雄雉”至“我心”。○正义曰:言雄雉飞之时,下上其音声,以怡悦雌雉,以兴宣公小大其言语,心怡悦妇人。宣公既志在妇人,不恤政事,大夫忧之,故以君行诉於君子,言君之诚如是,志在妇人矣。君子闻君行如此,实所以病劳我心也。此大夫身既从役,乃追伤君行者,以君若不然,则无今日之役故也。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瞻,视也。笺云:视日月之行,迭往迭来。今君子独久行役而不来,使我心悠悠然思之。女怨之辞。○“女怨”如字,下“女怨”同。道之云远,曷云能来?笺云:曷,何也。何时能来望之也。
  [疏]“瞻彼”至“能来”。○正义曰:大夫久役,其妻思之。言我视彼日月之行,迭往迭来。今君子独行役而不来,故悠悠然我心思之。道路之遥,亦云远矣,我之君子,何时可云能来,使我望之也。
 
  百尔君子,不知德行。笺云:尔,女也。女众君子,我不知人之德行何如者可谓为德行,而君或有所?女怨,故问此焉。○行,下孟反,下注皆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忮,害。臧,善也。笺云:我君子之行,不疾害,不求备於一人,其行何用为不善,而君独远使之在外,不得来归?亦女怨之辞。○忮,之跂反,字书云:“很也。”韦昭音洎。臧,子郎反。
  [疏]“百尔”至“不臧”。○正义曰:妇人念夫,心不能已,见大夫或有在朝者,而已君子从征,故问之云:汝为众之君子,我不知人何者谓为德行。若言我夫无德而从征也,则我之君子不疾害人,又不求备於一人,其行如是,何用为不善,而君独使之在外乎?
 
  《雄雉》四章,章四句。
 
  《匏有苦叶》,刺卫宣公也。公与夫人并为淫乱。夫人,谓夷姜。
  [疏]“《匏有苦叶》四章,章四句”至“淫乱”。○正义曰:并为淫乱,亦应刺夫人,独言宣公者,以诗者主为规谏君,故举君言之,其实亦刺夫人也。故经首章、三章责公不依礼以娶,二章、卒章责夫人犯礼求公,是并刺之。○笺“夫人谓夷姜”。○正义曰:知非宣姜者,以宣姜本適伋子,但为公所要,故有鱼网离鸿之刺。此责夫人,云“雉鸣求其牡”,非宣姜之所为,明是夷姜求宣公,故云并为淫乱。
 
  匏有苦叶,济有深涉。兴也。匏谓之瓠,瓠叶苦不可食也。济,渡也。由膝以上为涉。笺云:瓠叶苦而渡处深,谓八月之时,阴阳交会,始可以为昏礼,纳采、问名。○匏音薄交反。瓠,户故反。上,时掌反,下皆同。处,昌虑反。深则厉,浅则揭。以衣涉水为厉,谓由带以上也。揭,褰衣也。遭时制宜,如遇水深则厉,浅则揭矣。男女之际,安可以无礼义?将无以自济也。笺云:既以深浅记时,因以水深浅喻男女之才性贤与不肖及长幼也。各顺其人之宜,为之求妃耦。○厉,力滞反,《韩诗》云:“至心曰厉。”《说文》作“砅”,云:“履石渡水也。”音力智反,又音例。“则揭”,苦例反,褰衣渡水也。揭,揭衣,并苦例反,下同。一云下揭字音起列反,一本作“揭,褰衣”。长,张丈反。“为之”,于伪反。“求妃”音配,本亦作“配”,下同。
  [疏]“匏有”至“则揭”。○毛以为,匏有苦叶不可食,济有深涉不可渡,以兴礼有禁法不可越。又云:“若过深水则厉,浅水则褰衣。”过水随宜,期之必渡,以兴用礼当随丰俭之异。若时丰则礼隆,时俭则礼杀,遭时制宜,不可无礼。若其无礼,将无以自济,故虽贫俭,尚不可废礼。君何为不以正礼娶夫人,而与夷姜淫乱乎?○郑以为,匏叶先不苦,今有苦叶;济处先不深,今有深涉。此匏叶苦,渡处深,谓当八月之中时,阴阳交会之月,可为昏礼之始,行纳采、问名之礼也。行纳采之法如过水,深则厉,浅则揭,各随深浅之宜,以兴男女相配,男贤则娶贤女,男愚则娶愚女,各顺长幼之序以求昏,君何不八月行纳采之礼,取列国之女,与之相配,而反犯礼而烝於夷姜乎?○传“匏谓”至“可食”。○正义曰:陆机云“匏叶少时可为羹,又可淹煮,极美,故诗曰:‘幡幡瓠叶,采之烹之’。今河南及扬州人恒食之。八月中,坚强不可食,故云苦叶”。瓠,匏一也,故云“谓之瓠”。言叶苦不可食,似礼禁不可越也。传以二事为一兴,《诗》有此例多矣。涉言深不可渡,似叶之苦不可食。《外传·鲁语》曰:“诸侯伐秦,及泾不济。叔向见叔孙穆子。穆子曰:‘豹之业及匏有苦叶矣。’叔向曰:‘苦叶不材,於人供济而已。’”韦昭注云:“不材,於人言不可食,供济而已,佩匏可以渡水也。”彼云取匏供济,与此传不同者,赋《诗断》章也。○传“由膝以上为涉”,后传“以衣涉水为厉,谓由带以上。揭,褰衣”。○正义曰:今定本如此。《释水》云:“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揭者,褰衣也。以衣涉水为厉。由膝以上为涉,由带以上为厉。”孙炎曰:“揭衣,褰裳也,衣涉濡裈也。”《尔雅》既引此诗,因揭在下,自人体以上释之,故先揭,次涉,次厉也。传依此经先后,故引《尔雅》不次耳。然传不引《尔雅》由膝以下为揭者,略耳。涉者,渡水之名,非深浅之限,故《易》曰“利涉大川”,谓乘舟也。褰裳涉洧,谓膝下也。深浅者,各有所对,《谷风》云:“就其浅矣,泳之游之。”言泳,则深於厉矣。但对“方之舟之”,则为浅耳。此深涉不可渡,则深於厉矣。厉言深者,对揭之浅耳。《尔雅》以深浅无限,故引《诗》以由带以上、由膝以下释之,明过此不可厉深浅,异於馀文也。揭者褰衣,止得由膝以下,若以上,则褰衣不得渡,当须以衣涉为厉也。见水不没人,可以衣渡,故言由带以上。其实以由膝以上亦为厉,因文有三等,故曰“由膝以上为涉”。传因《尔雅》成文而言之耳,非解此经之深涉也。郑注《论语》及服注《左传》皆云“由膝以上为厉”者,以揭衣、褰衣止由膝以下,明膝以上至由带以上总名厉也。郑以此深涉谓深於先时,则随先时深浅,至八月水长深於本,故云深涉。涉亦非深浅之名。既以深浅记时,故又假水深浅,以喻下深字亦不与深涉同也。○笺“瓠叶”至“问名”。○正义曰:二至寒暑极,二分温凉中,春分则阴往阳来,秋分则阴来阳往,故言“八月之时,阴阳交会”也。以昏礼者令会男女,命其事必顺其时,故《昏礼目录》云:“必以昏时者,取阳往阴来之义。”然则二月阴阳交会,《礼》云“令会男女”,则八月亦阴阳交会,可以纳采、问名明矣。以此月则匏叶苦,渡处深,为记八月之时也,故下章“雝雝鸣雁,旭日始旦”,陈纳采之礼。此记其时,下言其用,义相接也。纳采者,昏礼之始;亲迎者,昏礼之终,故皆用阴阳交会之月。《昏礼》“纳采用雁”。宾既致命,降,出。“摈者出请。宾执雁,请问名”。则纳采、问名同日行事矣,故此纳采、问名连言之也。其纳吉、纳徵无常时月,问名以后,请期以前,皆可也。请期在亲迎之前,亦无常月,当近亲迎乃行,故下笺云:“归妻谓请期。冰未散,正月中以前也。二月可以为昏。”《礼》以二月当成昏,则正月中当请期,故云“迨冰未泮”,则冰之未散,皆可为之。以言及,故云正月中,非谓唯正月可行此礼。女年十五已得受纳采,至二十始亲迎,然则女未二十,纳采之礼,虽仲春亦得行之,不必要八月也。何者?仲春亦阴阳交会之月,尚得亲迎,何为不可纳采乎?此云八月之时,得行纳采,非谓纳采之礼必用八月也。○传“遭时”至“自济”。正义曰:此以贫贱责尊贵之辞,言遭所遇之时,而制其所宜,随时而用礼,如遇水之必渡也。男女之际,谓昏姻之始,故《礼记·大传》曰:“异姓主名治际会。”注云:“名,谓母与妇之名;际会,谓昏礼交接之会”,是也。言遭时制宜,不可无礼,况昏姻人道之始,安可以无礼义乎?礼者,人所以立身,行礼乃可度世难,无礼将无以自济。言公之无礼,必遇祸患也。○笺“既以”至“妃耦”。正义曰:笺解上为记时,此为喻意。上既以深涉记时,此因以深浅为喻,则上非喻,此非记时也。“男女才性贤与不肖”者,若《大明》云“天作之合”,笺曰:“贤女妃,圣人得礼之宜。”言“长幼”者,礼:女年十五得许嫁,男年长於女十年。则女十五,男二十五;女二十,男三十,各以长幼相敌,以才性长幼而相求,是各顺其人之宜,为之求妃耦。
 
  有瀰济盈,有鷕雉鸣。瀰,深水也。盈,满也。深水,人之所难也。鷕,雌雉声也。卫夫人有淫佚之志,授人以色,假人以辞,不顾礼义之难,至使宣公有淫昏之行。笺云:“有瀰济盈”,谓过於厉,喻犯礼深也。○瀰,弥尔反。鷕,以小反,沈耀皎反,雌雉声。或一音户了反,《说文》以水反,《字林》于水反。难,乃旦反,下同。泆音逸。行,下孟反。济盈不濡<车丸>,雉鸣求其牡。濡,渍也。由辀以上为<车丸>。违礼义,不由其道,犹雉鸣而求其牡矣。飞曰雌雄。走曰牝牡。笺云:渡深水者必濡其<车丸>,言不濡者,喻夫人犯礼而不自知,雉鸣反求其牡,喻夫人所求非所求。○濡,而朱反。<车丸>,旧龟美反,谓车轊头也,依传意直音犯。案:《说文》云:“轨,车辙也,从车,九声。”龟美反。“軓,车轼前也,从车,凡声”,音犯,车轊头,所谓軓也,相乱,故具论之。牡,茂后反。辀,竹留反,车辕也。
  [疏]“有瀰”至“其牡”。○正义曰:言有瀰然深水者,人所畏难,今有人济此盈满之水,不避其难,以兴有俨然礼义者,人所防闲,今夫人犯防闲之礼,不顾其难。又言夫人犯礼,犹有鷕雉鸣也,有鷕然求其妃耦之声者。雌雉之鸣,以兴有求为淫乱之辞者,是夫人之声。此以辞色媚悦於公,是不顾礼义之难。又言夫人犯礼既深,而不自知。言济盈者,必濡其<车几>。今言不濡<车几>,是济者不自知,以兴淫乱者必违礼义。今云不违礼,是夫人不自知。夫人违礼淫乱,不由其道,犹雉鸣求其牡也。今雌雉,鸟也,乃鸣求其走兽之牡,非其道,以兴夷姜,母也,乃媚悦为子之公,非所求也。夫人非所当求而求之,是犯礼不自知也。○传“瀰深”至“之行”。○正义曰:下言雉求其牡,则非雄雉,故知“鷕,雌雉声也”。又《小弁》云“雉之朝雊,尚求其雌”,则雄雉之鸣曰雊也。言“卫夫人有淫佚之志,授人以色,假人以辞”,解“有鷕雉鸣”也。“不顾礼义之难”,解“有瀰济盈”也。“致使公有淫昏之行”,解所以责夫人之意也。以经上句喻夫人不顾礼义之难,即下句言其事,故传反而覆之也。言“授人以色,假人以辞”,谓以颜色、言辞怡悦於人,令人启发其心,使有淫佚之志。雌雉之鸣以假人以辞,并言授人以色者,以为辞必怡悦颜色,故连言之。○笺“有瀰”至“礼深”。○正义曰:前厉衣可渡,非人所难,以深不可渡而人济之,故知过於厉以喻犯礼深。○传“由辀”至“牝牡”。○正义曰:《说文》云:“<车丸>,车辙也”,“軓,车轼前也。”然则轼前谓之軓也,非轨也。但轨声九,軓声凡,於文易为误,写者乱之也。《少仪》云:“祭左右<车丸>范,乃饮。”注云:“《周礼·大驭》‘祭两轵,祭<车丸>,乃饮’。<车丸>与轵於车同谓轊头也。<车丸>与范声同,谓轼前也。”《辀人》云:“軏前十尺,而策半之。”郑司农云“<车丸>谓轼前也。书或作轨。玄谓<车丸>是<车丸>法也,谓与下三面之材,輢轼之所树,持车正”者,《大驭》云:“祭两轵,祭軓,乃饮。”注云:“古书‘轵’为‘<车开>’,‘<车丸>’为‘范’。杜子春云:‘文当如此。’又云‘<车开>当作轵。轵谓两轊。范当为<车丸>。<车丸>,车轼前’。”郑不易之,是依杜子春<车丸>为正也。然则诸言轼前皆谓<车丸>也。《小戎》传曰:“阴揜<车丸>也。”笺“揜<车丸>在轼前垂辀上”。文亦作<车丸>,非轨也,轨自车辙耳。《中庸》云“车同轨”,《匠人》云“经途九轨”,注云“<车丸>谓辙广”,是也。《说文》又云:“轵,轮小穿也。轊,车轴端也。”《考功记》注郑司农云:“轵,轊也。”又云:“轵,小穿也。”玄谓“轵,毂末也”。然则毂末轴端共在一处,而有轵、轊二名,亦非轨也。《少仪》注云“<车丸>与轵於车同谓轊头”者,以《少仪》与《大驭》之文事同而字异,以“范”当《大驭》之“<车丸>”,“<车丸>”当《大驭》之“轵”,故并其文而解其义,不复言其字误耳。其实《少仪》“<车丸>”字误,当为“轵”也。此经皆上句责夫人之犯礼,下句言犯礼之事,故传释之,言“违礼义,不由其道,犹雌雉鸣求牡”也。“违礼义”者,即“济盈”也。“不由其道”者,犹“雉鸣求其牡”也。《释鸟》云:“鸟之雌雄不可别者,以翼右掩左雄,左掩右雌。”是“飞曰雌雄”也。《释兽》云:“麋,牡麔,牝麎。”是“走曰牝牡”也。此其定例耳。若散则通,故《书》曰“牝鸡之晨”,传曰“获其雄狐”,是也。《郑志》张逸云:“雌雉求牡,非其耦,故喻宣公与夫人,言夫人与公非其耦,故以飞雌求走牡为喻,传所以并解之也。”
 
  雍雍鸣雁,旭日始旦。雍雍,雁声和也。纳采用雁。旭日始出,谓大昕之时。笺云:雁者随阳而处,似妇人从夫,故昏礼用焉。自纳采至请期用昕,亲迎用昏。○旭,许玉反,徐又许袁反,《说文》读若好,《字林》呼老反。昕,许巾反。请音情,又七井反,下同。迎,鱼敬反。士如归妻,迨冰未泮。迨,及。泮,散也。笺云:归妻,使之来归於己,谓请期也。冰未散,正月中以前也,二月可以昏矣。○迨音殆。泮,普半反。
  [疏]“雍雍”至“未泮”。○毛以为,宣公淫乱,不娶夫人,故陈正礼以责之。言此雍雍然声和之鸣雁,当於旭然日始旦之时,以行纳采之礼。既行纳采之等礼成,又须及时迎之。言士如使妻来归於己,当及冰之未散,正月以前迎之。君何故不用正礼,及时而娶,乃烝父妾乎?○郑唯下二句及冰未散请期为异。○传“雍雍”至“之时”。○正义曰:雁生执之以行礼,故言雁声。《舜典》云“二生”,注云“谓羔、雁也”。言“纳采”者,谓始相采择,举其始。其实六礼唯纳徵用币,馀皆用雁也。亲迎虽用雁,非昕时,则此雁不兼亲迎。前经谓纳采,下经谓亲迎,总终始,其馀可知也。旭者,明著之名,故为为日出。昕者,明也,日未出已名为昕矣,至日出益明,故言大昕也。《礼记》注“大昕谓朔日”者,以言大昕之朝,奉种浴於川。若非朔日,恒日出皆可,无为特言大昕之朝,故知朔日与此不同。○笺“雁者”至“用昏”。○正义曰:此皆阴阳并言。《禹贡》注云:“阳鸟,鸿雁之属,随阳气南北。”不言阴者,以其彭蠡之泽近南恒暖,鸿雁之属避寒随阳而往居之,故经云“阳鸟攸居”,注释其名曰阳鸟之意,故不言阴耳。定本云“雁随阳”,无“阴”字。又言“纳采至请期用昕,亲迎用昏”者,因此旭日用雁,非徒纳采而已。唯纳徵不用雁,亦用昕。此总言其礼耳。下归妻谓请期,则郑於此文不兼亲迎日用昕者,君子行礼贵其始。亲迎用昏,郑云取阳往阴来之义。然男女之家,或有远近,其近者即夜而至於夫家,远者则宜昏受其女,明发而行,其入盖亦以昏时也。《仪礼·士昏礼》执烛而往妇家,其夜即至夫氏,盖同城郭者也。○笺“归妻”至“昏矣”。○正义曰:以冰未散,未二月,非亲迎之时,故为使之来归於己,谓请期也。以正月尚有鱼上负冰,故知冰未散,正月中以前也。所以正月以前请期者,二月可以为昏故也。正月冰未散,而《月令》孟春云“东风解冻”,《出车》云“雨雪载涂”,谓陆地也,其冰必二月乃散,故《溱洧》笺云“仲春之时,冰始散,其水涣涣然”,是也。
 
  招招舟子,人涉卬否。招招,号召之貌。舟子,舟人,主济渡者。卬,我也。笺云:舟人之子,号召当渡者,犹媒人之会男女无夫家者,使之为妃匹。人皆从之而渡,我独否。○招,照遥反。王逸云:“以手曰招,以言曰召。”《韩诗》云:“招招,声也。”卬,五郎反,我也。本或作“仰”,音同。号,户羔反。人涉卬否,卬须我友。人皆涉,我友未至,我独待之而不涉。以言室家之道,非得所適,贞女不行;非得礼义,昏姻不成。
  [疏]“招招”至“我友”。○正义曰:言招招然号召当渡者,是舟人之子。人见号召,皆从渡,而我独否。所以人皆涉,我独否者,由我待我友,我友未至,故不渡耳。以兴招招然欲会合当嫁者,是为媒之人。女见会合,馀皆从嫁,而我贞女独否者,由我待我匹,我匹未得,故不嫁耳。此则非得所適,贞女不行;非得礼义,昏姻不成耳。夫人何以不由礼而与公淫乎?○传“招招,号召之貌”。○正义曰:号召必手招之,故云“之貌”。是以王逸云“以手曰招,以口曰召”,是也。
 
  《匏有苦叶》四章,章四句。
 
  《谷风》,刺夫妇失道也。卫人化其上,淫於新昏而弃其旧室,夫妇离绝,国俗伤败焉。新昏者,新所与为昏礼。○谷,古木反。
  [疏]“《谷风》六章,章八句”至“败焉”。○正义曰:作《谷风》诗者,刺夫妇失其相与之道,以至於离绝。言卫人由化效其上,故淫於新昏,而弃其旧室;是夫妇离绝,致令国俗伤败焉。此指刺夫接其妇不以礼,是夫妇失道,非谓夫妇并刺也。其妇既与夫绝,乃陈夫之弃已,见遇非道,淫於新昏之事。六章皆是。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兴也。习习,和舒貌。东风谓之谷风。阴阳和而谷风至,夫妇和则室家成,室家成而继嗣生。黾勉同心,不宜有怒。言黾勉者,思与君子同心也。笺云:所以黾勉者,以为见谴怒者,非夫妇之宜。○“黾勉”本亦作“僶”,莫尹反。黾勉犹勉勉也。谴,遣战反。采葑采菲,无以下体。葑,须也。菲,芴也。下体,根茎也。笺云:此二菜者,蔓菁与葍之类也,皆上下可食。然而其根有美时,有恶时,采之者不可以根恶时并弃其叶,喻夫妇以礼义合,颜色相亲,亦不可以颜色衰,弃其相与之礼。○葑,孚容反,徐音丰,字书作蘴,孚容反。《草木疏》云:“芜菁也。”郭璞云“今菘菜也”。案江南有菘,江北有蔓菁,相似而异。菘音嵩。菲,妃鬼反。芴音勿。《尔雅》云:“菲,芴。”又云:“菲,息菜。”郭以菲芴为土瓜,解息菜云:“似芜菁,华紫赤色,可食。”茎,可耕反。蔓音方,本又作“芜”,音无。菁音精,又子零反。葍音福,本又作“{艹富}”,音富。《尔雅》“葍,{艹富}”,郭云:“大叶白华,根如指,色白,可食。”并俾政反,又如字。德音莫违,及尔同死。笺云:莫,无。及,与也。夫妇之言,无相违者,则可与女长相与处至死。颜色斯须之有。
  [疏]“习习”至“同死”。○正义曰:习习然和舒之谷风,以阴以雨而润泽行,百物生矣,以兴夫妇和而室家成,即继嗣生矣。言己黾勉然勉力思与君子同心,以为大妇之道不宜有谴怒故也。言采葑菲之菜者,无以下体根茎之恶,并弃其叶,以兴为室家之法,无以其妻颜色之衰,并弃其德。何者?夫妇之法,要道德之音无相违,即可与尔君子俱至於死,何必颜色斯须之有乎?我之君子,何故以颜色衰而弃我乎?○传“东风”至“嗣生”。○正义曰:“东风谓之谷风”,《释天》文也。孙炎曰:“谷之言穀,穀,生也。谷风者,生长之风。”阴阳不和,即风雨无节,故阴阳和乃谷风至。此喻夫妇,故取於生物。《小雅·谷风》以喻朋友,故直云“润泽行,恩爱成”而已。○传“葑,须。菲,芴”。笺“此二菜”至“之类”。○正义曰:《释草》云:“须,葑苁。”孙炎曰:“须,一名葑苁。”《坊记》注云:“葑,蔓菁也,陈、宋之间谓之葑。”陆机云:“葑,芜菁,幽州人或谓之芥。”《方言》云:“蘴荛,芜菁也,陈、楚谓之蘴,齐、鲁谓之荛,关西谓之芜菁,赵魏之郊谓之大芥。”蘴与葑字虽异,音实同,即葑也,须也,芜菁也,蔓菁也,葑苁也,荛也,芥也,七者一物也。《释草》又云:“菲,芴也。”郭璞曰:“土瓜也。”孙菼曰:“葍类也。”《释草》又云:“菲,蒠菜。”郭璞曰:“菲草,生下湿地,似芜菁,华紫赤色,可食。”陆机云:“菲似{艹富},茎粗叶厚而长有毛,三月中烝鬻为茹,滑美可作羹。幽州人谓之芴,《尔雅》谓之蒠菜,今河内人谓之宿菜。”《尔雅》“菲芴”与“蒠菜”异释,郭注似是别草。如陆机之言,又是一物。某氏注《尔雅》二处,引此诗即菲也,芴也,蒠菜也,土瓜也,宿菜也,五者一物也。其状似葍而非葍,故云“葍类也。”笺云“此二菜者,蔓菁与葍之类”者,蔓菁谓葑也,{艹畐类谓}菲也。○笺“皆上下”至“之礼”。○正义曰:《坊记》引此诗证君子不尽利於人,故注云“无以其根美则并取之”,与此异也。
 
  行道迟迟,中心有违。迟迟,舒行貌。违,离也。笺云:违,徘徊也。行於道路之人,至将於别,尚舒行,其心徘徊然,喻君子於已不能如也。○违如字,《韩诗》云:“违,很也。”不远伊迩,薄送我畿。畿,门内也。笺云:迩,近也。言君子与已诀别,不能远,维近耳,送我裁於门内,无恩之甚。○畿音祈。诀音决,本或作“决”。“裁於门内”,一本作“裁至於门”,又一本作“裁至於门内”。谁谓荼苦?其甘如齐。荼,苦菜也。笺云:荼诚苦矣,而君子於已之苦毒又甚於荼,比方之,荼则甘如荠。○荼音徒。荠音齐礼反。宴尔新昏,如兄如弟。宴,安也。○宴本又作“燕”,徐於显反,又烟见反。
  [疏]“行道”至“如弟”。○毛以为,妇人既已被弃,追怨见薄,言相与行於道路之人,至将离别,尚迟迟舒行,心中犹有乖离之志,不忍即别,况已与君子犹是夫妇,今弃已诀别之时,送我不远,维近耳,薄送我於门内而已,是恩意不如行路之人也。又说遇已之苦,言人谁谓荼苦乎,以君子遇我之苦毒比之,荼即其甘如荠。君子苦已犹得新昏,故又言安爱汝之新昏,其恩如兄弟也。以夫妇坐图可否,有兄弟之道,故以兄弟言之。○郑唯“有违”为异,以传训为“离”,无眷恋之状,於文不足,故以违为徘徊也。○传“畿,门内”。正义曰:以言畿者,期限之名,故《周礼》九畿及王畿千里皆期限之义,故《楚茨传》曰:“畿,期也。”经云“不远”,言至有限之处,故知是门内。
 
  泾以渭浊,湜湜其沚。泾渭相入而清浊异。笺云:小渚曰沚。泾水以有渭,故见渭浊。湜湜,持正貌。喻君子得新昏,故谓已恶也。已之持正守初如沚然,不动摇。此绝去所经见,因取以自喻焉。○泾音经,浊水也。渭音谓,清水也。湜音殖,《说文》云“水清见底”。沚音止。“故见渭浊”,旧本如此,一本“渭”作“谓”,后人改耳。摇,馀招反,又馀照反。宴尔新昏,不我屑以。屑,絜也。笺云:以,用也。言君子不复絜用我当室家。○屑,素节反。复,扶富反。毋逝我梁,毋发我笱。逝,之也。梁,鱼梁。笱,所以捕鱼也。笺云:毋者,谕禁新昏也。女毋之我家,取我为室家之道。○笱,古口反,捕鱼器。《韩诗》云:“发,乱也。”捕音步。我躬不阅,遑恤我后。阅,容也。笺云:躬,身。遑,暇。恤,忧也。我身尚不能自容,何暇忧我后所生子孙也。○阅音悦。
  [疏]“泾以”至“我后”。○正义曰:妇人既言君子苦已,又本已见薄之由,言泾水以有渭水清,故见泾水浊,以兴旧室以有新昏美,故见旧室恶。本泾水虽浊,未有彰见,由泾渭水相入而清浊异,言己颜色虽衰,未至丑恶,由新旧并而善恶别。新昏既驳已为恶,君子益憎恶於已。已虽为君子所恶,尚湜湜然持正守初,其状如沚然,不动摇,可用为室家矣。君子何为安乐汝之新昏,则不复絜饰用我,已不被絜用事,由新昏,故本而禁之。言人无之我鱼梁,无发我鱼笱,以之人梁,发人笱,当有盗鱼之罪,以兴禁新昏,汝无之我夫家,无取我妇事。以之我夫家,取我妇事,必有盗宠之过。然虽禁新昏,夫卒恶己,至於见出。心念所生,己去必困。又追伤遇已之薄,即自诀:言我身尚不能自容,何暇忧我后所生之子孙乎?母子至亲,当相忧念,言已无暇,所以自怨痛之极也。○传“泾渭”至“浊异”。○正义曰:《禹贡》云:“泾属渭汭。”注云:“泾水、渭水发源皆几二千里,然而泾小渭大,属於渭而入於河。”又引《地理志》云:“泾水出今安定泾阳西开头山,东南至京兆阳陵,行千六百里入渭。”即泾水入渭也。此以泾浊喻旧室,以渭清喻新昏,取相入而清浊异,似新旧相并而善恶别,故云“泾渭相入”,不言渭水入泾也。○笺“泾水”至“喻焉”。正义曰:此妇人以泾比已,笺将述妇人之心,故先述泾水之意。泾水言以有渭,故人见谓已浊,犹妇人言以有新昏,故君子见谓己恶也。见渭浊,言人见渭己泾之浊,由与清浊相入故也。定本“泾水以有渭,故见其浊”。《汉书·沟洫志》云:“泾水一硕,其泥数斗。”潘岳《西征赋》云“清渭浊泾”是也。此已绝去,所经见泾渭之水,因取以自喻也。《郑志》张逸问:“何言绝去?”答曰:“卫在东河,泾在西河,故知绝去,不复还意。”以泾不在卫境,作诗宜歌土风,故信绝去。此妇人既绝,至泾而自比已志。邶人为诗得言者,盖从送者言其事,故诗人得述其意也。礼,臣无境外之交。此诗所述,似是庶人得越国而昏者。《左传》曰:“大夫越境逆女,非礼。”即士以下不禁,故《士昏礼》云:“若异邦,则赠丈夫,送者以束锦。”是士得外娶,即庶人得越国娶明矣。○传“屑,絜”。○正义曰:絜者,饰也。谓不絜饰而用已也。○传“梁鱼”至“捕鱼”。○正义曰:此与《小弁》及“敝笱在梁”皆云笱。笱者,捕鱼之器,即梁为鱼梁明矣。《何人斯》云:“胡逝我梁。”我者,己所自专之辞,即亦为鱼梁也。《有狐》云:“在彼淇梁。”传曰:“石绝水曰梁。”《候人》云:“维鹈在梁。”传曰:“梁,水中之梁。”《鸳鸯》云:“鸳鸯在梁。”笺云:“石绝水之梁。”《白华》亦云:“有鹙在梁。”又云:“鸳鸯在梁。”皆鸟兽所在,非人所往还之处,即皆非桥梁矣,故以“石绝水”解之。此石绝水之梁,亦是鱼梁,故《王制》云:“獭祭鱼,然后虞人入泽梁。”注云:“梁,绝水取鱼者。”《白华》笺云:“鹙也,鹤也,皆以鱼为美食者也。鹙之性贪恶,而今在梁。”《表记》注云:“鹈洿泽,善居泥水之中,在鱼梁。”是梁皆鱼梁明矣。其制,《惇人》“掌以时惇为梁”,郑司农云:“梁,水堰,堰水而为关空,以笱承其空。”然则梁者为堰,以鄣水空,中央承之以笱,故云“笱,所以捕鱼也”。然则水不绝,云“绝水”者,谓两边之堰是绝水,堰则以土,皆云石者,盖因山石之处,亦为梁以取鱼也。《月令》“孟冬谨关梁”,《大明》云“造舟为梁”之类,皆谓桥梁,非绝水,故《月令》注云“梁,横桥”,是也。○笺“毋者,喻禁新昏”。○正义曰:以毋,禁辞,禁人无逝我梁,是喻禁新昏无乃之我家也。故《角弓》笺云:“毋,禁辞”。《说文》云:“毋,从女,象有奸之者。”禁令勿奸,故毋为禁辞。○笺“我身”至“子孙”。○正义曰:以此妇人去夫,故知忧所生之子孙也。时未必有孙,言之协句耳。《小弁》云大子身被放逐,明恐身死之后,忧其父更受谗,故文同而义异。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浅矣,泳之游之。舟,船也。笺云:方,泭也。潜行为泳。言深浅者,喻君子之家事无难易,吾皆为之。○泳音咏。泭音孚。易,夷豉反,下同。何有何亡,黾勉求之。有谓富也,亡谓贫也。笺云:君子何所有乎?何所亡乎?吾其黾勉勤力为求之,有求多,亡求有。○为,于伪反。凡民有丧,匍匐救之。笺云:匍匐,言尽力也。凡於民有凶祸之事,邻里尚尽力往救之,况我於君子家之事难易乎,固当黾勉。以疏喻亲也。○匍音蒲,又音扶。匐,蒲比反,一音服。
  [疏]“就其”至“救之”。○毛以为,妇人既怨君子弃己,反追说己本勤劳之事,如人之渡水,若就其深矣,则方之舟之;若就其浅矣,则泳之游之,随水深浅,期於必渡。以兴已於君子之家事,若值其难也,则勤之劳之;若值其易也,即优之游之,随事难易,期於必成。匪直於君子之家事无难易,又於君子之家财业,何所富有乎?何所贫无乎?不问贫富,吾皆勉力求之。所以君子家事已皆勉力者,以其凡民於有丧祸之事,其邻里尚尽力以救之。邻里之疏犹能如是,况我於君子家事难易,何得避之?故己所以尽力也。而君子弃已,故怨之。○郑唯“何有何亡”为小异。○传“舟,船”。○正义曰:舟者,古名也,今名船。《易》曰:“利涉大川,乘木舟虚。”注云:“舟谓集板,如今船。空大木为之,曰虚,即古又名曰虚,总名皆曰舟。”○传“有谓富,亡谓贫”。○正义曰:以有谓有财,故云富。亡谓无财,故曰贫。言不问贫富,皆勉力求之。○笺“有求多,亡求有”。○正义曰:以有无,谓於一物之上有此物无此物,故言“有求多,亡求有”也。以求财业,宜於一事为有亡,故易传。○笺“匍匐,言尽力”。○正义曰:以其救恤凶祸,故知宜为尽力。《生民》云“诞实匍匐”,谓后稷之生为小儿匍匐,与此不同也。《问丧》注云:“匍匐犹颠蹷。”然则匍匐者,以本小儿未行之状,其尽力颠蹶似之,故取名焉。凡民有凶祸之事,邻里尚尽力往救之,谓营护凶事,若有赗赠也。
 
  不我能慉,反以我为仇。慉,养也。△笺云:慉,骄也。君子不能以恩骄乐我,反憎恶我。○慉,许六反,毛“兴也”,《说文》“起也”。乐音洛。恶,乌路反,下皆同。既阻我德,贾用不售。阻,难云。笺云:既难却我,隐蔽我之善,我脩妇道而事之,觊其察已,犹见疏外,如卖物之不售。○贾音古,市也。售,市救反。难,乃旦反,下“难卻”同。一音如字。觊音冀。昔育恐育鞫,及尔颠覆。育,长。鞫,穷也。笺云:“昔育”,育,稚也。及,与也。昔幼稚之时,恐至长老穷匮,故与女颠覆尽力於众事,难易无所辟。○鞫,本亦作“諊”,居六反。覆,芳服反,注同。长,张丈反,下皆同。稚,本亦作“穉”,直吏反。匮,求位反,乏也。辟音避,本亦作“避”。既生既育,比予于毒。笺云:生谓财业也。育谓长老也。于,於也。既有财业矣,又既长老矣,其视我如毒螫。言恶已甚也。○螫,失石反。恶,乌洛反。
  [疏]“不我”至“于毒”。○毛以为,妇人云,君子假不能以善道养我,何故反以我为雠乎?既不被恩遇,又为善不报,故言既难却我,而隐蔽我之善德。谓先有善德,已被隐蔽矣。今我更修妇道以事之,觊其察已,而犹见疏外,似卖物之不售。又追说己本勤劳以责之,言我昔日幼稚之时,恐至长而困穷,故我与汝颠覆尽力於家事,难易无所避。今日既生有财业矣,又既长老矣,汝何为视我如虫之毒螫乎?言恶己至甚。“不我能慉”,当倒之云“不能慉我”。郑唯“不我能慉”为异。○传“慉,养”。笺“慉,骄”至“恶我”。○正义曰:遍检诸本,皆云“慉,养”。孙毓引传云:“慉,兴。”非也。《尔雅》不训慉为骄,由养之以至於骄,故笺训为骄。骄者,至恩之辞。雠者,至怨之称。君子遇己至薄,怨切至痛,故举至爱以駮至恶。○笺“昔育”至“所辟”。○正义曰:以“育”得两说,故《释言》为“稚”,《释诂》为“长”,以经有二“育”,故辨之云:“昔育”者,“育,稚也”。以下云“既生”谓“财业”,又以黾勉、匍匐类之,故“颠覆”为尽力。若《黍离》云“闵周室之颠覆”,《抑》云“颠覆厥德”,各随其义,不与此同。○笺“生谓财业”。○正义曰:以上云昔年稚恐穷,以生对穷,故为财业,以财由人而生之,故《大学》曰“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是也。
 
  我有旨蓄,亦以御冬。旨,美。御,御也。笺云:蓄聚美菜者,以御冬月乏无时也。○蓄,本亦作“畜”,敕六反。御,鱼据反,下同。御也。徐鱼举反。一本下句即作“御”字。宴尔新昏,以我御穷。笺云:君子亦但以我御穷苦之时,至於富贵,则弃我如旨蓄。有洸有溃,既诒我肄。洸洸,武也。溃溃,怒也。肄,劳也。笺云:诒,遗也。君子洸洸然,溃溃然,无温润之色,而尽遗我以劳苦之事,欲穷困我。○洸音光。溃,户对反。《韩诗》云:“溃溃,不善之貌。”诒音怡。肄,以世反,徐以自反,《尔雅》作“勚”,以世反。遗,唯季反,下同。不念昔者,伊余来塈!塈,息也。笺云:君子忘旧,不念往昔年稚我始来之时安息我。○塈,许器反。
  [疏]“我有”至“来塈”。○正义曰:妇人怨其恶己,得新昏而见弃,故称人言我有美菜,蓄之亦以御冬月乏无之时,犹君子安乐汝之新昏,本亦但以我御穷苦之时而己。然穷苦取我,至於富贵而见弃,似冬月蓄菜,至於春夏则见遗也。君子既欲弃己,故有洸洸然威武之容,有溃溃然恚怒之色,於我又尽道我以劳苦之事,不复念昔者我幼稚始来之时安息我也。由无恩如此,所以见出,故追而怨之。“亦以御冬”,言“亦”者,因亦己之御穷。伊,辞也。○笺“君子”至“旨蓄”。○正义曰:上经与此互相见,以旧至比旨蓄,新昏以比新菜。此云“宴尔新昏”,则上宜云“得尔新菜”,上言“我有旨蓄”,此宜云“尔有旧室”。得新菜而弃旨蓄,犹得新昏而弃己。又言己为之生有财业,故云“至於富贵”也。已言为致富耳,言贵者,协句也。○传“肄,劳”。○正义曰:《释诂》文。《尔雅》或作“勚”,孙炎曰:“习事之劳也。”
 
  《谷风》六章,章八句。
 
  《式微》,黎侯寓于卫,其臣劝以归也。寓,寄也。黎侯为狄人所逐,弃其国而寄於卫。卫处之以二邑,因安之,可以归而不归,故其臣劝之。○黎,力兮反,国名。杜预云:“在上党壶关县。”“寓于”,音遇;于,又作“乎”。
  [疏]“《式微》二章,章四句”至“劝以归”。○正义曰:此经二章,皆臣劝以归之辞。此及《旄丘》皆陈黎臣之辞,而在《邶风》者,盖邶人述其意而作,亦所以刺卫君也。○笺“黎侯”至“劝之”。○正义曰:以《旄丘》之叙,故知为狄人所逐。以经云“中露”、“泥中”,知处之以二邑。劝之云“胡不归”,知可以归而不归。此被狄所逐,而云寄者,若《春秋》出奔之君,所在亦曰寄,故《左传》曰“齐以郲寄卫侯”是也。《丧服传》曰:“寄公者何?失地之君也。”谓削地尽者,与此别。
 
  式微式微,胡不归?式,用也。笺云:“式微式微”者,微乎微者也。君何不归乎?禁君留止於此之辞。式,发声也。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微,无也。中露,卫邑也。笺云:我若无君,何为处此乎?臣又极谏之辞。
  [疏]“式微”至“中露”。○毛以为,黎之臣子责君久居於卫,言君用在此而益微。用此而益微,君何不归乎?我等若无君在此之故,何为久处於此中露?郑以式为发声,言微乎微者,言君今在此皆甚至微,君何不归乎?馀同。○传“式,用”。○正义曰:《释言》文。《左传》曰:“荣成伯赋《式微》。”服虔云:“言君用中国之道微。”亦以“式”为“用”。此劝君归国,以为君用中国之道微,未若君用在此微为密也。○笺“式微”至“发声”。○正义曰:“式微式微者,微乎微者也”,《释训》文。郭璞曰:“言至微也。以君被逐既微,又见卑贱,是至微也。”不取“式”为义,故云“发声也”。○传“中露,卫邑”。○正义曰:以寄於卫所处之下,又责其不来迎我君,明非卫都,故知中露、泥中皆卫邑也。○笺“我若”至“之辞”。○正义曰:主忧臣劳,主辱臣死,固当不惮淹恤。今言我若无君,何为处此?自言己劳,以劝君归,是极谏之辞。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泥中,卫邑也。
  《式微》二章,章四句。
 
  《旄丘》,责卫伯也。狄人迫逐黎侯,黎侯寓于卫。卫不能脩方伯连率之职,黎之臣子以责於卫也。卫康叔之封爵称侯,今曰伯者,时为州伯也。周之制,使伯佐牧。《春秋传》曰五侯九伯,侯为牧也。○旄丘音毛丘,或作古北字。前高后下曰旄丘。《字林》作“堥”,云“堥,丘也”,亡周反,又音毛。山部又有“堥”字,亦云“堥丘”,亡付反,又音旄。率,所类反。《礼记》云:“十国以为连,连有率。”佐牧,州牧之佐。
  [疏]“《旄丘》四章,章四句”至“於卫”。○正义曰:作《旄丘》诗者,责卫伯也。所以责之者,以狄人迫逐黎侯故黎侯,出奔来寄於卫。以卫为州伯,当脩连率之职以救於己,故奔之。今卫侯不能脩方伯连率之职,不救於己,故黎侯之臣子以此言责卫,而作此诗也。狄者,北夷之号,此不斥其国。宣十五年《左传》伯宗数赤狄路氏之罪云:“夺黎氏地,三也。”服虔曰:“黎侯之国。”此诗之作,责卫宣公宣公。以鲁桓二年卒,至鲁宣十五年,百有馀岁,即此时,虽为狄所逐,后更复其国,至宣公之世,乃赤狄夺其地耳,与此不同。彼夺地是赤狄,此唯言狄人迫逐,不必是赤狄也。言方伯连率者,《王制》云:“五国以为属,属有长。十国以为连,连有帅。三十国以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以为州,州有伯。”注云:“凡长皆因贤侯为之。殷之州长曰伯,虞夏及周皆曰牧。”又曰:“千里之外设方伯。”《公羊传》曰:“上无明天子,下无贤方伯。”方伯皆谓州长,则此方伯亦州长矣。周谓之牧,而云方伯者,以一州之中为长,故云方伯。若牧下二伯,不得云方伯也。连率者,即“十国以为连,连有帅”,是也。不言属、卒者,举其中也。《王制》虽殷法,周诸侯之数与殷同,明亦十国为连。此诗周事,有连率之文。《左传》曰:“晋侯享公,公请属鄫。”是周亦有连、属。此宣公为二伯,非方伯,又非连率,而责不能脩之者,以连帅属方伯。若诸侯有被侵伐者,使其连属救之。宣公为州伯,佐方伯,今黎侯来奔之,不使连率救己,是不能脩方伯连率之职也。此叙其责卫伯之由,经皆责卫之也。经言叔、伯,则责卫臣矣。言责卫伯者,以卫为方伯,故责其诸臣之废事,由君之不使,亦是责卫伯也。。○笺“卫康”至“为牧”。○正义曰:此解言卫伯之意,故云“卫康叔之封爵称侯,今曰伯者,时为州伯也。周之制,使伯佐牧”,牧是州牧,伯佐之,是州伯也。知者,以《春秋》传曰“五侯九伯”,是侯为牧,伯佐之也。宣公为侯爵,见於《春秋》,明矣。今而本之康叔者,以诸侯之爵,皆因始封之君,故本康叔也。《顾命》云“乃同召太保奭、毕公、卫侯”,是爵称侯也。案《世家》自康叔至贞伯不称侯,顷侯赂夷王始为侯。又平王命武公为公,不恒以康叔言康叔之封者,以康叔之后,自为时王所黜。顷侯因康叔本侯,故赂夷王而复之。命武公为公,谓为三公,爵仍侯也。此云责卫伯,何以知宣公非州牧为方伯,而以为牧下二伯者,以周之州长曰牧,以长一方言之,得谓之方伯,未有谓之州伯者。此若是牧,当言责卫牧,今言责卫伯,明非牧也,故知为二伯。言“周之制,使伯佐牧”者,以《左传》所论周世之事,前代必不然,知指言周也。此方伯连率皆是诸侯之身相为长耳。王制云:“使大夫监於方伯之国,国三人。”注云:“使佐方伯领诸侯者。”谓天子命人为方伯,国内大夫监之,非此牧伯之类。《王制》虽是殷法,於周亦当然,故《燕礼》注云:“言诸公者,容牧有三监。”是郑言周之牧国亦有三监也。一解云:“盖牧国在先王之墟有旧法者,圣王因而不改。周之牧国则无三监矣。”《太宰职》云:“建其牧,立其监。”注云:“监谓公侯伯子男各监一国。”又非牧下三监也。所引“《春秋》传曰”,僖四年管仲对楚辞也。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五侯九伯,汝实征之,以夹辅周室。”服虔云:“五侯、公、侯、伯、子、男。九伯,九州之长。”太公为王官之伯,掌司马职,以九伐之法征讨邦国,故得征之。郑不然者,以司马征伐,由王命乃行,不得云“汝实征之”。且“夹辅”者,左右之辞也,故因汉张逸受《春秋异读》。郑云:“五侯,侯为州牧也。九伯,伯为州伯也。一州一牧,二伯佐之。”太公为王官之伯,二人共分陕而治。自陕以东,当四侯半,一侯不可分,故言五侯。九伯则九人。若主五等诸侯,九州之伯是天子何异,何云夹辅之有也?知侯为牧伯者,《周礼》上公九命作伯,则东西大伯,上公为之。八命作牧,非上公也,公下唯侯耳。且传当言五牧,而云五侯,明牧於外曰侯,是牧本侯爵,故《曲礼下》云:“九州之长,入天子之国曰牧,於外曰侯。”是牧本侯爵也。侯既为牧,其佐自然伯矣。此卫侯爵而为伯者,《郑志》答张逸云:“实当用伯,而侯德適任之,何嫌不可命人位以德,古亦然也。”以此言,则宣公德適任伯,故为伯。《下泉序》云:“思明王贤伯。”经云:“四国有王,郇伯劳之。”传曰:“郇伯,郇侯。”笺云:“文王之子为州伯。”则郇侯侯爵,而有贤德,亦为伯者。盖其时多贤,故郇侯亦为伯。为伯,言其正法耳。亦有侯为伯,伯为牧者,故《周礼》“八命作牧”,注云:“谓侯伯有功德者,加命得专征伐。”谓侯与伯皆得为牧也。是以《杂问志》云:“五侯九伯,选州中诸侯以为牧,以二伯为之佐。”此正法也。若一州之中无贤侯,选伯之贤者以为牧,是也。
 
  旄丘之葛兮,何诞之节兮?兴也。前高后下曰旄丘。诸侯以国相连属,忧患相及,如葛之蔓延相连及也。诞,阔也。笺云:土气缓则葛生阔节。兴者,喻此时卫伯不恤其职,故其臣於君事亦疏废也。○蔓莚,以战反,又音延。叔兮伯兮!何多日也?日月以逝而不我忧。笺云:叔、伯,字也。呼卫之诸臣,叔与伯与,女期迎我君而复之。可来而不来,女日数何其多也?先叔后伯,臣之命不以齿。
  [疏]“旄丘”至“多日也”。○毛以为,言旄丘之葛兮,何为阔之节兮,以当蔓延相及,以兴方伯之国兮,何为使之连属兮,亦当忧患相及。令卫伯何为不使连属救己而同其忧患乎?又责其诸臣久不忧己,言叔兮伯兮,我处卫邑己久,汝当早迎我而复之,何故多日而不忧我哉!○郑以为,言旄丘之葛兮,何由诞之节兮?由旄丘之土,其气和缓,故其葛之生长皆阔节,以兴卫伯之臣兮,何由废其事兮?由卫伯不恤其职,故其臣於君事亦疏废。臣既废事,故责之云:叔兮伯兮,汝所期来迎我君而复之。可来而不来,何其多日数也?○传“前高”至“诞阔”。○正义曰:《释丘》云:“前高旄丘。”李巡云:“谓前高后卑下。”以前高后必卑下,故传亦言后下。传以序云“责卫不脩方伯连率之职”,故以旄丘之葛阔节,延蔓相及,犹诸侯之国连属,忧患相及,所以为喻也。又解言诞节者,诞,阔也,谓葛节之间长阔,故得异葛延蔓而相连也。○笺“土气”至“疏废”。○正义曰:笺以自此而下皆责诸臣。将由疏废而责之,故以此土气和缓,生物能殖,故葛生阔节,以喻君政解缓,不恤其职,故臣亦疏废。君不恤职,臣废其事,是不能脩方伯连率之职也。凡兴者,取一边相似耳,不须以美地喻恶君为难也。○传“日月”至“我忧”。○正义曰:传以黎臣责卫,称己来之久,言日月以往矣,而卫之诸臣不忧我,故责之云,何多日而不忧我?○笺“叔伯”至“以齿”。○正义曰:郑以呼为叔伯,是责诸臣之辞。以黎侯奔卫,必至即求复矣。卫且处之二邑,许将迎而复之,卒违其言,故责卫之诸臣,汝期来迎我君而复之,可来而不来,汝之日数何其多也?臣之爵命,自有高下,不以年齿长幼定尊卑也,故先叔后伯。
 
  何其处也?必有与也。言与仁义也。笺云:我君何以处於此乎?必以卫有仁义之道故也。责卫今不行仁义。何其久也?必有以也。必以有功德。笺云:我君何以久留於此乎?必以卫有功德故也。又责卫今不务功德也。
  [疏]“何其”至“有以也”。○正义曰:黎之臣子既责卫之诸臣,故又本己之情而责之。言我何其久处於此也?必以卫有仁义之道与!我何其久留於此也?必以卫有功德与我故也。汝今何为不行仁义,不务功德,而迎我复之乎?○传“言与仁义”,又曰“必以有功德”。○正义曰:此言“必有”,与下言“必有”,以二者别设其文,故分为仁义与功德。言仁义者,谓迎己复国,是有仁恩,且为义事。己得复国,由卫之功,是卫之德,则仁义功德一也。据其心为仁义,据其事为功德,心先发而事后见,故先言仁义,后言功德也。言“与”、言“以”者,互文。“以者”,自己於彼之辞。“与”者,从彼於我之称。己望彼以事与己,唯仁义功德耳,故传此“言与仁义”,不云“必”,由与自彼来。下云“必以有功德”,是自己情,故云“必”也。
 
  狐裘蒙戎,匪车不东。大夫狐苍裘,蒙戎以言乱也。不东,言不来东也。笺云:刺卫诸臣形貌蒙戎然,但为昏乱之行。女非有戎车乎,何不来东迎我君而复之?黎国在卫西,今所寓在卫东。○蒙如字,徐武邦反。戎如字,徐而容反。蒙戎,乱貌。案:徐此音,是依《左传》读作尨茸。行,下孟反,下同。叔兮伯兮!靡所与同。无救患恤同也。笺云:卫之诸臣行如是,不与诸伯之臣同,言其非之特甚。
  [疏]“狐裘”至“与同”。○毛以为,黎之臣子责卫诸臣服此狐裘,其形貌蒙戎然,但为昏乱之行,而不务行仁义也。岂非有戎车乎,何为不来东迎我君而复之乎?言实有戎车,不肯迎已,故又责之,言叔兮伯兮,尔无救患恤同之心迎我也。○郑唯下二句为异。○传“大夫”至“来东”。○正义曰:以责卫诸臣,不当及士,故传云“大夫”也。《玉藻》云:“君子狐青裘豹褎,玄绡衣以裼之。”青、苍色同,与此一也。大夫息民之服,有黄衣狐裘。又狐貉之厚以居,在家之服。传以此刺其徒服其服,明非蜡祭与在家之服,知为狐苍裘也。苍裘所施,礼无明文,唯《玉藻》注云:“盖玄衣之裘。”礼无玄衣之名,郑见“玄绡衣以裼之”,因言“盖玄衣之裘”,兼无明说,盖大夫士玄端之裘也。大夫士玄端裳虽异也,皆玄裘象衣色,故皆用狐青,是以《玉藻》注云:“君子大夫士衣。”此传亦云大夫,当是大夫玄端之裘也。以蒙戎者,乱之貌,故云“蒙戎以言乱也”。《左传》曰:“士蒍赋诗云:‘狐裘蒙戎。’”杜预云:“蒙戎,乱貌。”以此传为说。不东者,言不来东迎我也,故笺申之,云“黎国在卫西,今所寓在卫东”者,杜预云:“黎,侯国。上党壸关县有黎亭。”是在卫之西也。
 
  琐兮尾兮!流离之子。琐尾,少好之貌。流离,鸟也,少好长丑,始而愉乐,终以微弱。笺云:卫之诸臣,初有小善,终无成功,似流离也。○璅,依字作“琐”,素果反。流音留,本又作“鹠”。离如字。《尔雅》云:“鸟少美而长丑,为鹠鷅。”《草木疏》云:“枭也,关西谓之流离,大则食其母。”少,诗照反,下同。长,张丈反。愉,以朱反。乐音洛。叔兮伯兮!褎如充耳。褎,盛服也。充耳,盛饰也。大夫褎然有尊盛之服而不能称也。笺云:充耳,塞耳也。言卫之诸臣颜色褎然,如见塞耳无闻知也。人之耳聋,恒多笑而己。○褎,本亦作“裒”,由救反,又在秀反,郑“笑貌”。称,尺证反。聋,鲁工反。
  [疏]“琐兮”至“充耳”。○毛以为,黎之臣子责卫诸臣,言琐兮而少,尾兮而好者,乃流离之子也。此流离之子,少而美好,长即丑恶,以兴卫之诸臣,始而愉乐,终以微弱。言无德自将,不能常为乐也。故又责之,言叔兮伯兮,汝徒衣褎然之盛服,汝有充耳之盛饰,而无德以称之也。○郑以为,卫之诸臣,初许迎黎侯而复之,终而不能,故责之。言流离之子,少而美好,长即丑恶,以兴卫之臣子,初有小善,终无成功。言初许迎我,终不能复之,故又疾而言之,叔兮伯兮,汝颜色褎褎然,如似塞其耳无所闻知也。恨其不纳己,故深责之。○传“琐尾”至“微弱”。○正义曰:琐者,小貌。尾者,好貌。故并言小好之貌。《释训》云:“琐琐,小也。”《释鸟》云:“鸟少美长丑,为鹠鷅。”陆机云:“流离,枭也。自关西谓枭为流离,其子適长大,还食其母。”故张奂云“鹠鷅食母”,许慎云“枭,不孝鸟”,是也。流与鹠盖古今之字。《尔雅》“离”或作“栗”。传以上三章皆责卫不纳己之辞,故以此章为黎之臣恶卫之诸臣,言汝等今好而苟且为乐,不图纳我,尔无德以治国家,终必微弱也。定本“偷乐”作“愉乐”。
 
  《旄丘》四章,章四句。

 





 




卷二 二之三

 卷二 二之三  


  《简兮》,刺不用贤也。卫之贤者仕於伶官,皆可以承事王者也。伶官,乐官也。伶氏世掌乐官而善焉,故后世多号乐官为伶官。○简,居限反,字从竹。或作“蕳”,是草名,非也。泠音零,字从水,亦作“伶”。
  [疏]“《简兮》三章,章六句”至“王者”。○正义曰:作《简兮》诗者,刺不能用贤也。卫之贤者仕於伶官之贱职,其德皆可以承事王者,堪为王臣,故刺之。伶官者,乐官之总名。经言“公庭方舞”,即此仕於伶官在舞职者也。《周礼》掌舞之官有舞师、籥师、旄人、韎师也。《舞师》云“凡野舞,则皆教之”,不教国子。下传曰“教国子弟”,则非舞师也。籥师掌教国子舞羽吹籥,则不教《万》舞。经言“公庭《万》舞”,则非籥师也。旄人、韎师皆教夷乐,非《万》舞,又不教国子,且夷狄之乐,诸侯所无,非贤者所得为也。唯《大司乐》云“以乐教国子”,《乐师》云“以教国子小舞”。其用人则大司乐中大夫二人,乐师下大夫四人、上士八人、下士十有六人。此乃天子之官也。诸侯之礼,亡其官属,不可得而知。《燕礼》注云“乐正于天子为乐师也”,则诸侯有乐正之属乎?首章传曰:“非但在四方,亲在宗庙、公庭。”二章传曰:“祭有畀韗胞翟阍寺者,惠下之道。”《礼记》云“翟者,乐吏之贱者也”,则此贤者身在舞位,在贱吏之列,必非乐正也。又刺卫不用贤,而笺云“择人”。择人则君所置用,又非府史也。若府史,则官长所自辟除,非君所择也。《祭统》曰:“尸饮九,以散爵献士。”下言祭之末,乃赐之一爵,又非士也,盖为乐正之属。祭庙、教国子皆在舞位,则为舞人也,若周官旄人舞者众寡无数,韎师舞者十有六人之类也。周官司乐、乐师,其下无舞人,此盖诸侯官而有之。然则此非府史,而言乐吏者,以贱,故以吏言之。故韗胞阍寺悉非府史,皆以吏言之也。言“皆可以”者,见不用者非一,或在其馀贱职,故言“皆”也。时周室卑微,非能用贤,而言“可以承事王者”,见硕人德大,堪为王臣,而卫不用,非要周室所能任也。“仕於伶官”,首章是也。二章言“多才多艺”,卒章言“宜为王臣”,是可以承事王者之事也。○笺“伶官”至“为伶官”。○《正义》曰:《左传》锺仪对晋侯曰:“伶人也。”“使与之琴,操南音。”《周语》曰:“周景王锺成,伶人告和。”《鲁语》云:“伶萧咏歌及《鹿鸣》之三。”此云“仕於伶官”,以“伶氏世掌乐官而善焉,故后世多号乐官为伶官”。《吕氏春秋》及《律历志》云“黄帝使伶伦氏,自大夏之西,昆仑之阴,取竹断雨节间而吹之,为黄锺之宫”。《周语》“景王铸无射,而问於伶州鸠”。是伶氏世掌乐官。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简,大也。方,四方也。将,行也。以干羽为《万》舞,用之宗庙山川,故言於四方。笺云:简,择。将,且也。择兮择兮者,为且祭祀当《万》舞也。《万》舞,干舞也。○为,于伪反。日之方中,在前上处。教国子弟,以日中为期。笺云:“在前上处”者,在前列上头也。《周礼》:“大胥掌学士之版,以待致诸子。春,入学,舍采合舞。”○胥,思徐反。版音板。舍音释,下篇“舍軷”同。采音菜。硕人俣俣,公庭《万》舞。硕人,大德也。俣俣,容貌大也。《万》舞,非但在四方,亲在宗庙、公庭。○俣,疑矩反。《韩诗》在扈扈云“美貌”。
  [疏]“简兮”至“万舞”。○毛以为,言卫不用贤。有大德之人兮,大德之人兮,祭山川之时,乃使之於四方,行在《万》舞之位。又至於日之方中,教国子弟习乐之时,又使之在舞位之前行而处上头,亲为舞事以教之。此贤者既有大德,复容貌美大俣俣然,而君又使之在宗庙、公庭亲为《万》舞,是大失其所也。○郑以为,卫君择人兮,择人兮,为有方且祭祀之时,使之当为《万》舞。又日之方中,仲春之时,使之在前列上头,而教国子弟习乐。为此贱事,不当用贤,而使大德之人,容貌俣俣然者,於祭祀之时,亲在宗庙、公庭而《万》舞。言择大德之人,使为乐吏,是不用贤也。○传“以干羽”至“四方”。○正义曰:《万》,舞名也。谓之“万”者,何休云:“象武王以万人定天下,民乐之,故名之耳。”《商颂》曰:“《万》舞有奕。”殷亦以武定天下,盖象汤之伐桀也。何休指解周舞,故以武王言之。《万》舞之名,未必始自武王也。以《万》者,舞之总名,干戚与羽籥皆是,故云“以干羽为《万》舞”,以祭山川宗庙。宜干、羽并有,故云“用之宗庙山川”。由山川在外,故云“於四方”,解所以言四方之意也。《周礼》舞师教羽舞,帅而舞四方之祭祀;教兵舞,帅而舞山川之祭祀,则山川与四方别。此言山川,而云四方者,以《周礼》言“天子法四方为四望”,故注云:“四方之祭祀,谓四望也。”《大司乐》注云:“四望,谓五岳、四镇、四渎。”然则除此以外,乃是山川也,故山川与四方别舞。诸侯之祭山川,其在封内则祭之,非其地则不祭,无岳、渎之异,唯祭山川而已,故以山川对宗庙在内为四方也。此传干羽为《万》舞,宗庙、山川同用之,而《乐师》注云“宗庙以人,山川以干”,皆非羽舞,宗庙、山川又不同。此得同者,天子之礼大,故可为之节文,别祀别舞。诸侯唯有时王之乐,礼数少,其舞可以同也。○笺“简择”至“干舞”。○正义曰:以下云“公言锡爵”,当祭末,则“公庭《万》舞”是祭时。此方论择人为《万》舞,故为且祭祀也。传亦以此推之,故用之宗庙、山川为祭也。知《万》舞为干舞,不兼羽籥者,以《春秋》云“万入去《籥》”别文。《公羊传》曰:“《籥》者何?籥舞。《万》者何?干舞。”言干则有戚矣,《礼记》云“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言籥则有羽矣,《籥师》曰“教国子舞羽吹籥”。羽、籥相配之物,则羽为《籥》舞,不得为《万》也。以干戚武事,故以万言之;羽籥文事,故指体言籥耳。是以《文王世子》云“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籥”,注云:“干戈,《万》舞,象武也。羽籥,《籥》舞,象文也。”是干、羽之异也。且此《万》舞并兼羽籥,则硕人故能《籥》舞也。下二章论硕人之才艺,无为复言“左手执籥,右手秉翟”也。明此言干戚舞,下说羽籥舞也。以此知《万》舞唯干,无羽也。孙毓亦云:“《万》舞,干戚也。羽舞,翟之舞也。”传以干羽为《万》舞,失之矣。○传“教国”至“为期”。○正义曰:知教国子弟者,以言“在前上处”。在前列上头,唯教者为然。祭祀之礼,旦明而行事,非至日之方中始在前上处也。此既为乐官,明其所教者,国子也。国子,谓诸侯大夫士之適子。言“弟”,容诸侯之庶子,於適子为弟,故《王制》云“王太子、王子、群后之太子、卿大夫元土之適子”。彼虽天子之法,推此诸侯亦有庶子在国学,故言国子弟也。传言“日中为期”,则谓一日之中,非春秋日夜中也。若春秋,言不当为期也,故王肃云“教国子弟,以日中为期,欲其遍至”,是也。○笺“在前”至“合舞”。○正义曰:《公羊传》曰:“诸侯四佾,则舞者为四列。”使此硕人居前列上头,所以教国子诸子学舞者,令法於己也。《周礼》者,皆《春官·大胥职》文也。彼注云:“学士,谓卿大夫诸子学舞者。版,籍也。大胥主此版籍,以待当召聚学舞者。卿大夫之诸子,则案此籍以召之。”又云“春,入学”者,注云:“春始以学士入学宫而学之合舞等,其进退使应节奏。《月令》仲春之月,命乐正习舞。入学者必释菜以礼先师,谓蘋藻之属也。”此贤者非为大胥也。引此者以证此“日之方中”,即彼“春,入学”是矣,谓二月日夜中也。《尚书》云“日中星鸟”,《左传》曰“马日中而出”,皆与此同也。○传“硕人”至“公庭”。○正义曰:硕者,美大之称,故诸言硕人者,传皆以为大德。唯《白华》“硕人”,传不训此。及《考槃》传意类之,则亦为大德也。故王肃云:“硕人谓申后。此刺不用贤。”则笺意亦以硕人为大德。其馀则随义而释,不与此同,故《白华》硕人为妖大之人,谓褒姒也。硕既为大德,故俣俣为容貌大也。上亦教国子,此直云“非但在四方”,不并言教国子者,以“在前上处”文无舞,故据《万》舞言也。
 
  有力如虎,执辔如组。组,织组也。武力比於虎,可以御乱。御众有文章,言能治众,动於近,成於远也。笺云:硕人有御乱、御众之德,可任为王臣。○辔,悲位反。组音祖。任音壬。左手执籥,右手秉翟。籥,六孔。翟,翟羽也。笺云:硕人多才多艺,又能籥舞。言文武道备。○籥,馀若反,以竹为之,长三尺,执之以舞。郑注《礼》云“三孔”。郭璞同,云“形似笛而小”。《广雅》云“七孔”。翟,亭历反。赫如渥赭,公言锡爵。赫,赤貌。渥,厚渍也。祭有畀煇、胞、翟、阍、寺者,惠下之道,见惠不过一散。笺云:硕人容色赫然,如厚傅丹,君徒赐其一爵而已。不知其贤而进用之。散受五升。
  [疏]“有力”至“锡爵”。○正义曰:言硕人既有武力,比如虎,可以能御乱矣。又有文德,能治民,如御马之执辔,使之有文章,如织组矣。以御者执辔於此,使马骋於彼;织组者总纰於此,而成文於彼,皆动於近,成於远。以兴硕人能治众施化,於己而有文章,在民亦动於近,成於远矣。硕人既有御众、御乱之德,又有多才多艺之伎,能左手执管籥,右手秉翟羽而舞,复能为文舞矣。且其颜色赫然而赤,如厚渍之丹赭。德能容貌若是,而君不用。至於祭祀之末,公唯言赐一爵而已,是不用贤人也。○传“组织”至“於远”。○正义曰:以义取动近成远,故知为织组,非直如组也。武力比於虎,故可以御乱也。御,治也,谓有侵伐之乱,武力可以治之。定本作“御”字。又言“御众有文章”者,御众似执辔,有文章似织组。又云“言能治众,动於近,成於远”者,又总解御众有文章之事也。以执辔及於如组与治众,三者皆动於近、成於远也。此治民似执辔,执辔又似织组,转相如,故经直云“执辔如组”,以喻御众有文章也。《大叔于田》云“执辔如组”,谓段之能御车,以御车似织组。知此不然者,以彼说段之田猎之伎,故知为实御,此硕大堪为王臣,言“有力如虎”,是武也,故知“执辔如组”比其文德,不宜但为御矣。○传“籥,六孔。翟,翟羽”。○正义曰:《释乐》云:“大籥谓之产。”郭璞曰:“籥如笛,三孔而短小。”《广雅》云:“七孔。”郑於《周礼·笙师》及《少仪》、《明堂位》注皆云“籥如笛,三孔”。此传云六孔,与郑不同,盖以无正文,故不复改。传“翟,翟羽”,谓雉之羽也,故《异义》:《公羊》说乐《万》舞,以鸿羽取其劲轻,一举千里;《诗毛》说《万》以翟羽;《韩诗》说以夷狄大鸟羽。谨案:《诗》云“右手秉翟”,《尔雅》说“翟,鸟名,雉属也”,知翟,羽舞也。○笺“硕人”至“道备”。○正义曰:籥虽吹器,舞时与羽并执,故得舞名。是以《宾之初筵》云“《籥》舞笙鼓”,《公羊传》曰“籥者何?《籥》舞”是也。首章云“公庭《万》舞”,是能武舞,今又说其《籥》舞,是又能为文舞也。硕人有多才多艺,又能为此《籥》舞,言文武备也。言其能而已,非谓硕人实为之也。何者?此章主美其文德,不论其在职之事。○传“渥厚”至“一散”。○正义曰:渥者,浸润之名,故《信南山》曰“益之以霡霂,既优既渥”,是也。故此及《终南》皆云“渥,厚渍也”。言渍之人厚则有光泽,故以兴颜色之润。是以《终南》笺云“如厚渍之丹,言赤而泽”是也。定本“渥,厚也”,无“渍”字。“祭有畀韗、胞、翟、阍、寺者,惠下之道”,皆《祭统》文。彼又云:“畀之为言与也,能以其馀畀於下也。煇者,甲吏之贱者。胞者,肉吏之贱者。翟者,乐吏之贱者。阍者,守门之贱者。”注云:“煇,《周礼》作‘韗’,盖谓磔皮革之官。”《周礼》韗人为鼓,鲍人为甲。《礼记》是诸侯兼官,故韗为甲吏也。胞,即《周礼》庖人,故注云:“庖之言苞也,裹肉曰苞苴。其职供王之膳羞。”是肉吏是也。其官次於韗人。《周礼》韗人亡。庖人,中士四人,下士八人。阍人,王宫每门四人。寺人,王之正内五人。以庖人类之,则皆非府史,不在献,又非士。庖人於天子为士,於诸侯故亦非士。引之证此硕人亦乐吏,故於祭末乃是赐也。知此亦是乐吏者,以经云“锡爵”,若士,则尸饮九而献之,不得既祭乃赐之,故知在“惠下”之中。经云“爵”,传言“散”者,《礼器献》云:“礼有以小为贵者,贵者献以爵,贱者献以散。”《祭统》云:“尸饮九,以散爵献士。”士犹以散献爵,贱无过散,故知不过一散。散谓之爵,爵总名也。
 
  山有榛,隰有苓。榛,木名。下湿曰隰。苓,大苦。笺云:榛也苓也,生各得其所。以言硕人处非其位。○榛,本亦作“蓁”,同侧巾反,子可食。苓音零,《本草》云:“甘草。”云谁之思?西方美人。笺云:我谁思乎?思周室之贤者,以其宜荐硕人,与在王位。○与音预,或如字。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乃宜在王室。笺云:彼美人,谓硕人也。
  [疏]“山有”至“人兮”。○正义曰:山之有榛木,隰之有苓草,各得其所,以兴卫之有硕人而在贱职,可谓处非其位,乃榛苓之不如。硕人既不宠用,故令我云:谁思之乎?思西方周室之美人。若得彼美人,当荐此硕人,使在王朝也。彼美好之硕人兮,乃宜在王朝为西方之人兮,但无人荐之耳。○传“榛,木名。苓,大苦”。○正义曰:陆机云“栗属,其子小,似柿子,表皮黑,味如栗”,是也。榛字或作“蓁”,盖一木也。《释草》云:“蘦,大苦。”孙炎曰:“《本草》云:‘蘦,今甘草’,是也。蔓延生。叶似荷,青黄。其茎赤,有节,节有枝相当。或云蘦似地黄。”○笺“彼美人,谓硕人”。正义曰:上言西方之美人,谓周室之贤人,以荐此硕人,故知“彼美人”谓硕人,“西方之人”谓宜为西方之人,故传曰“乃宜在王位”,言宜在王朝之位为王臣也。
 
  简兮三章,章,六句
  《泉水》,卫女思归也。嫁於诸侯,父母终,思归宁而不得,故作是诗以自见也。“以自见”者,见已志也。国君夫人,父母在则归宁,没则使大夫宁於兄弟。卫女之思归,虽非礼,思之至也。○见,贤遍反,上同。“思之至”,一本“思”作“恩”。
  [疏]“《泉水》四章,章六句”至“以自见”。○正义曰:此时宣公之世,宣父庄,兄桓。此言父母已终,未知何君之女也。言嫁於诸侯,必为夫人,亦不知所適何国。盖时简札不记,故序不斥言也。四章皆思归宁之事。○笺“卫女”至“之至”。○正义曰:以之卫女思归,虽非礼,而思之至极也。君子善其思,故录之也。定本作“思”字。
 
  毖彼泉水,亦流于淇。兴也。泉水始出,毖然流也。淇,水名也。笺云:泉水流而入淇,犹妇人出嫁於异国。○毖,悲位反,《韩诗》作“祕”,《说文》作“<耳必>”云“直视也”。淇音其。有怀于卫,靡日不思。笺云:怀,至。靡,无也。以言我有所至念於卫,我无日不思也。所至念者,谓诸姬,诸姑伯姊。娈彼诸姬,聊与之谋。娈,好貌。诸姬,同姓之女。聊,原也。笺云:聊,且,略之辞。诸姬者,未嫁之女。我且欲略与之谋妇人之礼,观其志意,亲亲之恩也。○娈,力转反,下篇同。
  [疏]“毖彼”至“之谋”。○毛以为,毖彼然而流者,是泉水亦流入於淇水,以兴行嫁者是我妇人,我妇人亦嫁於异国,故我有所至念於卫,无一日而不思念之也。我所思念者,念娈然彼诸姬未嫁之女,愿欲与之谋妇人之礼。○郑唯以“聊”为“且欲略与之谋”为异,馀同。○传“泉水始出,毖然流”。○正义曰:以此连云泉水,知为始出毖然流也。是以《衡门》传亦云:“泌,泉水也。”言“亦流于淇”者,以本叙卫女之情,故言亦。亦,己也。○笺“怀至”至“伯姊”。○正义曰:以下云“靡日不思”,此“怀”不宜复为思,故以为“至念於卫”。以下文言之,知至念者,诸姬伯姊。○笺“聊且”至“之恩”。○正义曰:言“且”者,意不尽,故言“略之辞”,以言诸姬是未嫁之辞,又向卫所见,宜据未嫁者。传言同姓之女,亦谓未嫁也。言诸姬,容兄弟之女,及五服之亲,故言同姓以广之。所以先言诸姬,后姑姊者,便文互见,以诸姬总辞,又卑欲与谋妇人之礼也。姑姊尊,故云问,明亦与谋妇人之礼。此卫女思归,但当思见诸姬而已,思与谋妇礼,观其志意,是亲亲之恩也。
 
  出宿于泲,饮饯于祢。泲,地名。祖而舍軷,饮酒於其侧曰饯,重始有事於道也。祢,地名。笺云:泲、祢者,所嫁国適卫之道所经,故思宿饯。○泲,子礼反。饯音践,徐又才箭反,送行饮酒也。祢,乃礼反,地名,《韩诗》作“坭”,音同。軷,蒲末反,道祭也。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笺云:行,道也。妇人有出嫁之道,远於亲亲,故礼缘人情,使得归宁。○远,于万反,注同。问我诸姑,遂及伯姊。父之姊妹称姑。先生曰姊。笺云:宁则又问姑及姊,亲其类也。先姑后姊,尊姑也。
  [疏]“出宿”至“伯姊”。○正义曰:卫女思归,言我思欲出宿於泲,先饮饯於祢,而出宿以乡卫国,而以父母既没,不得归宁,故言女子生而有適人之道,远於父母兄弟之亲,故礼缘人情,使得归宁。今何为不听我乎?我之向卫,为觐问诸姑,遂及伯姊而已,岂为犯礼也哉!而止我也?○传“泲,地名”至“祢,地名”。○正义曰:言祖而舍軷,饮酒於其侧者,谓为祖道之祭,当释酒脯於軷舍。軷即释軷也。於时送者遂饮酒於祖侧,曰饯。饯,送也。所以为祖祭者,重已方始有事於道,故祭道之神也。《聘礼记》曰:“出祖释軷,祭酒脯,乃饮酒於其侧。”注云:“祖,始也。既受聘享之礼,行出国门,止陈车骑,释酒脯之奠於軷,为行始。《诗传》曰:‘軷,道祭’,谓祭道路之神。《春秋传》曰‘軷涉山川’,然则軷,山行之名也。道路以阻险为难,是以委土为山,或伏牲其上,使者为軷,祭酒脯,祈告。卿大夫处者於是饯之,饮酒於其侧。礼毕,乘车轹之而遂行,舍於近郊矣。其牲犬羊可也。”《大驭》:“掌驭玉辂,及犯軷,遂驱之。”注云:“封土为山象,以菩刍棘柏为神主。既祭之,以车轹之而去,喻无险难也。”以此言之,軷者,本山行之名,以祭道路之神,求无险难,故取名焉。知出国而为之者,以《聘礼》、《烝民》、《韩奕》皆言出祖,则不在国内;以祖为行道之始,则不得至郊,故知在国门外也。以軷者軷壤之名,与中霤行神之位同,知“委土为山”。言“或伏牲其上”者,据天子诸侯有牲,卿大夫用酒脯而已。《犬人》云“伏瘗亦如之”,明天子以犬伏於軷上。《羊人》无伏祭之事,则天子不用羊。《诗》云“取羝以軷”,谓诸侯也。故云“其有牲,则犬羊耳”。谓天子以犬,诸侯以羊,尊卑异礼也。以《大驭》云“犯軷”,即云“遂驱之”,故知礼毕,乘车轹之也。以《聘礼》上文“既受聘享之礼”,云“遂行,舍於郊”,故知轹之而遂行,舍於郊也。卿大夫之聘,出国则释軷,聘礼於家,“又释币於行”。注云:“告将行也。行者之先,其古人之名未闻。天子诸侯有常祀,在冬。大夫三祀,曰门,曰行,曰厉。丧礼有毁宗躐行。出于大门,则行神之位在庙门外西方。今时民春秋祭祀有行神,古之遗礼。”是在家释币,告将行;出国门用酒脯以祈告,故二处不同也。《月令》:“冬其祀行。”注依中霤之礼云:“行在庙门外之西,为軷壤,厚二寸,广五尺,轮四尺。有主有尸,用特牲。”是天子诸侯常祀在冬,与軷异也。軷祭,则天子诸侯卿大夫皆於国外为之。《大驭》云“犯軷”,《诗》云“取羝以軷”,《聘礼》云“释軷”是也。又名祖,《聘礼》及《诗》云“出祖”,是也。又名道,《曾子问》云“道而出”,是也。以其为犯軷,祭道路之神,为行道之始,故一祭而三名也。皆先軷而饮饯,乃后出宿。此先言出宿者,见饮饯为出宿而设,故先言以致其意。《韩奕》云:“韩侯出祖,出宿于屠。”既祖,即当出宿,故彼笺云:“祖於国外,毕,乃出宿者,示行不留於是也。”欲先明祖必出宿,故皆先言出宿,后言饮饯也。《聘礼》“遂行,舍於郊”,则此出宿当在郊。而传云“泲,地名”,不言郊者,与下传互也。下“干”云“所適国郊”,则此泲亦在郊也。此泲云地名,则干亦地名矣。正以《聘礼》“遂行,舍於郊”,则此卫女思宿焉,明亦在郊也。干、泲思宿焉,传以为在郊,则言祢思饯焉,差近在国外耳。计宿、饯当各在一处而已。而此云泲、祢,下云干、言,别地者,下笺云:“干、言犹泲、祢,未闻远近同异。”要是卫女所嫁国適卫之道所经见,所思之耳。下传或兼云“干、言,所適国郊”者,一郊不得二地,宿饯不得同处,“言”,衍字耳。定本、《集注》皆云“干,所適国郊”。○笺“妇人”至“归宁”。○正义曰:此与《蝃蝀》、《竹竿》文同而义异者,以此篇不得归宁而自伤,故为由远亲亲而望归宁;《蝃蝀》刺其淫奔,故为礼自得嫁,何为淫奔;《竹竿》以不见答,思而能以礼,故为出嫁为常,不可违礼。诗者各本其意,故为义不同。○传“父之”至“曰姊”。正义曰:《释亲》文。孙炎曰:“姑之言古,尊老之名也。”然则姑姊,尊长,则当已嫁,父母既没,当不得归。所以得问之者,诸侯之女有嫁於卿大夫者,去归则见之。○笺“宁则”至“尊姑”。○正义曰:以上章思与诸姬谋,今复问姑及姊,故言“又”也。不问兄弟宗族,而问姑及姊,由亲其类也。
 
  出宿于干,饮饯于言。干、言,所適国郊也。笺云:干、言犹泲、祢,未闻远近同异。载脂载舝,还车言迈。脂舝其车,以还我行也。笺云:言还车者,嫁时乘来,今思乘以归。○舝,胡瞎反,车轴头金也。还音旋,此字例同音,更不重出。遄臻于卫,不瑕有害?遄,疾。臻,至。瑕,远也。笺云:瑕犹过也。害,何也。我还车疾至於卫而返,於行无过差,有何不可而止我?○遄,市专反。瑕音遐。害,毛如字,郑音曷。行,下孟反。差,初懈反,又初加反,卷末注同。
  [疏]“出宿”至“有害”。○毛以为,我思欲出宿於干,先饮饯於言,而归卫国耳。则为我脂车,则为我设舝,而还回其车,我则乘之以行。而欲疾至卫,不得为违礼远义之害,何故不使我归宁乎?传以瑕为远。王肃云“言原疾至於卫,不远礼义之害”,是也。○郑唯“不瑕有害”为异。○传“脂舝”至“我行”。○正义曰:古者车不驾则脱其舝,故《车舝》云“间关车之舝兮”,传曰“间关,设舝貌”,是也。今将行,既脂其车,又设其舝,故云“脂舝其车”。云还者,本乘来,今欲乘以还,故笺云:“言还车者,嫁时乘来,今思乘以归。”
 
  我思肥泉,兹之永叹。所出同、所归异为肥泉。笺云:兹,此也。自卫而来所渡水,故思此而长叹。○肥字或作“淝”,音同。
  [疏]传“所出同,所归异,为肥泉”。○正义曰:《释水》云:“泉归异出同流,肥。”○笺“自卫”至“渡水”。○正义曰:以下须、漕是卫邑,故知此肥泉是卫水也。思须与漕,我心悠悠。须、漕,卫邑也。笺云:自卫而来所经邑,故又思之。○漕音曹。
 
  [疏]传“须、漕,卫邑”。○正义曰:《鄘》云:“以庐於漕。”漕是卫邑,须与漕连,明亦卫邑。
 
  驾言出游,以写我忧。写,除也。笺云:既不得归宁,且欲乘车出游,以除我忧。
  [疏]笺“既不”至“我忧”。○正义曰:以此不得归宁,而出游不过出国,故言且出游。《竹竿》不见答,故以出游为归,是以彼笺云:“適异国而不见答,其除此忧,维有归耳。”
 
  《泉水》四章,章六句。
 
  《北门》,刺仕不得志也。言卫之忠臣不得其志尔。不得其志者,君不知巳志而遇困苦。
  [疏]“《北门》三章,章七句”至“志尔”。○正义曰:谓卫君之闇,不知士有才能,不与厚禄,使之困苦,不得其志,故刺之也。经三章皆不得志之事也。言士者,有德行之称。其仕为官,尊卑不明也。
 
  出自北门,忧心殷殷。兴也。北门背明乡阴。笺云:自,从也。兴者,喻已仕於闇君,犹行而出北门,心为之忧殷殷然。○殷,本又作“{殷心}”,同於巾反,沈於文反,又音隐,《尔雅》云:“忧也。”背,蒲对反。乡,本又作“向”,同许亮反。为,于伪反。终窭且贫,莫知我艰。窭者,无礼也。贫者,困於财。笺云:艰难也。君於已禄薄,终不足以为礼。又近困於财,无知已以此为难者。言君既然矣,诸臣亦如之。○窭,其矩反,无礼也,《尔雅》云:“贫也。”案:谓贫无可为礼。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笺云:谓勤也。诗人事君无二志,故自决归之於天。我勤身以事君,何哉?忠之至。
  [疏]“出自”至“何哉”。○正义曰:卫之忠臣,不得其志。言人出自北门者,背明乡阴而行,犹已仕於乱世,乡於闇君而仕。由君之闇,已则为之忧心殷殷然。所以忧者,以君於已禄薄,使已终当窭陋,无财为礼,又且贫困,无资充用,而众臣又莫知我贫窭之艰难者。君於已虽禄薄,已又不忍去之,止得守此贫困,故自决云:已焉哉,我之困苦,天实为之。使我遭此君,我止当勤以事之,知复奈何哉!○传“北门背明乡阴”。○正义曰:本取人乡阴行,似已仕闇君,故以出自北门为喻。传以乡阴者必背明耳,不取背明为义,何者?此人既仕闇君,虽困不去,非恨本不择君,故知不以背明为喻也。○传“窭者”至“於财”。○正义曰:《释言》云:“窭,贫也。”则贫、窭为一也。传此经云“终窭且贫”,为二事之辞,故为窭与贫别。窭谓无财可以为礼,故言“窭者,无礼”;贫谓无财可以自给,故言“贫者,困於财”。是以笺云“禄薄,终不足以为礼”,是终窭也。“又近困於财”,是且贫也。言近者,已所资给,故言近;对以之为礼者,为远也。无财谓之贫,此二者皆无财之事,故《尔雅》贫、窭通也。“终窭且贫”,言君於已禄薄,是君既然矣,莫知我艰,总谓人无知己,是诸臣亦如之。以颁禄由君,故怨已贫窭禄薄,不由诸臣,故但恨其不知已也。○笺“诗人”至“之至”。○正义曰:此诗人叙仕者之意,故谓之“诗人事君”,不知已而不去,是“无二志”也。己困苦,应去而不去,是终当贫困,故言“已焉哉”,是自决也。此实由君,言“天实为之”,是归之於天也。君臣义合,道不行则去。今君於已薄矣,犹云勤身以事之,知复何哉!无去心,是忠之至也。
 
  王事適我,政事一埤益我。適,之。埤,厚也。笺云:国有王命役使之事,则不以之彼,必来之我;有赋税之事,则减彼一而以益我。言君政偏,己兼其苦。○埤,避支反。偏音篇。我入自外,室人交徧谪我。谪,责也。笺云:我从外而入,在室之人更迭遍来责我,使已去也。言室人亦不知已志。○徧,古遍字,注及下同。凡徧字从行,偏字从人,后皆放此。谪,直革反,《玉篇》知革反。更音庚。迭,待结反。
  [疏]“王事”至“谪我”。○正义曰:此仕者言君既昏闇,非直使已贫窭,又若国有王命役使之事,则不以之彼,必来之我,使已劳於行役;若有赋税之事,则减彼一而厚益我,使己困於资财。君既政偏,己兼其苦,而我入自外而归,则室家之人更迭而徧来责我。言君既政偏,尔何不去?此忠臣不忍去,而室人不知以责己。外为君所困,内为家人不知,故下又自决归天。○传“埤,厚”。○正义曰:谓减彼一以厚益己,使巳厚出赋税之事是也。○笺“国有”至“其苦”。○正义曰:政事云一埤益我,有可减一,则为赋税之事。政事是赋税,则王事是役使可知。役使之事,不之彼而之我,使我劳而彼逸;赋税之事,减彼一而益我,使彼少而我多。此王事不必天子事,直以战伐行役皆王家之事,犹《鸨羽》云“王事靡盬”,於时甚乱,非王命之事也。○笺“我从”至“己志”。○正义曰:礼,君臣有合离之义。今遭困穷,而室人责之,故知使之去也。此士虽困,志不去君,而家人使之去,是不知己志。上言诸臣莫知我艰,故云室人亦不知己志。
 
  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王事敦我,政事一埤遗我。敦,厚。遗,加也。笺云:敦犹投掷也。○敦,毛如字;《韩诗》云“敦,迫”;郑都回反,投擿也。遗,唯季反。擿,呈释反,与掷同;本或作“摘”,非。
  [疏]传“敦,厚”。笺“敦犹投掷”。○正义曰:笺以役事与之,无所为厚也。且上云“適我”,此亦宜为“之己”之义,故易传以为投掷於己也。
 
  我入自外,室人交遍摧我。摧,沮也。笺云:摧者,刺讥之言。○摧,徂回反,或作“催”,音同。《韩诗》作“讠崔”,音千隹、子隹二反,就也。沮,在吕反,何音阻。
  [疏]传“摧,沮”。笺“摧者,刺讥之言”。○正义曰:毛以为,室人更责则乖沮己志。定本、《集注》皆云“摧,沮也”。笺以上章类之,言谪己者是室人责己,故以摧为刺讥己也。
 
  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北门》三章,章七句。
 
  《北风》,刺虐也。卫国并为威虐,百姓不亲,莫不相携持而去焉。○携,穴圭反。
  [疏]“《北风》三章,章六句”至“去焉”。○正义曰:作《北风》诗者,刺虐也。言卫国君臣并为威虐,使国民百姓不亲附之,莫不相携持而去之,归於有道也。此主刺君虐,故首章、二章上二句皆独言君政酷暴。卒章上二句乃君臣并言也。三章次二句皆言携持去之,下二句言去之意也。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兴也。北风,寒凉之风。雱,盛貌。笺云:寒凉之风,病害万物。兴者,喻君政教酷暴,使民散乱。○凉音良。雨,于付反,又如字,下同。雱,普康反。酷,苦毒反。惠而好我,携手同行。惠,爱。行,道也。笺云:性仁爱而又好我者,与我相携持同道而去。疾时政也。○好,呼报反,下及注同。行音衡。其虚其邪?既亟只且!虚,虚也。亟,急也。笺云:邪读如徐。言今在位之人,其故威仪虚徐宽仁者,今皆以为急刻之行矣,所以当去,以此也。
  [疏]“北风”至“只且”。○正义曰:言天既为北风,其寒凉矣,又加之雨雪其雱然而盛。由凉风盛雪,病害万物,以兴君政酷暴,病害百姓也。百姓既见病害,莫不散乱,故皆云:彼有性仁爱而又好我者,我与此人携手同道而去。欲以共归有德。我所以去之者,非直为君之酷虐,而在位之臣,虽先日其宽虚,其舒徐,威仪谦退者,今莫不尽为急刻之行,故已所以去之。既,尽也。只且,语助也。○笺“寒凉”至“散乱”。○正义曰:风雪并喻君虐,而笺独言凉风者,以风非所害物,但北风寒凉,故害万物,与常风异,是以兴君政酷暴也。而雪害物,不言可知。○“性仁”至“而去”。○正义曰:以经“携手”之文承“惠好”之下,则与此惠而好我者相携手也。○传“虚,虚”。笺“邪读如徐”。○正义曰:《释训》云:“其虚其徐,威仪容止也。”孙炎曰:“虚、徐,威仪谦退也。”然则虚徐者,谦虚闲徐之义,故笺云“威仪虚徐宽仁者”也。但传质,诂训叠经文耳,非训虚为徐。此作“其邪”,《尔雅》作“其徐”,字虽异,音实同,故笺云“邪读如徐”。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喈,疾貌。霏,甚貌。○喈音皆。霏,芳非反。惠而好我,携手同归。归有德也。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莫赤匪狐,莫黑匪乌。狐赤乌黑,莫能别也。笺云:赤则狐也,黑则乌也,犹今君臣相承,为恶如一。○别,彼竭反。
  [疏]“莫赤”至“匪乌”。○正义曰:卫之百性疾其时政,以狐之类皆赤,乌之类皆黑,人莫能分别赤以为非狐者,莫能分别黑以为非乌者,由狐赤乌黑,其类相似,人莫能别其同异,以兴今君臣为恶如一,似狐、乌相类,人以莫能别其同异。言君恶之极,臣又同之,已所以携持而去之。○传“狐赤”至“能别”。○正义曰:狐色皆赤,乌色皆黑,以喻卫之君臣皆恶也。人於赤狐之群,莫能别其赤而非狐者,言皆是狐;於黑乌之群,莫能别其黑而非乌者,言皆是乌,以喻於卫君臣,莫能别其非恶者,言皆为恶,故笺云“犹今之君臣相承,为恶如一”也,故序云“并为威虐”,经云“莫赤”、“莫黑”,总辞,故知并刺君臣,以上下皆恶,故云相承也。
 
  惠而好我,携手同车。携手就车。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北风》三章,章六句。
 
  《静女》,刺时也。卫君无道,夫人无德。以君及夫人无道德,故陈静女遗我以彤管之法德,如是可以易之为人君之配。○遗,唯季反,下同。
  [疏]“《静女》三章,章四句”至“无德”。○正义曰:道德一也,异其文耳。经三章皆是陈静女之美,欲以易今夫人也,庶辅臡於君,使之有道也。此直思得静女以易夫人,非谓陈古也,故经云“俟我”、“贻我”,皆非陈古之辞也。
 
  静女其姝,俟我於城隅。静,贞静也。女德贞静而有法度,乃可说也。姝,美色也。俟,待也。城隅,以言高而不可逾。笺云:女德贞静,然后可畜;美色,然后可安。又能服从,待礼而动,自防如城隅,故可爱之。○姝,赤朱反,《说文》作“<女殳>”,云“好也”。说音悦,篇末注同。爱而不见,搔首踟蹰。言志往而行正。笺云:志往谓踟蹰,行正谓爱之而不往见。○搔,苏刀反。踟,直知反。蹰,直诛反。
  [疏]“静女”至“踟蹰”。○正义曰:言有贞静之女,其美色姝然,又能服从君子,待礼而后动,自防如城隅然,高而不可逾。有德如是,故我爱之,欲为人君之配。心既爱之,而不得见,故搔其首而踟蹰然。○传“女德”至“可逾”。○正义曰:言静女,女德贞静也。俟我於城隅,是有法度也。女德如是,乃可悦爱,故下云“爱而不见”是也。姝、娈皆连静女,静既为德,故姝为美色也。《东方之日》传:“姝者,初昏之貌。”以彼论初昏之事,亦是美色,故笺云:“姝姝然美好之子。”《干旄》传曰:“姝,顺貌。”以贤者告之善道,不以色,故为顺,亦谓色美之顺也。城隅高於常处,以喻女之自防深故。《周礼》“王城高七雉,隅九雉”,是高於常处也。○“女德”至“可爱”。○正义曰:笺解本举女静德与美色之意,言女德贞静,然后可保畜也;有美色,然后可意安以为匹也,故德色俱言之。据女为说,故云服从、待礼,谓待君子媒妁聘好之礼,然后乃动。不为淫佚,是其自防如城隅,故可爱也。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既有静德,又有美色,又能遗我以古人之法,可以配人君也。古者后夫人必有女史彤管之法,史不记过,其罪杀之。后妃群妾以礼御於君所,女史书其日月,授之以环,以进退之。生子月辰,则以金环退之。当御者,以银环进之,著于左手;既御,著于右手。事无大小,记以成法。笺云:彤管,笔赤管也。○贻,本又作“诒”,音怡,遗也,下同。下句协韵,亦音以志反。彤,徒冬反。彤,赤也。管,笔管。著,知略反,又直略反,下同。彤管有炜,说怿女美。炜,赤貌。彤管以赤心正人也。笺云:“说怿”当作“说释”。赤管炜炜然,女史以之说释妃妾之德,美之。○炜,于鬼反。说,本又作“悦”,毛、王上音悦,下音亦。郑:说音始悦反:怿作“释”,始亦反。
  [疏]“静女”至“女美”。○毛以为,言有贞静之女,其色娈然而美,又遗我以彤管之法,不违女史所书之事,成其妃妾之美。我欲易之,以为人君之妃。此女史彤管能成静女之德,故嘉善此彤管之状有炜炜然,而喜乐其能成女德之美。因静女能循彤管之法,故又悦美彤管之能成静女。王肃云:“嘉彤管之炜炜然,喜乐其成女美也。”○郑唯“说释女美”为异。以上句既言遗我彤管之法,故说彤管以有法,由女史执之,以笔陈说而释此妃妾之德美。有进退之法,而静女不违,是遗我彤管之法也。○传“既有”至“人君”。○正义曰:既有静德,谓静女也。又有美色,谓其娈也。遗我以古人之法,即贻我彤管也。○传“古者”至“成法”。○正义曰:传以经云“贻我彤管”是女史之事,故具言女史之法也。《周礼》“女史八人”,注云:“女史,女奴晓书者。”其职云:“掌王后之礼职,掌内治之贰,以诏后治内政。逆内宫,书内令。凡后之事,以礼从。”夫人女史亦如之,故此总云“后夫人必有女史彤管之法”也。女史若有不记妃妾之过,其罪则杀之,谓杀此女史。凡后妃群妾以礼次序御於君所之时,使女史书其日月,使知某日某当御,某日当次某也。“授之以环,以进退之”者,即下句是也。“生子月辰”,谓将生子之月,故《内则》“妻将生子,及月辰,居侧室”是也。此以月辰将产为文,实有娠即宜退之,故《生民》笺云“於是遂有身而肃戒不复御”,是也。《内则》月辰所居侧室者,为将产异其处,非谓始不御也。“当御,以银环进之,著於左手;既御,乃著於右手。”金环不言著,略之。此妃妾进御烦碎之事,而令女史书之者,事无大小,记以成法也。此是女史之法。静女遗我者,谓遗我不违女史之法,使妃妾德美也。此似有成文,未闻所出。定本、《集注》“女吏”皆作“女史”。○传“彤管以赤心正人”。○正义曰:必以赤者,欲使女史以赤心正人,谓赤心事夫人,而正妃妾之次序也。○笺“说怿”至“美之”。○正义曰:以女史执此赤管而书,记妃妾进退日月所次序,使不违失,宜为书说而陈释之,成此妃妾之德美,故美之也。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牧,田官也。荑,茅之始生也。本之於荑,取其有始有终。笺云:洵,信也。茅,絜白之物也。自牧田归荑,其信美而异者,可以供祭祀,犹贞女在窈窕之处,媒氏达之,可以配人君。○牧,州牧之牧,徐音目。荑,徒兮反。洵,本亦作“询”,音荀。共音恭。窈,乌了反。窕,徒了反。处,昌虑反。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非为荑徒说美色而已,美其人能遗我法则。笺云:遗我者,遗我以贤妃也。○为,于伪反,注同。或如字。
  [疏]“自牧”至“之贻”。○毛以为,诗人既爱静女而不能见,思有人归之,言我欲令有人自牧田之所归我以茅荑,信美好而且又异者,我则供之以为祭祀之用,进之於君,以兴我原有人自深宫之所,归我以贞信之女,信美好而又异者,我则进之为人君之妃。又言我所用此女为人君之妃者,由此女之美。我非徒悦其美色,又美此女人之能遗我彤管之法,故欲易之以配人君。○郑唯下二句为异。言若有人能遗我贞静之女,我则非此女之为美,言不美此女,乃美此人之遗於我者。爱而不见,冀於得之,故有人遗之,则美其所遗之人也。○传“荑茅”至“有终”。○正义曰:传以茅则可以供祭祀之用。荑者,茅之始生,未可供用,而本之於荑者,欲取兴女有始有终,故举茅生之名也。言始为荑,终为茅,可以供祭祀,以喻始为女能贞静,终为妇有法则,可以配人君。○笺“茅絜”至“人君”。○正义曰:笺解以茅喻之意。以茅絜白之物,信美而异於众草,故可以供祭祀,喻静女有德,异於众女,可以配人君,故言洵美且异也。言供祭祀之用者,祭祀之时,以茅缩酒。《左传》曰“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是也。定本、《集注》云“信美而异者”。○笺“遗我”至“贤妃”。○正义曰:笺以上“自牧归荑”,欲人贻己以美女,此言“非女之为美,美人之贻”,则非美其女,美贻己之人也,故易之以为遗我以贤妃也。
 
  《静女》三章,章四句。
 
  《新台》,刺卫宣公也。纳伋之妻,作新台于河上而要之。国人恶之,而作是诗也。伋,宣公之世子。○新台,脩旧曰新。《尔雅》云:“四方而高曰台。”孔安国云:“土高曰台。”伋音急,宣公世子名。要,於遥反。恶,乌路反。
  [疏]“《新台》三章,章四句”至“是诗”。○正义曰:此诗伋妻盖自齐始来,未至於卫,而公闻其美,恐不从己,故使人於河上为新台,待其至於河,而因台所以要之耳。若已至国,则不须河上要之矣。
 
  新台有泚,河水弥弥。泚,鲜明貌。弥弥,盛貌。水所以絜汙秽,反于河上而为淫昏之行。○泚音此,徐又七礼反,鲜明貌。《说文》作“玼”,云:“新色鲜也。”弥,莫尔反,徐又莫启反,水盛也。《说文》云:“水满也。”汙音乌。行,下孟反。篇注同。燕婉之求,籧篨不鲜。燕,安。婉,顺也。籧篨,不能俯者。笺云:鲜,善也。伋之妻,齐女,来嫁於卫。其心本求燕婉之人,谓伋也,反得籧篨不善,谓宣公也。籧篨口柔,常观人颜色而为之辞,故不能俯也。○燕,於典反,又於见反,安也。婉,迂阮反,徐於管反。籧音渠。篨音储。鲜,斯践反;王,少也;依郑又音仙。
  [疏]“新台”至“不鲜”。○毛以为,卫人恶公纳伋之妻,故言所要之处。云公新作高台,有泚然鲜明,在於河水弥弥之处,而要齐女以为淫昏也。水者所以絜汙秽,反於河上作台而为淫昏之行,是失其所也。又言齐女来嫁,本燕婉之人,是求欲以配伋,乃今为所要,反得行籧篨佞媚之行不少者之宣公,是非所求也。○郑唯“不鲜”为异。○传“此鲜”至“之行”。○正义曰:此与下传互也。台泚言鲜明,下言高峻,见台体高峻而其状鲜明也。河弥言盛貌,下言平地,见河在平地而波流盛也。以公作台要齐女,故须言台。又言河水者,表作台之处也。言水流之盛者,言水之盛流,当以絜汙秽,而公反於其上为淫昏,故恶之也。○传“籧篨,不能俯者”。○正义曰:籧篨、戚施,本人疾之名,故《晋语》云“籧篨不可使俯,戚施不可使仰”,是也。但人口柔者,必仰面观人之颜色而为辞,似籧篨不能俯之人,因名口柔者为籧篨。面柔者,必低首下人,媚以容色,似戚施之人,因名面柔者为戚施。故笺云“籧篨口柔,常观人颜色而为之辞,故不能俯。”戚施面柔,下人以色,故不能仰也。时宣公为此二者,故恶而比之,非宣公实有二病,故笺申传意,以为口柔、面柔也。籧篨口柔,戚施面柔,《释训》文。李巡曰:“籧篨巧言好辞,以口饶人,是谓口柔。戚施和颜悦色以诱人,是谓面柔也。”
 
  新台有洒,河水浼浼。洒,高峻也。浼浼,平地也。○洒,七罪反,《韩诗》作“漼”,音同,云“鲜貌”。浼,每罪反,《韩诗》作“浘”。浘音尾,云“盛貌”。燕婉之求,籧篨不殄。殄,绝也。笺云:殄当作腆。腆,善也。殄,毛徒典反,郑改作“腆”,吐典反。
  [疏]传“殄,绝”。○正义曰:《释诂》文。言齐女反得籧篨之行而不绝者,谓行之不止常然。推此则首章“鲜”为“少”,传不言耳,故王肃亦为“少”也。○殄当作“腆”。腆,善。○正义曰:笺云籧篨口柔,当不能俯,言“少”与“不绝”,非类也,故以上章“鲜”为“善”,读此“殄”为“腆”。腆与殄,古今字之异,故《仪礼》注云“腆,古文字作殄”,是也。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言所得非所求也。笺云:设鱼网者宜得鱼,鸿乃鸟也,反离焉。犹齐女以礼来求世子,而得宣公。燕婉之求,得此戚施。戚施,不能仰者。笺云:戚施面柔,下人以色,故不能仰也。○戚,干历反。下,遐嫁反。
  《新台》三章,章四句。
 
  《二子乘舟》,思伋、寿也。卫宣公之二子争相为死,国人伤而思之,作是诗也。○为,于伪反。
  [疏]“《二子乘舟》二章,章四句”至“是诗”。○正义曰:作《二子乘舟》诗者,思伋、寿也。卫宣公之二子伋与寿,争相为死,故国人哀伤而思念之,而作是《二子乘舟》之诗也。二子争相为死,即首章二句是也。国人伤而思之,下二句是也。
 
  二子乘舟,汎汎其景。二子,伋、寿也。宣公为伋取於齐女而美,公夺之,生寿及朔。朔与其母愬伋於公,公令伋之齐,使贼先待於隘而杀之。寿知之,以告伋,使去之。伋曰:“君命也,不可以逃。”寿窃其节而先往,贼杀之。伋至,曰:“君命杀我,寿有何罪?”贼又杀之。国人伤其涉危遂往,如乘舟而无所薄,汎汎然迅疾而不碍也。○汎、芳剑反。景如字,或音影。愬,苏路反。令,力征反。隘,於卖反。驶疾,所吏反;本或无“驶”字;一本作“迅疾”。原言思子,中心养养。愿,每也。养养然忧不知所定。笺云:愿,念也。念我思此二子,心为之忧养养然。
  [疏]“二子”至“养养”。○毛以为,二子伋、寿争相为死,赴死似归,不顾其生,如乘舟之无所薄,观之汎汎然,见其影之去往而不碍。犹二子争死,遂往而亦不碍也。故我国人伤之,每有所言,思此二子,则中心为之忧养养然,不知所定。○郑唯以“原言思子”为“念我思此二子”为异。○传“二子”至“不碍”。○正义曰:以序云“思伋、寿”,故知二子伋、寿也。传因言二子争死之由,其言与桓十六年《左传》小异大同也。此言“愬伋於公”,《传》言“构伋子”。服虔云“构,会其过恶”,亦是愬之也。此言“先待於隘”,《传》言“使盗待诸莘”。服虔云“莘,卫东地”,则莘与隘一处也。此言君命不可逃也,寿窃其节而先往,《传》言“寿子告之,使行。不可,曰:弃父之命,恶用子矣?有无父之国则可也。‘及行,饮以酒。寿子载其旌以先”。此文不足,亦当如《传》饮以酒也。旌、节不同,盖载旌旗以为节信也。《卫世家》所说与《左传》略同,云“寿盗其白旄而先”。言白旄者,或以白旄为旌节也。言“国人伤其涉危遂往”者,解经以乘舟为喻之意。以二子遂往,不爱其死,如乘舟无所薄,汎汎然迅疾而不碍。无所薄犹涉危也,谓涉渡危难而取死。下言“其影”,以其影谓舟影,观其去而见其影,义取其遂往不还,故卒章云“其逝”。传曰“逝,往”,谓舟汎汎然,其形往,影形可见,故言往也。
 
  二子乘舟,汎汎其逝。逝,往也。
  原言思子,不瑕有害。言二子之不远害。笺云:瑕犹过也。我思念此二子之事,於行无过差,有何不可而不去也?○害,毛如字,郑音曷,何也。远,于万反。
  [疏]“二子”至“有害”。○正义曰:下二句毛、郑别。○笺“我念”至“不去”。○正义曰:此国人思念之至,故追言其本,何为不去而取死。深闵之之辞也。
 
  《二子乘舟》二章,章四句。
  邶国十九篇,七十一章,三百六十三句。

 





 




卷三 三之一

 卷三 三之一  


  ◎鄘柏舟诂训传第四
 
  ○陆曰:鄘音容。郑云:纣都以南曰鄘。王云:王城以西曰鄘也。
  《柏舟》,共姜自誓也。卫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弗许,故作是诗以绝之。共伯,僖侯之世子。○共音恭,下同。姜,居羊反。共姜,共伯之妻也,妇人从夫谥。姜,姓也。蚤音早。僖,许其反,《史记》作“釐”,曹大家音僖。
  [疏]“《柏舟》二章,章七句”至“以绝之”。○正义曰:作《柏舟》诗者,言其共姜自誓也。所以自誓者,卫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共姜守义不嫁,其父母欲夺其意而嫁之,故与父母誓而不许更嫁,故作是《柏舟》之诗,以绝止父母夺己之意。此誓云己至死无他心,与郑伯誓母云“不及黄泉,无相见”,皆豫为来事之约,即盟之类也。言卫世子者,依《世家》,共伯之死,时釐侯已葬,“入釐侯羡自杀”,则未成君,故系之父在之辞。言世子,以别於众子,《曾子问》曰“君薨而世子生”之类也。《春秋公羊》之说云:存称世子,君薨称子某,既葬称子。《左氏》之义,既葬称君,与此不同。此诗便文说事,非史策属辞之例也。言共伯者,共,谥;伯,字。以未成君,故不称爵。言早死者,谓早死不得为君,不必年幼也。《世家》武公和篡共伯而立,“五十五年,卒”。《楚语》曰:“昔卫武公年九十有五矣,犹箴儆于国。”则未必有死年九十五以后也,则武公即位,四十一二以上,共伯是其兄,则又长矣。其妻盖少,犹可以嫁。《丧服传》曰:“夫死,妻稚子幼,子无大功之亲,妻得与之適人。”是於礼得嫁,但不如不嫁为善,故云“守义”。《记云》:“一与之齐,终身不改。”故夫死不嫁,是夫妻之义也。此叙其自誓之由也。自誓,即下云“至死矢靡他”,是也。但上四句见已所以不嫁之由,下二句乃追恨父母夺已之意。○笺“共伯,僖侯之世子”。○正义曰:《史记》“僖”字皆作“釐”,《列女传》曰“曹大家云釐音僖”,则古今字异而音同也。
 
  汎役柏舟,在彼中河。兴也。中河,河中。笺云:舟在河中,犹妇人之在夫家,是其常处。○汎,芳剑反。处,昌虑反。髧彼两髦,实维我仪;髧,两髦之貌。髦者,发至眉,子事父母之饰。仪,匹也。笺云:两髦之人,谓共伯也,实是我之匹,故我不嫁也。礼,世子昧爽而朝,亦栉、纚、笄、总、拂髦、冠、緌、缨。○髧,本又作“亻”,徒坎反。髦音毛,《说文》作“髳”,音同。礼:子生三月,翦发为鬌,长大作髦以象之。鬌,音丁果反。昧,莫背反。朝,直遥反。栉,侧乙反。纚,色蟹反,又色绮反。总,子孔反。緌,汝谁反。之死矢靡它。矢,誓。靡,无。之,至也。至已之死,信无它心。○它音他。母也天只!不谅人只!谅,信也。母也天也,尚不信我。天谓父也。○只音纸。亮,本亦作“谅”,力尚反。
  [疏]“汎彼”至“人只”。○正义曰:言汎汎然者,彼柏木之舟,在彼中河,是其常处,以兴妇人在夫家,亦是其常处。今我既在夫家矣,又髧然著彼两髦之人共伯,实维是我之匹耦。言其同德齐意矣。其人虽死,我终不嫁,而父母欲夺已志,故与之誓言:己至死,誓无变嫁之心。母也父也,何谓尚不信我也,而欲嫁我哉!○传“髦者”至“之饰”。○正义曰:《既夕礼》云:“既殡,主人脱髦。”注云:“儿生三月,翦发为鬌,男角女羁。否则男左女右。长大犹为之饰存之,谓之髦,所以顺父母幼小之心。至此尸柩不见,丧无饰,可以去之。髦之形象未闻。”《内则》注云:“髦者,用发为之,象幼时鬌。其制未闻。”发至眉亦无文,故郑云“其制未闻”。《内则》云:“子事父母,总拂髦。”是子事父母之饰也。言两者,以象幼时鬌,则知鬌以挟囟,故两髦也。《丧大记》云:“小敛,主人脱髦。”注云:“士既殡而脱髦。此云小敛,盖诸侯礼也。”士之既殡,诸侯之小敛,於死者俱三日也,则脱髦,诸侯小敛而脱之。此共伯之死,时僖侯已葬,去髦久矣,仍云“两髦”者,追本父母在之饰,故笺引“世子昧爽而朝”,明君在时事也。髦者,事父母之饰也。若父母有先死者,於死三日脱之,服阕又著之。若二亲并没,则因去之矣。《玉藻》云“亲没不髦”,是也。○笺“两髦”至“緌缨”。○正义曰:以共伯已死,不忍斥言,故以两髦言之也。世子昧爽平旦而朝君,初亦如是。栉髦乃栉、纚、笄,《内则》注云“纚,所以韬发者也;笄,今之簪”,则著纚乃以簪约之。又著总,又拂髦而著之,故《内则》注云“拂髦,振去尘而著之。既著髦,乃加冠,又著緌、缨,然后朝君也。”《礼》“世子之记曰:‘朝夕至于寝门外。’”朝即昧爽也。又《内则》云:“由命士以上,父子皆异宫,昧爽而朝。”世子亦是命士以上,故知昧爽也。“文王之为世子,鸡初鸣而衣服,至於寝门外”者,郑玄云:“文王之为世子也,非礼之制,故不与常世子同也。”《内则》云“子事父母,鸡初鸣,端韠绅”。注云:“端,玄端,士服也。庶人以深衣。”然则命士以下亦於鸡鸣之时朝者,命士以下当勉力从事,因早起而適父母之所,不主为朝也。异宫者则敬多,故《内则》注云“异宫崇敬”,是也。但文王之为世子加隆焉,故鸡初鸣而至寝门耳。《内则》云:“子事父母,鸡初鸣,咸盥漱、栉、纚、笄、总、拂髦、冠、緌、缨、端、韠、绅、搢笏。”谓命士以上,父子异宫,昧爽而朝,更不言衣服之异,则纚、笄以下同,故云“亦栉、纚、笄、总、拂髦、冠、緌、缨也”。《礼记·文王世子》云:“亲疾,世子亲齐玄冠而养。”盖亦衣玄端矣。不并引端、韠、绅、搢笏者,以证经之两髦,故尽首服而已。《士冠礼》曰:“皮弁笄,爵弁笄。”注云“有笄者屈组为纮,无笄者缨而结其绦”。然则此冠言緌、缨,则无笄矣。上言纚、笄者,为纚而著笄也。《问丧》曰:“亲始死,鸡斯。”注云:“鸡斯,当为笄纚。”是著纚必须笄也。○传“天谓父”。○正义曰:序云“父母欲夺而嫁之”,故知天谓父也。先母后天者,取其韵句耳。
 
  汎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我特;特,匹也。○特如字,《韩诗》作“直”,云“相当值也”。之死矢靡慝。慝,邪也。○慝,他得反。邪,似嗟反。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柏舟》二章,章七句。
 
  《墙有茨》,卫人刺其上也。公子顽通乎君母,国人疾之而不可道也。宣公卒,惠公幼,其庶兄顽烝於惠公之母,生子五人: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墙,在良反。茨,徐资反。顽,五鳏反,宣公庶子昭伯名也。烝,之升反。《载驰序》注同。
  [疏]“《墙有茨》三章,章六句”至“不可道”。○正义曰:此注刺君,故以宣姜系於君,谓之君母。《鹑之奔奔》则主刺宣姜与顽,亦所以恶公之不防闲,诗人主意异也。○笺“宣公”至“夫人”。○正义曰:《左传》闵二年曰:“初,惠公之即位也少,齐人使昭伯烝於宣姜,不可,强之。生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服虔云:“昭伯,卫宣公之长庶伋之兄。宣姜,宣公夫人,惠公之母。”是其事也。
 
  墙有茨,不可埽也。兴也。墙所以防非常。茨,蒺藜也。欲埽去之,反伤墙也。笺云:国君以礼防制一国,今其宫内有淫昏之行者,犹墙之生蒺藜。○蒺音蒺。藜音梨。去,丘吕反,下同。行,下孟反。中冓之言,不可道也。中冓,内冓也。笺云:内冓之言,谓宫中所冓成顽与夫人淫昏之语。○冓,本又作“遘”,古候反。《韩诗》云:“中冓,中夜,谓淫僻之言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於君丑也。
  [疏]“墙有”至“丑也”。○正义曰:言人以墙防禁一家之非常,今上有蒺藜之草,不可埽而去之,欲埽去之,反伤墙而毁家,以兴国君以礼防制一国之非法,今宫中有淫昏之行,不可灭而除之,欲除而灭之,反违礼而害国。夫人既淫昏矣,宫中所冓成此顽与夫人淫昏之语,其恶不可道。所可道言之,於君丑也。君本何以不防闲其母,至令有此淫昏。○传“中冓,内冓”。笺“内冓”至“之语”。○正义曰:《媒氏》云:“凡男女之阴讼,听之于胜国之社。”注云:“阴讼,争中冓之事以触法者。胜国,亡国也。亡国之社,掩其上而栈其下,使无所通,就之以听阴讼之情,明不当宣露。”即引此诗以证之。是其冓合淫昏之事,其恶不可道也。
 
  墙有茨,不可襄也。襄,除也。中冓之言,不可详也。详,审也。○详如字,《韩诗》作“扬”,扬犹道也。所可详也?言之长也。长,恶长也。
  墙有茨,不可束也。束而去之。中冓之言,不可读也。读,抽也。笺云:抽犹出也。
  [疏]传“读,抽”。笺“抽犹出”。○正义曰:上云“不可详”,则此为读诵,於义亦通。必以为抽者,以读诵非宣露之义。传训为“抽”,笺申“抽”为“出”也。
 
  所可读也?言之辱也。辱,辱君也。
  《墙有茨》三章,章六句。
 
  《君子偕老》,刺卫夫人也。夫人淫乱,失事君子之道,故陈人君之德,服饰之盛,宜与君子偕老也。夫人,宣公夫人,惠公之母也。人君,小君也。或者“小”字误作“人”耳。○偕音皆。
  [疏]“《君子偕老》三章,首章七句,二章九句,卒章八句”至“偕老”。○正义曰:作《君子偕老》诗者,刺卫夫人也。以夫人淫乱,失事君子之道也。毛以为,由夫人失事君子之道,故陈别有小君,内有贞顺之德,外有服饰之盛,德称其服,宜与君子偕老者,刺今夫人有淫佚之行,不能与君子偕老。偕老者,谓能守义贞絜以事君子,君子虽死,志行不变,与君子俱至於老也。经陈行步之容,发肤之貌,言德美盛饰之事,能与君子偕老者乃然。故发首言“君子偕老”,以为一篇之总目。序则反之,见内有其德,外称其服,然后能与君子偕老。各自为势,所以倒也。郑以为,由夫人失事君子之道,故陈此夫人既有举动之德,服饰之盛,宜应与君子俱至於老。反为淫佚之行,而不能与君子偕老,故刺之。此人君之德,谓宣姜服饰之盛,行止有仪,不谓内有其德也。○笺“夫人”至“误作人”。○正义曰:以上篇公子顽通乎君母,母是宣姜,故知此亦为宣公夫人,惠公之母也。以言刺夫人,故知人君为小君。以夫妻一体,妇人从夫之爵,故同名曰人君。《硕人》传曰“人君以朱缠镳”亦谓夫人也。夫人虽理得称人君,而经、传无谓夫人为人君者,故笺疑之云:“或者‘小’字误作‘人’耳。”俗本亦有无此一句者,定本有之。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能与君子俱老,乃宜居尊位,服盛服也。副者,后夫人之首饰,编发为之。笄,衡笄也。珈笄,饰之最盛者,所以别尊卑。笺云:珈之言加也,副既笄而加饰,如今步摇上饰。古之制所有,未闻。○副,芳富反。珈音加。编,蒲典反,或必仙反。别,彼列反。摇,馀昭反。委委佗佗,如山如河,委委者,行可委曲踪迹也。佗佗者,德平易也。山无不容,河无不润。○委,於危反,注同。佗,待何反,注同。《韩诗》云:“德之美貌。”行,下孟反,旧如字。委曲如字。易,以豉反。象服是宜。象服,尊者所以为饰。笺云:象服者,谓揄翟、阙翟也。人君之象服,则舜所云“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之属。○揄音遥,字又作“褕”。狄,本亦作“翟”。王后第二服曰褕狄。观,古乱反,又音官。子之不淑,云如之何!有子若是,何谓不善乎?笺云:子乃服饰如是,而为不善之行,於礼当如之何!深疾之。○行,下孟反,又下同。
  [疏]“君子”至“之何”。○毛以为,言夫人能与君子俱至於老者,首服副饰而著衡笄,以六珈玉为之饰,既服此服,其行委委然,行可委曲,佗佗然,其德平易,如山之无不容,如河之无不润。德能如是,以象骨饰服而著之,是为得宜。此子之德,与服相称以此。可谓不善,云如之何乎?言其宜善也。今之夫人何以不善而为淫乱,不能与君子偕老乎?。○郑以为,言此夫人宜与君子偕老,何者?今夫人既有首服副笄而著六珈,又能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褕翟、阙翟得其宜。服饰如是,宜为善以配君子。今子之反为不善之行,欲云如之何乎?深疾之。○传“能与”至“尊卑”。○正义曰:副者,祭服之首饰。《追师》“掌王后之首服,为副、编、次”,注云“副之言覆,所以覆首为之饰,其遗象若今之步摇矣,服之以从王祭祀。编,编列发为之,其遗象若今假紒矣,服之以告桑也。次,次第发长短。所谓髲髢,服之以见王”,是也。言编若今假紒者,编列他发为之,假作紒形,加於首上。次者,亦鬄他发与己发相合为紒,故云“所谓髲鬄”。是编、次所以异也。以此笄连副,则为副之饰,是衡笄也,故《追师》又云“追衡笄。”注云“王后之衡笄,皆以玉为之,唯祭服有衡笄垂于副之两傍当耳,其下以紞悬瑱”,是也。编、次则无衡笄。言珈者,以玉珈於笄为饰,后夫人首服之尢尊,故云“珈笄,饰之最盛者”。此副及衡笄与珈饰,唯后夫人有之,卿大夫以下则无,故云“所以别尊卑”也。○笺“珈之”至“未闻”。○正义曰:以珈字从玉,则珈为笄饰。谓之珈者,珈之言加,由副既笄,而加此饰,故谓之珈,如汉之步摇之上饰也。步摇,副之遗象,故可以相类也。古今之制不必尽同,故言“古之制所有,未闻”。以言“六珈”,必饰之有六,但所施不可知。据此言“六珈”,则侯伯夫人为六,王后则多少无文也。○传“委委”至“不润”。○正义曰:传以陈人君之德而駮宣姜,则以为内有德也。《释训》云:“委委佗佗,美也。”李巡曰:“宽容之美也。”孙炎曰:“委委,行之美。佗佗,长之美。”郭璞曰:“皆隹丽美艳之貌。”传意陈善以駮宣姜,则以为内实有德,其言行可委曲,德平易。李巡与孙炎略同,则委委、佗佗皆行步之美,以内有其德,外形於貌,故传互言之。委委者,行可委曲。佗佗者,德平易也。由德平易,故行可委曲。德平易,即“如山如河”是也。郑以论宣姜之身,则或与孙、郭同,为宣姜自隹丽美艳,行步有仪,长大而美,其举动之貌,如山如河耳,无取於容润也。○传“象服”至“为饰”。○正义曰:以下传云“褕翟,羽饰衣”,则象非画羽也。言服则非揥,明以象骨饰服,唯尊者为然,故云“尊者所以为饰”,象骨饰服,经、传无文,但推此传,其理当然。○笺“象服”至“之属”。○正义曰:笺以经言“象服”,则非首服也。以象骨饰服,则《书传》之所未闻。下云“其之翟也”,明此为褕翟、阙翟也。翟而言象者,象鸟羽而画之,故谓之象。以人君之服画日月星辰谓之象,故知画翟羽亦为象也,故引古人之象以证之。《皋陶谟》云“帝曰:‘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是也。自日月至黼黻皆为象,独言日、月、星辰者,取证象服而已,故略之也。○传“有子”至“不善”。○正义曰:传意举善以刺恶,故反其言以激之。“可谓不善”,言其善也。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玼,鲜盛貌。褕翟、阙翟,羽饰衣也。笺云:侯伯夫人之服,自褕翟而下,如王后焉。○玼音此,又且礼反。《说文》云:“新色鲜也。”《字林》云:“鲜也。”音同。《玉篇》且礼反,云:“鲜明貌”。沈云:“毛及吕忱并作玼解。王肃云:‘颜色衣服鲜明貌。’本或作‘瑳’,此是后文‘瑳兮’,王肃注‘好美衣服絜白之貌’。若与此同,不容重出。”今检王肃本,后不释,不如沈所言也。然旧本皆前作“玼”,后作“瑳”字。鲜音仙。鬒发如云,不屑髢也。鬒,黑发也。如云,言美长也。屑,絜也。笺云:髢,髲也。不絜者不用髲为善。○鬒,真忍反。《说文》云:“发稠也。”服虔注《左传》云:“发美为鬒。”屑,苏节反。髢,徒帝反。髲,皮寄反。玉之瑱也,象之揥也。瑱,塞耳也。揥,所以摘发也。○瑱,吐殿反,充耳也。揥,敕帝反,摘也。摘,他狄反,本亦作“扌啻”,音同。本又作“擿”,又作“谪”,并非。谪音丁革反,擿音直戟反。扬且之皙也。扬,眉上广。皙,白皙。○且,七也反,徐子馀反,下同。皙,星历反。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尊之如天,审谛如帝。笺云:胡,何也。帝,五帝也。何由然女见尊敬如天帝乎?非由衣服之盛,颜色之庄与?反为淫昏之行。○谛音帝。庄,如字,本又作“壮”,侧亮反。与音馀。
  [疏]“玼兮”至“如帝”。○毛以为,夫人能与君子偕老者,故宜服此。玼兮玼兮,其鲜盛之翟衣也。又其鬒发如云,言其美长,不用髲而自絜美也。又以玉为之瑱也,又以象骨为之揥也,又其眉上扬广,且其面之色又白皙。既服饰如此,其德又称之,其见尊敬如天帝。何由然见尊敬如天乎?由其瑱实如天;何由然见尊敬如帝乎?由其审谛如帝,故能与君子偕老。今夫人何故淫乱而不瑱实、不审谛,使不可尊敬乎?○郑以指据宣姜今为淫乱,故责之,言夫人何由见尊敬如天乎?何由见尊敬如帝乎?非由衣服之盛、颜色之庄与?既由衣服、颜色以见尊敬,何故反为淫昏之行乎?○传“褕翟”至“饰衣”。○正义曰:传以翟,雉名也,今衣名曰翟,故谓以羽饰衣,犹右手秉翟,即执真翟羽。郑注《周礼》三翟,皆刻缯为翟雉之形,而彩画之以为饰,不用真羽。孙毓云:“自古衣饰山、龙、华虫、藻、火、粉米,及《周礼》六服,无言以羽饰衣者。羽施於旌旂盖则可,施於衣裳则否。盖附人身,动则卷舒,非可以羽饰故也。郑义为长。”○传“鬒黑”至“美长”。○正义曰:昭二十八年《左传》云:“有仍氏生女,鬒黑而甚美,光可以鉴,名曰玄妻。”服虔云:“发美为鬒。《诗》云‘鬒发如云’,其言美长而黑。以发美,故名玄妻。”是鬒为黑发也。○笺“髢髲”至“为善”。○正义曰:髢一名髲,故云“髢,髲”也。《说文》云:“髲,益发也。”言己发少,聚他人发益之。哀十七年《左传》曰,卫庄公“见己氏之妻发美,使髡之,以为吕姜髢”,是也。不絜髢者,言妇人发美,不用他发为髲而自絜美,故云“不用髲为善。”○传“瑱,塞”至“摘发”。○正义曰:《既夕》记云“瑱塞耳”,充耳是也。或曰“充耳”,《淇奥》云“充耳琇莹”,是也。以象骨搔首,因以为饰,名之揥,故云“所以摘发”,《葛屦》云“佩其象揥”,是也。○传“尊之”至“如帝”。○正义曰:传互言之。言尊之如天,明德如天也。言审谛如帝,则亦尊之如帝。故经再云“胡然”也。《运斗枢》云:“帝之言谛。”夫人审谛似帝德,故云“如帝”,则“如天”亦然。《元命包》云:“天之言瑱。”则此盖亦为填,取其瑱实也。毛不明说天、帝同别,不可知也,二者皆取名以见德也。此章论祭服,言其德当神明,故尊之以比天帝。卒章论事君子、见宾客之服,故以美女言之,是以《内司服》注引“《诗·国风》曰‘玼兮玼兮,其之翟也’,下云‘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言其德当神明。又曰‘瑳兮瑳兮,其之展也’,下云‘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言其行配君子。二者之义与礼合矣”。郑虽非举善驳恶,其以类根配,与传同也。○笺“帝五帝”至“之行”。○正义曰:天、帝名虽别而一体也,以此别,设其文为有帝王之嫌,故云“帝,五帝”,谓五精之帝也。《春秋·文耀勾》曰“仓帝,其名灵威仰;赤帝,其名赤熛怒;黄帝,其名含枢纽;白帝,其名白招拒;黑帝,其名汁光纪”,是也。此责夫人之辞,故言何由然而见尊敬如天帝乎?非由衣服之盛、颜色之庄与?是覆上以责之。此云“反为淫昏之行”,卒章笺云“淫昏乱国”者,以下经云“邦之媛也”,因有“邦”文,故言“乱国”。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绉絺,是绁袢也。礼有展衣者,以丹縠为衣。蒙,覆也。絺之靡者为绉,是当暑袢延之服也。笺云:后妃六服之次展衣,宜白。绉絺,絺之蹙蹙者。展衣,夏则里衣绉絺。此以礼见於君及宾客之盛服也。展衣字误,《礼记》作“襢衣”。○瑳,七我反,《说文》云:“玉色鲜白。”展,涉战反,注“展衣”皆同;沈张辇反。绉,侧救反,靡也。絺,敕之反。绁,息列反。袢,符袁反。縠,户木反。延,以战反,又如字。蹙,子六反。衣,於既反,著也,下“里衣”同。里如字,旧音吏。见,贤遍反。“於君子”,一本无“子”字。襢,陟战反。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清,视清明也。扬,广扬而颜角丰满。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展,诚也。美女为媛。笺云:媛者,邦人所依倚以为媛助也。疾宣姜有此盛服而以淫昏乱国,故云然。○媛,于眷反,《韩诗》作“援”。援,取也。倚,於绮反。
  [疏]“瑳兮”至“媛也”。○毛以为,言夫人能与君子偕老者,故服此“瑳兮瑳兮”其鲜盛之展衣,以覆彼绉絺之上。绉絺是当暑绁去袢延烝热之服也。子之夫人非直服饰之盛,又目视清明,而眉上平广,且颜角丰满,而德以称之。诚如是德服相称之人,宜配君子,故为一国之美女兮。今夫人何为淫乱,失事君子之道,而不为美女之行乎?○郑以言宣姜服饰容貌如是,故一邦之人依倚以为媛助,何故反为淫昏之行而乱国乎?○传“礼有”至“之服”。○正义曰:言衣服之内有名展衣者,其衣以丹縠为之。以文与“绉絺”相连,嫌以絺为之,故辨其所用也。絺者,以葛为之,精曰絺,粗曰绤。其精尢细靡者,绉也。言细而缕绉,故笺申之云:“绉絺,絺之蹙蹙者。”言“是当暑袢延之服”者,谓绉絺是詍袢之服,展衣则非是也。绁袢者,去热之名,故言袢延之服。袢延是热之气也。此传言展用丹縠,馀五服,传无其说。丹縠亦不知所出,而孙毓推之,以为袆衣赤,褕翟青,阙翟黑,鞠衣黄,展衣赤,褖衣黑。鞠名与麹同,虽毛亦当色黄。褖衣与男子之褖衣名同,则亦宜黑。然则六服逆依方色,义或如毓所言。以妇人尚华饰,赤为色之著,因而右行以为次,故袆衣赤,褕翟青,阙翟黑。次鞠衣,鞠衣宜白,以为疑於凶服,故越取黄。而展衣同赤。因西方阙其色,故褖衣越青而同黑也。二章传曰“褕翟、阙翟,羽饰衣”则袆衣亦羽饰衣。袆衣以翚鸟羽,褕翟以摇鸟羽,阙翟次褕翟,则亦用摇羽矣,但饰之有阙少耳。○笺“后妃”至“襢衣”。○正义曰:笺不同传,故云“后妃六服之次展衣,宜白”。言宜者,无明文。《周礼》之注,差之以为然也。《内司服》“掌王后之六服,袆衣、褕翟、阙翟、鞠衣、展衣、褖衣”,郑司农云:“展衣白,鞠衣黄,褖衣黑。”玄谓“鞠衣黄,桑服也,色如麹尘,象桑叶始生。《月令》三月荐鞠衣于先帝,告桑事也。绿衣者,实褖衣也。男子之褖衣黑,则是亦黑也。六服备於此矣”。以下推次其色,则阙翟赤,褕翟青,袆衣玄。是郑以天地四方之色差次六服之文。以《士冠礼》爵弁服、皮弁服之下有玄端,无褖衣,《士丧礼》爵弁服、皮弁服之下有褖衣,无玄端,则褖衣当玄端,玄端当黑,则褖亦黑矣。以男子之褖衣黑,知妇人之褖衣亦黑。褖衣上有展衣,郑司农云“展衣白”。上又有鞠衣,以色如麹尘,故取名焉,是鞠衣黄也。三服之色以见矣,是从下依行运,逆而为次。唯三翟之色不明,故云“以下推次其色,阙翟亦,褕翟青,袆衣玄”也。又解展衣之里,不恒以絺,而云“蒙彼绉絺”者,衣展衣者,夏则里之以绉絺,作者因举时事而言之,故云“是绁袢也”。定本云“展衣,夏则里衣绉絺”,俗本多云“冬衣展衣”,盖误也。又解展衣所用,云“此以礼见於君及宾客之盛服”。《玉藻》云“一命襢衣”,《丧大记》曰“世妇以襢衣”,是《礼记》作“襢衣”也。定本云《礼记》作“襢”,无衣字。《司服》注以展为声误,从襢为正。以衣服之字宜从衣故也。○传“清视”至“广扬”。○正义曰:以目视清明,因名为清,故此云“清,视清明也”。扬者,眉上之美名,因名眉目曰扬。故《猗嗟》云“美目扬兮”,传曰“好目扬眉”是也。既名眉为扬,目为清,因谓眉之上眉之下皆曰扬,目之上目之下皆曰清。故上传曰“扬,眉上广”,此及《猗嗟》传云“扬,广扬。”是眉上为扬。《野有蔓草》传曰:“清扬,眉目之间。”是眉之下为扬,目之上为清。《猗嗟》传又曰:“目下为清。”是目之下亦为清也。《释训》云:“猗嗟名兮,目上为名。”郭云:“眉眼之间。”是目上又为之名也。“猗嗟名兮”既为目上,故知“美目清兮”,清为目下。○传“美女为媛”。○正义曰:《释训》文。孙炎曰:“君子之援助。然则由有美可以援助君子,故云美女为媛。”笺以为,责非夫人之辞,当取援助为义,故云“邦人所依倚以为援助”,因颜色依为美女,故知邦人依之为援助。是举其外,责其为内之不称,故说各殊也。
 
  《君子偕老》三章,一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八句。
 
  《桑中》,刺奔也。卫之公室淫乱,男女相奔,至于世族在位,相窃妻妾,期於幽远,政散民流而不可止。卫之公室淫乱,谓宣惠之世,男女相奔,不待媒氏以礼会之也。世族在位,取姜氏、弋氏、庸氏者也。窃,盗也。幽远,谓桑中之野。○窃,千节反。弋,羊识反。
  [疏]“《桑中》三章,章七句”至“不可止”。○正义曰:作《桑中》诗者,刺男女淫怨而相奔也。由卫之公室淫乱之所化,是故又使国中男女相奔,不待礼会而行之,虽至於世族在位为官者,相窃其妻妾,而期於幽远之处,而与之行淫。时既如此,即政教荒散,世俗流移,淫乱成风而不可止,故刺之也。定本云“而不可止”,“止”下有“然”字。此男女相奔,谓民庶男女;世族在位者,谓今卿大夫世其官族而在职位者。相窃妻妾,谓私窃而与之淫,故云“期於幽远”,非为夫妇也。此经三章,上二句恶卫之淫乱之主,下五句言相窃妻妾,“期我於桑中”,是“期於幽远”。此叙其淫乱之由,经陈其淫乱之辞。言公室淫乱,国中男女相奔者,见卫之淫风,公室所化,故经先言卫都淫乱,国中男女相奔,及世族相窃妻妾,俱是相奔之事,故序总云“刺奔”。经陈世族相奔,明民庶相奔明矣。经言孟姜之等为世族之妻,而兼言妾者,以妻尚窃之,况於妾乎?故连言以协句耳。谓之窃者,蔽其夫而私相奸,若窃盗人物,不使其主知之然。既上下淫乱,有同亡国,故序云“政散民流而不可止”,是以《乐记》曰“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是也。○笺“卫之”至“之野”。○正义曰:此惠公之时,兼云宣公者,以其言由公惑淫乱,至於政散民流,则由化者远矣。此直言公室淫乱,不指其人,而宣公亦淫乱,故并言之也。序言“相窃妻妾”,经陈相思之辞,则孟姜之辈与世族为妻也,故知世族在位,取姜氏、弋氏、庸氏矣。
 
  爰采唐矣?沬之乡矣。爰,於也。唐蒙,菜名。沬,卫邑。笺云:於何采唐,必沬之乡,犹言欲为淫乱者,必之卫之都。恶卫为淫乱之主。○沬音妹。恶,乌路反。云谁之思?美孟姜矣。姜,姓也。言世族在位有是恶行。笺云:淫乱之人谁思乎?乃思美孟姜。孟姜,列国之长女,而思与淫乱。疾世族在位,有是恶行也。○行,下孟反,笺同。“列国之女”,一本作“列国之长女”。长音丁丈反。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桑中、上宫,所期之地。淇,水名也。笺云:此思孟姜之爱厚已也,与我期於桑中,而要见我於上宫,其送我则於淇水之上。○要,於遥反,注下同。淇音其,卫水也。
  [疏]“爰采”至“上矣”。○正义曰:人欲采唐者,於何采唐菜乎?必之沬之乡矣。以兴人欲淫乱者,於何处淫乱乎?必之卫之都。言沬乡,唐所生;卫都,淫所主故也。又言卫之淫乱甚矣,故虽世族在位之人,相窃妻妾,与之期於幽远而行淫,乃云我谁思乎?乃思美好之孟姜,与之为淫乱。所以思孟姜者,以孟姜爱厚於我,与我期往於桑中之野,要见我於上宫之地,又送我於淇水之上。爱厚於我如此,故思之也。世族在位,犹尚如此,致使淫风大行,民流政散,故陈其以刺之。○传“唐蒙,菜名”。○正义曰:《释草》云“唐蒙,女萝。女萝,菟丝。”舍人曰:“唐蒙名女萝,女萝又名菟丝。”孙炎曰:“别三名。”郭璞曰:“别四名。”则唐与蒙或并或别,故三、四异也。以经直言唐,而传言“唐蒙”也。《頍弁》传曰:“女萝,菟丝,松萝也。”则又名松萝矣。《释草》又云:“蒙,王女。”孙炎曰:“蒙,唐也。”一名菟丝,一名王女,则通松萝、王女为六名。○传“沬,卫邑”。○正义曰:《酒诰》注云:“沬邦,纣之都所处也。”於《诗》国属鄘,故其风有“沬之乡”,则“沬之北”、“沬之东”,朝歌也。然则沬为纣都,故言“沬邦”。后三分殷畿,则纣都属鄘。《谱》云“自纣城而南”,据其大率,故犹云“之北”、“之东”,明纣城北与东犹有属鄘者。今鄘并於卫,故言卫邑。纣都朝歌,明朝歌即沬也。○笺“於何”至“之主”。○正义曰:《殷武》传曰:“乡,所也。”则此沬之乡以,为沬之所矣。沬,邑名,则采唐不於邑中,但总言於其所耳,不斥其方。下云“之北”、“之东”,则指其所在采之处矣。言卫之都,谓国所在也。时卫之淫风流行,遍於境内。独言都者,淫风所行,相习成俗,公室所在,都尢甚焉,故举都为主。国外承化,淫亦可知。言淫乱主者,犹《左传》云“武王数纣之罪,以告诸侯曰:‘纣为天下逋逃主。’”然言淫在其都而君不禁,似若为之主然,故言“恶卫为淫乱之主”。○笺“淫乱”至“恶行”。○正义曰:知“孟姜,列国之长女”者,以卫朝贵族无姓姜者,故为列国。列国姜姓,齐、许、申、吕之属。不斥其国,未知谁国之女也。臣无境外之交,得取列国女者,春秋之世,因聘逆妻,故得取焉。言孟,故知长女。下孟囗囗孟弋、孟庸,以孟类之,盖亦列国之长女,但当时列国姓庸、弋者,无文以言之。○传“桑中”至“之地”。○正义曰:经“桑中”言“期”,“上宫”言“要”,传并言“所期”者,见设期而相要,一也。
 
  爰采麦矣?沬之北矣。云谁之思?美孟弋矣。弋,姓也。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爰采葑矣?沬之东矣。笺云:葑,蔓菁。○葑,孚容反。菁音精,又子形反。云谁之思?美孟庸矣。庸,姓也。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桑中》三章,章七句。
 
  《鹑之奔奔》,刺卫宣姜也。卫人以为,宣姜,鹑鹊之不若也。刺宣姜者,刺其与公子顽为淫乱行,不如禽鸟。○鹑音纯,鹑鸟。,乌南反。行,下孟反,下皆同。
  [疏]“《鹑之奔奔》二章,章四句”至“不若”。○正义曰:二章皆上二句刺宣姜,下二句责公不防闲也。顽与宣姜共为此恶,而独为刺宣姜者,以宣姜卫之小君,当母仪一国,而与子淫,尤为不可,故作者意有所主,非谓顽不当刺也。今“人之无良,我以为兄”,亦是恶顽之乱。
 
  鹑之奔奔,鹊之彊彊。鹑则奔奔,鹊则彊彊然。笺云:奔奔、彊彊,言其居有常匹,飞则相随之貌。刺宣姜与顽非匹偶。○彊音姜。《韩诗》云:“奔奔、彊彊,乘匹之貌。”人之无良,我以为兄。良,善也。兄,谓君之兄。笺云:人之行无一善者,我君反以为兄。君谓惠公。
  [疏]“鹑之”至“为兄”。○正义曰:言鹑,则鹑自相随奔奔然,鹊,则鹊自相随彊彊然,各有常匹,不乱其类。今宣姜为母,顽则为子,而与之淫乱,失其常匹,曾鹑鹊之不如矣。又恶顽,言人行无一善者,我君反以为兄,而不禁之也。恶顽而责惠公之辞。○笺“奔奔”至“匹耦”。○正义曰:序云“鹑鹊之不若”,则以奔奔、彊彊为相匹之善,故为居有常匹。定本、《集注》皆云“居有常匹”,则为“俱”者误也。《表记》引此证君命逆则臣有逆命,故注云:“彊彊、奔奔,争斗恶貌也。”
 
  鹊之彊彊,鹑之奔奔。人之无良,我以为君。君,国小君。笺云:小君,谓宣姜。
  [疏]传“君,国小君”。○正义曰:夫人对君称小君。以夫妻一体言之,亦得曰君。襄九年《左传》筮穆姜曰君,其出乎是也。
 
  《鹑之奔奔》二章,章四句。
 
  《定之方中》,美卫文公也。卫为狄所灭,东徙渡河,野处漕邑。齐桓公攘戎狄而封之。文公徙居楚丘,始建城市而营宫室,得其时制,百姓说之,国家殷富焉。《春秋》闵公二年冬,“狄人入卫”。卫懿公及狄人战于荧泽而败。宋桓公迎卫之遗民渡河,立戴公以庐於漕。戴公立一年而卒。鲁僖公二年,齐桓公城楚丘而封卫,於是文公立而建国焉。○定,丁佞反,下同。定,星名,《尔雅》云:“营室谓之定。”孙炎云:“定,正也。”“卫为狄所灭”,一本作“狄人”,本或作“卫懿公为狄所灭”,非也。漕音曹。攘,如羊反。说音悦。荧,迥丁反。庐,力居反。
  [疏]“《定之方中》三章,章七句”至“富焉”。○正义曰:作《定之方中》诗者,美卫文公也。卫国为狄人所灭,君为狄人所杀,城为狄人所入。其有遗馀之民,东徙渡河,暴露野次,处於漕邑。齐桓公攘去戎狄而更封之,立文公焉。文公乃徙居楚丘之邑,始建城,使民得安处。始建市,使民得交易。而营造宫室,既得其时节,又得其制度,百姓喜而悦之。民既富饶,官亦充足,致使国家殷实而富盛焉,故百姓所以美之。言封者,卫国巳灭,非谓其有若新造之然,故云封也。言徙居楚丘,即二章升墟、望楚、卜吉、终臧,是也。而营宫室者,而首章“作于楚宫”,“作于楚室”,是营宫室也。建成市,经无其事,因徙居而始筑城立市,故连言之。毛则“定之方中”,“揆之以日”,皆为得其制。既得其制,则得时可知。郑则“定之方中”得其时,“揆之以日”为得其制,既营室得其时,树木为豫备,雨止而命驾,辞说于桑田,故“百姓说之”。“匪直也人,秉心塞渊”,是悦之辞也。国家殷富,则“騋牝三千”是也。序先言徙居楚丘者,先言所徙之处,乃於其处而营宫室,为事之次。而经主美宫室得其时制,乃追本将徙观望之事,故与序倒也。国家殷富,在文公末年,故《左传》曰:“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明其“騋牝三千”亦末年之事也。此诗盖末年始作,或卒后为之。○笺“《春秋》”至“国焉”。○正义曰:此序总说卫事,故直云“灭卫”,不必斥懿公。《载驰》见懿公死而戴公立,夫人之唁,戴公时,故言懿公为狄人所灭。实灭也,而《木瓜序》云“卫国有狄人之败”者,败、灭一也。但此见文公灭而复兴,《载驰》见国灭而唁兄,故言灭。《木瓜》见国败而救之,故言败。是文势之便也。闵二年《左传》曰:“狄人侵卫。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公与石祈子玦,与甯庄子矢,使守,曰:‘以此赞国,择利而为之。’与夫人绣衣,曰:‘听於二子。’渠孔御戎,子伯为右,黄夷前驱,孔婴齐殿。及狄人战于荥泽,卫师败绩,遂灭卫。”是为狄所灭之事。传言“灭”,经书“入”者,贾逵云:“不与夷狄得志於中国。”杜预云:“君死国散,经不书灭者,狄不能赴,卫之君臣皆尽,无复文告,齐桓为之告诸侯,言狄巳去,言卫之存,故但以‘入’为文。”是《春秋》书“入”之意也。《诗》则据实而言,以时君死民散,故云“灭”耳。言东徙渡河,则战在河北也。《禹贡》豫州,“荥波既猪”,注云:“沇水溢出河为泽,今塞为平地,荥阳民犹谓其处为荥泽,其在县东。《春秋》鲁闵公二年,卫侯及狄人战于荥泽,此其地也。”如《禹贡》之注,则当在河南。时卫都河北,狄来伐而御之。既败而渡河,在河北明矣,故杜预云“此荥泽当在河北”。但沇水发源河北,入于河,乃溢为荥,则沇水所溢,被河南北,故河北亦有荥泽,但在河南多耳。故指其猪水大处,则在豫州。此战於荥,则在其北畔,相连犹一物,故云“此其地也”。《左传》又曰:“及败,宋桓公逆诸河,霄济。卫之遗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益之以共、滕之民为五千人。立戴公以庐於漕。”是宋桓迎卫之遗民渡河,立戴公庐於漕之事。杜预云“庐,舍也”。言国都亡灭,且舍於此也。此渡河处漕,戴公时也。传唯言戴公之立,不言其卒,而《世家》云:“戴公申元年卒,复立其弟文公。二十五年,文公卒。”案经僖二十五年,“卫侯毁卒”,则戴公之立,其年即卒,故云一年。然则狄以十二月入卫,懿公死。其月,戴公立而卒。又文公立,故闵二年传说卫文公衣“大布之衣、大帛之冠”,服虔云“戴公卒在於此年”,杜预云“卫文公以此年冬立”,是也。戴公立未逾年,而成君称谥者,以卫既灭而立,不系於先君,故臣子成其丧而为之谥。而为之谥者,与系世者异也。又言僖二年齐桓城楚丘而封卫者,《春秋》“僖二年春王正月,城楚丘”。《左传》曰“诸侯城楚丘而封卫”,是也。引证齐桓公攘戎狄而封之,《木瓜序》云“救而封之”,与此一也。《左传》无攘戎狄救卫之事,此言攘戎狄者,以卫为狄所灭,民尚畏狄。闵二年传曰:“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以戍漕。”至僖二年,又帅诸侯城楚丘,於是戎狄避之,不复侵卫。是亦攘救之事,不必要与狄战,故《乐纬·稽耀嘉》云:“狄人与卫战,桓公不救。於其败也,然后救之。”宋均注云:“救,谓使公子无亏戍之。”《公羊传》曰:“以城楚丘,为力能救之,则救之可也。”是戍漕、城楚丘并是救之之事也。灭卫者,狄也。兼言戎者,戎狄同类,协句而言之。序自“攘戎狄而封之”以上,总说卫事,不指其君,故为狄所灭,懿公时也。野处漕邑,戴公时也。攘戎狄而封之,文公时也。自“文公徙居楚丘”以下,指说文公建国营室得其制,所以美之,故笺云:“於是文公立而建国焉。”
 
  定之方中,作于楚宫。定,营室也。方中,昏正四方。楚宫,楚丘之宫也。仲梁子曰:“初立楚宫也。”笺云:楚宫,谓宗庙也。定星昏中而正,於是可以营制宫室,故谓之营室。定昏中而正,谓小雪时,其体与东壁连正四方。揆之以日,作于楚室。揆,度也。度日出日入,以知东西。南视定,北准极,以正南北。室犹宫也。笺云:楚室,居室也。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厩库为次,居室为后。○揆,葵癸反。度,待洛反,下同。“视”,字又作“眡”,音同。厩,居又反。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椅,梓属。笺云:爰,曰也。树此六木於宫者,曰其长大可伐以为琴瑟。言豫备也。○榛,侧巾反。椅,於宜反。《草木疏》云:“梓实桐皮曰椅也。”梓音子。漆音七。长,丁丈反。
  [疏]“定之”至“琴瑟”。○毛以为,言定星之昏正四方而中,取则视之以正其南,因准极以正其北,作为楚丘之宫也。度之以日影,度日出之影与日入之影,以知东西,以作为楚丘之室也。东西南北皆既正方,乃为宫室。别言宫室,异其文耳。既为宫室,乃树之以榛、栗、椅、桐、梓、漆六木於其宫中,曰此木长大,可伐之以为琴瑟。言公非直营室得其制,又能树木为豫备,故美之。○郑以为,文公於定星之昏正四方而中之时,谓夏之十月,以此时而作为楚丘之宫庙。又度之以日影而营表其位,正其东西南北,而作楚丘之居室。室与宫俱於定星中而为之,同度日影而正之,各於其文互举一事耳。馀同。○传“楚宫”至“立楚宫”。○正义曰:《郑志》“张逸问:‘楚宫今何地?仲梁子何时人?’答曰:‘楚丘在济河间,疑在今东郡界中。仲梁子,先师,鲁人,当六国时,在毛公前。然卫本河北,至懿公灭,乃东徙渡河,野处漕邑,则在河南矣。又此二章升漕墟望楚丘,楚丘与漕不甚相远,亦河南明矣。故疑在东郡界中。’”杜预云“楚丘,济阴成武县西南,属济阴郡”,犹在济北,故云“济河间”也。但汉之郡境巳不同,郑疑在东郡,杜云济阴也。毛公,鲁人,而春秋时鲁有仲梁怀,为毛所引,故言“鲁人”,当六国时,盖承师说而然。○笺“定星”至“四方”。正义曰:传虽不以方中为记时,亦以定为营室方中为昏正四方,而笺以为记时,故因解其名定为营室及其方中之意。《释天》云:“营室谓之定。”孙炎曰“定,正也。天下作宫室者,皆以营室中为正。”此言定星昏中而正四方,於是可以营制宫室,故谓之营室,是取《尔雅》为说也。然则毛不取记时,而名营室者,为视其星而正南北,以营宫室,故谓之营室。又云定星昏而正中,谓小雪时。小雪者,十月之中气。十二月皆有节气,有中气。十月立冬节,小雪中於此时,定星昏而正中也。又解中得方者,由其体与东壁相成,故得正四方,以於列宿,室与壁别星,故指室云其体,又壁居南,则在室东,故因名东壁。《释天》云:“娵觜之口,营室东壁也。”孙炎曰:“娵觜之口,叹则口开方,营室东壁四方似口,故因名云。”是也。此定之方中,小雪时,则在周十二月矣。《春秋》“正月城楚丘”,《穀梁传》曰:“不言城卫,卫未迁。”则诸侯先为之城其城,文公乃於其中营宫室也。建城在正月,则作室亦正月矣。而云“得时”者,《左传》曰:“凡土功,水昏正而裁,日至而毕。”则冬至以前,皆为土功之时。以历校之,僖二年闰馀十七,则闰在正月之后,正月之初未冬至,故为得时也。笺言定星中,小雪时,举其常期耳,非谓作其楚宫即当十月也。如此,则小雪以后方兴土功。而《礼记》云“君子既蜡不兴功”者,谓不复兴农功,而非土功也。《月令》仲秋云“是月也,可以筑城郭,建都邑”者,秦法与周异。仲冬云“命有司曰:‘土事无作’,亦与《左传》同。然则《左传》所云乃是正礼。而《召诰》於三月之下营洛邑之事,於周之三月起土功,不依礼之常时者,《郑志》答赵商云:“传所言者,谓庸时也。周、召之作洛邑,因欲观众殷乐之与否。”则由欲观民之意,故不依常时也。○传“度日”至“南北”。○正义曰:此度日出日入,谓度其影也。故《公刘》传曰“考於日影”,是也。其术则《匠人》云:“水地以县,置{埶木}以县,视以影。为规,识日出之影与日入之影,昼参诸日中之影,夜考之极星,以正朝夕。”注云:“於四角立植而县以水,望其高下。高下既定,乃为位而平地。於所平之地中央,树八尺之臬,以县正之。视之以其影,将以正四方也。日出日入之影,其端则东西正也。又为规以识之者,为其难审也。自日出而画其影端,以至日入既,则为规。测影两端之内,规之,规之交乃其审也。度两交之间,中屈之以指臬,则南北正也。日中之影最短者也。极星,谓北辰也。”是揆日瞻星以正东西南北之事也。如《匠人》注度日出日入之影,不假於视定、视极,而东西南北皆知之。此传度日出入,以知东西,视定、极以正南北者,《考工》之文止言以正朝夕,无正南北之语,故规影之下别言“考之极星”,是视极乃南北正矣。但郑因屈横度之绳,即可以知南北,故细言之,与此不为乖也。唯传言“南视定”者,郑意不然。何者?以《匠人》云“昼参诸日中之影”,不言以定星参之。经、传未有以定星正南北者,故上笺以定为记时,异於传也。传以视定为正南北,则四句同言得制,非记时也。○传“室犹宫”。○正义曰:《释宫》云:“宫谓之室,室谓之宫。”郭璞曰:“皆所以通古今之异语。”明同实而两名,故云“室犹宫”也。○笺“楚室”至“为后”。○正义曰:《释宫》以宫室为一,谓通而言之,其对文则异,故上笺楚宫谓庙,此楚室谓居室,别其文以明二者不同也。故引《曲礼》曰:“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厩库为次,居室为后。”明制有先有后,别设其文也。《绵》与《斯干》皆述先作宗庙,后营居室也。○传“椅,梓属”。○正义曰:《释木》云:“椅,梓也。”舍人曰:“梓一名椅。”郭璞曰:“即楸也。”《湛露》曰:“其桐其椅。”桐椅既为类,而梓一名椅,故以椅桐为梓属。言梓属,则椅梓别,而《释木》椅梓为一者,陆机云“梓者,楸之疏理白色而生子者为梓,梓实桐皮曰椅”,则大类同而小别也。笺云“树此六木於宫中”,明其别也。定本“椅,梓属”,无“桐”字,於理是也。
 
  升彼虚矣,以望楚矣。望楚与堂,景山与京,虚,漕虚也。楚丘有堂邑者。景山,大山。京,高丘也。笺云:自河以东,夹於济水,文公将徙,登漕之虚以望楚丘,观其旁邑及其丘山,审其高下所依倚,乃后建国焉,慎之至也。○虚,起居反,本或作“墟”。夹,居洽反。济,节礼反。倚,於绮反。降观于桑。地势宜蚕,可以居民。卜云其吉,终然允臧。龟曰卜。允,信。臧,善也。建国必卜之,故建邦能命龟,田能施命,作器能铭,使能造命,升高能赋,师旅能誓,山川能说,丧纪能诔,祭祀能语,君子能此九者,可谓有德音,可以为大夫。○使,所吏反。能说如字。《郑志》“问曰:‘山川能说,何谓也?’答曰:两读。或言说,说者,说其形势也。或曰述,述者,述其故事也。述读如“遂事不谏”之遂。’”亻畕本又作“讠畕”,又作“诔”,皆力水反。《说文》云:“讠畕,祷也,累功德以求福也。”诔,谥也。“为卿大夫”,一本无“卿”字。
  [疏]“升彼”至“允臧”。正义曰:此追本欲迁之由,言文公将徙,先升彼漕邑之墟矣,以望楚丘之地矣,又望其傍堂邑及景山与京丘。言其有山林之饶,高丘之阻,可以居处。又下漕墟而往观於其处之桑,既形势得宜蚕桑,又茂美可以居民矣。人事既从,乃命龟卜之,云从其吉矣,终然信善,非直当今而巳。乃由地势美而卜又吉,故文公徙居楚丘而建国焉。○传“虚漕”至“高丘”。○正义曰:知墟,漕墟者,以文公自漕而徙楚丘,故知升漕墟。盖地有故墟,高可登之以望,犹僖二十八年《左传》称“晋侯登有莘之墟”也。升墟而并望楚堂,明其相近,故言楚丘有堂邑,楚丘本亦邑也。但今以为都,故以堂系楚丘而言之。《释诂》云:“景,大也。”故知景山为大山。京与山相对,故为高丘。《释丘》云:“绝高为之京。”郭璞曰:“人力所作也。”又云:“非人为之丘。”郭璞曰:“地自然生。”则丘者,自然而有:京者,人力所为,形则相类,故云“京,高丘也”。《公刘》笺云“绝高为之京”,与此一也。《皇矣》传曰“京,大阜也”,以与“我陵”、“我阿”相接,类之,故为大阜。○笺“自河”至“济水”。○正义曰:笺解楚丘所在,故云“自河以东,夹於济水”,言楚丘在其间。《禹贡》云:“道沇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丘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会于汶。”是济自河北而南入於河,又出而东。楚丘在於其间,西有河,东有济,故云“夹於济水”也。○传“龟曰卜”至“大夫”。○正义曰:《大卜》曰:“国大迁,大师,则贞龟。”是建国必卜之。《绵》云“爰契我龟”,是也。大迁必卜,而筮人掌九筮,“一曰筮更”,注云:“更,谓筮迁都邑也。”《郑志》答赵商云:“此都邑比於国为小,故筮之。”然则都邑则用筮,国都则卜也。此卜云“终吉”,而僖三十一年又迁于帝丘,而言“终善”者,卜所以决疑,卫为狄人所灭,国人分散,文公徙居楚丘,兴复祖业,国家殷富,吉莫如之。后自更,以时事不便而迁,何害“终然允臧”也。传因引“建邦能命龟”,证“建国必卜之”,遂言“田能施命”。以下本有成文,连引之耳。建邦能命龟者,命龟以迁,取吉之意。若《少牢》史述曰:“假尔大筮有常,孝孙某来日丁亥,用荐岁事于皇祖伯某,以某妃配某氏,尚飨。”《士丧》卜曰:“哀子某,卜葬其父某甫。考降,无有近悔。”如此之类也。建邦亦言某事以命龟,但辞亡也。田能施命者,谓於田猎而能施教命以设誓,若《士师职》云:“三曰禁,用诸田役。”注云:“禁,则军礼曰:‘无于车无自后射其类也。’”《大司马职》云:“斩牲,以左右徇陈,曰:‘不用命者,斩之。’”是也。田所以习战,故施命以戒众也。作器能铭者,谓既作器,能为其铭。若《栗氏》“为量,其铭曰:‘时文思索,允臻其极。嘉量既成,以观四国。永启厥后,兹器维则。’”是也。《大戴礼》说武王盘盂几杖皆有铭,此其存者也。铭者,名也,所以因其器名而书以为戒也。使能造命者,谓随前事应机,造其辞命以对,若屈完之对齐侯,国佐之对晋师,君无常辞也。升高能赋者,谓升高有所见,能为诗赋其形状,铺陈其事势也。师旅能誓者,谓将帅能誓戒之,若铁之战,赵鞅誓军之类。山川能说者,谓行过山川,能说其形势,而陈述其状也。《郑志》“张逸问:‘传曰山川能说,何谓?’答曰:‘两读。或云说者,说其形势。或云述者,述其古事。’”则郑为两读,以义俱通故也。丧纪能诔者,谓於丧纪之事,能累列其行,为文辞以作谥,若子囊之诔楚恭之类,故《曾子问》注云:“诔,累也,累列生时行迹,以作谥。”是也。祭祀能语者,谓於祭祀能祝告鬼神而为言语,若荀偃祷河、蒯瞶祷祖之类是也。君子由能此上九者,故可为九德,乃可以列为大夫。定本、《集注》皆云“可谓有德音”,与俗本不同。独言可以为大夫者,以大夫,事人者,当贤著德盛乃得位极人臣。大夫,臣之最尊,故责其九能。天子诸侯嗣世为君,不可尽责其能此九者,
 
  灵雨既零,命彼倌人。星言夙驾,说于桑田。零,落也。倌人,主驾者,笺云:灵,善也。星,雨止星见。夙,早也。文公於雨下,命主驾者:雨止,为我晨早驾,欲往为辞说于桑田,教民稼穑。务农急也。○倌音官,徐古患反,《说文》云:“小臣也。”星言,《韩诗》云:“星精也。”说,毛始锐反,舍也。郑如字。辞,说。见,贤遍反。为,于伪反。匪直也人,非徒庸君。秉心塞渊,秉,操也。笺云:塞,充实也。渊,深也。○操,七刀反。騋牝三千。马七尺以上曰騋。騋马与牝马也。笺云:国马之制,天子十有二闲,马六种,三千四百五十六匹。邦国六闲,马四种,千二百九十六匹。卫之先君兼邶、鄘而有之,而马数过礼制。今文公灭而复兴,徙而能富,马有三千,虽非礼制,国人美之。○騋牝,上音来,马六尺巳上也;下频忍反,徐扶死反。上,时掌反。种,章勇反,下同。过礼,一本作“过礼制”。复,符富反。
  [疏]“灵雨”至“三千”。○正义曰:此章说政治之美。言文公於善雨既落之时,命彼倌人云:汝於雨止星见,当为我早驾,当乘之往辞说於桑田之野,以教民之稼穑。言文公既爱民务农如此,则非直庸庸之人,故秉操其心,能诚实且复深远,是善人也。既政行德实,故能兴国,以致殷富,騋马与牝马乃有三千,可美之极也。○传“倌人,主驾者”。○正义曰:以命之使驾,故知主驾者。诸侯之礼亡,未闻倌人为何官也。○传“马七尺”至“牝马”。○正义曰:七尺曰騋,《廋人》文也。定本云“六尺”,恐误也。此三千,言其总数。国马供用,牝牲俱有,或七尺六尺,举騋牝以互见,故言騋马与牝马也。知非直牝而七尺有三千者,以诸侯之制,三千已多,明不得独牝有三千。《辀人职》注云:“国马,谓种马、戎马、齐马、道马,高八尺,田马七尺,驽马六尺。”此天子国马有三等,则诸侯国马之制不一等,明不独七尺也。乘车、兵车及田车高下各有度,则诸侯亦齐、道高八尺,田马高七尺,驽马高六尺。独言騋马者,举中言之。○笺“国马”至“美之”。○正义曰:言国马,谓君之家马也。其兵赋,则《左传》曰“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是也。
 
  天子十有二闲,马六种;邦国六闲,马四种,皆《校人》文也。其天子三千四百五十六匹,诸侯千二百九十六匹,皆推《校人》而计之。《校人》又曰:“凡颁良马而养乘之,乘马一师四圉,三乘为皂,皂一趣马;三皂为系,系一驭夫;六系为厩,厩一仆夫;六厩成校,校有左右。驽马三良马之数。”注云:“二耦为乘。自乘至厩,其数二百一十六匹。《易》:‘乾为马。’此应乾之策也。至校变言成者,明六马各一厩,而王马小备也。校有左右,则良马一种者四百三十二匹,五种合二千一百六十匹。驽马三之,则为千二百九十六匹。五良一驽,凡三千四百五十六匹,然后王马大备。”由此言之,六厩成校,校有左右,则为十二厩,即是十二闲,故郑又云“每厩为一闲”,明厩别一处,各有闲卫,故又变厩言闲也。以一乘四匹,三乘为皂,则十二匹。三皂为系,则三十六匹。六系成厩,以六乘三十六,则二百一十六匹。故云自乘至厩,其数二百一十六匹,应乾之策。谓变者,为揲蓍用四,四九三十六,谓一爻之数。纯乾六爻,故二百一十六也。以校有左右,故倍二百一十六,为四百三十二。驽马三之,又三乘此四百三十二,为千二百九十六匹。此天子之制,虽驽马数言三良,亦以三驽之数共厩为一闲。诸侯言六闲,马四种,则不种为二闲,明因驽三良之数而分为三闲,与上三种各一闲,而六闲,皆二百一十六匹,以六乘之,故诸侯千二百九十六匹也。是以《校人》又云:大夫四闲,马二种。郑因诸侯不种为二闲,亦分驽马为三,故注云诸侯有齐马、道马、田马,大夫有田马,各一闲,其驽皆分为三,是也。故《郑志》“赵商问曰:‘《校人职》天子十有二闲,马六种,为三千四百五十六匹。邦国六闲,马四种,为二千五百九十二匹。家四闲,马二种,为千七百二十八匹。商案大夫食县,何由能供此马?《司马法》论之,一甸之田方八里,有戎马四匹,长毂一乘。今大夫采四甸,一甸之税以给王,其馀三甸裁有十二匹。今就《校人职》相觉甚异。’答曰:‘邦国六闲,马四种,其数適当千二百九十六匹。家四闲,马二种,又当八百六十四。今子何术计之乎?此马皆国君之制,非民之赋。《司马法》甸有戎马四匹,长毂一乘,此谓民出军赋,无与於天子国马之数。’”是郑计诸侯大夫之明数也。赵商因校有左右,谓二厩为一闲,故其数皆倍而误。郑以十二厩即十二闲数,诸侯大夫闲数,驽与良同,故云“子以何术计之”。郑以诸侯之马千二百九十六匹,而此亦诸侯之国,马有三千,过制,明非始文公,所从远矣,故本之先君,言由卫之先君兼邶、鄘而有之。谓有此邶、鄘之富,而马数过礼制,故今文公过制也。然则三千之数,违礼者也。而《校人》注引《诗》云“‘騋牝三千’,王马之大数”者,以三千与王马数近相当,故因言之。其实此数非王马之数也。
  《定之方中》三章,章七句。

 





 




卷三 三之二

 卷三 三之二  


  《蝃蝀》,止奔也。卫文公能以道化其民,淫奔之耻,国人不齿也。不齿者,不与相长稚。○蝃蝀,上丁计反,下都动反。《尔雅》作“螮蝀”,音同。长,丁丈反。
  [疏]“《蝃蝀》三章,章四句”至“不齿”。○正义曰:作《蝃蝀》诗者,言能止当时之淫奔。卫文公以道化其民,使皆知礼法,以淫奔者为耻。其有淫之耻者,国人皆能恶之,不与之为齿列相长稚,故人皆耻之而自止也。
 
  蝃蝀在东,莫之敢指。蝃蝀,虹也。夫妇过礼则虹气盛,君子见戒而惧讳之,莫之敢指。笺云:虹,天气之戒,尚无敢指者,况淫奔之女,谁敢视之。○虹音洪,一音绛。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笺云:行,道也。妇人生而有適人之道,何忧於不嫁,而为淫奔之过乎?恶之甚。○远,于万反,下同。恶,乌路反,下“恶之”皆同。
  [疏]“蝃蝀”至“兄弟”。○正义曰:此恶淫奔之辞也。言虹气见於东方,为夫妇过礼之戒。君子之人尚莫之敢指而视之,况今淫奔之女,见为过恶,我谁敢视之也?既恶淫奔之女,因即就而责之。言女子有適人之道,当自远其父母兄弟,於理当嫁,何忧於不嫁,而为淫奔之过恶乎?○传“蝃蝀”至“敢指”。○正义曰:《释天》云:“螮蝀谓之雩。螮蝀,虹也。”郭璞曰:“俗名为美人。”《音义》云:“虹双出,色鲜盛者为雄,雄曰虹;闇者为雌,雌曰蜺。”此与《尔雅》字小异,音实同,是为虹也。序云“止奔”,而经云“莫之敢指”,是虹为淫戒,故言夫妇过礼则虹气盛也。夫妇过礼,谓不以道妄淫行夫妇之事也。《月令》孟冬虹藏不见,则十月以前,当自有虹。言由夫妇过礼者,天垂象,因事以见戒,且由过礼而气更盛,不谓凡平无虹也。以天见戒,故君子见而惧讳自戒。惧讳,恶此由淫过所致,不敢指而视之。若指而视之,则似慢天之戒不以淫为惧讳然,故莫之敢指也。
 
  朝隮于西,崇朝其雨。隮,升。崇,终也。从旦至食时为终朝。笺云:朝有升气於西方,终其朝则雨,气应自然。以言妇人生而有適人之道,亦性自然。○隮,子西反,徐又子细反。郑注《周礼》云:“隮,虹。”应,应对之应。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
  [疏]“朝隮”至“父母”。○正义曰:言朝有升气於西方,终朝其必有雨。有隮气必有雨者,是气应自然,以兴女子生则必当嫁,亦性自然矣。故又责之,言女子生有適人之道,远其兄弟父母,何患於不嫁而为淫奔乎?○传“从旦”至“终朝”。○正义曰:以朝者早旦之名,故《尔雅》“山东曰朝阳”。今言终朝,故至食时矣。《左传》曰:“子文治兵,终朝而毕,子玉终日而毕。”是终朝非竟日也。○笺“朝有”至“自然”。○正义曰:《视祲》注云:“隮,虹也。《诗》云:‘朝隮于西。’”则隮亦虹也。言升气者,以隮,升也,由升气所为,故号虹为隮。郑司农亦云“隮者,升气”,是也。上“蝃蝀,虹也”,色青赤,因云而见。此言雨徵,则与彼同也。《眡祲》“掌十煇之法,以观妖祥”,注云“煇谓日光气也”,则隮亦日之光气矣。蝃蝀亦日光气,但日在东,则虹见西方,日在西方,虹见东方,无在日傍之时。郑注《周礼》见隮与此同,故引以证,非谓此为妖祥也。
 
  乃如之人也,怀昏姻也。乃如是淫奔之人也。笺云:怀,思也。乃如是之人,思昏姻之事乎?言其淫奔之过恶之大。大无信也,不知命也。不待命也。笺云:淫奔之女,大无贞絜之信,又不知昏姻当待父母之命,恶之也。○大音泰。注同。
  《蝃蝀》三章,章四句。
 
  《相鼠》,刺无礼也。卫文公能正其群臣,而刺在位承先君之化无礼仪也。○相,息亮反。篇内同。
  [疏]“《相鼠》三章,章四句”至“礼仪”。正义曰:作《相鼠》诗者,刺无礼也。由卫文公能正其群臣,使有礼仪,故刺其在位有承先君之化无礼仪者。由文公能化之,使有礼,而刺其无礼者,所以美文公也。《凯风》美孝子而反以刺君,此刺无礼而反以美君,作者之本意然也。在位无礼仪,文公不黜之者,以其承先君之化,弊风未革,身无大罪,不可废之故也。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相,视也。无礼仪者,虽居尊位,犹为闇昧之行。笺云:仪,威仪也。视鼠有皮,虽处高显之处,偷食苟得,不知廉耻,亦与人无威仪者同。○行,下孟反。之处,昌虑反。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笺云:人以有威仪为贵,今反无之,伤化败俗,不如其死,无所害也。
  [疏]“相鼠”至“何为”。○正义曰:文公能正其群臣,而在位犹有无礼者,故刺之。视鼠有皮,犹人之无仪,何则?人有皮,鼠亦有皮,鼠犹无仪,故可耻也,人无礼仪,何异於鼠乎?人以有威仪为贵。人而无仪,则伤化败俗,此人不死何为?若死,则无害也。○笺“视鼠”至“者同”。○正义曰:大夫虽居尊位,为闇昧之行,无礼仪而可恶,犹鼠处高显之居,偷食苟得,不知廉耻。鼠无廉耻,与人无礼仪者同,故喻焉。以传曰“虽居尊位”,故笺言“虽处高显之居”以对之。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止,所止息也。笺云:止,容止。《孝经》曰:“容止可观。”无止,则虽居尊,无礼节也。人而无止,不死何俟。俟,待也。
  相鼠有体,体,支体也。
  [疏]传“体,支体”。○正义曰:上云“有皮有齿”,己指体言之,明此言体,非遍体也,故为支体。
 
  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遄,速也。○遄,市专反。
  《相鼠》三章,章四句。
 
  《干旄》,美好善也。卫文公臣子多好善,贤者乐告以善道也。贤者,时处士也。○旄音毛。好,呼报反,篇内同。
  [疏]“《干旄》三章,章六句”至“善道”。○正义曰:作《干旄》诗者,美好善也。卫文公臣子多好善,故处士贤者乐告之以善道也。毛以为,此叙其由臣子多好善,故贤者乐告以善道。经三章皆陈贤者乐告以善道之事。郑以三章皆上四句言文公臣子建旌乘马,数往见贤者於浚邑,是好善。见其好善,下二句言贤者乐告以善道也。○笺“贤者,时处士”。○正义曰:以臣子好善,贤者告之,则贤者非臣子,故云处士也。士者,男子之大称。言处者,处家未仕为官。《乡饮酒》注云:“宾介,处士贤者,乡大夫宾之,以献於君。”是未仕也。
 
  孑孑干旄,在浚之郊。孑孑,干旄之貌,注旄於干首,大夫之旃也。浚,卫邑。古者,臣有大功,世其官邑。郊外曰野。笺云:《周礼》“孤卿建旃,大夫建物”,首皆注旄焉。时有建此旄来至浚之郊,卿大夫好善也。○孑,居热反,又居列反。浚,苏俊反。旃,之然反,通帛为旃。素丝纰之,良马四之。纰,所以织组也。裛纰於此,成文於彼,原以素丝纰组之法御四马也。笺云:素丝者,以为缕以缝纰旌旗之旒縿,或以维持之。浚郊之贤者,既识卿大夫建旄而来,又识其乘善马。四之者,见之数也。○纰,毛符至反,郑毗移反。组音祖。旒音留。縿,所衔反,何、沈相沾反。彼姝者子,何以畀之?姝,顺貌。畀,予也。笺云:时贤者既说此卿大夫有忠顺之德,又欲以善道与之,心诚爱厚之至。○姝,赤朱反。畀,必寐反,与也。注“予”同。说音悦。
  [疏]“孑孑”至“畀之”。○毛以为,卫之臣子好善,故贤者乐告之以善道。言建孑孑然之干旄,而食邑在於浚之郊。此好善者,我原告之以素丝纰组之法,而御善马四辔之数,以此法而治民也。织组者裛纰於此,成文於彼,犹如御者执辔於此,马骋於彼,以喻治民立化於已,而德加於民,使之得所,有文章也。贤者原以此道告之。贤者既原告以御众之德,又美此臣之好善,言彼姝然忠顺者之子,知复更何以予之?言虽有所告,意犹未尽也。○郑以为,浚郊处士言,卫之卿大夫建此子孑然之干旄,来在浚之郊,以素丝为缕,缝纰此旌旗之旒縿,又以维持之,而乘善马,乃四见於己也。故贤者有善道,乐以告之。云彼姝然忠顺之子,好善如是,我有何善道以予之?言心诚爱之,情无所吝。○传“孑孑”至“曰野”。○正义曰:谓之干旄者,以注旄於干首,故《释天》云:“注旄首曰旌。”李巡曰:“旄牛尾著干首。”孙炎曰:“析五采羽注旄上也。其下亦有旒縿。”郭璞曰:“载旄於竿头,如今之幢,亦有旒也。”如是则干之首有旄有羽也,故《周礼·序官·夏采》注云:“夏采,夏翟羽色。《禹贡》徐州贡夏翟之羽,有虞氏以为绥。后世或无,故染鸟羽象而用之,谓之夏采。”其职注云“绥以旄牛尾为之,缀於幢上,所谓注旄於干首者”也。言大夫之旃者,以经言干旄,唯言干首有旄,不言旒縿,明此言干旄者,乃是大夫之旃也。《周礼》“孤卿建旃”,卫侯无孤,当是卿也。大夫者,总名,故《春秋》书诸侯之卿皆曰大夫,是也。天子以下建旃之者,干首皆注旄,独以为卿之建旃者,以臣多好善,当据贵者为言,故知是卿旃也。大夫得言在浚之郊,则此臣子食邑於浚也。所以得食邑者,由古者臣有大功,世其官邑,故《左传》曰:“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是有功之臣得世官邑也。有功世邑,则宜为卿,故举旃言之。三章皆言在浚,则所论是一人,皆卿也。二章言“干旟”,传曰:“鸟隼曰旟。”於《周礼》则州里之所建,若卿而得建旟者,《大司马职》曰:“百官载旟。”注云:“百官,卿大夫也。载旟者,以其属卫王也。凡旌旗,有军众者画异物。”然则平常建旃,出军则建旟,是卿有建旟之时。旟亦有旄,二章互文也。言旄则有旒縿,言旟则亦有旄矣。卒章言“干旌”,传曰:“析羽为旌。”於《周礼》则游车之所载。卿而得建旌者,《乡射记》注云:“旌,总名也。”《尔雅》云:“注旄首曰旌。”则干旄、干旌一也。既设旒縿,有旃、旟之称;未设旒縿,空有析羽,谓之旌。卿建旌者,设旒縿而载之,游车则空载析羽,无旒縿也。《释地》云:“郊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此言“郊外曰野”,略《尔雅》之文,以言在浚之郊,明所食邑在郊外也。下言“在浚之都”,“在浚之城”,言於郊为都邑相兼一也。○笺“周礼”至“好善”。○正义曰:孤卿建旃,大夫建物,《司常》文也。又曰:“通帛为旃,杂帛为物。”注云:“凡九旗之帛皆用绛。”则通帛,大赤也;杂帛,以白为饰绛之侧也。知“首皆注旄”者,以《夏采》王崩,以緌复魄,緌有旄牛尾也。注云:“王祀四郊,乘玉辂,建太常。今以之复去其旒,异於此,亦因先王有徒緌。”是太常之干有旄也。又《出车》云:“设此旐矣,建彼旄矣。”此亦云“干旄”,是九旗之干皆有旄矣,故知旃、物首皆注旄焉。以序言“多好善”,故卿大夫兼言之。○传“纰所”至“四马”。○正义曰:以二章言组,卒章言织,故於此总解之。言“纰所以织组”也。以织组裛纰於此,成文於彼,似御执辔於此,马骋於彼,故原以素丝纰组之法御四马也。言“原以”者,称贤者之意,欲告文公臣子以此道,故言“原以”也。言“总纰於此,成文於彼”者,《家语》文也。○笺“素丝”至“之数”。○正义曰:以前云干旄说旌旗,而此云“素丝纰之”,故知以素丝为线缕,所以缝纰旌旗之旒縿也。縿谓系於旌旗之体,旒谓縿末之垂者,须以缕缝之,使相连。《释天》云:“纁帛縿。”郭璞曰:“众旒所著。”孙炎曰:“为旒于縿。”是也。或以维持者,谓旒之垂数非一,故以繯相缀连之。《节服氏》云:“六人,维王之太常。”注云:“维之以缕,王旌十二旒,两两以缕缀连之傍,三人持之。礼,天子旌曳地。”诸侯旂九旒。《释天》又曰:“练旒九,维以缕。”孙炎曰:“维持以缕,不欲其曳地。”然则诸侯以下,旒数少而且短,维之以否,未可知也。经直言“纰之”,不言其所用,故言“或”,为疑辞。前经言“干旄”,是浚郊之贤者识卿大夫建旄而来。此又云“良马”,是又识其乘善马也。“四之”者,四见之数也。
 
  孑孑干旟,在浚之都。乌隼曰旟。下邑曰都。笺云:《周礼》州里建旟,谓州长之属。○旟音馀。隼,荀尹反。长,张丈反。
  [疏]笺“周礼”至“之属”。○正义曰:笺以为,贤者见时臣子实建旟而来,此为州长,非卿大夫。若卿大夫,则将兵乃建旟,非贤者所当见也。《周礼》州长,中大夫,天子之州长也。《乡射目录》云:“州长射於州序之礼。”经曰:“释获者执鹿中。”《记》云:“士则鹿中。”是诸侯之州长,士也。言“之属”者,见乡遂官非一,《司常》云:“师都建旗,州里建旟,县鄙建旐。”注云:“师都,六乡六遂大夫也。州里、县鄙,乡遂之官,互约言之。”如郑之意,则以乡、遂同建旗。乡之下有州,州为第二,党为第三,族为第四,闾为第五,比为第六。其遂之下有县,县为第二,鄙为第三,酂为第四,里为第五,邻为第六。今云州里建旟,则六乡内州长、党正及六遂内酂长、里宰、邻长等五人同建旟也。又云“县鄙建旐”,谓六遂内县正、鄙师及六乡内族师、闾胥、比长等五人同建旐,故郑云“互约言”也。诸侯之乡亦大夫,故《乡饮酒目录》云:“诸侯之乡大夫三年宾贤能之礼。”是乡为大夫,则遂亦大夫也。其县与州长班同,则亦士也。党、鄙在州、县之下,或亦为士。酂、族以下卑,则皆非士矣。上章朝臣言卿大夫,则此各亦有大夫兼乡遂与州县也。乡大夫以下及不命之士等职位虽卑,皆问善道,其可互约,别图於后:乡旗,州旟,党旟,族旐,闾旐,比旐,遂旗,县旐,鄙旐,酂旟,里旟,邻旟。
 
  素丝组之,良马五之。总以素丝而成组也。骖马五辔。笺云:以素丝缕缝组於旌旗以为之饰。五之者,亦为五见之也。○总,子孔反。骖,七南反。
  [疏]传“骖马五辔”。○正义曰:凡马,士驾二,《既夕礼》云“公赗以两马”,是也。大夫以上驾四,四马则八辔矣。骖马五辔者,御车之法,骖马内辔纳於觖,唯执其外辔耳。骖马马执一辔,服马则二辔俱执之,所谓六辔在手也。此经有四之、五之、六之,以御马喻治民,马多益难御,故先少而后多。传称渐多之由为说,从内而出外。上章四之,谓服马之四辔也。此章加一骖马益一辔,故言五之也。下章又加一骖,更益一辔,故六之也。据上四之为服马,此加一骖乃有五,故言五辔也。王肃云:“古者一辕之车驾三马则五辔,其大夫皆一辕车。夏后氏驾两谓之丽,殷益以一騑谓之骖。周人又益一騑谓之驷。本从一骖而来,亦谓之骖。”经言骖,则三马之名。又孔晁云:“作者历言三王之法,此似述传,非毛旨也。何则?马以引重,左右当均。一辕车以两马为服,傍以一马骖之,则偏而不调,非人情也。《株林》曰:‘乘我乘驹。’传曰:‘大夫乘驹。’则毛以大夫亦驾四也。且殷之制亦驾四,故王基云:‘《商颂》曰:“约軧错衡,八鸾锵锵。”是则殷驾四,不驾三也。’”又《异义》:“天子驾数,《易孟京》、《春秋公羊》说天子驾六,《毛诗》说天子至大夫同驾四,士驾二。《诗》云:‘四牡彭彭’,武王所乘;‘龙旂承祀,六辔耳耳’,鲁僖所乘;‘四牡騑騑,周道委迟’,大夫所乘。谨案:《礼·王度记》曰‘天子驾六,诸侯与卿同驾四,大夫驾三,士驾二,庶人驾一’,说与《易》、《春秋》同。”玄之闻也,《周礼·校人》“掌王马之政,凡颁良马而养乘之,乘马一师四圉”。四马为乘,此一圉者养一马,而一师监之也。《尚书·顾命》诸侯入应门皆布乘黄朱,言献四黄马朱鬛也。既实周天子驾六,《校人》则何不以马与圉以六为数?《顾命》诸侯何以不献六马?《王度记》曰“大夫驾三”,经传无所言,是自古无驾三之制也。○笺“以素”至“之饰”。○正义曰:前云“孑孑干旟”,言旌旗之状,此云“素丝组之”,为旌旗之饰,可知《周礼》九旂皆不言组饰。《释天》说龙旂云“饰以组”,而此乡大夫乡遂之官亦有组,则九旂皆以组为饰,故郭璞曰“用綦组饰旒之边”,是也。
 
  彼姝者子,何以予之?
  孑孑干旌,在浚之城。析羽为旌。城,都城也。○析,星历反。素丝祝之,良马六之。祝,织也。四马六辔。笺云:祝当作“属”。属,著也。六之者,亦谓六见之也。○祝,毛之六反,郑之蜀反。著,直略反,沈知略反。彼姝者子,何以告之?
  《干旄》三章,章六句。
 
  《载驰》,许穆夫人作也。闵其宗国颠覆,自伤不能救也。卫懿公为狄人所灭,国人分散,露於漕邑。许穆夫人闵卫之亡,伤许之小,力不能救,思归唁其兄,又义不得,故赋是诗也。灭者,懿公死也。君死於位曰灭。露於漕邑者,谓戴公也。懿公死,国人分散,宋桓公迎卫之遗民渡河,处之於漕邑,而立戴公焉。戴公与许穆夫人俱公子顽烝於宣姜所生也。男子先生曰兄。○闵,一本作“愍”,密谨反。唁音彦。吊失国曰唁。
  [疏]“《载驰》五章,首章六句,二章三章四句,四章六句,卒章八句”至“是诗”。○正义曰:此《载驰》诗者,许穆夫人所作也。闵念其宗族之国见灭,自伤不能救之。言由卫懿公为狄人所灭,国人分散,故立戴公,暴露而舍於漕邑。宗国败灭,君民播迁,是以许穆夫人闵念卫国之亡,伤己许国之小,而力弱不能救,故且欲归国而唁其兄。但在礼,诸侯夫人父母终,唯得使大夫问於兄弟,有义不得归,是以许人尤之,故赋是《载驰》之诗而见己志也。定本、《集注》皆云“又义不得”,则为“有”字者非也。上云“许穆夫人作”,又云“故赋是诗”,作、赋一也。以作诗所以铺陈其志,故作诗名曰赋。《左传》曰“许穆夫人赋《载驰》”,是也。此“思归唁其兄”,首章是也。“又义不得”,二章以下是也。此实五章,故《左传》叔孙豹、郑子家赋《载驰》之四章,四犹未卒,明其五也。然彼赋《载驰》,义取控引大国,今控于大邦,乃在卒章。言赋四章者,杜预云:“并赋四章以下。赋诗虽意有所主,欲为首引之势,并上章而赋之也。”《左传》服虔注:“《载驰》五章属《鄘风》。许夫人闵卫灭,戴公失国,欲驰驱而唁之,故作以自痛国小,力不能救。在礼,妇人父母既没,不得宁兄弟,於是许人不嘉,故赋二章以喻‘思不远’也。‘许人尢之’,遂赋三章。以卒章非许人不听,遂赋四章,言我遂往,无我有尢也。”服氏既云《载驰》五章,下历说唯有四章者,服虔意以传称四章,义取控於大国,此卒章乃是传之所谓四章也,因以差次章数以当之。首章论归唁之事,其所思之意。下四章为许人所尢而作之,置首章於外,以下别数为四章也。言许大夫不嘉,故赋二章,谓除首章而更有二章,即此二章、三章是也。凡诗之作,首尾接连,未有除去首章,更为次弟者也。服氏此言,无所案据,正以传有四章之言,故为此释,不如杜氏并赋之说也。○“灭者”至“曰灭”。○正义曰:“君死於位曰灭”,《公羊传》文也。《春秋》之例,灭有二义。若国被兵寇,敌人入而有之,其君虽存而出奔,国家多丧灭,则谓之灭,故《左传》曰:“凡胜国曰灭。”齐灭谭,谭子奔莒;狄灭温,温子奔卫之类是也。若本国虽存,君与敌战而死,亦谓之灭,故云“君死於位曰灭”,即昭二十三年“胡子髡、沈子逞灭”之类是也。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载,辞也。吊失国曰唁。笺云:载之言则也。卫侯,戴公也。○駈字亦作驱,如字。协韵亦音丘。驱马悠悠,言至于漕。悠悠,远貌。漕,卫东邑。笺云:夫人原御者驱马悠悠乎,我欲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则忧。草行曰跋。水行曰涉。笺云:跋涉者,卫大夫来告难於许时。○跋涉,蒲末反。《韩诗》云:“不由蹊遂而涉曰跋涉。”难,乃旦反。
  [疏]“载驰”至“则忧”。○正义曰:夫人言己欲驱驰而往归於宗国,以吊唁卫侯,故原御者驰马悠悠然而远行,我欲疾至於漕邑。我所以思原如是者,以卫大夫跋涉而告难於我,我心则忧闵其亡,伤不能救,故且驱驰而唁之。郑唯“载之言则”为异,馀同。○传“吊失国曰唁”。○正义曰:昭二十五年,“公孙於齐,次於阳州。齐侯唁公於野井”。《穀梁传》曰“吊失国曰唁。唁公不得入于鲁”,是也。此据失国言之。若对,吊死曰吊,则吊生曰唁。《何人斯》云:“不入唁我。”《左传》曰:“齐人获臧坚,齐侯使夙沙卫唁之。”服虔云:“吊生曰唁。”以生见获,故唁之也。○传“草行曰跋”。○正义曰:《左传》云“跋涉山川”,则跋者,山行之名也。言草行者,跋本行草之名,故传曰“反首茇舍以行”。山必有草,故山行亦曰跋。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不能旋反,我思也。笺云:既,尽。嘉,善也。言许人尽不善我欲归唁兄。视尔不臧,我思不远。不能远卫也。笺云:尔,女。女,许人也。臧,善也。视女不施善道救卫。○臧,子郎反。远,于万反,注同。协句如字。
  [疏]“既不”至“不远”。○正义曰:夫人既欲归唁,而许大夫不听,故责之云:汝许人尽不善我欲归唁其兄,然不能旋反我心中之思,使不思归也。既不得去,而又责之言:我视汝许大夫不施善道以救卫,由此故我思不远於卫,恒欲归唁之尔。既不能救,何以止我也?
 
  既不我嘉,不能旋济。济,止也。视尔不臧,我思不閟。閟,闭也。○閟,悲位反,徐又方冀反。
  陟彼阿丘,言采其虻。偏高曰阿丘。虻,贝母也。升至偏高之丘,采其虻者,将以疗疾。笺云:升丘采贝母,犹妇人之適异国,欲得力助,安宗国也。○虻音盲,药名也。疗,力照反。女子善怀,亦各有行。行,道也。笺云:善犹多也。怀,思也。女子之多思者有道,犹升丘采其虻也。许人尢之,众穉且狂。尢,过也。是乃众幼穉且狂进,取一概之义。笺云:许人,许大夫也。过之者,过夫人之欲归唁其兄。○尢,本亦作“訧”,音同。穉,本又作“稚”,直吏反。概,古爱反。
  [疏]“陟彼”至“且狂”。○正义曰:夫人既为许人所止而不得归,故说巳归意以非之。言有人升彼阿丘之上,言欲采其虻者,欲得其虻以疗疾,犹妇人適於异国,亦欲得力助以安宗国。然我言力助宗国,似采虻疗疾。是我女子之多思,亦各有道理也。既不能救,思得暂归。许人守礼尤我,言此许人之尤过者,是乃众童穉无知且狂狷之人也,唯守一概之义,不知我宗国今人败灭,不与常同,何为以常礼止我也?○传“偏高”至“贝母”。○正义曰:“偏高,阿丘”,《释丘》文。李巡曰:“谓丘边高。”“莔,贝母”,《释草》文。陆机《疏》云:“虻,今药草贝母也。其叶如栝楼而细小。其子在根下,如芋,子正白,四方连累相著有分解”,是也。○笺“善犹”至“采虻”。○正义曰:夫人思卫,为许所尤。方宜开释许人,不宜自称善思,故许人尤之,明嫌其多思,故云善犹多也。此多思有道,自夫人之意,言犹升丘采虻者。以经云“亦各有行”,“亦各”,不一之辞,明采虻与已俱有道理,故云“亦各”也。然则此与上互相明,上言采虻疗疾,犹己欲力助宗国;此言已思有理,则采虻亦有理矣。○传“是乃”至“之义”。○正义曰:《论语》云:“狂者进取。”注云:“狂者进取,仰法古例,不顾时俗。”是进取一概之义。一概者,一端不晓变通,以常礼为防,不听归唁,是童蒙而狂也。○笺“许人,许大夫”。○正义曰:下云“大夫君子”,故许人为许大夫。上章“视尔不臧”,笺云:“尔,汝。汝,许人。”大夫亦由此也。大夫而曰人者,众辞。下笺云“君子,国中贤者”,此独云大夫者,以言“众穉且狂”,是责大夫之辞,故不及国中贤者。下以巳情恕而告之,不必唯对国中大夫,故兼言贤者焉。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原行卫之野,麦芃芃然方盛长。笺云:麦芃芃者,言未收刈,民将困也。。○芃,薄红反,徐又符雄反。长,张丈反。
  控于大邦,谁因谁极!控,引。极,至也。笺云:今卫侯之欲求援引之力助於大国之诸侯,亦谁因乎?由谁至乎?闵之,故欲归问之。○控,苦贡反。引,夷忍反,又夷刃反。援,于眷反,又音袁,沈于万反。
  大夫君子,无我有尢。笺云:君子,国中贤者。无我有尤,无过我也。
  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不如我所思之笃厚也。笺云:尔,女。女,众大夫君子也。
  [疏]“我行”至“所之”。○正义曰:夫人冀得归唁,说己往意。我所以归唁於卫者,我比欲行卫之野,观其芃芃然方盛之麦,时未收刈,明民困苦。闵其国民,故欲往行之。又欲问卫求援引之力助於大国之诸侯,亦由谁因乎?由谁至乎?我之归唁,为此而已。尔许之大夫及国中君子,无以我为有过,而不听问。尔之过我,由不思念於卫。汝百众大夫君子,纵有所思念於卫,不如我所思之笃厚也。由情不及己,故不听我去耳。○笺“欲求”至“谁至乎”。○正义曰:此时宋桓公迎卫之遗民,立戴公,是夫人所知,不须问矣。又於时十二月也,草木已枯,野无生麦,而云问所控引,言欲观麦者,夫人志在唁兄,思归访问,非是全不知也。又思欲向卫,得於三月四月,民饥麦盛之时,出行其野,不谓当今十二月也。故《郑志》答赵商云“狄人入卫,其时明然。戴公庐漕及城楚丘二者,是还复其国也。许夫人伤宗国之灭,又闵其民,欲归行其野,视其麦,是时之忧思,乃引日月而不得归,责以冬夏与谁因谁极,未通於许夫人之意”,是也。
 
  《载驰》五章,一章六句,二章四句,一章六句,一章八句。
  鄘国十篇,三十章,百七十六句。  
 
  ◎卫淇奥诂训传第五
 
  ○郑、王俱云:“纣都之东也。”
  《淇奥》,美武公之德也。有文章,又能听其规谏,以礼自防,故能入相于周,美而作是诗也。○淇奥,上音其,下音於六反,一音乌报反。淇,水名。奥,隈也。《草木疏》云:“奥亦水名。”相,息亮反。
  [疏]“《淇奥》三章,章九句”至“是诗”。○正义曰:作《淇奥》诗者,美武公之德也。既有文章,又能听臣友之规谏,以礼法自防闲,故能入相於周为卿士,由此故美之而作是诗也。《沔水》笺云:“规者,正圆之器也。”《司谏》注云:“以义正君曰规。”然则方圆者度之准,礼义者德之则。正圆以规,使依度,犹正君以礼,使入德,故谓之规谏。谏,干也,干君之意而告之。卒章传曰“重较,卿士之车”,则入相为卿士也。《宾之初筵》云“武公既入而作是诗也”,则武公当幽王之时巳为卿士矣。又《世家》云:“武公将兵佐周平戎,甚有功。平王命为公。”则平王之初,未命为公,亦为卿士矣。此云“入相于周”,不斥其时之王,或幽或平,未可知也。若平王则为公,而云卿士者,卿为典事,公其兼官,故《顾命》注“公兼官,以六卿为正次”,是也。言“美武公之德”,总叙三章之义也。“有文章”,即“有斐君子”是也。“听其规谏,以礼自防”,即“切磋琢磨,金锡圭璧”是也。“入相於周”,即“充耳会弁,猗重较兮”是也。其馀皆是武公之德从可知也。序先言听谏自防,乃言入相於周者,以先说在国之德,乃言入相。经亦先言其德盛听谏,后陈卿士之车服为事次也。诸言美者,美所施之政教,此则论质美德盛,学问自修,乃言美其身之德,故叙者异其文也。案《世家》云“武公以其赂赂士,以袭攻共伯”,而杀兄篡国,得为美者,美其逆取顺守,德流於民,故美之。齐桓、晋文皆篡弑而立,终建大功,亦皆类也。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兴也。奥,隈也。绿,王刍也。竹,篇竹也。猗猗,美盛貌。武公质美德盛,有康叔之馀烈。○绿竹并如字。《尔雅》作“菉”,音同。《韩诗》“竹”作“”,音徒沃反,云“,篇筑也”,石经同。猗,於宜反。隈,乌回反,孙炎云“水曲中也”。刍,初俱反,郭璞云:“今呼白脚莎。”莎音苏禾反,一云即菉蓐草也。蓐音辱。萹竹,本亦作“扁”,四善反,又音篇,郭四殄反,一音布典反。竹音如字,又敕六反,《韩诗》作“筑”,音同。郭云:“似小藜,赤茎节,好生道旁,可食,又杀虫。”《草木疏》云:“有草似竹,高五六尺,淇水侧人谓之菉竹也。”“之烈”,一本作“之馀烈”。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匪,文章貌。治骨曰切,象曰磋,玉曰琢,石曰磨。道其学而成也。听其规谏以自脩,如玉石之见琢磨也。○匪本又作“斐”,同芳尾反,下同。《韩诗》作“邲,美貌也。”磋,七何反。琢,陟角反。磨,本又作“摩”,莫何反。瑟兮僩兮,赫兮咺兮。瑟,矜庄貌。僩,宽大也。赫,有明德赫赫然。咺,威仪容止宣著也。○僩,遐板反,《韩诗》云“美貌”,《说文》云“武貌”。赫,呼白反。咺,况晚反,《韩诗》作“宣”。宣,显也。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谖,忘也。○谖,音况元反,又音况远反。
  [疏]“瞻彼”至“谖兮”。○正义曰:视彼淇水隈曲之内,则有王刍与篇竹猗猗然美盛以兴,视彼卫朝之上,则有武公质美德盛。然则王刍、萹竹所以美盛者,由得淇水浸润之故。武公所以德盛者,由得康叔之馀烈故。又言此有斐然文章之君子谓武公,能学问听谏,以礼自脩,而成其德美,如骨之见切,如象之见磋,如玉之见琢,如石之见磨,以成其宝器,而又能瑟兮颜色矜庄,僩兮容裕宽大,赫兮明德外见,咺兮咸仪宣著。有斐然文章之君子,盛德之至如此,故民称之,终不可以忘兮。○传“奥隈”至“馀烈”。○正义曰:“隩,隈”,《释丘》文。孙炎曰:“隈,水曲中也。”又云:“厓内为隩。”李巡曰:“厓内近水为隩。”是也。陆机云“淇、奥,二水名”,以毛云“隩,隈”为误,此非也。《尔雅》所以训此,而云“隩,隈”,明非毛误。《释草》云:“菉,王刍。”舍人曰:“菉,一为王刍。”某氏曰:“菉,鹿蓐也。”又曰:“竹,萹蓄。”李巡曰:“一物二名。”郭璞曰:“似小藜,赤茎节,好生道傍,可食。”此作“竹,篇竹”,字异音同,故孙炎、某氏皆引此诗,明其同也。陆机云:“绿、竹一,草名,其茎叶似竹,青绿色,高数尺。今淇隩傍生此,人谓此为绿竹。”此说亦非也。《诗》有“终朝采绿”,则绿与竹别草,故传依《尔雅》以为王刍与篇竹异也。二章“绿竹青青”,传云“茂盛”。卒章“绿竹如箦”,传云“积也”,言茂盛似如积聚,亦为美盛也。又云“有康叔之馀烈”者,烈,业也。美武公之质美德盛,有康叔之馀业,即谓以淇水比康叔,以隩内比卫朝,以绿竹美盛比武公质美德盛也。○传“匪文章”至“琢磨”。○正义曰:《论语》云“斐然成章”,序曰“有文章”,故斐为文章貌也。《释器》云:“骨谓之切,象谓之磋,玉谓之琢,石谓之磨。”孙炎曰:“治器之名。”则此谓治器加功而成之名也,故《论语》注云“切磋琢磨以成宝器”,是也。此其对例耳。白圭之玷尚可磨,则玉亦得称磨也,故下笺云“圭璧亦琢磨”。传既云切磋琢磨之用,乃云“道其学而成也”,指解切磋之喻也。又言而能听其规谏,以礼自脩饰,如玉石之见琢磨,则唯解琢磨,无切磋矣。此经文相似,传必知分为别喻者,以《释训》云:“如切如磋,道学也。”郭璞曰:“骨象须切磋而为器,人须学问以成德。”又云:“如琢如磨,自脩也。”郭璞曰:“玉石之被琢磨,犹人自脩饰也。”《礼记·大学》文同《尔雅》。是其别喻可知。○传“瑟矜庄”至“宣著”。○正义曰:此四者,皆言内有其德,外见於貌,大同而小异也。“瑟,矜庄”,是外貌庄严也。“僩,宽大”,是内心宽裕。“赫,有明德赫然”,是内有其德,故发见於外也。“咺,威仪宣著”,皆言外有其仪,明内有其德,故《释训》与《大学》皆云:“瑟兮僩兮,恂栗也。赫兮咺兮,威仪也。”以瑟、僩者,自矜持之事,故云“恂栗也”,言其严峻战栗也。赫、咺者,容仪发扬之言,故言“威仪也”。其实皆是威仪之事,但其文互见,故分之。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青青,茂盛貌。○青,子丁反。本或作“菁”,音同。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充耳谓之瑱。琇莹,美石也。天子玉瑱,诸侯以石。弁,皮弁,所以会发。笺云:会,谓弁之缝中,饰之以玉,皪皪而处,状似星也。天子之朝服皮弁,以日视朝。○琇音秀,沈又音诱,《说文》作“琇”,云“石之次玉”者,弋久反。莹音荣,徐又音营,又音莹磨之莹。会,古外反,注同。郑注《周礼》则如字,《说文》作“<骨会>”。弁,皮变反。瑱,天见反。缝,符用反。皪,本又作“砾”,音历,又音洛。朝,直遥反,下及下篇同。
  [疏]“有匪”至“如星”。○毛以为,有斐然文章之君子谓武公,其充耳以琇莹之石,为之会发之弁,文駮如星,言有其德而称其服,故宜入王朝而为卿相也。○郑说在笺。○传“天子”至“会发”。○正义曰:案《冬官·玉人职》云:“天子用全,上公用龙,侯用瓒,伯用将。”郑注云:“公、侯四玉一石,伯、子、男三玉二石。”由此言之,此传云“诸侯以石”,谓玉、石杂也。《礼记》云:“周弁,殷哻,夏收。”言收者,所以收发,则此言会者,所以会发可知。○笺“会谓”至“视朝”。○正义曰:《弁师》云:“王之皮弁,会五采玉璂。”注云:“会,缝中也。皮弁之缝中,每贯结五采玉十二以为饰,谓之綦。《诗》云‘会弁如星’,又曰‘其弁伊綦’,是也。”此云武公所服非爵弁,是皮弁也。皮弁而言会,与《弁师》皮弁之会同,故云“谓弁之缝中”也。《弁师》上云:“王之皮弁,会五采玉璂。”又曰:“诸侯及孤卿大夫之皮弁,各以其等为之。”注云:“皮弁,则侯、伯璂饰七,子、男璂饰五,玉亦三采。”武公本畿外诸侯,入相於周,自以本爵为等,则玉用三采,而璂饰七,故云“饰之以玉,皪皪而处,状似星”。若非外土诸侯事王朝者,则卿璂饰六,大夫璂饰四,及诸侯孤卿大夫各依命数,并玉用二采,其韦弁饰与皮弁同。此皮弁,天子视朝之服,《玉藻》云“天子皮弁,以日视朝”,是也。在朝君臣同服,故言天子之朝也。诸侯亦皮弁以视朝,以序云“入相於周”,故为在王朝之服。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箦,积也。○箦音责。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金、锡练而精,圭、璧性有质。笺云:圭、璧亦琢磨,四者亦道其学而成也。宽兮绰兮,倚重较兮。宽能容众。绰,缓也。重较,卿士之车。笺云:绰兮,谓仁於施舍。○绰,昌若反。猗,於绮反,依也。重,直恭反,注同。较,古岳反,车两傍上出轼也。施如字,又诗豉反,又式氏反。善戏谑兮,不为虐兮。宽缓弘大,虽则戏谑,不为虐矣。笺云:君子之德,有张有弛,故不常矜庄,而时戏谑。○谑,香略反。弛,本亦作“施”,同式氏反。
  [疏]“有匪”至“虐兮”。○正义曰:言有匪然文章之君子,谓武公,器德已成,练精如金锡。道业既就,琢磨如圭璧。又性宽容兮,而情绰缓兮,既外脩饰而内宽弘,入相为卿士,倚此重较之车兮,实称其德也。又能善戏谑兮,而不为虐兮,言其张弛得中也。○传“金锡”至“有质”。○正义曰:此与首章互文。首章论其学问听谏之时,言如器未成之初,须琢磨。此论道德既成之时,故言如圭璧已成之器。传以金锡言其质,故释之言,此已练而精。圭璧举已成之器,故本之言性有质,亦互文也。言金锡有其质,练之故益精,圭璧有其实,琢磨乃成器,故笺云“圭璧亦琢磨,四者亦道其学而成之”。○传“重较,卿士之车”。○正义曰:序云“入相於周”,而此云“猗重较兮”,故云卿士之车。《舆人》注云:“较,两輢上出轼者。”则较谓车两傍,今谓之平较。案《大车》以子男入为大夫,得乘子男车服,则此重较谓侯伯之车也。但《周礼》无重较、单较之文。○笺“绰兮,谓仁於施舍”。○正义曰:谓有仁心於施恩惠、舍劳役。《左传》曰“喜有施舍”,是也。俗本作“人”字者,误。定本作“仁”。
 
  《淇奥》三章,章九句。
 
  《考槃》,刺庄公也。不能继先公之业,使贤者退而穷处。穷犹终也。○槃,薄寒反。
  [疏]“《考槃》三章,章四句”至“穷处”。○正义曰:作《考槃》诗者,刺庄公也。刺其不能继其先君武公之业,脩德任贤,乃使贤者退而终处於涧阿,故刺之。言先君者,虽今君之先,以通於远,要则不承继者皆指其父,故《晨风》云“忘穆公之业”,又曰“弃先君之旧臣”,先君谓穆公也。此刺不能继先君之业,谓武公也。经三章皆是也。○笺“穷犹终”。○正义曰:不以涧阿为穷处者,以经皆贤者怨君之辞,而言成乐在涧,成其乐之所在,是终处之义,故以穷为终也。
 
  考槃在涧,硕人之宽。考,成。槃,乐也。山夹水曰涧。笺云:硕,大也。有穷处,成乐在於此涧者,形貌大人,而宽然有虚乏之色。○涧,古晏反,《韩诗》作“干”,云“墝埆之处也”。乐音洛,下同。夹,古洽反。独寐寤言,永矢弗谖。笺云:寤,觉。永,长。矢,誓。谖,忘也。在涧独寐,觉而独言,长自誓以不忘君之恶,志在穷处,故云然。○觉,交孝反,又如字。
  [疏]“考槃”至“弗谖”。○正义曰:此篇毛传所说不明,但诸言硕人者,《传》皆以为大德之人。卒章“硕人之轴”,《传》训轴为进,则是大德之人进於道义也。推此而言,则宽薖之义,皆不得与笺同矣。王肃之说,皆述毛传,其注云“穷处山涧之间,而能成其乐者,以大人宽博之德。故虽在山涧,独寐而觉,独言先王之道,长自誓不敢忘也。美君子执德弘,信道笃也”。歌所以咏志,长以道自誓,不敢过差,其言或得传旨。今依之以为毛说。郑以为,成乐在於涧中而不仕者,是形貌大人,宽然而有虚乏之色,既不为君用,饥乏退处,故独寐而觉则言,长自誓不忘君之恶。庄公不用贤者,反使至饥困,故刺之。○传“山夹水曰涧”。○正义曰:《释山》文也。传以涧为穷处,下文“阿陆”亦为穷处矣,故《释地》云“大陆曰阿”,而下传曰“曲陵曰阿”,以《大雅》云“有卷者阿”,则阿有曲者,於隐遯为宜。《释地》又云“高平曰陆,大陆曰阜”,则陆与阜类,亦可以隐居也。○笺“成乐”至“之色”。○正义曰:此经言“考槃”,文连“在涧”,明硕人成乐在於此涧,谓成此乐而不去,所谓终处也。以宽、薖及轴言硕人之饥状,则硕人是其形也,故云“形貌大人”。不以宽为宽德者,以卒章言轴为病,反以类此,故知为虚乏之色也。不论其有德之事者,以怨君不用贤,有德可知,故不言也。○笺“在涧”至“云然”。○正义曰:贤者志欲终处於此涧,而不仕君朝,故云然。若其更有仕心,则不复自誓矣。
 
  考槃在阿,硕人之薖。曲陵曰阿。薖,宽大貌。笺云:薖,饥意。○薖,若禾反,《韩诗》作“亻过”。亻过,美貌。独寐寤歌,永矢弗过。笺云:弗过者,不复入君之朝也。○过,古禾反,注同,崔古卧反。复,符又反,下同。
  考槃在陆,硕人之轴。轴,进也。笺云:轴,病也。○轴,毛音迪,郑直六反。
  [疏]传“轴,进”。笺“轴,病”。正义曰:传“轴”为“迪”,《释诂》云:“迪,进也。”笺以与陆为韵,宜读为逐。《释诂》云:“逐,病。”逐与轴盖古今字异。
 
  独寐寤宿,永矢弗告。无所告语也。笺云:不复告君以善道。○语,鱼据反。
  《考槃》三章,章四句。
 
  《硕人》,闵庄姜也。庄公惑於嬖妾,使骄上僣。庄姜贤而不答,终以无子,国人闵而忧之。○嬖,补惠反。上,时掌反。僣,作念反。
  [疏]“《硕人》四章,章七句”至“忧之”。○正义曰:嬖妾谓州吁之母。惑者,谓心所嬖爱,使情迷惑,故夫人虽贤,不被答偶。经四章皆陈庄姜宜答,而君不亲幸,是为国人闵而忧之。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颀,长貌。锦,文衣也。夫人德盛而尊,嫁则锦衣加褧襜。笺云:硕,大也。言庄姜仪表长丽俊好颀颀然。褧,襌也。国君夫人翟衣而嫁,今衣锦者,在涂之所服也。尚之以襌衣,为其文之大著。○颀,其机反。衣锦,於既反。注“夫人衣翟,今衣锦”同。褧,苦迥反,徐又孔颖反,《说文》作“檾”,枲属也。襜,昌占反。佼,本又作“姣”,古卯反,下同。襌音丹。为,于伪反。大音泰,下“大子”同,旧音敕贺反。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东宫,齐大子也。女子后生曰妹。妻之姊妹曰姨。姊妹之夫曰私。笺云:陈此者,言庄姜容貌既美,兄弟皆正大。○邢音形,姬姓国。谭,徒南反,国名。
  [疏]“硕人”至“维私”。○毛以为,有大德之人,其貌颀颀然长美,衣此文锦之服,而上加以褧襜之襌衣,在涂服之,以来嫁者,乃是齐侯之子,嫁为卫侯之妻。又是东宫太子之妹,嫡夫人所生,为邢侯之姨,而谭公又是其私。容貌既美,父母兄弟正大如此,君何为不答之也?○郑以硕大为形貌硕大为异。○传“颀长”至“褧襜”。○正义曰:《猗嗟》云“颀而长兮”,《孔世家》云“颀然而长”,故为长貌。下笺云“敖敖犹颀颀也”,与此相类,故亦为长貌。以类宜重言,故笺云“颀颀然”也。《王制》云“锦文珠玉”,《书传》云“衣文锦”,故知“锦,文衣也”。以硕为大德,锦衣为在涂之服,故云“夫人德盛而尊,嫁则锦衣”。经言“衣锦褧衣”,上“衣”谓衣著,下“衣”为衣服。《丰》云“衣锦褧衣”,对“裳锦褧裳”,裳非著名,故笺云“裳用锦”,与此异也。襜亦襌而在上,故云加之以褧襜。○笺“庄姜”至“大著”。○正义曰:言庄姜仪容表状乃长大而佳丽,又佼壮美好颀颀然也。《玉藻》云“禅为絅”,故知“褧,禅衣”也。又解国君夫人当翟衣而嫁,今言锦衣非翟衣,则是在涂之所服也。锦衣所以加褧者,为其文之大著也,故《中庸》云“衣锦尚絅,恶其文之大著”,是也。此夫人锦衣为在涂之服,《丰》云锦衣锦裳,庶人之妻嫁时之服,非为在涂,与夫人异也。《士昏礼》云“女次纯衣纁袡”,士礼,故不用锦衣。庶人之妻得与夫人同者,贱不嫌也。○传“东宫”至“曰私”。○正义曰:太子居东宫,因以东宫表太子,故《左传》曰“娶於东宫得臣之妹”,服虔云“得臣,齐太子名,居东宫”,是也。系太子言之,明与同母,见夫人所生之贵,故笺云“兄弟皆正大”。经无弟而言弟者,协句也。《释亲》云:“男子谓女子先生为姊,后生为妹。妻之姊妹同出为姨。女子谓姊妹之夫为私。”孙炎曰:“同出,俱已嫁也。私,无正亲之言。然则谓吾姨者,我谓之私。邢侯、谭公皆庄姜姊妹之夫,互言之耳。《春秋》谭子奔莒,则谭子爵言公者,盖依臣子之称,便文耳。”
 
  手如柔荑,如荑之新生。○荑,徒奚反。
  [疏]传“如荑之新生”。○正义曰:以荑所以柔,新生故也。若久则不柔,故知新生也。
 
  肤如凝脂。如脂之凝。
  [疏]传“如脂之凝”。○正义曰:以脂有凝有释,散文则膏脂皆总名,对例即《内则》注所云:“脂,肥凝者。释者曰膏。”《释器》云:“冰,脂也。”孙炎曰“膏凝曰脂”,是也。
 
  领如蝤蛴,领,颈也。蝤蛴,蝎虫也。○蝤,似脩反,徐音曹。,本亦作“蛴”,又作“齐”,同音齐,沈又音茨。《尔雅》云:“蟦蛴,螬。蝤蛴,蝎。”郭云“蛴螬在粪土中,蝎在木中。蝎,桑蠹”,是也。蟦,音肥分反。蠹音妒,蝎也,音曷,或音葛。
  [疏]传“领,颈。蝤蛴,蝎虫”。○正义曰:领一名颈,故《礼记》曰:“其颈七寸。”又名项,《士冠礼》云“缁布冠頍项”,是也。《释虫》云“蟦蛴,螬。蝤蛴,蝎。”孙炎曰:“蛴螬谓之蟦蛴,关东谓之蝤蛴,梁益之间谓之蝎。”又曰:“蝎,蛣<虫屈>。”孙炎曰:“蝎,木虫也。”又曰:“蝎,桑蠹。”孙炎曰:“即蛣<虫屈>也。”然则蟦蛴也,蛴螬也,蝤蛴也,蛣<虫屈>也,桑蠹也,蝎也,一虫而六名也。以在木中,白而长,故以比颈。今定本云“蝤蛴,蝎也”,无“虫”字,与《尔雅》合。
 
  齿如瓠犀。瓠犀,瓠瓣。○瓠,户故反。犀音西。瓣,补遍反,又蒲苋反,沈又蒲闲反。
  [疏]传“瓠犀,瓠瓣”。○正义曰:《释草》云:“瓠,栖瓣也。”今定本亦然。孙炎曰:“栖瓠,中瓣也。”栖与犀,字异音同。
 
  螓首蛾眉,螓首,颡广而方。笺云:螓谓蜻蜻也。○螓音秦。蛾,我波反。颡,苏党反。蜻,郭、徐子盈反,沈又慈性反,方头有文。王肃云“如蝉而小”。
  [疏]笺“螓谓蜻蜻”。○正义曰:《释虫》云:“蚻,蜻蜻。”舍人曰:“小蝉也。”青青者,某氏曰:“鸣蚻々者。”孙炎曰:“《方言》云‘有文者谓之螓’。郭氏曰‘如蝉而小,有文’,是也。”此虫额广而且方,此经手、肤、领、齿,举全物以比之,故言“如”,“螓首蛾眉”,则指其体之所似,故不言“如”也。
 
  巧笑倩兮,倩,好口辅。○倩,本亦作“蒨”,七荐反,《韩诗》云:“苍白色。”
  [疏]传“倩,好口辅”。○正义曰:以言巧笑之状,故知好口辅也。《左传》曰:“辅车相依。”服虔云:“辅,上颔车也,与牙相依。”则是牙外之皮肤,颊下之别名也,故《易》云:“咸其辅颊舌。”明辅近颊也,而非颊也。笑之貌美,在於口辅,故连言之也。
 
  美目盻兮。盻,白黑分。笺云:此章说庄姜容貌之美,所宜亲幸。○盻,敷苋反,徐又肤谏反。《韩诗》云:“黑色也。”《字林》云:“美目也。”匹间反,又匹苋反。
  硕人敖敖,说于农郊。敖敖,长貌。农郊,近郊。笺云:“敖敖”犹“颀颀”也。“说”当作“禭”。《礼》、《春秋》之禭,读皆宜同。衣服曰禭,今俗语然。此言庄姜始来,更正衣服于卫近郊。○敖,五刀反。说,本或作“税”,毛始锐反,舍也。郑作“禭”,音遂。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骄,壮貌。幩,饰也。人君以朱缠镳扇汗,且以为饰。镳镳,盛貌。翟,翟车也。夫人以翟羽饰车。茀,蔽也。笺云:此又言庄姜自近郊既正衣服,乘是车马以入君之朝,皆用嫡夫人之正礼。今而不答。○骄,起桥反。幩,孚云反,又符云反,《说文》云:“马缠镳扇汗也。”镳,表骄反,马衔外铁也,一名扇汗,又曰排沫。《尔雅》云:“镳谓之钀。”钀,音鱼列反。沫音末。茀音弗。朝,直遥反,注皆同。適,丁历反,本亦作“嫡”。大夫夙退,无使君劳。大夫未退,君听朝於路寝,夫人听内事於正寝。大夫退,然后罢。笺云:庄姜始来时,卫诸大夫朝夕者皆早退,无使君之劳倦者,以君夫人新为妃耦,宜亲亲之故也。○夙退,《韩诗》“退,罢也”。案《礼记》云:“朝廷曰退。妃曰配。”
  [疏]“硕人”至“君劳”。○毛以为,言有大德之人,敖敖然其形貌长美,其初来嫁,则说舍於卫之近郊,而整其车饰,则乘四牡之马,骄骄然壮健,以朱饰其镳,则镳镳然而盛美。又以翟羽为车之蔽。其车马之饰如此,乃乘之以入君之朝。既入朝,而诸大夫听朝者皆为早退,以君与夫人新为妃耦,宜相亲幸,无使君之劳倦。此言庄姜容貌之美,皆用嫡夫人之正礼,君何为不答之乎?○郑以为,形貌大人而佼好长丽敖敖然,欲至於国,舍其在涂之服,而更正衣服於近郊,乃驰车马以入国。馀同。○传“农郊,近郊”。○正义曰:以下云“翟茀以朝”,明此在国近郊。毛於《诗》皆不破字,明此说为舍。孙毓述毛云:“说之为舍,常训也。”○笺“说当”至“近郊”。○正义曰:类前章“衣锦褧衣”,谓在涂之服。明至近郊,更正翟衣而入国,故为襚。不言声之误,从可知。《士丧礼》云:“兄弟不以襚进。”《杂记》云:“襚者曰:寡君使某襚。”此《礼》之襚。《春秋》文九年,“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襚”。隐元年《公羊传》曰:“衣被曰襚。”《穀梁传》曰:“衣衾曰襚。”此《春秋》之遂也。襚於农郊之襚,与《礼》及《春秋》之襚,读皆同也。《礼》与《春秋》之襚谓之衣服,曰“襚赠死者”,故何休云:“襚犹遗也,以衣服可以遗人,因谓衣服为襚。虽遗吉之衣服,亦谓为襚。今俗语犹然。”以《礼》文施於死者,故引俗语以证之。传云衣被、衣衾,此云衣服者,以夫人所更正而服之,不必为衾也,故云服。服,总名也。前“衣锦褧衣”,在涂之服,则此为夫人所嫁之服,所嫁之服,褕翟之等也。以近郊服之而入国,故为“更正衣服於卫近郊”。又下言夫人车马之饰,明此为正其所著之正服也。○传“幩,饰”至“茀,蔽”。○正义曰:以言朱幩,朱为饰之物,故幩为饰。又解朱所饰之状,故言“人君以朱缠镳扇汗”,且因以为马之饰。此缠镳之镳,自解饰之所施,非经中之镳也,故又云:“镳镳,盛貌。”言既以朱饰其镳,而四牡之马镳镳而盛,非谓唯镳之盛。《清人》云:“驷介麃麃。”传曰“盛貌”,与此同也。车之所以有翟者,夫人以翟羽饰车。茀,车蔽也。妇人乘车不露见,车之前后设障以自隐蔽,谓之茀,因以翟羽为之饰。《巾车》注引《诗》乃云“此翟茀,盖厌翟也。厌翟,次其羽,使相迫也。重翟、厌翟,谓蔽”,是也。○传“大夫”至“然后罢”。○正义曰:释大夫所以早退之意,而兼言天人者,以君听外治,夫人听内职,事与君皆同。大夫退,然后罢,故连言之。《玉藻》云“君日出而视朝,退適路寝听政。使人视大夫,大夫退,然后適小寝。”释服適小寝即是罢也。又《昏义》曰:“天子听外治,后听内职。”夫人之於国与后同,故知听内事於正寝。《鸡鸣笺》云:“虫飞薨薨,所以当起者,卿大夫朝者旦罢归。”则似早退由君者。以国之政事,君与大夫之所谋,若君早朝,事早毕,若晚朝,事晚毕,故云卿大夫旦罢归,是早晚由君也。君出视朝,事毕乃之路寝,以待大夫之所谘。决事之多少,大夫所主,故使人视大夫,大夫退,然后罢。明非由於大夫,要事毕否大夫。
 
  河水洋洋,比流活活。施罛濊濊,鳣鲔发发,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洋洋,盛大也。活活,流也。罛,鱼罟。濊,施之水中。鳣,鲤也。鲔,鮥也。发发,盛貌。葭,芦。菼,也。揭揭,长也。孽孽,盛饰。庶士,齐大夫送女者。朅,武壮貌。笺云:庶姜,谓侄娣。此章言齐地广饶,士女佼好,礼仪之备,而君何为不答夫人?○洋音羊,徐又音祥。活,古阔反,又如字。罛音孤。濊,呼活反,马云:“大鱼网目大豁豁也。”《韩诗》云:“流貌。”《说文》云:“凝流也。”鳣,陟连反,大鱼,口在颔下,长二三丈,江南呼黄鱼,与鲤全异。鲔,于轨反,似鳣,大者名王鲔,小者曰叔鲔。沈云:“江淮间曰叔。伊洛曰鲔。海滨曰鮥。”发,补末反,马云:“鱼著罔尾发发然。”《韩诗》作“鱍”。葭音加。菼,他览反,《玉篇》通敢反。揭,其谒反,徐居谒反。孽,鱼竭反,徐五谒反,《韩诗》作“<车献>”,牛遏反,长貌。朅,欺列反,徐起谒反,《韩诗》作“桀”,云:“健也。”罛音孤。罟音古。鮥音洛。芦音卢。,五患反,江东呼之乌蓲。蓲音丘。
  [疏]传“罛,鱼罟”至“送女者”。○正义曰:《释器》云:“鱼罟谓之罛。”李巡曰:“鱼罟,捕鱼具也。”鳣,鲤;鲔,鮥,谓鱼有二名,《释鱼》有“鲤”、“鳣”。舍人曰:“鲤一名鳣。”郭璞曰:“鲤,今赤鲤鱼也。鳣,大鱼,似鱏而短鼻,口在颔下,体有邪行甲,无鳞,肉黄,大者长二三丈。今江东呼为黄鱼。”即是也。《释鱼》又有“鰋”,“鲇”。孙炎曰:“鰋一名鲇。”郭璞曰:“鰋,今鰋额白鱼。鲇别名鳀,江东通呼鲇为鮧。”舍人以鳣、鲤为一鱼,孙以鰋、鲇为一鱼,郭璞以四者各为一鱼。陆机云:“鳣、鲔出江海,三月中,从河下头来上。鳣身形似龙,锐头,口在颔下,背上腹下,皆有甲,纵广四五尺。今於盟津东石碛上钓取之,大者千馀斤,可烝为<月隺>,又可为鲊,鱼子可为酱。鲔,鱼形,似鳣而青黑,头小而尖,似铁兜鍪,口亦在颔下。其甲可以摩姜,大者不过七八尺。益州人谓之鳣。鲔大者为王鲔,小者为鲔。一名鮥,肉色白,味不如鳣也。今东莱辽东人谓之尉鱼,或谓之仲明。仲明者,乐浪尉也,溺死海中,化为此鱼。”如陆之言,又以今语验之,则鲤、鲔、鳣、鮥皆异鱼也,故郭璞曰:“先儒及《毛诗训传》皆谓此鱼有两名,今此鱼种类形状有殊,无缘强合之为一物。”是郭谓毛传为误也。“葭,芦”、“菼,”,《释草》文。李巡曰:“分别苇类之异名。”郭璞曰:“芦,苇也。,似苇而小。”如李巡云,芦、共为一草。如郭云,则芦、别草。《大车》传曰:“菼,鵻也,芦之初生。”则毛意以葭、菼为一草也。陆机云:“或谓之荻,至秋坚成则谓之萑。其初生三月中,其心挺出,其下本大如箸,上锐而细,扬州人谓之马尾。”以今语验之,则芦、别草也。桓三年《左传》曰:“凡公女嫁於敌国公子,则下卿送之。”於时齐、卫敌国,庄姜,齐侯之子,则送者下卿也。大夫,卿之总名。士者,男子之大称,故云:“庶士,齐大夫送女者。”○笺“庶姜”至“广饶”。○正义曰:此为庄姜不见答而言,则非目国中之女,故为侄娣。二者非一,故称众也。齐所以得有河者,《左传》曰:“赐我先君之履,西至於河。”是河在齐西北流也。卫境亦有河,知此是齐地者,以庶姜、庶士类之,知不据卫之河也。
 
  《硕人》四章,章七句。

 





 




卷三 三之三

 卷三 三之三  


  《氓》,刺时也。宣公之时,礼义消亡,淫风大行,男女无别,遂相奔诱。华落色衰,复相弃背。或乃困而自悔,丧其妃耦,故序其事以风焉。美反正,刺淫泆也。○氓,莫耕反,民也。《韩诗》云:“美貌。”别,彼列反。华,户花反,或音花。复,扶又反。背音佩。丧,息浪反。妃音配。风,福凤反。泆音逸。
  [疏]“《氓》六章,章十句”至“淫,佚”。○正义曰:言男女无别者,若“外言不入於阃,内言不出於阃”,是有别也。今交见往来,是无别也。奔诱者,谓男子诱之,妇人奔之也。华落、色衰,一也,言颜色之衰,如华之落也。或乃困而自悔者,言当时皆相诱,色衰乃相弃,其中或有困而自悔弃丧其妃耦者,故叙此自悔之事,以风刺其时焉。美者,美此妇人反正自悔,所以刺当时之淫泆也。“复相弃背”以上,总言当时一国之事。“或乃困而自悔”以下,叙此经所陈者,是困而自悔之辞也。上二章说女初奔男之事,下四章言困而自悔也。“言既遂矣,至於暴矣”,是其困也。“躬自悼矣”,尽“亦已焉哉”,是自悔也。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氓,民也。蚩蚩,敦厚之貌。布,币也。笺云:币者,所以贸买物也。季春始蚕,孟夏卖丝。○蚩,尺之反。贸,莫豆反。匪来贸丝,来即我谋。笺云:匪,非。即,就也。此民非来买丝,但来就我,欲与我谋为室家也。送子涉淇,至于顿丘。丘一成为顿丘。笺云:子者,男子之通称。言民诱己,己乃送之,涉淇水至此顿丘,定室家之谋,且为会期。○顿,都寸反。称,尺证反。匪我愆期,子无良媒。愆,过也。笺云:良,善也。非我以欲过子之期,子无善媒来告期时。○愆,起虔反,字又作“諐”。将子无怒,秋以为期。将,原也。笺云:将,请也。民欲为近期,故语之曰:请子无怒,秋以与子为期。○将,七羊反。语,鱼据反。
  [疏]“氓之”至“为期”。○毛以为,此妇人言己本见诱之时,有一民之善蚩蚩然颜色敦厚,抱布而来,云当买丝。此民於时本心非为来买丝,但来就我,欲谋为室家之道,以买丝为辞,以来诱己。我时为男子所诱,即送此子涉淇水至於顿丘之地,与之定谋,且为会期。男子欲即於夏中以为期,己即谓之:非我欲得过子之期,但子无善媒来告其期时,近恐难可会,故原子无怒於我,与子秋以为期。○郑唯以“将为”、“请为”异。其以时对面与之言,宜为请。○传“氓,民”至“布,币”。○正义曰:氓、民之一名,对文则异,故《遂人》注云:“变民言甿,异内外也。甿,犹懵懵无知貌。”是其别也。其实通,故下笺云“言民诱己”,是也。《论语》及《灵台》注皆云:“民者,冥也。”此妇人见弃,乃追本男子诱己之时,己所未识,故以悠悠天子之民言之,不取於冥与无知。既求谋己与之相识,故以男子之通称言之,“送子涉淇”、“将子无怒”是也。既因有廉耻之心,以君子所近而讬号之,“以望复关”是也。以妇人号夫为君子,是其常称,故传曰:“复关,君子之所近。”又因男子告己云“尔卜尔筮”,己亦答之云“以尔车来”也。三章言士、女者,时贤者所言,非男女相谓也。士者,亦男子之大号,因贤者所言,故四章言“士贰其行”也。以蚩蚩言民之状,故云“敦厚貌”。谓颜色敦厚,己所以悦之。《外府》注云:“布,泉也。其藏曰泉,其行曰布。取名於水泉,其流行无不遍。”《檀弓》注云:“古者谓钱为泉布,所以通布货财。泉亦为布也。”知此布非泉,而言币者,以言抱之,则宜为币,泉则不宜抱之也。《载师》郑司农云:“里布者,布参印书,广二寸,长二尺,以为币贸易物。”引《诗》云“‘抱布贸丝’,抱此布也”。司农之言,事无所出,故郑易之云“罚以一里二十五家之泉”也。此布币谓丝麻布帛之布。币者,布帛之名,故《鹿鸣》云“实币帛筐篚”,是也。○笺“季春”至“卖丝”。○正义曰:《月令》季春云:“后妃齐戒以劝蚕事。”是季春始蚕。孟夏云:“蚕事既毕,分茧称丝。”是孟夏有丝卖之也。欲明此妇人见诱之时节,故言卖丝之早晚。以男子既欲为近期,女子请之至秋,明近期不过夏末,则卖丝是孟夏也。○传“丘一成为顿丘”。○正义曰:《释丘》云:“丘一成为敦丘,再成为陶丘,三成为昆仑丘。”孙炎曰:“形如覆敦。敦器似盂。”郭璞曰:“成犹重也。”《周礼》曰:“为坛三成。”又云:“如覆敦者敦丘。”孙炎曰:“丘一成之形象也。”郭璞曰:“敦,盂也,音顿。”与此字异音同。○笺“子者”至“会期”。○正义曰:子者,有德之名。此男子非能有德,直以子者男子之通称,故谓之为子也。上云“来即我谋”,男就女来与之谋也。今此送之,故知至此顿丘定室家之谋。又下云“匪我愆期”,则男子於此与之设期也,故知且为会期。言且者,兼二事也。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垝,毁也。复关,君子所近也。笺云:前既与民以秋为期,期至,故登毁垣,乡其所近而望之,犹有廉耻之心,故因复关以讬号民,云此时始秋也。○垝,俱毁反。垣音袁。所近,附近之近。乡,许亮反,本又作“向”。
  [疏]传“复关,君子所近”。○正义曰:复关者,非人之名号,而妇人望之,故知君子所近之地。笺又申之犹有廉耻之心,故因其近复关以讬号此民,故下云“不见复关”、“既见复关”,皆号此民为复关。又知此时始秋者,上云“秋以为期”。下四章“桑之落矣”为季秋,三章“桑之未落”为仲秋,故知此时始秋也。
 
  不见复关,泣涕涟涟。言其有一心乎君子,故能自悔。笺云:用心专者怨必深。○涟音连,泣貌。既见复关,载笑载言。笺云:则笑则言,喜之甚。尔卜尔筮,体无咎言。龟曰卜。蓍曰筮。体,兆卦之体。笺云:尔,女也。复关既见此妇人,告之曰:我卜女筮,女宜为室家矣。兆卦之繇,无凶咨之辞,言其皆吉,又诱定之。○筮,市制反。体如字,卦兆之体也,《韩诗》作“履”。履,幸也。咎,其九反。蓍音尸。繇,直又反,卦兆之辞也。
  [疏]传“体,兆卦之体”。笺“兆卦”至“定之”。○正义曰:传以经卜、筮并言,故兼云“兆卦之体”谓龟兆、筮卦也。《左传》云:“其繇曰:‘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是龟之繇。《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是卦之繇也。二者皆有繇辞。此男子实不卜筮,而言皆吉无凶咎者,又诱以定之。前因贸丝以诱之,今复言卜筮以诱之,故言又也。
 
  以尔车来,以我贿迁。贿,财。迁,徙也。笺云:女,女复关也。信其卜筮皆吉,故答之曰:径以女车来迎我,我以所有财迁徙就女也。○贿,呼罪反。径,经定反。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桑,女功之所起。沃若,犹沃沃然。鸠,鹘鸠也。食桑葚过则醉而伤其性。耽,乐也。女与士耽则伤礼义。笺云:桑之未落,谓其时仲秋也。於是时,国之贤者刺此妇人见诱,故于嗟而戒之。鸠以非时食葚,犹女子嫁不以礼,耽非礼之乐。○沃,如字,徐於缚反。葚,本又作“椹”,音甚,桑实也。耽,都南反。鹘音骨。乐音洛,下同。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笺云:说,解也。士有百行,可以功过相除。至於妇人无外事,维以贞信为节。○行,下孟反。
  [疏]“桑之”至“不可说”。○毛以为,桑之未落之时,其叶则沃沃然盛,以兴己色未衰之时,其貌亦灼灼然美。君子则好乐於己,己与之耽乐。时贤者见己为夫所宠,非礼耽乐,故吁嗟而戒己,言“吁嗟鸠兮,无食桑椹”,犹“吁嗟女兮,无与士耽”。然鸠食桑椹过时则醉而伤其性,女与士耽过度则淫而伤礼义。然耽虽士、女所同,而女思於男,故言士之耽兮,尚可解说,女之耽兮,则不可解说。己时为夫所宠,不听其言,今见弃背,乃思而自悔。○郑以为,男子既秋来见己,己使之取车。男子既去,当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仲秋之时。国之贤者刺己见诱,故言:吁嗟鸠兮,无得非时食椹;吁嗟女兮,无得非礼与士耽。士之耽兮,尚可解说,女之耽兮,则不可解说。已时不用其言,至季秋乘车而从之,故今思而自悔。○传“桑女”至“礼义”。○正义曰:言桑者,女功之所起,故此女取桑落与未落,以兴己色之盛衰。毛氏之说,《诗》未有为记时者,明此以为兴也。言“鸠,鹘鸠”者,《释鸟》云:“鹘鸠,鹘鸼。”某氏曰:“《春秋》云‘鹘鸠氏司事’,春来冬去。”孙炎曰:“一名鸣鸠。”《月令》云:“鸣鸠拂其羽。”郭璞曰:“似山鹊而小,短尾,青黑色,多声。”“宛彼鸣鸠”,亦此鸠也。陆机云:“班鸠也。”《尔雅》鸠类非一,知此是鹘鸠者,以鹘鸠冬始去,今秋见之,以为喻,故知非馀鸠也。鸠食椹过时者,谓食之过多,故醉而伤其性。经直言“无食桑椹”,而云“过时”者,以“与士耽”相对。耽者过礼之乐,则如食桑椹过时矣。女与士耽以过礼,故为伤礼义,则时贤者戒女之过礼,谓己为君子所宠过度,不谓非礼之嫁为耽也。○笺“桑之”至“之乐”。○正义曰:以上章初秋云“以尔车来”,始令男子取车,下章季秋云“渐车帷裳”,谓始適夫家,则桑之未落为仲秋明矣。言“士”、“女”则非自相谓之辞,故知国之贤者刺其见诱而戒之。其时仲秋则无椹,贤者禁鸠食之,由当时无也。假有而食之,为非时。以非时之食椹,以兴非礼之行嫁,故云耽非礼之乐。《郑志》张逸问:“笺云‘耽非礼之乐’,《小雅》云‘和乐且耽’,何谓也?”答曰:“礼乐者,五声八音之谓也。《小雅》亦言过礼之盛。和乐,过礼之言也。燕乐嘉宾过厚,贤也。不以礼耽者,非礼之名,故此禁女为之。《小雅》论燕乐,言作乐过礼,以见厚意,故亦言耽,而文连和乐也。”○笺“士有”至“为节”。○正义曰:士有大功则掩小过,故云可以功过相除。齐桓、晋文皆杀亲戚篡国而立,终能建立高勋於周世,是以功除过也。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陨,惰也。汤汤,水盛貌。帷裳,妇人之车也。笺云:桑之落矣,谓其时季秋也。复关以此时车来迎已。徂,往也。我自是往之女家。女家乏穀食巳三岁,贫矣。言此者,明己之悔,不以女今贫故也。帏裳,童容也。我乃渡深水,至渐车童容,犹冒此难而往,又明己专心於女。○陨,韵谨反。汤音伤。渐,子廉反,注同,渍也,湿也。帷,位悲反。隋字又作“堕”,唐果反。冒音墨。难,乃旦反。女也不爽,士贰其行。爽,差也。笺云:我心於女,故无差贰,而复关之行有二意。○行,下孟反,注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极,中也。
  [疏]“桑之”至“其德”。○毛以为,桑之落矣之时,其叶黄而陨坠,以兴妇人年之老矣之时,其色衰而彫落。时君子则弃己,使无自以讬,故追说见薄之渐。言自我往尔男子之家,三岁之后,贫於衣食而见困苦,已不得其志。悔己本为所诱,涉汤汤之淇水,而渐车之帷裳而往,今乃见弃,所以自悔也。既追悔本之见诱,而又怨之,言我心於汝男子也不为差贰,而士何谓二三其行於已也?士也行无中正,故二三其德,及年老而弃已,所以怨也。○郑以为,妇人言已本桑之落矣,其黄而陨之时,当季秋之月,我往之尔家。自我往汝家时,已闻汝家三岁以来乏於穀食,已贫矣。我不以汝贫之故,犹涉此汤汤之淇水,渐车之帷裳,冒难而来。言已专心於汝如是。今而见弃,所以悔也。馀同。○传“帷裳,妇人之车”。○正义曰:传以大夫之车立乘,有盖无帏裳。此言帷裳者,妇人之车故也。传於上章以桑为女功所起为兴此,桑落黄陨亦兴也。其黄而陨既兴颜色之衰,则食贫在已衰之后。言自我徂尔,三岁食贫,谓至夫家三岁之后,始贫乏於衣食,渐不得志,乃追悔本冒渐车之难而来也。故王肃曰:“言其色黄而陨坠也。”妇人不慎其行,至於色衰无以自讬。我往之汝家,从华落色衰以来,三岁食贫矣。贫者乏食,饥而不充,喻不得志也。○笺“桑之”至“於女”。○正义曰:《月令》季秋草木黄落,故知桑之落矣,其黄而陨,其时季秋也。上使“以尔车来”,不见其迎之事,此言渐车涉水,是始往夫家,故知复关以此时车来迎已也。此始乡夫家。已言“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故以为自我往之汝家之时,汝家乏穀食已三岁,贫矣,我犹渡水而来。此妇人但当悔其来耳。而言穀食先贫者,於时君子家贫,恩意之情遇已渐薄,已遭困苦,所以悔。言已先知此贫而来,明已之悔不以汝今贫之故,直以二三其德,恩意疏薄故耳。帏裳一名童容,故《巾车》云:重翟、厌翟、安车皆有容盖。郑司农云:“容谓襜车,山东谓之裳帏,或曰童容。”以帏障车之傍,如裳以为容饰,故或谓之帏裳,或谓之童容。其上有盖,四傍垂而下,谓之襜,故《杂记》曰:“其輤有裧。”注云:“裧谓鳖甲边缘”,是也。然则童容与襜别。司农云:“谓襜车者,以有童容,上必有襜,故谓之为襜车也。”此唯妇人之车饰为然,故《士昏礼》云“妇车亦如之,有襜”,是也。帏裳在傍,渡水则湿,言已虽知汝贫,犹尚冒此深水渐车之难而来,明已专心於汝,故责复关有二意也。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笺云:靡,无也。无居室之劳,言不以妇事见困苦。有舅姑曰妇。夙兴夜寐,靡有朝矣。笺云:无有朝者,常早起夜卧,非一朝然。言已亦不解惰。○解音懈。言既遂矣,至于暴矣。笺云:言,我也。遂犹久也。我既久矣,谓三岁之后,见遇浸薄,乃至见酷暴。○浸,子鸩反。兄弟不知,咥其笑矣。咥咥然笑。笺云:兄弟在家,不知我之见酷暴。若其知之,则咥咥然笑我。○咥,许意反,又音熙,笑也。又一音许四反,《说文》云:“大笑也”,虚记反,又大结反。静言思之,躬自悼矣。悼,伤也。笺云:静,安。躬,身也。我安思君子之遇已无终,则身自哀伤。
  [疏]“三岁”至“悼矣”。○正义曰:妇人追说已初至夫家,三岁为妇之时,颜色未衰,为夫所爱,无室家之劳,谓夫不以室家妇事以劳於己。时夫虽如此,己犹不恃宠自安,常自早起夜卧,无有一朝一夕而自解惰。我已三岁之后,在夫家久矣,渐见疏薄,乃至於酷暴矣。我兄弟不知我之见遇如此,若其知之,则咥咥然其笑我矣。我既本为夫所诱,遇己不终,安静而思之,身自哀伤矣。○笺“有舅姑曰妇”。○正义曰:《公羊传》曰:“称妇,有姑之辞。”传以国君无父,故云有姑。其实妇亦对舅,故《士昏礼》云“赞见妇於舅姑”,是也。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笺云:及,与也。我欲与女俱至於老,老乎汝反薄我,使我怨也。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泮,坡也。笺云:泮读为畔。畔,涯也。言淇与隰皆有厓岸,以自拱持。今君子放恣心意,曾无所拘制。○泮音判。坡本亦作“陂”,北皮反。《泽陂》诗传云:“障也。”吕忱北髲反,云:“陂,阪也,亦所以为隰之限域也。”本或作“破”字,未详。观王述意,似作“破拱”,俱勇反,本又作“共”,音同。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总角,结发也。晏晏,和柔也。信誓旦旦然。笺云:我为童女未笄结发宴然之时,女与我言笑晏晏然而和柔,我其以信,相誓旦旦尔。言其恳恻款诚。○宴,如字。本或作“丱”者,非。旦,《说文》作“{且心}{且心}”。恳,起很反。恻,本亦作“{则心}”,楚力反。不思其反。笺云:反,复也。今老而使我怨,曾不念复其前言。反是不思,亦已焉哉!笺云:已焉哉,谓此不可奈何,死生自决之辞。
  [疏]“及尔”至“已焉哉”。○正义曰:言男子本谓已云:与汝为夫妇,俱至於老,不相弃背。何谓今我既老,反薄我,使我怨?何不念其前言也?然淇则有岸,隰则有泮,以自拱持。今君子反薄而弃己,放恣心意,曾无所拘制。言淇隰之不如。本我总角之宴然幼稚之时,君子与已言笑晏晏然和柔而相亲,与已为信誓,许偕至於老者,旦旦然恳恻款诚如是。及今老而使我怨,是曾不思念复其前言,而弃薄我。我反复是君子不思前言之事,则我亦已焉哉,无可奈何。○笺“我欲”至“我怨”。○正义曰:以下云“不思其反”,责其不念前言,则男子之初与妇人有期约矣,则此“及尔偕老”,男子之辞,故笺述之云:我欲与汝俱至於老,老乎汝反薄我,使我怨也。言反薄我,明“及尔偕老”,男子之言也。老者,以华落色衰为老,未必大老也。○传“泮,坡”。笺“泮读”至“拘制”。○正义曰:以隰者下湿,犹如泽,故以泮为陂。《泽陂》传云“陂,泽障”,是也。笺以泮不训为陂,故读为畔,以申传也。但毛氏於《诗》无易字者,故笺易之,其义犹不异於传也。畔者,水厓之名,以经云“有岸”、“有泮”,明君子之无也,故云今君子放恣心意,曾无所拘制,则非君子。○传“总角”至“旦旦然”。○正义曰:《甫田》云:“总角丱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是男子裛角未冠,则妇人裛角未笄也。故笺云“我为童女未笄”,《内则》亦云:“男女未冠笄者,总角,衿缨。”以无笄,直结其发,聚之为两角,故《内则》注云:“故发结之。”《甫田》传云:“总角,聚两髦也。”《释训》云:“晏晏,柔也。”故此云:“晏晏,和柔。”又曰:“晏晏,旦旦,悔爽忒也。”谓此妇人恨夫差贰其心,变本言信,故言此晏晏、旦旦而自悔。解言此之意,非训此字也。定本云“旦旦”犹“怛怛”。○笺“我为”至“款诚”。○正义曰:笺言结发宴然之时,解经“总角之宴”。经有作“丱”者,因《甫田》“总角丱兮”,而误也,定本作“宴”。传直云“信誓旦旦然”,不解旦旦之义,故笺申之言,旦旦者,言恳恻为信誓,以尽己款诚也。○笺“曾不复念其前言”。○正义曰:今定本云“曾不念复其前言”,俗本多误。“复其前言”者,谓前要誓之言,守而不忘,使可反复。今乃违弃,是不思念复其前言也。
 
  《氓》六章,章十句。
 
  《竹竿》,卫女思归也。適异国而不见答,思而能以礼者也。
  籊々竹竿,以钓于淇。兴也。籊々,长而杀也。钓以得鱼,如妇人待礼以成为室家。○籊,他历反。钓音吊。杀,色界反。岂不尔思?远莫致之。笺云:我岂不思与君子为室家乎?君子疏远己,己无由致此道。○远如字,又于万反,注同。
  [疏]“籊々”至“致之”。○正义曰:籊々然长而杀之竹竿,以钓於淇,必得鱼,乃成为善钓,以兴妇人嫁於夫,必得礼,乃成为室家。今君子不以礼答己,己岂不思与尔君子为室家乎?但君子疏远於己,己无由致此室家之道耳
 
  。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泉源,小水之源。淇水,大水也。笺云:小水有流入大水之道,犹妇人有嫁於君子之礼。今水相与为左右而已,亦以喻已不见答。
  [疏]传“泉源”至“大水”。○正义曰:泉源者,泉水初出,故云小水之源。淇则卫地之川,故知大水。笺申说之,言小水有流入大水合为一之道,犹妇人於君子有相亲幸之礼。今淇水与泉源左右而已,不相入,犹君子与已异处,不相亲,故以喻己之不见答。
 
  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笺云:行,道也。女子有道当嫁耳,不以不答而违妇礼。○远,于万反。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傩。瑳,巧笑貌。傩,行有节度。笺云:己虽不见答,犹不恶君子,美其容貌与礼仪也。○瑳,七可反,沈又七何反。傩,乃可反,《说文》云:“行有节也。”恶,乌路反。
  淇水滺滺,桧楫松舟。滺滺,流貌。桧,柏叶松身。楫,所以棹舟也。舟楫相配,得水而行,男女相配,得礼而备。笺云:此伤己今不得夫妇之礼。○浟,本亦作“滺”,音由。桧,古活反,又古会反,木名。楫,本又作“檝”,子叶反,徐音集,《方言》云:“楫谓之桡,或谓之棹。”《释名》云:“楫,捷也,拨水舟行捷疾也。”桡音饶。棹,直教反。
  [疏]传“桧,柏叶”至“而备”。○正义曰:《释木》云“桧,柏叶松身”。《书》作“栝”字。《禹贡》云:“杶榦栝柏。”注云:“柏叶松身曰栝。”与此一也。言楫所以棹舟,以喻女所以配男。此不答之诗,以舟楫喻男女,故反而为兴,言舟楫相配,得水而行,男女相配,得礼而备。
 
  驾言出游,以写我忧。出游,思乡卫之道。笺云:適异国而不见答,其除此忧,维有归耳。○乡,本又作“向”,同,许亮反。
  [疏]传“出游,思乡卫之道”。○正义曰:今定本“思”作“斯”,或误。
 
  《竹竿》四章,章四句。
 
  《芄兰》,刺惠公也。骄而无礼,大夫刺之。惠公以幼童即位,自谓有才能而骄慢。於大臣但习威仪,不知为政以礼。○芄音丸,本亦作“丸”。芄兰,草名。
  [疏]“《芄兰》二章,章六句”至“刺之”。○正义曰:毛以为,君子当柔润温良,自谓无知。今而不然,是为骄慢,故二章章首一句及第四句是也。下二句言有威仪,是无礼也。次二句言佩觿、佩韘,明虽幼而行成人之事,不当骄慢。郑以为,幼而行成人之事,当任用大臣,不当骄慢,上四句是也。刺之,亦下二句是也。○笺“惠公”至“以礼”。○正义曰:经言童子,则惠公时仍幼童。童者,未成人之称,年十九以下皆是也。闵二年《左传》曰:“初,惠公之即位也少。”杜预云:“盖年十五六。”杜氏以传言“初,卫宣公烝於夷姜,生伋子,为之娶於齐而美,公娶之。生寿及朔。”言为之娶於齐,则宣公己即位也。宣公以隐四年冬立,假令五年即娶齐女,至桓十二年见经,凡十九年,而朔尚有兄寿,则宣公即位三四年始生惠公也,故疑为十五六也。且此自谓有才能,则非身幼也。经云“能不我知”,是自谓有才能。刺之而言容璲之美,故知但习威仪,不知为政以礼。
 
  芄兰之支,兴也。芄兰,草也。君子之德当柔润温良。笺云:芄兰柔弱,恒蔓延於地,有所依缘则起。兴者,喻幼稚之君,任用大臣,乃能成其政。○恒蔓於地,蔓音万,本或作“蔓延於地”者,后人辄加耳。童子佩觿。觿,所以解结,成人之佩也。人君治成人之事,虽童子犹佩觿,早成其德。○佩,蒲对反,依字从人。或玉傍作者,非。觿,许规反,解结之器。虽则佩觿,能不我知。不自谓无知,以骄慢人也。笺云:此幼稚之君,虽佩觿与,其才能实不如我众臣之所知为也。惠公自谓有才能而骄慢,所以见刺。○与音馀,下“佩韘与”同。容兮遂兮,垂带悸兮。容仪可观,佩玉遂遂然垂其绅带,悸悸然有节度。笺云:容,容刀也。遂,瑞也。言惠公佩容刀与瑞及垂绅带三尺,则悸悸然行止有节度,然其德不称服。○悸,其季反,《韩诗》作“萃”,垂貌。绅音身。称,尺证反。
  [疏]“芄兰”至“悸兮”。○毛以为,言芄兰之支性柔弱阿傩,以兴君子之德当柔润温良。今君之德何以不温柔而为骄慢?以君今虽童子,而佩成人之觿,则当治成人之事,当须温柔。何为今虽则佩觿,而才能不自谓我无知以骄慢人也?君非直骄慢,又不知为政当以礼,而徒善其外饰,使容仪可观兮,佩玉璲々兮,垂其绅带悸悸兮,而内德不称,无礼以行之。○郑以为,言芄兰之支以柔弱恒延蔓於地,有所依缘则起,以兴幼稚之君,以幼时恒闇昧,於政有所任用,乃能成其德教。君今幼弱,何以不任用大臣?君虽童子,佩成人之觿,则当治成人之事。君虽则佩觿,欲治成人之事,其才能实不如我众臣之所知,何故不任大臣,而为骄慢矣!不知为政以礼,徒善其威仪,佩容刀与瑞玉及垂绅带,使行止有节度悸悸兮,而内无德以称之。○传“芄兰”至“温良”。○正义曰:《释草》云:“雚,芄兰。”郭璞曰:“蔓生,断之有白汁,可啖。”陆机《疏》云:“一名萝摩,幽州人谓之雀瓢。”以此草支叶柔弱,序刺君骄慢,故以喻君子之德当柔润温良。○笺“芄兰”至“其政”。○正义曰:以此大夫刺之,而下云“能不我知”,则刺其骄慢自专,故易传取其有所依缘,以兴幼稚当须任用大臣也。○传“觿所以”至“其德”。○正义曰:《内则》云:“子事父母,左佩小觿,右佩大觿。”下别云“男女未冠笄者”,故知成人之佩。《内则》注云“觿貌如锥,以象骨为之。”是可以解结也。又解童子而得佩成人之佩者,由人君治成人之事,故使得佩,以早成其德故也。《尚书》注云:“人君十二而冠佩为成人。”则似十二以上。要人君虽未十二,亦治成人之事,不必至冠也。此解觿以成人自当佩之,不必国君,为父母在乃服也。下章韘亦佩时有之,举以言焉,不必国君常佩。○传“不自谓无知”。○正义曰:传以此直责君骄慢,言君於才能不肯自谓我无知。○笺“此幼”至“见刺”。○正义曰:笺以此大夫刺之,云“能不我知”,则大夫自我也。以君才能不如我所知,因解其见刺之意,由自谓有才能而骄慢大臣,故刺之。○传“容仪”至“节度”。○正义曰:传以此三者皆言兮,故各为其状。《孝经》曰:“容止可观。”《大东》云:“鞙鞙佩璲。”璲本所佩之物,因为其貌,故言佩玉璲々然。带之垂者,唯有绅耳,故知垂其绅带也。“悸悸然有节度”,总三者之辞。○笺“容刀”至“不称服”。○正义曰:笺以容及璲与带相类,则皆指体言也,故为容刀与瑞。知绅带垂三尺者,《礼记·玉藻》云“绅长,制三尺”,是也。“行止有节度”,亦总三者之辞也。定本云“然其德不称服”。
 
  芄兰之叶,笺云:叶犹支也。童子佩韘。韘,玦也。能射御则佩韘。笺云:韘之言沓,所以彄沓手指。○韘,夫涉反。玦,本又作“决”,音同。沓,徒答反。彄,苦侯反。
  [疏]传“韘,玦”。笺“韘之言沓”。○正义曰:传云玦者,以《礼》及《诗》言决拾。《车攻》传曰:“决,钩弦也。”《缮人》注云:“玦,挟矢时所以持弦饰也,著右手巨指。”引《士丧礼》曰:“玦用正,玉棘若择棘。”则天子用象骨为之,著右臂大指以钩弦闿体。《大射》、《士丧》注皆然。以士用棘,故推以上用骨。《大射》注“诸侯亦用象骨”,以大夫用骨,不必用象。彼注云“钩弦”,与《车攻》传同,则一也。拾,一名遂,以韦为之,著於左臂,所以遂弦,与玦别。郑以《礼》无以韘为玦者,故易之为沓。《士丧礼》曰:“纊极二。”注云:“极犹放弦也。以沓指放弦,令不挈也。生者以朱韦为之而三,死用纊又二,明不用也。”知生用朱韦而三者,《大射》云:“朱极三。”注云:“以朱韦为之,食指、将指、无名指。小指短,不用。”此是彄沓手指也。《车攻》云:“决拾既佽。”笺云:“手指相比次。”亦谓巨指既著玦,左臂加拾,右手指又著沓而相比次也。
 
  虽则佩韘,能不我甲。甲,狎也。笺云:此君虽佩韘与,其才能实不如我众臣之所狎习。○甲如字,《尔雅》同,徐胡甲反,《韩诗》作“狎”。狎,户甲反。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芄兰》二章,章六句。
 
  《河广》,宋襄公母归于卫,思而不止,故作是诗也。宋桓公夫人,卫文公之妹,生襄公而出。襄公即位,夫人思宋,义不可往,故作诗以自止。
  [疏]“《河广》二章,章四句”至“是诗”。○正义曰:作《河广》诗者,宋襄公母,本为夫所出而归於卫。及襄公即位,思欲乡宋而不能止,以义不可往,故作《河广》之诗以自止也。序言所思之意,经二章皆言义不得往之事。○笺“宋桓”至“自止”。○正义曰:《左传》云“公子顽烝於宣姜,生文公及宋桓夫人”,故知文公之妹。襄公,桓公之子,故知襄公之母。今定本无“襄公之母”四字,然子无出母之道,故知当桓公之时,生襄公而出。今系之襄公。言母归者,明思而不止,当襄公时,故云“襄公即位,夫人思宋”也。所以义不得往者,以夫人为先君所出,其子承父之重,与祖为一体,母出与庙绝,不可以私反,故义不得也。《大戴礼》及《家语》皆云:“妇有七出:不顺父母出,为逆;无子出,为绝人世:淫佚出,为其乱族;疾妒出,为其乱家;有恶疾出,为其不可供粢盛;多口出,为其离亲;盗窃出,为其反义。有三不去:有所取,无所归,不去;更三年丧,不去;前贫贱,后富贵,不去。”於今令犯七出,虽在三不去之中,若不顺父母与淫、无子亦出。虽古亦应然,以其终不可绝嗣与勃德故也。诸侯之夫人,虽无子不出,以嫔妾既多,不为绝嗣。故《易·同人》注云“天子诸侯后夫人不出”,是也。知者,以《春秋》鲁夫人无子多矣,皆不出。若犯馀六出则去,故《杂记》有出夫人礼。又《春秋》杞伯姬来妇,及此宋桓夫人,皆是也。王后犯出,则废之而已,皆不出,非徒无子,故《易·鼎卦》注云:“嫁於天子,虽失礼,无出,道远之而已。”以天子天下为家,其后无所出故也。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杭,渡也。笺云:谁谓河水广与?一苇加之则可以渡之,喻狭也。今我之不渡,直自不往耳,非为其广。○苇,韦鬼反。杭,户郎反。与音馀,下“远与”同。狭音洽。为,于伪反。
  [疏]笺“一苇”至“喻狭”。○正义曰:言一苇者,谓一束也,可以浮之水上而渡,若桴筏然,非一根苇也。此假有渡者之辞,非喻夫人之乡宋渡河也。何者?此文公之时,卫已在河南,自卫適宋,不渡河。
 
  谁谓宋远?跂予望之。笺云:予,我也。谁谓宋国远与?我跂足则可以望见之。亦喻近也。今我之不往,直以义不往耳,非为其远。○跂,丘豉反。
  [疏]笺“谁谓”至“亦喻近”。○正义曰:宋去卫甚远,故杜预云:“宋,今梁国睢阳县也。”言跂足可见,是喻近也。言“亦”者,以喻宋近,犹喻河狭,故俱言“亦”。定本无“亦”字,义亦通。
 
  谁谓河广?曾不容刀。笺云:不容刀,亦喻狭小。船曰刀。○刀如字,《字书》作“舠”,《说文》作“<周舟>”,并音刀。
  [疏]笺“小船曰刀”。○正义曰:上言一苇桴筏之小,此刀宜为舟船之小,故云“小船曰刀。”《说文》作“<舟周>”。<舟周>,小船也,字异音同。刘熙《释名》云:“二百斛以上曰艇,三百斛曰刀。江南所谓短而广、安不倾危者也。”○
 
  谁谓宋远?曾不崇朝。笺云:崇,终也。行不终朝,亦喻近。
  《河广》二章,章四句。
 
  《伯兮》,刺时也。言君子行役,为王前驱,过时而不反焉。卫宣公之时,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伯也为王前驱久,故家人思之。○为,于伪反,又如字。注下“为王”并同。“从王伐郑”,读者或连下“伯也”为句者,非。
  [疏]“《伯兮》四章,章四句”至“不反焉”。○正义曰:此言过时者,谓三月一时。《穀梁传》“伐不逾时”,故《何草不黄》笺云“古者师出不逾时,所以厚民之性”,是也。此叙妇人所思之由。经陈所思之辞,皆由行役过时之所致。叙言“为王前驱”,虽辞出於经,总叙四章,非指一句也。○笺“卫宣”至“思之”。○正义曰: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春秋》桓五年经也。时当宣公,故云“卫宣公之时”。服虔云:“言人者,时陈乱无君,则三国皆大夫也,故称人。”《公羊传》曰:“其言从王伐郑何?从王,正也。”郑答临硕引《公羊》之文,言诸侯不得专征伐,有从天子及伯者之礼。然则宣公从王为得其正,以兵属王节度,不由於卫君。而以过时刺宣公者,诸侯从王虽正,其时天子微弱,不能使卫侯从己,而宣公自使从之。据其君子过时不反,实宣公之由,故主责之宣公,而云“刺时”者也。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州伯也。朅,武貌。桀,特立也。笺云:伯,君子字也。桀,英桀,言贤也。○朅,丘列反。桀,其列反。
  [疏]传“伯州伯”至“特立”。○正义曰:言为王前驱,则非贱者。今言伯兮,故知为州伯,谓州里之伯。若牧下州伯,则诸侯也,非卫人所得为诸侯之州长也。谓之伯者,伯,长也。《内则》云“州史献诸州伯,州伯命藏诸州府”。彼州伯对闾史、闾府,亦谓州里之伯。杰者,俊秀之名,人莫能及,故云特立。○笺“伯,君子字”。○正义曰:伯、仲、叔、季,长幼之字,而妇人所称云伯也,宜呼其字,不当言其官也。此在前驱而执兵,则有勇力,为车右,当亦有官,但不必州长为之。朅为武貌,则杰为有德,故云英杰。杰亦特立,与传一也。
 
  伯也执殳,为王前驱。殳长丈二而无刃。笺云:兵车六等,轸也,戈也,人也,殳也,车戟也,酋矛也,皆以四尺为差。○殳,市朱反。长如字,又直亮反。轸,本亦作“<车尔>”,之忍反。酋,在由反,发声。矛音谋。
  [疏]传“殳长丈二而无刃”。○正义曰:《考工记》云:“殳长寻有四尺。”寻八尺,又加四尺,是丈二也。冶氏为戈戟之刃,不言殳刃,是无刃也。○笺“兵车”至“为差”。○正义曰:因殳是兵车之所有,故历言六等之差。《考工记》曰:“兵车六等之数:车轸四尺,谓之一等。戈祕六尺有六寸,既建而迤,崇於轸四尺,谓之二等。人长八尺,崇於戈四尺,谓之三等。殳长寻有四尺,崇於人四尺,谓之四等。车戟常崇於殳四尺,谓之五等。酋矛常有四尺,崇於戟四尺,谓之六等。”是也。彼注云:“戈、殳、戟、矛皆插车輢。”此云执之者,在车当插,用则执之,此据用以言也。又《庐人》先言戈、殳、车戟、酋矛、夷矛之长短,乃云“攻国之兵”。又云:“六建既备,车不反覆。”注云:“六建,五兵与人也。”则六建於六等不数轸而数夷矛。不引之者,因六等自轸历数人殳以上为差之备故。引之六等者,自地以上数之,其等差有六,故注云“法《易》之三才六画”,非六建也。建者,建於车上,非车上所建也。凡兵车皆有六建,故《庐人》先言戈、殳、车戟、酋矛、夷矛,乃云“攻国之兵”,又云“六建既备”,六建在车,明矣。但记者因酋矛、夷矛同为矛称,故自轸至矛为六等,象三材之六画,故不数夷矛。其实六建与六等一也。若自戈以上数为六等,则人於六建不处其中。故郑云“车有天地之象,人在其中焉”,明为由此,故自轸数之,以戈、轸为地材。人、殳为人材,矛、戟为天材,人处地上,故在殳下。如此则得其象矣。或以为,凡兵车则六建,前驱则六等。知不然者,以《考工记》“兵车六等之数”,郑云“此所谓兵车也”,明兵车皆然,非独前驱也。前驱在车之右,其当有勇力以用五兵,不得无夷矛也。《司兵》云“掌五兵”,郑司农云:“五兵者,戈、殳、戟、酋矛、夷矛。”又曰:“军事,建车之五兵。”注云:“车之五兵,司农所云者是也。”步卒之五兵则无夷矛,而有弓矢,则前驱非步卒,必有夷矛明矣。知步卒五兵与在车不同者,《司右》云:“凡国之勇力之士,能用五兵者属焉。”注云:“勇力之士属焉者,选右当於中。”《司马法》云弓矢、殳、矛、戈、戟相助,“凡五兵,长以卫短,短以救长”。以《司兵》云“建车之五兵”,则步卒五兵与车兵异矣。夷矛长,非步卒所宜用,故以《司马法》五兵弓矢、殳、矛、戈、戟当之。车之五兵云“建”,与“六建”文同,故以司农所云戈、殳、戟、酋矛、夷矛当之。勇力之士属司右,选右当於中,则仍是步卒,未为右也,故以步卒五兵解之。步卒无夷矛,数弓矢为五兵,在车则六建,除人即五兵。以弓矢不在建中,故不数也。其实兵车皆有弓矢,故《司弓矢》云:“唐大利车战、野战。枉矢、絜矢用诸守城、车战。”又《檀弓》注云:“射者在左。”又《左传》曰:“前驱歂犬,射而杀之。”是皆有弓矢也。
 
  自伯之东,
  [疏]“自伯之东”。○正义曰:此时从王伐郑,郑在卫之西南,而言东者,时蔡、卫、陈三国从王伐郑,则兵至京师乃东行伐郑也。上云“为王前驱”,即云“自伯之东”,明从王为前驱而东行,故据以言之,非谓郑在卫东。
 
  首如飞蓬。妇人,夫不在,无容饰。岂无膏沐?谁適为容!適,主也。○適,都历反,注同。为,于伪反,或如字。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杲杲然日复出矣。笺云:人言其雨其雨,而杲杲然日复出,犹我言伯且来,伯且来,则复不来。○杲,右老反。出如字,沈推类反。复,扶又反,下同。原言思伯,甘心首疾!甘,厌也。笺云:原,念也。我念思伯,心不能已。如人心嗜欲所贪,口味不能绝也。我忧思以生首疾。○厌,於艳反,下同。嗜,市志反。忧思,息嗣反。
  [疏]“原言思伯,甘心首疾”。○毛於《二子乘舟》传曰:“原,每也。”则此“原”亦为“每”。言我每有所言,则思念於伯,思之厌足於心,由此故生首疾。○传“甘,厌”。○正义曰:谓思之不已,乃厌足於心,用是生首疾也。凡人饮食口甘,遂至於厌足,故云“甘,厌也”。○笺“如人”至“不能绝”。○正义曰:笺以甘心者,思之不能已,如口味之甘,故《左传》云“请受而甘心焉”。始欲取以甘心,则甘心未得为厌,故云“我念思伯,心不能已”。如人心嗜欲,甘口不能绝。“甘与子同梦”,义亦然。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谖草令人善忘,背北堂也。笺云:忧以生疾,恐将危身,欲忘之。○焉,於虔反。谖,本又作“萱”,况爰反,《说文》作“藼”,云“令人忘忧也”,或作“蕿”。背音佩,沈又如字。令,力呈反。忘,亡向反,又如字。原言思伯,使我心痗!痗,病也。○痗音每,又音悔。
  [疏]“焉得”至“心痗”。○毛以为,君子既过时不反,己思之至甚,既生首疾,恐以危身,故言我忧如此,何处得一忘忧之草,我树之於北堂之上,冀观之以忘忧。伯也既久而不来,每有所言思此伯也,使我心病。○郑以“愿”为“念”为异。○传“谖草”至“北堂”。○正义曰:谖训为忘,非草名,故传本其意,言焉得谖草,谓欲得令人善忘忧之草,不谓谖为草名,故《释训》云:“谖,忘也。”孙氏引《诗》云“焉得谖草”,是谖非草名也。背者,乡北之义,故知在北。妇人欲树草於堂上,冀数见之,明非远地也。妇人所常处者,堂也,故知北堂。《士昏礼》云“妇洗在北堂”,《有司彻》云“致爵于主妇,主妇北堂”,注皆云:“北堂,房半以北为北堂。堂者,房室所居之地,总谓之堂。房半以北为北堂,房半以南为南堂也。”《昏礼》注云:“洗南北直室东隅,东西直房户与隅间。”谓在房室之内也。此欲树草,盖在房室之北。堂者,总名,房外内皆名为堂也。
 
  《伯兮》四章,章四句。
 
  《有狐》,刺时也。卫之男女失时,丧其妃耦焉。古者国有凶荒,则杀礼而多昏,会男女之无夫家者,所以育人民也。育,生长也。○狐音胡。丧,息浪反,下注同。妃音配,下注同。杀,所戒反,又所例反。“所以育人民也”,本或作“蕃育”者,非。长,张丈反。
  [疏]“《有狐》三章,章四句”至“人民”。○正义曰:作《有狐》诗者,刺时也。以时君不教民随时杀礼为昏,至使卫之男女失年盛之时为昏,而丧失其妃耦,不得早为室家,故刺之。以古者国有凶荒,则减杀其礼,随时而多昏,会男女之无夫家者,使为夫妇,所以蕃育人民。刺今不然,男女失时,谓失男女年盛之时,不得早为室家,至今人而无匹,是丧其妃耦,非先为妃而相弃也。与《氓序》文同而义异。《大司徒》曰:“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十曰多昏。”注云:“荒,凶年也。多昏,不备礼而娶昏者多也。”是凶荒多昏之礼也。序意言古者有此礼,故刺卫不为之,而使男女失时。非谓以此诗为陈古也,故经皆陈丧其妃耦,不得匹行,思为夫妇之辞。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兴也。绥绥,匹行貌。石绝水曰梁。○绥音虽。心之忧矣,之子无裳!之子,无室家者。在下曰裳,所以配衣也。笺云:之子,是子也。时妇人丧其妃耦,寡而忧是子无裳。无为作裳者,欲与为室家。○无为,于伪反
  [疏]“有狐”至“无裳”。○正义曰:有狐绥绥然匹行,在彼淇水之梁,而得其所,以兴今卫之男女皆丧妃耦,不得匹行,乃狐之不如。故妇人言心之忧矣,是子无室家,已思欲与之为室家。裳之配衣,犹女之配男,故假言之子无裳,已欲与为作裳,以喻巳欲与之为室家。○传“绥绥,匹行貌”。○正义曰:序云“丧其妃耦”而言,故知绥绥是匹行之貌。○传“之子”至“配衣”。○正义曰:以此称妇人之辞。言之子无裳,则谓男子为之子也,故言“之子,无室家者”。直指言无裳,则因事见义,以喻己当配夫,故云“裳,所以配衣”。二章传曰“带,所以申束衣”,则传皆以衣喻夫,以裳带喻妻,宜配之也。故笺云是子无裳,欲与为室家之道,申说传“裳所以配衣”之义。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厉,深可厉之旁。○厉,力滞反。心之忧矣,之子无带!带,所以申束衣。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言无室家,若人无衣服。
  《有狐》三章,章四句。
 
  《木瓜》,美齐桓公也。卫国有狄人之败,出处于漕,齐桓公救而封之,遗之车马器服焉。卫人思之,欲厚报之,而作是诗也。○瓜,古花反。遗,唯季反,下注同。
  [疏]“《木瓜》三章,章四句”至“是诗”。○正义曰:有狄之败,懿公时也。至戴公,为宋桓公迎而立之,出处於漕,后即为齐公子无亏所救。戴公卒,文公立,齐桓公又城楚丘以封之。则戴也、文也,皆为齐所救而封之也。下总言遗之车马器服,则二公皆为齐所遗。《左传》:“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以戍漕。归公乘马、祭服五称、牛羊豕鸡狗皆三百,与门材。归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是遗戴公也。《外传·齐语》曰:“卫人出庐於漕,桓公城楚丘以封之。其畜散而无育,齐桓公与之系马三百。”是遗文公也。系马,系於厩之马,言遗其善者也。器服,谓门材与祭服。传不言车,文不备。此不言羊豕鸡狗,举其重者言。欲厚报之,则时实不能报也,心所欲耳。经三章皆欲报之辞。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木瓜,楙木也,可食之木。琼,玉之美者。琚,佩玉名。○琼,求营反,《说文》云:“赤玉也。”琚音居,徐又音渠。楙音茂,字亦作“茂”,《尔雅》云:“楙,木瓜也。”匪报也,永以为好也。笺云:匪,非也。我非敢以琼琚为报木瓜之惠,欲令齐长以为玩好,结已国之恩也。○为好,呼报反,篇内同。
  [疏]“投我”至“为好”。○正义曰:以卫人得齐桓之大功,思厚报之而不能,乃假小事以言。设使齐投我以木瓜,我则报之而不能,乃假以琼琚。我犹非敢以此琼琚报齐之木瓜,欲令齐长以为玩好,结我以恩情而已。今国家败灭,出处於漕,齐桓救而封我,如此太功,知何以报之。○传“木瓜”至“玉名”。○正义曰:《释木》云:“楙,木瓜。”以下木桃、木李,皆可食之木,则此木瓜亦美木可食,故郭璞云“实如小瓜,酸可食”,是也。以言琼琚,琚是玉名,则琼非玉名,故云:“琼,玉之美者。”言琼是玉之美名,非玉名也。《聘义》注云:“瑜,玉之美者,亦谓玉中有美处谓之瑜。”瑜非玉名也。《有女同车》云“佩玉琼琚”,故知“琚,佩玉名”。此言“琚,佩玉名”,下传云“琼瑶,美石”,“琼玖,玉石”。三者互也。琚言佩玉名,瑶、玖亦佩玉名。瑶言美石,玖言玉名,明此三者皆玉石杂也,故《丘中有麻》传云:“玖,石次玉。”是玖非全玉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琼瑶,美玉。○瑶音遥,《说文》云:“美石。”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琼玖,玉名。○玖音久,《书》云:“玉黑色。”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孔子曰:“吾於《木瓜》,见苞苴之礼行。”笺云:以果实相遗者,必苞苴之。《尚书》曰:“厥苞橘柚。”○苴,子馀反。橘,均栗反。柚,馀救反。
  [疏]传“孔子”至“礼行”。○正义曰:《孔丛》云:孔子读《诗》,自二《南》至於《小雅》,喟然叹曰:“吾於二《南》,见周道之所成。於《柏舟》,见匹夫执志之不易。於《淇奥》,见学之可以为君子。於《考槃》,见遯世之士而无闷於世。於《木瓜》,见苞苴之礼行。於《缁衣》,见好贤之至。”是也。传於篇末乃言之者,以《孔丛》所言,总论一篇之事,故篇终言之。《小弁》之引《孟子》亦然。○笺“以果”至“橘柚”。○正义曰:笺解於木瓜所以得见苞苴之礼者,凡以果实相遗者,必苞苴之。此投人以木瓜、木李,必苞苴而往,故见苞苴之礼行。知果实必苞之者,《尚书》曰:“厥苞橘柚。”橘柚在苞,明果实皆苞之。《曲礼》注云:“苞苴裹鱼肉。”不言苞果实者,注举重而略之。此苞之所通,《曲礼》注云:“或以苇,或以茅。”故《既夕礼》云“苇苞二”,《野有死麕》“白茅苞之”,是或苇或茅也。
 
  《木瓜》三章,章四句。 
  卫国十篇,三十四章,二百四句。

 





 




卷四 四之一

 卷四 四之一  


  ◎王黍离诂训传第六
 
  ○陆曰:王国者,周室东都王城畿内之地,在豫州,今之洛阳是也。幽王灭,平王东迁,政遂微弱,诗不能复雅。下列称风,以“王”当国,犹《春秋》称王人。
  王城谱王城者,周东都王城畿内方六百里之地。○正义曰:《车攻序》云“复会诸侯於东都”,谓王城也。周以镐京为西都,故谓王城为东都,王城即洛邑。《汉书·地理志》云:“初洛邑与宗周通封畿,东西长,南北短,短长相覆千里。”韦昭云:“通在二封之地,共千里也。”臣瓒按:“西周方八百里,八八六十四,为方百里者六十四。东周方六百里,六六三十六,为方百里者三十六。二都方百里者百,方千里也。”《秦谱》云:“横有西周畿内八百里之地。”是郑以西都为八百,东都为六百,其言与瓒同也。《郑志》赵商问:“定四年《左传》曰:‘曹为伯甸。’言爵为伯,服在甸。案曹国实今定陶,去王城六七百里,甸服在二服,去王城一千五百里,亦复不合,敢问其故?”答曰:“东都之畿方六百里,半之三百里。定陶去王城八百里有馀,岂六七百也?除畿内三百里,又侯五百里,定陶在外,何谓之不合?以子鱼言为伯甸,本其始封而在甸服,明东都六百,初则然矣。西都初则亦八百,相通可知。《周礼》每言王畿千里者,制礼设法据方圆而言,其实地形不可如图也。盖以西都先王所居,东都贡赋所均,不可并为二畿,故通数之共为千里。”○其封域在《禹贡》豫州太华、外方之閒。○正义曰:《禹贡》云:“荆河惟豫州。”注云:州界自荆山而至于河。而王城在河南、洛北,是属豫州也。太华即华山也。外方即嵩高也。《地理志》华山在京兆华阴县南,外方在颍川嵩高县,则东都之域,西距太华,东至於外方,故云之閒。○北得河阳,渐冀州之南。○正义曰:僖二十五年《左传》称襄王赐晋文公阳樊、温、原之田,“晋於是始启南阳”。杜预云:“在晋山南河北,故曰南阳。”是未赐晋时,为周之畿内,故知北得河阳。《夏官·职方氏》云:“河内曰冀州。”知河北之地渐冀南境也。
  始,武王作邑於镐京,谓之宗周,是为西都。○正义曰:《文王有声》云:“宅是镐京,武王成之。”是武王作邑於镐京也。《正月》云“赫赫宗周”,谓镐京也。后平王居洛邑,亦谓洛邑为宗周。《祭统》云“即宫于宗周”,谓洛邑也。以洛邑为东都,故谓镐京为西都。○周公摄政,五年,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既成,谓之王城,是为东都,今河南是也。○正义曰:《洛诰》云:“周公曰:‘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注云:“我以乙卯日至於洛邑之众,观召公所卜之处,皆可长久居民,使服田相食瀍水东。既成,名曰成周,今洛阳县是也。召公所卜处,名曰王城,今河南县是也。”则成周、洛邑同年营矣。《书传》云:“周公摄政,五年,营成周。”则知此二邑皆五年营之也。“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书序》文。彼注云:“欲择土中建王国,使召公在前视所居者,王与周公将自后往也。”武王已都镐京,成王尚云在丰者,丰有文王庙,将行,就告之,故《召诰》云:“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注云“於此从镐京行至於丰,就告文王庙”,是也。此王城,於汉时为河南县也。○召公既相宅,周公往营成周,今洛阳是也。○正义曰:“召公既相宅,周公往营成周”,亦《书序》文也。《地理志》河南郡有洛阳县,“周公迁殷顽民,是为成周”,是也。○成王居洛邑,迁殷顽民於成周,复还归处西都。○正义曰:《洛诰》云:“戊辰,王在新邑,烝。”是成王居洛邑也。《书序》云:“成周既成,迁殷顽民。”注云:“此皆士也,周谓之顽民,民,无知之称。”是殷顽民於成周也。《周本纪》云:太史公曰:“学者皆称周伐纣,居洛邑,其实不然。武王营之,成王使召公卜居之,迁九鼎焉,而周复都丰、镐。”是成王复还归西都。
  至於夷、厉,政教尤衰。十一世幽王嬖褒姒,生伯服,废申后,太子宜咎奔申。○正义曰:《周本纪》云:“懿王立,王室遂衰。”《郊特牲》曰:“觐礼不下堂而见诸侯。下堂而见诸侯,自夷王始。”昭二十六年《左传》曰:“至於厉王,王心戾虐,万民弗忍,居王於彘。”是王室之衰,始於懿王。至於夷、厉,政教尤衰也。十一世者,以言武王作邑,因据武王数之。《周本纪》云:武王崩,子成王诵立。崩,子康王钊立。崩,子昭王瑕立。崩,子穆王满立。崩,子共王繄扈立。崩,子懿王畑立。崩,共王弟孝王辟方立。崩,子夷王谿立。崩,子厉王胡立。崩,子宣王静立。崩,子幽王宫皇立。自武王至幽王,凡十二王,除孝王辟方,是十一世也。《本纪》又云:“幽王三年,嬖褒姒,生伯服,幽王欲废太子。太子母申侯女,而为后。幽王得褒姒,爱之,欲废申后,并去太子,用褒姒为后,以其子伯服为太子。”《郑语》云:“王嬖褒姒,使至於为后,而生伯服。王欲杀太子,以成伯服,必求之申。”是申后见废,太子奔申,王欲於申求之,故韦昭云:“太子时奔申也。”○申侯与犬戎攻宗周,杀幽王於戏。○正义曰:《周本纪》云:“幽王之废后,去太子也,申侯怒,乃与缯、西夷犬戎共攻幽王。幽王举烽火徵兵,兵莫至。遂杀幽王丽山下,虏褒姒,尽取周赂而去。”《鲁语》“里革对成公云:幽王灭於戏”。孔晁曰:“戏,西周地名。”《史记》云丽山,《国语》言於戏,则是丽山之下有地名戏。皇甫谧云:“今京兆新丰东二十里戏亭是也。”潘岳《西征赋》述幽王之乱灭,云“军败戏水之上,身死丽山之北”,则戏亦水名。韦昭云“戏,山名”,非也。○晋文侯、郑武公迎宜咎于申而立之,是为平王。以乱,故徙居东都王城。○正义曰:《郑语》云:“晋文侯於是平定天子。”隐六年《左传》称:“周桓公言於王曰:‘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地理志》:“幽王败,桓公死,其子武公与平王东迁。”《周本纪》云:“於是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幽王太子宜咎,是为平王。”《地理志》云:“幽王淫褒姒,灭宗周,子平王东居洛邑。”郑所据之文也。○於是王室之尊与诸侯无异,其诗不能复雅,故贬之,谓之王国之变风。○正义曰:於时王室虽衰,天命未改,《春秋》王人之微犹尊矣。言与诸侯无异者,以其王爵虽在,政教才行於畿内,化之所及,与诸侯相似,故言无异也。诗者缘政而作,风、雅系政广狭,故王爵虽尊,犹以政狭入风。此风、雅之作,本自有体,而云贬之谓之风者,言当作为雅,颂贬之而作风,非谓采得其诗乃贬之也。《郑志》张逸问:“平王微弱,其诗不能复雅。厉王流於彘,幽王灭於戏,在雅何?”答曰:“幽、厉无道,酷虐於民,以强暴至於流灭,岂如平王微弱,政在诸侯,威令不加於百姓乎?其意言幽、厉以酷虐之政被於诸侯,故为雅,平、桓则政教不及畿外,故为风也。”言王国变风者,谓以王当国,故服虔云“尊之,犹称王,犹《春秋》之王人”。称王而列於诸侯之上,在风则卑矣已。此列国当言周,而言王,则尊之,故题王以当国,而叙以实应,故每言闵周也。《周本纪》云:“平王即位,五十一年,崩,太子泄父早死,立其子林,是为桓王。二十三年,崩,子庄王他立。十五年,崩。”维此三王有诗耳。《黍离序》云“闵周室之颠覆”,言镐京毁灭,则平王时也。《君子于役》及《扬之水》、《葛藟》皆序云平王,是平王诗矣。《君子阳阳》、《中谷有蓷》居中,从可知。《兔爰序》云桓王,则本在《葛藟》之下,但简札换处,失其次耳。《兔爰》既言桓王,举上以明下,明《采葛》、《大车》从可知矣。《采葛》笺云“桓王之时,政事不明”,明《大车》亦桓王诗也。《丘中有麻序》云“庄王不明”,即庄王诗,明矣。故郑於左方中以此而知。皇甫谧云:‘平王时,王室微弱,诗人怨而为刺,今王风自《黍离》至《中谷有蓷》五篇是也。桓王失信,礼义陵迟,男女淫奔,谗伪并作,九族不亲,故诗人刺之,今王风自《兔爰》至《大车》四篇是也。’如谧此言,以《葛藟》为桓王之诗。今《葛藟序》云平王,则谧言非也。定本《葛藟序》云‘刺桓王’,误也。《王》诗次在《郑》上,《谱》退《豳》下者,欲近雅、颂,与王世相次故也。”
  《黍离》,闵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闵周室之颠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诗也。宗周,镐京也,谓之西周。周王城也,谓之东周。幽王之乱而宗周灭,平王东迁,政遂微弱,下列於诸侯,其诗不能复雅,而同於国风焉。○离,如字,《说文》作“<禾离>”。过,古卧反,又古禾反。覆,芳服反。彷,蒲皇反。徨音皇。镐,胡老反。复,扶又反。“而同於国风焉”,崔《集注》本此下更有“犹尊之,故称王也”。今《诗》本皆无。
  [疏]“《黍离》三章,章十句”至“是诗”。正义曰:作《黍离》诗者,言闵宗周也。周之大夫行从征役,至於宗周镐京,过历故时宗庙宫室,其地民皆垦耕,尽为禾黍。以先王宫室忽为平田,於是大夫闵伤周室之颠坠覆败,彷徨省视,不忍速去,而作《黍离》之诗以闵之也。言“过故宗庙”,则是有所適,因过旧墟,非故诣宗周也。周室颠覆,正谓幽王之乱,王室覆灭,致使东迁洛邑,丧其旧都,虽作在平王之时,而志恨幽王之败,但主伤宫室生黍稷,非是追刺幽王,故为平王诗耳。又宗周丧灭,非平王之咎,故不刺平王也。“彷徨不忍去”,叙其作诗之意,未必即在宗周而作也。言“宗周宫室,尽为禾黍”,章首上二句是也。“闵周颠覆,彷徨不忍去”,三章下八句是也。言“周大夫行役至於宗周”,叙其所伤之由,於经无所当也。○笺“宗周”至“风焉”。○正义曰:郑先为笺而复作《谱》,故此笺与《谱》大同。《周语》云:“幽王三年,西周三川皆震。”是镐京谓之西周也,即知王城谓之东周也。《论语》“孔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注云“据时东周则谓成周为东周”者,以敬王去王城而迁於成周,自是以后,谓王城为西周,成周为东周。故昭二十二年,王子猛入于王城,《公羊传》曰:“王城者何?西周也。”二十六年,天王入于成周,《公羊传》曰:“成周者何?东周也。”孔子设言之时,在敬王居成周之后,且意取周公之教顽民,故知其为东周,据时成周也。此在敬王之前,王城与镐京相对,故言王城谓之东周也。《周本纪》云:“平王东徙洛邑,避戎寇。平王之时,周室微弱,诸侯以强并弱,齐、楚、秦、晋始大,政由方伯。”是平王东迁,政遂微弱。《论语》注云“平王东迁,政始微弱”者,始者,从下本上之辞,遂者,从上乡下之称。彼言十世希不失矣,据末而本初,故言始也。此言天子当为雅,从是作风,据盛以及衰,故言遂也。下列於诸侯,谓化之所及,才行境内,政教不加於诸侯,与诸侯齐其列位,故其诗不能复更作大雅、小雅,而与诸侯同为国风焉。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彼,彼宗庙宫室。笺云:宗庙宫室毁坏,而其地尽为禾黍。我以黍离离时至,稷则尚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迈,行也。靡靡,犹迟迟也。摇摇,忧无所愬。笺云:行,道也。道行,犹行道也。○摇音遥。愬,苏路反。知我者,谓我心忧,笺云:知我者,知我之情。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笺云:谓我何求,怪我久留不去。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悠悠,远意。苍天,以体言之。尊而君之,则称皇天;元气广大,则称昊天;仁覆闵下,则称旻天;自上降鉴,则称上天;据远视之苍苍然,则称苍天。笺云:远乎苍天,仰愬欲其察己言也。此亡国之君,何等人哉!疾之甚。○苍天,本亦作“仓”,采郎反,《尔雅》云:“春为苍天。”《庄子》云:“天之苍苍,其正色邪?”昊,胡老反。夏为昊天。旻,密巾反,闵也。秋为旻天。
  [疏]“彼黍”至“人哉”。○正义曰:镐京宫室毁坏,其地尽为禾黍。大夫行役,见而伤之,言彼宗庙宫室之地,有黍离离而秀,彼宗庙宫室之地,又有稷之苗矣。大夫见之,在道而行,不忍速去,迟迟然而安舒,中心忧思,摇摇然而无所告诉。大夫乃言,人有知我之情者,则谓我为心忧,不知我之情者,乃谓我之何求乎。见我久留不去,谓我有何所求索。知我者希,无所告语,乃诉之於天。悠悠而远者,彼苍苍之上天,此亡国之君,是何等人哉!而使宗庙丘墟至此也?疾之太甚,故云“此何人哉”!○传“彼,彼宗庙宫室”。○正义曰:序云“宗庙宫室,尽为禾黍”,故知彼黍彼稷是宗庙宫室之地黍与稷也。作者言彼黍彼稷,正谓黍、稷为彼耳。传言“彼宗庙宫室”者,言彼宗庙宫室之地有此黍、稷也。○笺“宗庙”至“尚苗”。○正义曰:言毁坏者,以传文质略,嫌宗庙尚存,阶庭生禾黍,故辨之。《湛露》传曰:“离离,垂然。”则黍离离亦谓秀而垂也。黍言离离,稷言苗,则是黍秀,稷未秀,故云:“我以黍离离时至,稷则尚苗。”苗谓禾未秀。《出车》云“黍稷方华”,则二物大时相类,但以稷比黍,黍差为稙,故黍秀而稷苗也。诗人以黍秀时至,稷则尚苗,六月时也。未得还归,遂至於稷之穗,七月时也。又至於稷之实,八月时也。是故三章历道其所更见,稷则穗、实改易,黍则常云离离,欲记其初至,故不变黍文。大夫役当有期而反,但事尚未周了故也。○传“迈,行”至“所愬”。○正义曰:“迈,行”,《释言》文。靡靡,行舒之意,故言犹迟迟也。《释训》云:“迟迟,徐也。”《战国策》云:“楚威王谓苏秦曰:‘寡人心摇摇然如悬旌而无所薄。’”然则摇摇是心忧无所附著之意,故为忧思无所愬也。○笺“行,道也。道行,犹行道”。○正义曰:今定本文当如此。传训经之迈以为行,笺又训经之行以为道,嫌相涉,故又释之,云:“道行,犹行道也。”○传“悠悠”至“苍天”。○正义曰:《释诂》云:“悠,远也。”故知“悠悠,远意”。《释天》云:“穹苍,苍天。”李巡曰:“古诗人质,仰视天形,穹隆而高,其色苍苍,故曰穹苍。是苍天以体言之也。皇,君也,故尊而君之,则称皇天。昊,大貌,故言其混元之气昊昊广大,则称昊天。旻,闵也,言其以仁慈之恩覆闵在下,则称旻天。从上而下视万物,则称上天。据人远而视之,其色苍苍然,则称苍天。”然以经、传言天,其号不一,故因苍天而总释之,当有成文,不知出何书。《释天》云:“春为苍天,夏为昊天,秋为旻天,冬为上天。”李巡曰:“春,万物始生,其色苍苍,故曰苍天。夏,万物盛壮,其气昊大,故曰昊天。秋,万物成熟,皆有文章,故曰旻天。冬,阴气在上,万物伏藏,故曰上天。”郭璞曰:“旻犹愍也,愍万物凋落。”冬时无事,在上临下而已。如《尔雅·释天》以四时异名,此传言天,各用所宜为称,郑君和合二说,故《异义》天号,“《今尚书》欧阳说:‘春曰昊天,夏曰苍天,秋曰旻天,冬曰上天。’《尔雅》亦云‘《古尚书》说与毛同’。谨案:《尚书·尧典》羲、和以昊天,总敕以四时,故知昊天不独春也。《左传》‘夏四月,孔丘卒’,称曰‘旻天不吊’,非秋也。”玄之闻也,《尔雅》者,孔子门人所作,以释六艺之言,盖不误也。春气博施,故以广大言之。夏气高明,故以达人言之。秋气或生或杀,故以闵下言之。冬气闭藏而清察,故以监下言之。皇天者,至尊之号也。六艺之中,诸称天者,以情所求之耳,非必於其时称之。“浩浩昊天”,求天之博施。“苍天苍天”,求天之高明。“旻天不吊”,求天之生杀当得其宜。“上天同云”,求天之所为当顺其时也。此之求天,犹人之说事,各从其主耳。若察於是,则“尧命羲和,钦若昊天”,“孔丘卒,旻天不吊”,无可怪耳。是郑君和合二说之事也。《尔雅》春为苍天,夏为昊天;欧阳说春为昊天,夏为苍天。郑既言《尔雅》不误,当从《尔雅》,而又从欧阳之说,以春昊、夏苍者,郑《尔雅》与孙、郭本异,故许慎既载《今尚书》说,即言“《尔雅》亦云”明见《尔雅》与欧阳说同,虽苍、昊有春、夏之殊,则未知孰是,要二物理相符合,故郑和而释之。○笺“此亡国”至“之甚”。○正义曰:《正月》云:“赫赫宗周,褒姒灭之。”亡国之君者,幽王也。《史记·宋世家》云:“箕子朝周,过殷故墟,城坏生黍。箕子伤之,乃作《麦秀》之诗以歌之。其诗曰:‘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兮。彼狡童兮,不我好兮。’所谓狡童者,纣也。”过殷墟而伤纣,明此亦伤幽王,但不是主刺幽王,故不为雅耳。何等人犹言何物人,大夫非为不知,而言何物人,疾之甚也。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穗,秀也。诗人自黍离离见稷之穗,故历道其所更见。○穗音遂。更音庚。行迈靡靡,中心如醉。醉於忧也。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自黍离离见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噎,忧不能息也。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疏]传“噎,忧不能息”。○正义曰:噎者,咽喉蔽塞之名,而言中心如噎,故知忧深,不能喘息,如噎之然。
 
  《黍离》三章,章十句。
 
  《君子于役》,刺平王也。君子行役无期度,大夫思其危难以风焉。○难,乃旦反,下注同。风,福凤反。
  [疏]“《君子于役》二章,章八句”至“风焉”。○正义曰:大夫思其危难,谓在家之大夫,思君子僚友在外之危难。君子行役无期度,二章上六句是也。思其危难,下二句是也。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笺云:曷,何也。君子往行役,我不知其反期,何时当来至哉!思之甚。○曷音寒末反。鸡栖于塒,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凿墙而栖曰塒。笺云:鸡之将栖,日则夕矣,羊牛从下牧地而来。言畜产出入,尚使有期节,至於行役者,乃反不也。○栖音西。时如字,本亦作“塒”,音同,《尔雅》同,《玉篇》时理反,凿墙以栖鸡。凿,在各反。畜,许又反。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笺云:行役多危难,我诚思之。
  [疏]传“凿墙而栖曰塒”。○正义曰:《释宫》文也。又云:“鸡栖於杙为桀。”李巡曰:“别鸡所栖之名。寒乡凿墙,为鸡作栖曰塒。”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佸,会也。笺云:行役反无日月,何时而有来会期。○佸,户括反,《说文》口活反,《韩诗》:“至也。”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鸡栖于杙为桀。括,至也。○括,古活反。弋,本亦作“杙”,羊职反。或音羊特反。君子于役,苟无饥渴?笺云:苟,且也。且得无饥渴,忧其饥渴也。
  《君子于役》二章,章八句。
 
  《君子阳阳》,闵周也。君子遭乱,相招为禄仕,全身远害而已。禄仕者,苟得禄而已,不求道行。○远,于万反。
  [疏]“《君子阳阳》二章,章四句”至“而已”。○正义曰:作《君子阳阳》之诗者,闵周也。君子之人,遭此乱世,皆畏惧罪辜,招呼为禄仕,冀安全己身,远离祸害,已不复更求道行,故作诗以闵伤之。此叙其招呼之由,二章皆言其相呼之事。○笺“禄仕”至“道行”。○正义曰:君子仕於朝廷,欲求行己之道,非为禄食而仕。今言禄仕,则是止为求禄,故知是苟得禄而已,不求道行也。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阳阳,无所用其心也。簧,笙也。由,用也。国君有房中之乐。笺云:由,从也。君子禄仕在乐官,左手持笙,右手招我,欲使我从之於房中,俱在乐官也。我者,君子之友自谓也,时在位,有官职也。○簧音皇。其乐只且!笺云:君子遭乱,道不行,其且乐此而已。○乐音洛。注“且乐”、“和乐”及下章同。且,子徐反,又作“且”,七也反。
  [疏]“君子”至“只且”。○毛以为,君子禄仕贱职,招呼其友。此君子之友,陈其呼已之事。言有君子之人,阳阳然无所用心,在於乐官之位,左手执其笙簧,右手招我用此房中乐官之位。言时世衰乱,道教不行,其且相与乐此而已。○郑唯以“由”为“从”为异,馀同。○传“阳阳”至“之乐”。○正义曰:言无所用心者,《史记》称晏子“御拥大盖,策四马,意气阳阳,甚自得”,则阳阳是得志之貌。贤者在贱职而亦意气阳阳,是其无所用心,故不忧。下传云“陶陶,和乐”,亦是无所用心,故和乐也。簧者,笙管之中金薄鍱也。《春官·笙师》注:“郑司农云:‘笙十三簧。’”笙必有簧,故以簧表笙。传以笙簧一器,故云“簧,笙也”。《月令》“仲夏调竽、笙、篪、簧”,则簧似别器者。彼於竽、笙、篪三器之下而别言簧者,欲见三器皆有簧,簧非别器也。若然三器皆有簧,何知此非竽、篪,而必以为笙者?以《笙师》备言乐器有笙、簧。《鹿鸣》云:“吹笙鼓簧。”言吹笙则鼓簧,是簧之所用,本施於笙,言笙可以见簧,言簧可以见笙,故知簧即笙,非竽、篪也。此执笙招友,欲令在房,则其人作乐在房内矣,故知国君有房中之乐。此实天子,而言国君者,以诸侯亦有此乐,举国君以明天子。《谱》云:“詻寝之常乐,风之正经,天子以《周南》,诸侯以《召南》。”是天子诸侯皆有房中之乐也。○笺“由从”至“官职”。○正义曰:《释诂》云:“由、从,自也。”俱训为“自”,是由得为从。以招人必欲其从已,故易传也。此君子之友说君子招己,故言“我,君子之友自谓也”。此人於时在位,有官职,故君子得招之。《郑志》张逸问:“何知在位有官职?又男子焉得在房?”答曰:“房中而招人,岂远乎?故知可招者当在位也。招之者乐官,有禄而无言责,苟免时耳。路寝房中可用男子,是说男子得在房招友之事也。”《斯干》笺云“宗庙及路寝制如明堂”,则天子路寝有五室,无左右房矣。言路寝房中可用男子者,此路寝之乐,谓路寝之下、小寝之内作之,非於正寝作乐也。何则?《玉藻》云:“君日出而视朝,退適路寝听政,使人视大夫;大夫退,然后適小寝,释服。”是路寝以听政,小寝以燕息,路寝非燕息之所也。下笺云“欲使从之於燕舞之位”,以燕言之,明不在路寝也。乐实不在路寝,而《谱》云路寝之乐者,云路寝房中者,以小寝是路寝之下室,系路寝言之。《天官·宫人》:“掌六寝之脩”,注云:“六寝者,路寝一,小寝五。”是小寝系於路寝之事也。天子小寝,如诸侯之路寝,故得有左右房。
 
  君子陶陶,左执翿,右招我由敖,陶陶,和乐貌。翿,纛也,翳也。笺云:陶陶,犹阳阳也。翳,舞者所持,谓羽舞也。君子左手持羽,右手招我,欲使我从之於燕舞之位,亦俱在乐官也。○陶音遥。翿,徒刀反。敖,五刀反。游也。纛,徒报反,沈徒老反,俗作“纛”。翳,於计反。燕,本又作“宴”,於见反。其乐只且!
  [疏]传“翿,纛也,翳也”。○正义曰:《释言》云:“翿,纛也。”李巡曰:“翿,舞者所持纛也。”孙炎曰:“纛,舞持羽也。”又云:“纛,翳也。”郭璞云:“所持以自蔽翳也。”然则翿训为纛也,纛所以为翳,故传并引之。
 
  《君子阳阳》二章,章四句。
 
  《扬之水》,刺平王也。不抚其民,而远屯戍于母家,周人怨思焉。怨平王恩泽不行於民,而久令屯戍,不得归,思其乡里之处者。言周人者,时诸侯亦有使人戍焉,平王母家申国,在陈、郑之南,迫近彊楚,王室微弱,而数见侵伐,王是以戍之。○扬如字,或作“杨木”之字,非。屯,徒门反。戍,束遇反,守也,《韩诗》云:“舍。”思如字,沈息嗣反。令,力呈反。近,附近之近,或如字。数音朔。
  [疏]“《扬之水》三章,章六句”至“思焉”。○正义曰:“不抚其民”,三章章首二句是也。“屯戍母家”,次二句是也。思者,不二句是也。此三章,皆是所怨之思,俱出民心,故以怨配思而总之。○笺“怨平王”至“戍之”。○正义曰:此剌平王,不嫌非是周人,而特言周人者,时诸侯亦有使人戍焉,故言周人以别之。诸侯之戍,亦由於王,诸侯之人所以不怨者,时王政不加於诸侯,诸侯自使戍耳。假有所怨,自怨其君,故周人独怨王也。《车舝》、《白华》之序亦云“周人”,但其诗在雅,天下为一,此则下同列国,故须辨之。杜预云“申,今南阳宛县”,是也。在陈、郑之南,后竟为楚所灭,故知迫近强楚,数见侵伐,是以戍之。
 
  扬之水,不流束薪。兴也。扬,激扬也。笺云:激扬之水至湍迅,而不能流移束薪。兴者,喻平王政教烦急,而恩泽之令不行于下民。○薪音新。激,经历反。湍,吐端反。迅音信,又苏俊反。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申。戍,守也。申,姜姓之国,平王之舅。笺云:之子,是子也。彼其是子,独处乡里,不与我来守申,是思之言也。“其”或作“记”,或作“已”,读声相似。○其音记,诗内皆放此,或作“已”,亦同。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笺云:怀,安也。思乡里处者,故曰今亦安不哉,安不哉!何月我得归还见之哉!思之甚。
  [疏]“扬之水”至“归哉”。○毛以为,激扬之水岂不能流移一束之薪乎?言能流移之,以兴王者之尊,岂不能施行恩泽於下民乎?言其能施行之。今平王不抚下民,自不为耳,非不能也。王既不抚下民,又复政教颇僻,彼其之子在家,不与我共戍申国,使我独行,偏当劳苦。自我之来,日月已久,此在家者,今日安否哉?安否哉?何月得还归见之哉!羡其得在家,思原早归见之。久不得归,所以为怨。郑唯上二句为异,馀同。○传“兴也。扬,激扬”。○正义曰:激扬,谓水急激而飞,扬波流疾之意也。此传不言兴意,而《郑风》亦云“扬之水,不流束楚”,文与此同。传曰:“激扬之水,可谓不能流漂束楚乎?”则此亦不与郑同,明别为兴。○笺“怀安”至“之甚”。○正义曰:《释诂》云:“怀、安,止也。”俱训为止,是怀得为安。此承“不与我戍申”之下,故知思乡里处者之安否也。役人所思,当思其家,但既怨王政不均,羡其在家处者。虽讬辞於处者,原早归而见之,其实所思之甚,在於父母妻子耳。
 
  扬之水,不流束楚。楚,木也。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甫,诸姜也。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疏]传“甫,诸姜”。○正义曰:《尚书》有《吕刑》之篇,《礼记》引之,皆作《甫刑》。孔安国云:“吕侯后为甫侯。”《周语》云:“祚四岳,为侯伯赐姓,曰姜氏,曰有吕。”又曰:“申、吕虽衰,齐、许犹在。”是申与甫、许同为姜姓,故传言“甫,诸姜”,“许,诸姜”。皆为姓,与申同也。平王母家申国,所戍唯应戍申,不戍甫、许也。言甫、许者,以其同出四岳,俱为姜姓,既重章以变文,因借甫、许以言申,其实不戍甫、许也。六国时,秦、赵皆伯益之后,同为嬴姓。《史记》、《汉书》多谓秦为赵,亦此类也。
 
  扬之水,不流束蒲。蒲,草也。笺云:蒲,蒲柳。○蒲如字。孙毓云:蒲草之声不与戍、许相协,笺义为长。今则二蒲之音,未详其异耳。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许,诸姜也。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疏]笺“蒲,蒲柳”。○正义曰:以首章言薪,下言蒲、楚,则蒲、楚是薪之木名,不宜为草,故易传以蒲为柳。陆机《疏》云:“蒲柳有两种,皮正青者曰小杨,其一种皮红者曰大杨。其叶皆长广於柳叶,皆可以为箭幹,故《春秋》传曰:‘董泽之蒲,可胜既乎。’今又以为箕鑵之杨也。”
 
  《扬之水》三章,章六句。
 
  《中谷有蓷》,闵周也。夫妇日以衰薄,凶年饥馑,室家相弃尔。○蓷,吐雷反,《韩诗》云:“茺蔚也。”《广雅》又名“益母”。饥,本或作“饥”,居疑反,穀不熟。馑音觐,蔬不熟。
  [疏]“《中谷有蓷》三章,章六句”至“弃尔”。○正义曰:作《中谷有蓷》诗者,言闵周也。平王之时,民人夫妇之恩日日益以衰薄,虽薄未至弃绝,遭遇凶年饥馑,遂室家相离弃耳。夫妇之重逢,遇凶年薄而相弃,是其风俗衰败,故作此诗以闵之。“夫妇日以衰薄”,三章章首二句是也。“凶年饥馑,室家相弃”,下四句是也。夫妇衰薄,以凶年相弃,假陆草遇水而伤,以喻夫恩薄厚。蓷之伤於水,始则湿,中则脩,久而乾,犹夫之於妇,初已衰,稍而薄,久而甚,甚乃至於相弃。妇既见弃,先举其重,然后倒本其初,故章首二句先言乾,次言脩,后言湿,见夫之遇己,用凶年深浅为薄厚也。下四句言妇既被弃,怨恨以渐而甚,初而叹,次而啸,后而泣。既叹而后乃啸,艰难亦轻於不淑,“何嗟及矣”,是决绝之语,故以为篇终。虽或逆或顺,各有次也。
 
  中谷有蓷,其乾矣。兴也。蓷,鵻也。,菸貌。陆草生於谷中,伤於水。笺云:兴者,喻人居平之世,犹鵻之生於陆,自然也。遇衰乱凶年,犹鵻之生谷中,得水则病将死。○,呼但反,徐音汉,《说文》云:“水濡而乾也。”字作“鸂”,又作“滩”,皆他安反。鵻音隹,《尔雅》又作“萑”,音同。菸,於据反,何音於,《说文》云:“郁也。”《广雅》云:“臰也。”有女仳离,嘅其叹矣。仳,别也。笺云:有女遇凶年而见弃,与其君子别离,嘅然而叹,伤己见弃,其恩薄。○仳,匹指反,徐符鄙反,又敷姊反,《字林》父几、扶罪二反。嘅,口爱反。叹,本亦作“叹”,吐丹反,协韵也。嘅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艰亦难也。笺云:所以嘅然而叹者,自伤遇君子之穷厄。
  [疏]“中谷”至“难矣”。○正义曰:言谷中之有蓷草,为水浸之,然其乾燥矣。以喻凶年之有妇人,其夫遇之恩情甚衰薄矣。蓷草宜生高陆之地,今乃生於谷中,为谷水浸之,故乾燥而将死。喻妇人宜居平安之世,今乃居於凶年,为其夫薄之,故情疏而将绝。恩既疏薄,果至分离矣。有女与夫别离,嘅然其长叹矣。所以长叹者,自伤逢遇人之艰难於己矣。人者,斥其夫艰难,谓无恩情而困苦之。○传“蓷,鵻”至“於水”。○正义曰:《释草》云:“萑,蓷。”李巡曰:“臭秽草也。”郭璞曰:“今茺蔚也。叶似萑,方茎白华,华注节间,又名益母。”陆机《疏》云:“旧说及魏博士济阴周元明皆云‘菴葖’是也。《韩诗》及《三苍》说悉云‘益母’,故曾子见益母而感。”案《本草》云:“益母,茺蔚也。”一名益母,故刘歆曰“蓷,臭秽”。臭秽即茺蔚也。《说文》云:“,燥也。”《易》曰:“燥万物者莫乎火。”《说文》云:“菸,緌也。”然则由菸死而至於乾燥,以为菸也。《释水》云:“水注川曰谿,注谿曰谷。”谷是水之所注,蓷处其中而乾,故知以陆草伤水为喻。○传“仳,别”。○正义曰:以仳与离共文,故知当为别义也。
 
  中谷有蓷,其脩矣。脩,且乾也。○脩如字。本或作“{艹脩}”,音同。有女仳离,条其歗矣。条条然歗也。○歗,籀文“啸”字,本又作“啸”。条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笺云:淑,善也。君子於已不善也。
  中谷有蓷,其湿矣。鵻遇水则湿。笺云:鵻之伤於水,始则湿,中而脩,久而乾。有似君子於已之恩,徒用凶年深浅为厚薄。○徒如字,徒,空也。沈云:“当作从。”有女仳离,啜其泣矣。啜,泣貌。○啜,张劣反。啜其泣矣,何嗟及矣。笺云:及,与也。泣者伤其君子弃已,嗟乎,将复何与为室家乎!此其有馀厚於君子也。○复,扶又反。
  [疏]笺“鵻之”至“薄厚”。○正义曰:以水之浸草,当先湿后乾,今诗立文,先乾后湿,故知喻君子於已有薄厚,从其甚而本之也。但君子於已自薄,因遭凶年益甚,故云“徒用凶年深浅为薄厚”。徒,空也。言其意自薄,己空假凶年为也。○笺“及,与”至“君子”。○正义曰:“及,与”,《释诂》文。嗟乎,复何与为室家乎!其意言舍此君子,则无所与。此其有馀厚於君子。定本作“馀”。俗本作“殊”,非也。
 
  《中谷有蓷》三章,章六句。
 
  《兔爰》,闵周也。桓王失信,诸侯背叛,构怨连祸,王师伤败,君子不乐其生焉。不乐其生者,寐不欲觉之谓也。○背音佩。乐,沈音岳,又音洛。注同。觉,古孝反,又如字,下同。
  [疏]“《兔爰》三章,章七句”至“生焉”。○正义曰:作《兔爰》诗者,闵周也。桓王失信於诸侯,诸侯背叛之。王与诸侯交构怨恶,连结殃祸,乃兴师出伐诸侯。诸侯御之,与之交战,於是王师伤败,国危役赋不息,使君子之人皆不乐其生焉,故作此诗以闵伤之也。隐三年《左传》曰:“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王贰於虢,郑伯怨王。王曰:‘无之。’故周、郑交质。王子狐为质於郑,郑公子忽为质於周。及平王崩,周人将畀虢公政。四月,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秋,又取成周之粟。周、郑交恶。君子曰:‘信不由中,质无益也。’”是桓王失信之事也。桓五年《左传》曰:“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是诸侯背叛也。传又曰:“秋,王以诸侯伐郑。王为中军;虢公林父将右军,蔡人、卫人属焉;周公黑肩将左军,陈人属焉。”郑伯御之,“曼伯为右拒,祭仲足为左拒,原繁、高渠弥以中军奉公,为鱼丽之陈。战於繻葛。蔡、卫、陈皆奔,王卒乱,郑师合以攻之,王卒大败。祝聃射王中肩。”是王师伤败之事也。传称“射王中肩”,自是矢伤王身。此言“师败”,正谓军败耳。据《邶·谷风》序云“国俗伤败”,止言俗败,则知此云伤败,亦止言师败,非谓王身伤也。序云君子不乐其生之由,三章下五句皆言不乐其生之事,章首二句言王政有缓有急,君子亦为此而不乐。序不言,略之也。
 
  有兔爰爰,雉离于罗。兴也。爰爰,缓意。鸟网为罗。言为政有缓有急,用心之不均。笺云:‘有缓者,有所听纵也;有急者,有所躁蹙也。○躁,七刀反,本亦作“懆”,沈七感反。今作“躁”,与定本异,与笺义合。蹙,子六反,本亦作“戚”,七历反。我生之初,尚无为。尚无成人为也。笺云:尚,庶几也。言我幼稚之时,庶几於无所为,谓军役之事也。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尚寐无吪!罹,忧。吪,动也。笺云:我长大之后,乃遇此军役之多忧。今但庶几於寐,不欲见动,无所乐生之甚。○罹,本又作“离”,力知反。吪,本亦作“讹”,五戈反。长,张丈反。大音代贺反。
  [疏]“有兔”至“无吪”。正义曰:言有兔无所拘制,爰爰然而缓。有雉离於罗网之中而急。此二者缓急之不均,以喻王之为政,有所听纵者则缓,有所躁蹙者则急。此言王为政用心之不均也,故君子本而伤之。言我生初幼稚之时,庶几无此成人之所为。言其冀无征役之事也。今我生之后,年已长大,乃逢此军役之百忧,既不能杀身,庶几服寐而无动耳。言不乐其生也。○传“爰爰”至“不均”。○正义曰:《释训》云:“爰爰,缓也。”《释器》云:“鸟罟谓之罗。”李巡曰:“鸟飞,张网以罗之。”此经兔言缓,则雉为急矣;雉言在罗,则兔无拘制矣。举一缓一急之物,故知喻政有缓急,用心之不均也。笺“有所躁蹙”者,定本作“操”,义并得通。○笺“尚,庶几”至“之事”。○正义曰:《释言》云:“庶几,尚也。”是尚得为庶几也。《易》注:“庶,幸也。几,觊也”。是庶几者幸觊之意也。以传云尚无成人者为成人之所为,正谓军役之事,申述传意。○传“罹,忧。吪,动”。○正义曰:皆《释诂》文。
 
  有兔爰爰,雉离于罦。罦,覆车也。○罦音俘,郭云:“今之翻车大网也。”覆,芳服反。车,赤奢反。我生之初,尚无造。造,伪也。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尚寐无觉!
  [疏]传“罦,覆车”。正义曰:下传“罿,罬”与此一也。《释器》云:“繴谓之罿。罿,罬也。罬谓之罦。罦,覆车也。”孙炎曰:“覆车,网可以掩兔者也。一物五名,方言异也。”郭璞曰:“今之翻车也。有两辕,中施{罒肙}以捕鸟。”展转相解,广异语也。
 
  有兔爰爰,雉离于罿。罿,罬也。○罿,昌锺反,《韩诗》云:“施罗於车上曰罿。”《字林》:“上凶反。”罬,张劣反,郭、徐姜雪、姜穴反。《尔雅》云:“罬谓之罦。罦,覆车也。”我生之初,尚无庸。庸,用也。笺云:庸,劳也。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聪!聪,闻也。笺云:百凶者,王构怨连祸之凶。
  《兔爰》三章,章七句。
 
  《葛藟》,王族刺平王也。周室道衰,弃其九族焉。九族者,据己上至高祖,下及玄孙之亲。○藟,力轨反。藟似葛。《广雅》云:“藟,藤也。”“刺桓王”,本亦作“刺平王”。按《诗谱》是平王诗,皇甫士安以为桓王之诗,崔《集注》本亦作桓王。
  [疏]“《葛藟》三章,章六句”至“族焉”。○正义曰:弃其九族者,不复以族食族燕之礼叙而亲睦之,故王之族人作此诗以刺王也。此叙其刺王之由,经皆陈族人怨王之辞。定本云“刺桓王”,义虽通,不合郑《谱》。○笺“九族”至“之亲”。○正义曰:此《古尚书》说,郑取用之。《异义》,“九族,今《戴礼》、《尚书》欧阳说云:’九族,乃异姓有亲属者。父族四:五属之内为一族,父女昆弟適人者与其子为一族,己女昆弟適人者与其子为一族,己之子適人者与其子为一族。母族三:母之父姓为一族,母之母姓为一族,母女昆弟適人者为一族。妻族二:妻之父姓为一族,妻之母姓为一族。’《古尚书》说:‘九族者,上从高祖,下至玄孙,凡九,皆为同姓。’谨案:‘《礼》,緦麻三月以上,恩之所及。《礼》,为妻父母有服。明在九族,不得但施於同姓。’”玄之闻也,妇人妇宗,女子虽適人,字犹系姓,明不与父兄为异族,其子则然。《昏礼》请期辞曰:“惟是三族之不虞。”欲及今三族未有不亿度之事而迎妇也。如此所云,则三族当有异姓。异姓其服皆緦麻,緦麻之服,不禁嫁女聚妻,是为异姓不在族中明矣。《周礼》:“小宗伯掌三族之别。”《丧服小记》说族之义曰:“亲亲以三为五,以五为九。”以此言之,知高祖至玄孙,昭然察矣。是郑以古说长,宜从之事也。《古尚书》说直云高祖至玄孙,凡九,不言“之亲”。此言“之亲”,欲见同出高祖者当皆亲之。此言“弃其九族”,正谓弃其同出高祖者,非弃高祖之身。
 
  绵绵葛藟,在河之浒。兴也。绵绵,长不绝之貌。水厓曰浒。笺云:葛也藟也,生於河之厓,得其润泽,以长大而不绝。兴者,喻王之同姓,得王之恩施,以生长其子孙。○浒,呼五反。长不,张丈反,下同。涯,本亦作“厓”,鱼佳反。施,始豉反,下同。终远兄弟,谓他人父。兄弟之道已相远矣。笺云:兄弟,犹言族亲也。王寡於恩施,今巳远弃族亲矣,是我谓他人为己父。族人尚亲亲之辞。○远,于万反,又如字,注下皆同。谓他人父,亦莫我顾!笺云:谓他人为己父,无恩於我,亦无顾眷我之意。
  [疏]“绵绵”至“我顾”。○正义曰:绵绵然枝叶长而不绝者,乃是葛藟之草,所以得然者,由其在河之浒,得河之润故也。以兴子孙长而昌盛者,乃是王族之人。所以得然者,由其与王同姓,得王之恩故也。王族宜得王之恩施,犹葛藟宜得河之润泽,王何故弃遗我宗族之人乎?王终是远於兄弟,无复恩施於我,是我谓他人为己父也。谓他人为己父,则无恩於我,亦无肯於我有顾恋之意。言王无恩於己,与他人为父同,责王无父之恩也。○传“水厓曰浒”。○正义曰:《释水》云:“浒,水厓。”李巡曰:“浒,水边地,名厓也。
 
  绵绵葛藟,在河之涘。涘,厓也。○涘音俟,涯也。○终远兄弟,谓他人母。王又无母恩。谓他人母,亦莫我有!笺云:有,识有也。
  [疏]传“涘,厓”。○正义曰:《释丘》云:“涘为厓。”李巡曰:“涘一名厓。”郭璞曰:“谓水边也。”○笺“王又无母恩”。○正义曰:又者,亚前之辞。上言谓他人父,责王无父恩也。此言谓他人母,责王又无母恩也。然则下章谓他人昆,责王无兄恩也。定本及诸本“又”作“后”,义亦通。
 
  绵绵葛藟,在河之漘。漘,水溓也。○漘,顺春反。《尔雅》云:“夷上洒下水漘。”旁从水。郭云:“涯上平坦而下水深为漘。不,发声也。”隒,鱼检反,何音检。《尔雅》云:“重甗,隒。”郭云:“形似累两重甑,上大下小。”李巡云:“隒,阪也。”诗本又作水旁兼者,字书音吕恬、理染二反,《广雅》云“溓,清也”,与此义乖。终远兄弟,谓他人昆。昆,兄也。谓他人昆,亦莫我闻!笺云:不与我相闻命也。
  [疏]传“漘,水隒”。○正义曰:《释丘》云:“夷上洒下不漘。”李巡曰:“夷上,平上;洒下,峭下,故名漘。”孙炎曰:“平上峭下故名曰漘。不者,盖衍字。”郭璞曰:“厓上平坦而下水深者为漘。不,发声也。”此在河之漘,即彼漘也。《释山》云:“重甗,隒。”孙炎曰:“山基有重岸也。”隒是山岸,漘是水岸,故云“水隒”。○传“昆,兄”。○正义曰:《释亲》文。
 
  《葛藟》三章,章六句。
 
  《采葛》,惧谗也。桓王之时,政事不明,臣无大小使出者,则为谗人所毁,故惧之。○使,所吏反,下并同。
  [疏]“《采葛》三章,章三句”至“谗也”。○正义曰:三章如此次者,既以葛、萧、艾为喻,因以月、秋、岁为韵。积日成月,积月成时,积时成岁,欲先少而后多,故以月、秋、岁为次也。臣之惧谗於小事大事,其忧等耳,未必小事之忧则如月,急事之忧则如岁。设文各从其韵,不由事大忧深也。年有四时,时皆三月,三秋谓九月也。设言三春三夏,其义亦同,作者取其韵耳。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兴也。葛所以为絺绤也。事虽小,一日不见於君,忧惧於谗矣。笺云:兴者,以采葛喻臣以小事使出。
  [疏]“彼采”至“月兮”。○正义曰:彼采葛草以为絺绤兮,以兴臣有使出而为小事兮。其事虽小,忧惧於谗,一日不得见君,如三月不见君兮,日久情疏,为惧益甚,故以多时况少时也。○传“葛所”至“谗矣”。○正义曰:言所以为絺绤者,以其所采,疑作当暑之服,比於祭祀疗疾乃缓而且小,故以喻小事使出也。大事容或多过,小事当无愆咎,但桓王信谗之故,其事唯小,一日不见於君,已忧惧於谗矣。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萧所以共祭祀。笺云:彼采萧者,喻臣以大事使出。○共音恭。
  [疏]传“萧所以共祭祀”。○正义曰:《释草》云:“萧,荻。”李巡曰:“荻,一名萧。”陆机云:“今人所谓荻蒿者是也。或云牛尾蒿,似白蒿,白叶茎粗,科生多者数十茎,可作烛,有香气,故祭祀以脂爇之为香。许慎以为艾蒿,非也。”《郊特牲》云:“既奠,然后爇萧合馨香。”《生民》云:“取萧祭脂。”是萧所以供祭祀也。成十三年《左传》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故以祭祀所须者喻大事使出。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艾所以疗疾。笺云:彼采艾者,喻臣以急事使出。○艾,五盖反。
  《采葛》三章,章三句。
 
  《大车》,刺周大夫也。礼义陵迟,男女淫奔,故陈古以刺今大夫不能听男女之讼焉。
  [疏]“《大车》三章,章四句”至“讼焉”。○正义曰:经三章,皆陈古者大夫善於听讼之事也。陵迟,犹陂陀,言礼义废坏之意也。男女淫奔,谓男淫而女奔之也。《檀弓》曰:“合葬,非古也。自周公以来,未之有改。”然则周法始合葬也。经称“死则同穴”,则所陈古者,陈周公以来贤大夫。
 
  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大车,大夫之车。槛槛,车行声也。毳衣,大夫之服。菼,鵻也。芦之初生者也。天子大夫四命,其出封五命,如子男之服。乘其大车槛槛然,服毳冕以决讼。笺云:菼,也。古者,天子大夫服毳冕以巡行邦国,而决男女之讼,则是子男入为大夫者。毳衣之属,衣缋而裳绣,皆有五色焉,其青者如鵻。○槛,胡览反。毳,尺锐反,冕名。菼,吐敢反。鵻,本亦作“萑”,音隹。芦,力吴反。,五患反。行,下孟反。缋,胡妹反。岂不尔思?畏子不敢。畏子大夫之政,终不敢。笺云:此二句者,古之欲淫奔者之辞。我岂不思与女以为无礼与?畏子大夫来听讼,将罪我,故不敢也。子者,称所尊敬之辞。○礼与,音馀。
  [疏]“大车”至“不敢”。○正义曰:言古者大夫乘大车而行,其声槛槛然。身服毳冕之衣,其有青色者,如菼草之色。○然乘大车、服毳冕巡行邦国,决男女之讼,於时男女莫不畏之。有女欲奔者,谓男子云:我岂不於汝思为无礼之交与?畏子大夫之政,必将罪我,故不敢也。古之大夫使民畏之若此。今之大夫不能然,故陈古以刺之也。○传“大车”至“决讼”。○正义曰:以序云陈古大夫,故知大车是大夫之车。《春官·巾车职》云:“革路,以封四卫。”四卫,四方诸侯守卫者,谓蛮服以内。又云:“大夫乘墨车。”然则王朝大夫於礼当乘墨车,以大夫出封,如子男之服,则车亦得乘诸侯之车,此大车,盖革路也。槛槛,声之状,故为车行声。陈古大夫而云毳衣,故知毳衣,大夫之服也。“菼,鵻”,《释言》文。郭璞曰:“菼,草色如鵻,在青白之间。”传以经云“如菼”,以衣冠比菼色,故先解菼色,又解草,言菼是芦之初生。《释草》云“葭,芦”,“菼,”。孙炎、郭璞皆以芦、为二草,李巡、舍人、樊光以芦、为一草。此传菼为芦之初生,则意同李巡之辈以芦、菼为一也。《春官·司服》曰:“子男之服,自毳冕而下。卿大夫之服,自玄冕而下。”则大夫不服毳冕。传又解其得服之意,天子大夫四命,其出封五命,如子男之服,故得服毳冕也。《春官·典命职》曰:“王之三公八命,其卿六命,其大夫四命。及其出封,皆加一等。”郑解《周礼》出封,谓出於畿内,封为诸侯。加一等,褒有德也。谓大夫为子男,卿为侯伯,其命加於王朝一等,耳非谓使出封畿外即加命也。今传言大夫四命,出封五命,则毛意以《周礼》出封,谓出於封畿,非封为诸侯也。尊王命而重其使,出於封畿,即得加命;反於朝廷,还服其本。此陈古者大夫出封听讼,故得如子男之衣服,乘其大车槛槛然,服毳冕以决讼也。比时王政才行境内而已,周人刺其大夫不能听境内之讼,无复出封之事,但作者陈出封之事以刺之耳。○笺“菼”至“如鵻”。○正义曰:“菼,”,《释草》文。以传解菼色,未辨草名,故取《尔雅》以定之。郑以《周礼》出封,谓为诸侯,乃加一等。出封行使则不得。然此诗陈古天子大夫服毳冕以决讼,则是其人於礼自得服之,缘此服之贵贱,准其官之尊卑,解得服之所由,故云“则是子男入为大夫者”也。王朝之卿大夫出封於畿外,褒有德,加一等。使卿为侯伯,大夫为子男。其诸侯入於王朝为卿大夫者,以其本爵仍存,直以入仕为荣耳,不复更加其命数,故侯伯入为卿,子男入为大夫。诸侯之数众,王朝之官少,或亦侯伯为大夫,非唯子男耳。隐十一年《左传》曰:“滕侯曰:‘我,周之卜正。’”《顾命》孔安国注云:“齐侯吕伋,为天子虎贲氏。”是侯伯入为大夫者也。以其本爵先尊,服其於国之服,故《郑志》答赵商云:诸侯入为卿大夫,与在朝仕者异,各依本国,如其命数。是由尊诸侯,使之以其命。此陈子男为大夫,仍得服毳冕也。又解毳衣之色所以得如菼者,以毳衣之属,衣则画绘为之,裳则刺绣为文,由皆有五色,其青色者则如鵻,故得如菼色。言毳衣之属者,自毳以上,当有兖冕、鷩冕与毳冕之服,其衣皆用缋也。若絺冕,则衣刺粉米,唯用绣。玄冕,则衣无文,不复用绣。明毳衣之属,正谓兖鷩耳。知衣缋裳绣者,《考工记》言画缋之事,则缋谓画之也。《皋陶谟》云:“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於“华虫”以上言“作缋”,明画为缋文。“宗彝”以下言“絺绣”,明是絺为绣文。但王者相变,礼制不同。周法火与宗彝亦画而为衣,不复在裳,故郑於《司服》引《尚书》以校之《周礼》,考之而立说云:“古者天子冕服十二章,至周而以日、月、星辰画於旌旗,而冕服九章,登龙於山,登火於宗彝。九章,初一曰龙,次二曰山,次三曰华虫,次四曰火,次五曰宗彝,皆画以为缋;次六曰藻,次七曰粉米,次八曰黼,次九曰黻,皆絺以为绣。则兖之衣五章,裳四章,凡九也。鷩画以雉,谓华虫也,其衣三章,裳四章,凡七也。毳画虎雉,谓宗彝也,其衣三章,裳二章,凡五也。絺刺粉米,无画也,其衣一章,裳二章,凡三也。玄者,衣无文,裳刺黻而已,是以谓之玄焉。”如郑此言,是毳以上则衣用缋,絺冕则衣亦绣也。知绣皆有五色者,《考工记》曰:“画缋之事杂五色。”又曰:“五色备,谓之绣。”是缋绣皆五色。其青者如鵻,其赤者如<赤页,>故二章各举其一耳。传以菼为鵻,笺以菼为,似如易传。又言其青者如鵻,复似从传。张逸疑而问之,郑答云:“鵻鸟青,非草名,亦青,故其青者如鵻。”
 
  大车啍々,毳衣如璊。啍々,重迟之貌。璊,赪也。○啍,他敦反,徐又徒孙反。璊音门,《说文》作“璊”,云:“以毳为罽也。”解此璊云:玉赪色也。禾之赤苗谓之<禾>,玉色如之。赪,敕贞反,赤也。岂不尔思?畏子不奔。
  [疏]传“啍々”至“璊赪”。○正义曰:啍々,行之貌,故为重迟。上言行之声,此言行之貌,互相见也。《释器》云:“一染谓之缇,再染谓之赪。”郭璞云:“浅赤也。”《说文》云:“璊,玉赤色。”故以璊为赪。
 
  穀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穀,生。曒,白也。生在於室,则外内异,死则神合,同为一也。笺云:穴,谓冢壙中也。此章言古之大夫听讼之政,非但不敢淫奔,乃使夫妇之礼有别。今之大夫不能然,反谓我言不信。我言之信,如白日也。剌其闇於古礼。○皦,本又作“皎”,古了反。壙,苦晃反。别,彼列反。
  [疏]“穀则”至“皦日”。○正义曰:言古之大夫听政也,非徒不敢淫奔,又令室家有礼,使夫之与妇,生则异室而居,死则同穴而葬,男女之别如此。汝今时大夫若谓我此言为不信乎?我言之信,有如皦然之白日,言其明而可信也。刺今大夫闇於古礼,而不信此言也。○传“穀生”至“为一”。○正义曰:“穀,生”,《释言》文。皦者,明白之貌,故为白也。《内则》曰:“礼始於谨夫妇宫室,辨外内。男不入,女不出。”是礼也,生在於室,则内外异,死所以得同穴者,死则神合,同而为一,故得同穴也。《祭统》曰:“铺筵设同几。”《春官·司几筵》注云:“《周礼》虽今葬及同时在殡,皆异几,体实不同。祭於庙中,同几精气合也。”是既葬之后,神合为一,神合故可以同穴也。
 
  《大车》三章,章四句。
 
  《丘中有麻》,思贤也。庄王不明,贤人放逐,国人思之,而作是诗也。思之者,思其来,已得见之。
  [疏]“《丘中有麻》三章,章四句”至“是诗”。○正义曰:毛以为,放逐者,本在位有功,今去,而思之。郑以为,去治贱事,所在有功,故思之。意虽小异,三章俱是思贤之事。○笺“思之”至“见之”。○正义曰:笺以为“施施”为见已之貌,“来食”谓已得食之,故以“思之”为“思其来,己得见之”。毛以“来食”为“子国复来,我乃得食”,则思其更来在朝,非徒思见而已,其意与郑小异。子国是子嗟之父,俱是贤人,不应同时见逐。若同时见逐,当先思子国,不应先思其子。今首章先言子嗟,二章乃言子国,然则贤人放逐,止谓子嗟耳。但作者既思子嗟,又美其弈世有德,遂言及子国耳。故首章传曰“麻、麦、草、木,乃彼子嗟之所治”,是言麦亦子嗟所治,非子国之功也。二章笺言“子国使丘中有麦,著其世贤”,言著其世贤,则是引父以显子,其意非思子国也。卒章言“彼留之子”,亦谓子嗟耳。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留,大夫氏。子嗟,字也。丘中墝埆之处,尽有麻、麦、草、木,乃彼子嗟之所治。笺云:子嗟放逐於朝,去治卑贱之职而有功,所在则治理,所以为贤。○墝,本亦作“墽”,苦交反。埆,苦角反,又音学。本或作“远”,此从孙义而误耳。彼留子嗟,将其来施施。施施,难进之意。笺云:施施,舒行,伺閒独来见己之貌。○将,王申毛如字,郑七良反,下同。施,如字。伺音司。閒音闲,又如字。
  [疏]“丘中”至“来施施”。○毛以为,子嗟在朝有功,今而放逐在外,国人睹其业而思之。言丘中墝埆之处,所以得有麻者,乃留氏子嗟之所治也,由子嗟教民农业,使得有之。今放逐於外,国人思之,乃遥述其行。彼留氏之子嗟,其将来之时,施施然甚难进而易退,其肯来乎?言不肯复来,所以思之特甚。○郑以为,子嗟放逐於朝,去治卑贱之职。言丘中墝埆之处,今日所以有麻者,彼留氏之子嗟往治之耳,故云“所在则治理”,信是贤人。国人之意,原得彼留氏之子嗟。其将欲来,舒行施施然,伺候閒暇,独来见己。闵其放逐,爱其德义,冀来见己,与之尽欢。○传“留大”至“所治”。○正义曰:贤人放逐,明为大夫而去。下云“彼留之子”与易称“颜氏之子”,其文相类,故知刘氏,大夫氏也。子者,有德之称,古人以子为字,与嗟连文,故知字也。《释丘》云:“非人力为之丘。”丘是地之高者,在丘之中,故云墝埆之处。墝埆,谓地之瘠薄者也。传探下章而解之,故言麻、麦、草、木也。木即下章李也,兼言草以足句,乃彼子嗟之所治。谓子嗟未去之日,教民治之也。定本云“丘中墝埆,远尽有麻、麦、草、木”,与俗本不同也。○笺“子嗟”至“为贤”。○正义曰:笺以“有麻”之下即云“彼留子嗟”,则是子嗟今日所居有麻麦也。且丘中是隐遁之处,故易传以为“去治卑贱之职而有功”。《孝经》云:“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子嗟在朝则能助教行政,隐遁则能使墝埆生物,所在则治理,是其所以为贤也。○传“施施,难进之意”。○正义曰:传亦以施施为舒行,由贤者难进,故来则舒行,言其本性为然,恐将不复更来,故思之也。○笺“施施”至“之貌”。○正义曰:笺以思之欲使更来,不宜言其难进。且言其“将”者,是冀其复来,故易传以为“伺候閒暇,独来见己之貌”。此章欲其独来见己,下章冀得设食以待之,亦事之次也。
 
  丘中有麦,彼留子国。子国,子嗟父。笺云:言子国使丘中有麦,著其世贤。彼留子国,将其来食。子国复来,我乃得食。笺云:言其将来食,庶其亲己,己得厚待之。○食如字,一云郑音嗣。复,扶又反。
  [疏]传“子国,子嗟父”。正义曰:毛时书籍犹多,或有所据,未详毛氏何以知之。○笺“言子”至“世贤”。○正义曰:笺以丘中有麻,是子嗟去往治之,而此章言子国亦能使丘中有麦,是显著其世贤。言其父亦是治理之人耳,非子国实使丘中有麦也。○传“子国”至“得食”。○正义曰:传言以子国教民稼穑,能使年岁丰穰,及其放逐,下民思之,乏於饮食,故言子国其将来,我乃得有食耳。○笺“言其”至“待之”。○正义曰:准上章思者欲令子国见己,言其独来,就我饮食,庶其亲己。来至己家,己得厚礼以待之。思贤之至,欲饮食之也。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笺云:丘中而有李,又留氏之子所治。彼留之子,贻我佩玖。玖,石次玉者。言能遗我美宝。笺云:留氏之子,於思者则朋友之子,庶其敬己而遗己也。○贻音怡。玖音久,《说文》纪又反,云“石之次玉,黑色者”。遗,唯季反,下同。
  [疏]传“玖石”至“美宝”。○正义曰:玖是佩玉之名,故以美宝言之。美宝犹美道。传言以为作者思而不能见,乃陈其昔日之功,言彼留氏之子,有能遗我以美道,谓在朝所施之政教。○笺“留氏”至“遗已”。○正义曰:笺亦以佩玖喻美道,所异者,正谓今日冀望其来,敬己而遗已耳,非是昔日所遗。上章欲其见己,己得食之,言己之待留氏。此章留氏之子遗我以美道,欲留氏之子教己,是思者与留氏情亲,故云“留氏之子,於思者则朋友之子”,正谓朋友之身,非与其父为朋友。孔子谓子路“贼夫人之子”,亦此类也。
 
  《丘中有麻》三章,章四句。
  王国十篇,二十八章,百六十二句。
 
 

 





 




卷四 四之二

 卷四 四之二  


  ◎郑缁衣诂训传第七
 
  ○陆曰:郑者,国名,周宣王母弟桓公友所封也。其地,《诗谱》云:“宗周圻内咸林之地,今京兆郑县是其都也。”《汉书·地理志》云“京兆郑县,周宣王弟郑桓公邑”,是也。至桓公之子武公滑突,随平王东迁,遂灭虢、郐而居之,即史伯所云“十邑之地,右洛左济,前华后河,食溱、洧焉”。今河南新郑是也,在荥阳宛陵县西南。
  郑谱。初,宣王封母弟友於宗周畿内咸林之地,是为郑桓公,今京兆郑县是其都也。○正义曰:《汉书·地理志》云:“本周宣王母弟友为周司徒,食采於宗周畿内,是为郑桓公。”郑据此为说也。《春秋》之例,母弟称弟,系兄为尊,以异於其馀公子。僖二十四年《左传》曰“郑有厉、宣之亲”,以厉王之子,而兼云宣王,明是其母弟也。服虔、杜预皆云“母弟”。《郑世家》云“宣王庶弟”,皇甫谧亦云“庶弟”。又《史记·年表》云:“郑桓公友,宣王母弟。”《世家》、《年表》同出马迁,而自乖异,是无明文可据也。《地理志》云“京兆郑县,周宣王母弟郑桓公邑”,是桓公封京兆郑县,故云京兆郑县是其都也。其地一曰咸林,故曰“咸林之地”。不先言郑国所在,而本宣王封母弟者,以郑因虢、郐之地而国之,而郐亦有诗,既谱郐事,然后谱郑,故先言有郑之由,而后说得郐之事。又云为幽王大司徒,甚得周众与东土之人,问於史伯曰:“王室多故,余惧及焉,其何所可以逃死?”○正义曰:自此以下,尽“可以少固”,皆《郑语》文,谓得西周之众,与东土河、洛之人心也多,故谓多难,惧祸难及己也。
  史伯曰:“其济、洛、河、颍之间乎?是其子、男之国,虢、郐为大。虢叔恃势,郐仲恃险,皆有骄侈怠慢之心,加之以贪冒,君若以周难之故,寄帑与贿,不敢不许,是骄而贪,必将背君。君以成周之众,奉辞罚罪,无不克矣。○正义曰:谓济西、洛东、河南、颍北,是四水之间,其子、男之国有十,惟虢、郐为大。叔、仲皆当时二国之君字也。势谓地势阻固,险谓境多阨塞。若克二邑,鄢、蔽、补、丹、依、畴、历、华,君之土也。脩典刑以守之,惟是可以少固。○正义曰:八国皆在四水之间,与虢、郐为邻。若克虢、郐二邑,则其馀八邑自然可灭,为君之土也。脩典法以守之,惟有是处可以少固,馀方不可入也。虢、郐实国,而言邑者,以国邑相对为异,散则国亦为邑。《殷武》云“商邑翼翼”,《左传》每言“弊邑”者,皆公侯之国而称邑也。
  桓公从之,言:“然。”之后三年,幽王为犬戎所杀,桓公死之,其子武公与晋文侯定平王於东都王城。○正义曰:《郑语》又云:“公悦,乃东寄帑与贿,虢、郐受之。”是桓公从之也。《郑语》云:“幽王八年,桓公为司徒。”《郑世家》云:“桓公为司徒一岁,问太史伯曰:‘王室多故,余安逃死?’”是为司徒一年乃问也。问史伯在九年,至十一年而幽王被杀,是言然之后三年也。《世家》又云:“犬戎杀幽王,并杀桓公。郑人立其子掘突,是为武公。”《地理志》云:“幽王败,桓公死,其子武公与平王东迁。”是其事也。卒取史伯所云“十邑之地,右洛左济,前华后河,食溱、洧焉”。今河南新郑是也。正义曰:此谓武公卒取之。知者,以史伯之言,皆信而有徵。隐元年《左传》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桓十一年《公羊传》曰:“先郑伯有善於郐公者,通乎夫人,以取其国。”郑见处虢、郐之地,明是武公灭虢、郐,则其馀八邑亦武公取之可知。故云“卒取十邑之地”。案《郑世家》:“史伯云:‘虢、郐之君,贪而好利,百姓不附。今公为司徒,民皆爱公,公诚请居之,虢、郐之君见公方用事,轻分公地。公诚居之,虢、郐之民皆公之民也。’桓公曰:‘善。’於是卒言於王,东徙其民於洛东,而虢、郐果献十邑,竟国之。”如《世家》,则桓公皆自取十邑,而云死后武公取者,马迁见《国语》有史伯为桓公谋取十邑之文,不知桓身未得,故傅会为此说耳。《外传云》“皆子、男之国,虢、郐为大”,则八邑各为其国,非虢、郐之地,无由得献之桓公也,明马迁之说谬耳。桓公虽未得虢、郐,既寄帑贿,臣民亦从而寄焉,故昭十六年《左传》子产曰:“昔我先君桓公与商人皆出自周,庸次比耦以艾杀此地,斩之蓬、蒿、藜、翟而共处之。”是桓公寄帑之时,商人亦从而寄,至武公遂取而与居之也。史伯言“子、男之国,虢、郐为大”,设令十邑皆方百里,开方除之,尚三百有馀。郑当侯爵而为伯者,《周礼》五等封疆,言大法耳,其土地不可一如其制度。《春秋》之叙郑伯在邢侯之上,曹伯在许男之下,是不可以爵之尊卑计其地之大小也。“右洛左济,前华后河,食溱、洧焉”,亦《郑语》文也。韦昭云:“华,华国也。食,谓居其土而食其水也。”《郐谱》云“居溱、洧之地”,此云“食溱、洧焉”,则郑都在郐地,故服虔云:“郑,东郑,古郐国之地。”是郑虽处其地,不居其都。僖三十三年《左传》称文夫人葬公子瑕於郐城之下。服虔云:“郐城,故郐国之墟。”杜预云:“郐国在荥阳密县东北,新郑在荥阳宛陵县西南,是郑非郐都,故别有郐城也。”若然,昭十七年《左传》曰“郑祝融之墟”,《郐谱》亦云“则郐、郑同地”,而云郑非郐都者,正以郑国别有郐城,决知郑国之都非郐也。但二城不甚相远,故於郐言祝融之墟,见郑因国其地,言其境界所及,非谓郑居郐都也。郐在东周畿外之国,隐元年《穀梁传》曰:“寰内诸侯,不正其外交。”然则畿内之国,非正南面之君,政教禀於天子,善恶归於其上,无假风谏,不当有诗。郐国见有变风,不在畿内明矣。郑因虢、郐之国,自然亦为畿外。郑《发墨守》云:桓公国在宗周畿内,武公迁居东周畿内者,以郑於西周,本在畿内。西都之地,尽以赐秦,明武公初迁,亦在东周畿内,故历言之也。及并十邑,郁成大国,盟会列於诸侯,灼然在畿外,故《缁衣》传曰:“诸侯入为天子卿士。”是畿外之君称入也。郑虽非畿内,不过侯服。昭十三年《左传》曰:“郑伯,男也。”贾逵以为,郑伯爵,在男畿。郑距王城三百馀里,而得在男畿者,《郑志》答赵商云:“此郑伯男者,非男畿,乃谓子男也。先郑之於王城,为在畿内之诸侯,虽爵为侯伯,周之旧俗皆食子、男之地,故云‘郑伯,男也’。”是郑意与贾说异。
  武公又作卿士,国人宜之,郑之变风又作。○正义曰:《缁衣序》云:“父子并为周司徒。”则桓公之死,武公即代为司徒,故得辅平王以东迁。是先为卿士,后并十邑。但郑先说得国之由,故云“又作卿士”。其实作卿士在并十邑之前也。序又云:“善於其职,国人宜之,故美其德。”是国人宜之而作变风也。对上《郐风》已作,故云“又作”。案《左传》及《郑世家》,武公生庄公。庄公娶邓曼,生太子忽,是为昭公。又娶宋雍氏女,生公子突,是为厉公。又生公子亹、公子仪。《春秋》桓十一年夏五月,庄公卒,而昭公立。其年九月,昭公奔卫,而厉公立。桓十五年夏,厉公奔蔡。六月,昭公入。桓十七年,高渠弥弑昭公,而立子亹。十八年,齐人杀子亹,郑人立公子仪。庄十四年,傅瑕杀子仪,而纳厉公。厉公前立四年而出奔,至此而复入。至庄二十一年卒,前后再在位,凡十一年。厉公卒,子文公踕立,四十五年卒。此其君世之次也。《诗·缁衣序》云“美武公”,则武公诗也。《将仲子》、《叔于田》、《大叔于田》序皆云“刺庄公”,而《清人》之下有《羔裘》、《遵大路》、《女曰鸡鸣》。《遵大路》序云“庄公失道”,则此三篇通上《将仲子》等六篇,皆庄公诗也。《有女同车》、《山有扶苏》、《萚兮》、《狡童》及《扬之水》皆云“刺忽”,则《褰裳》、《丰》、《东门之墠》、《风雨》、《子衿》在其间,皆为昭公诗也。忽於桓十一年以太子而承正统,虽未逾年,要君於其国。《有女同车序》云“至於见逐”,则为被逐而作,是忽前立时事也。《山有扶苏》、《萚兮》、《狡童》刺忽所美非贤,权臣擅命。忽之前立时月既浅,则此三篇盖后立时事也。《褰裳》“思见正”,言突篡国之事,是突前篡之事,国人欲以邻国正之。《春秋》之义,君虽篡弑而立,已列於会,则成为君。案突以桓十一年篡,十二年公会郑伯,盟於武父。自是以后,频列於会,则成为郑君,国人不应思大国之见正,《褰裳》宜是初田事也。《丰》、《东门之墠》、《风雨》、《子衿》直云“刺乱世耳”,不指君事。或当突篡之时,或当忽入之后,其时难知。要是忽为其主,虽当突前篡时,亦宜系忽,故序於《扬之水》又言忽以明之。《扬之水》言“无忠臣良士,终以死亡”,经云“终鲜兄弟”,则兄弟已争,是后立之事。《出其东门序》云“公子五争”,《野有蔓草序》云“民穷於兵革”,《溱洧序》云“兵革不息”,三篇相类,皆三公子既争之后事也。公子五争,突最在后得之,则此三篇,厉公诗也。《清人》刺文公,文公诗也。郑於左方中皆以此而知。文公,厉公之子,《清人》当处卷末,由烂脱失次,厕於庄公诗内。所以得错乱者,郑答赵商云:“诗本无文字,后人不能尽得其弟,录者直录其义而已。”如《志》之言,则作序乃始杂乱,故《羔裘》之序从上《大叔于田》为庄公之诗也。
  《缁衣》,美武公也。父子并为周司徒,善於其职,国人宜之,故美其德,以明有国善善之功焉。父,谓武公父,桓公也。司徒之职掌十二教,善善者,治之有功也。郑国之人皆谓桓公、武公居司徒之官,正得其宜。○缁,侧基反。
  [疏]“《缁衣》三章,章四句”至“功焉”。○正义曰:作《缁衣》诗者,美武公也。武公之与桓公,父子皆为周司徒之卿,而善於其卿之职,郑国之人咸宜之,谓武公为卿,正得其宜。诸侯有德,乃能入仕王朝。武公既为郑国之君,又复入作司徒,已是其善,又能善其职,此乃有国者善中之善,故作此诗,美其武公之德,以明有邦国者善善之功焉。经三章,皆是国人宜之,美其德之辞也。“以明有国善善之功焉”,叙其作诗之意,於经无所当也。○笺“父谓”至“其宜”。○正义曰:以桓公已作司徒,武公又复为之,子能继父,是其美德,故兼言父子,所以盛美武公。《周礼·大司徒职》曰:“因民常而施十有二教焉:一曰以祀礼教敬,则民不苟;二曰以阳礼教让,则民不争;三曰以阴礼教亲,则民不怨;四曰以乐教和,则民不乖;五曰以仪辨等,则民不越;六曰以俗教安,则民不愉;七曰以刑教中,则民不暴;八曰以誓教恤,则民不怠;九曰以度教节,则民知足;十曰以世事教能,则民不失职;十有一曰以贤制爵,则民慎德;十有二曰以庸制禄,则民兴功。”是司徒职掌十二教也。祀礼,谓祭祀之礼,教之恭敬,则民不苟且。阳礼,谓乡射、饮酒之礼,教之谦让,则民不争斗。阴礼,谓男女昏姻之礼,教之相亲,则民不怨旷。乐,谓五声八音之乐,教之和睦,则民不乖戾。仪,谓君南面,臣北面,父坐子伏之属,辨其等级,则民不逾越。俗,谓土地所生习,教之安存,则民不愉惰。刑,谓刑罚,教之中正,则民不残暴。誓,谓戒敕,教之相忧,则民不懈怠。度,谓宫室衣服之制,教之节制,则民知止足。世事,谓士农工商之事,教之各能其事,则民不失业。以贤之大小,制其爵之尊卑,则民皆谨慎其德,相劝为善,以功之多少,制其禄之数量,则民皆兴立功效,自求多福。司徒之职,所掌多矣。此十二事,是教民之大者,故举以言焉。此与《淇隩》国人美君有德,能仕王朝,是其一国之事,故为风。苏公之刺暴公,吉甫之美申伯,同寮之相刺美,乃所以刺美时王,故为雅。作者主意有异,故所系不同。
 
  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缁,黑色,卿士听朝之正服也。改,更也。有德君子,宜世居卿士之位焉。笺云:缁衣者,居私朝之服也。天子之朝服,皮弁服也。○敝,本又作“弊”,符世反。朝,直遥反,下同。適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適,之。馆,舍。粲,餐也。诸侯入为天子卿士,受采禄。笺云:卿士所之之馆,在天子宫,如今之诸庐也。自馆还在采地之都,我则设餐以授之。爱之,欲饮食之。○馆,古玩反。粲,七旦反,飧也。飧,苏尊反。庐,力於反。饮,於鸩反。食音嗣。
  [疏]“缁衣”至“粲兮”。○毛以为,武公作卿士,服缁衣,国人美之。言武公於此缁衣之宜服之兮,言其德称其服也。此衣若敝,我原王家又复改而为之兮,原其常居其位,常服此服也。卿士於王宫有馆舍,於畿内有采禄。言武公去郑国,入王朝之適子卿士之馆舍兮,自朝而还,我原王家授子武公以采禄兮,欲使常朝於王,常食采禄也。采禄,王之所授,衣服,王之所赐,而言予为子授者,其意原王为然,非民所能改受之也。○郑以为,国人爱美武公,缁衣若弊,我原为君改作兮。自馆而还,我原授君以饮食兮。爱之,原得作衣服,与之饮食也。郑以授之以食为民授之,则改作衣服亦民为之也。○传“缁黑”至“之位”。○正义曰:《考工记》言染法,“三入为纁,五入为緅,七入为缁”。注云:“染纁者三入而成,又再染以黑则为緅,又复再染以黑乃成缁。”是缁为黑色。此缁衣,即《士冠礼》所云“主人玄冠朝服,缁带素韡”是也。诸侯与其臣服之以日视朝,故礼通谓此服为朝服。美武公善为司徒,而经云“缁衣”,明缁衣,卿士所服也。而天子与其臣皮弁以日视朝,则卿士旦朝於王服皮弁,不服缁衣,故知是卿士听朝之正服。谓既朝於王,退適治事之馆,释皮弁而服,以听其所朝之政也。言缁衣之宜,谓德称其服,宜衣此衣,敝则更原王为之,令常衣此服。以武公继世为卿,并皆宜之,故言“有德君子,宜世居卿士之位焉”。○笺“缁衣”至“弁服”。○正义曰:退適治事之处,为私也,对在天子之庭为公。此私朝在天子宫内,即下句“適子之馆兮”是也。《舜典》云“辟四门”者,注云:“卿士之职,使为已出政教於天下。”言四门者,亦因卿士之私朝在国门,鲁有东门襄仲,宋有桐门右师,是后之取法於前也。彼言私朝者在国门,谓卿大夫夕治家事,私家之朝耳,与此不同。何则?《玉藻》说视朝之礼曰:“君既视朝,退適路寝。使人视大夫,大夫退,然后適小寝,释服。”君使人视其事尽,然后休息,则知国之政教事在君所断之,不得归適国门私朝,明国门私朝非君朝矣。《论语》“冉子退朝”,注云“朝於季氏之私朝”,亦谓私家之朝,与此异也。《玉藻》云“天子皮弁以日视朝”,是天子之朝服皮弁,故退適诸曹服缁衣也。定本云“天子之朝,朝服皮弁服”。○传“適之”至“采禄”。○正义曰:《释诂》云:“之、適,往也。”故適得为之。馆者,人所止舍,故为舍也。“粲,餐”,《释言》文。郭璞曰:“今河北人呼食为粲,谓餐食也。”诸侯入为天子卿士,受采禄,解其授粲之意。采谓田邑,采取赋税。禄谓赐之以穀。二者皆天子与之,以供饮食,故谓之授子粲也。○笺“卿士”至“饮食”。○正义曰:《考工记》说王官之制,“内有九室,九嫔居之。外有九室,九卿朝焉”。注云:“内,路寝之里。外,路寝之表。九室如今朝堂诸曹治事之处也。六卿三孤为九卿”。彼言诸曹治事处,此言诸庐,正谓天子宫内,卿士各立曹司,有庐舍以治事也。言適子之馆,则有所从而適也。言还授子粲,则还有所至也。既为天子卿士,不可还归郑国,明是从采邑而適公馆,从公馆而反采邑,故云“还在采地之都,我则设餐以授之”。传言受采禄者,以采禄解粲义也。笺言还在采地之都者,自谓回还所至国人授粲之处,其意与传不同。虽在采地之都,原授之食,其授之者,谓郑国之人,非采地之人。何则?此诗是郑人美君,非采地之人美之。且食采之主,非邑民常君,善恶系於天子,不得曲美郑国君也。郑国之人所以能远就采地,授之食者,言爱之,原饮食之耳,非即实与之食也。易传者,以言予者郑人自授之食,非言天子与之禄也。饮食虽云小事,圣人以之为礼。《伐柯》言王迎周公,言“我覯之子,笾豆有践”,奉迎圣人,犹原以饮食,故小民爱君,原饮食之。
 
  缁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兮。好,犹宜也。笺云:造,为也。
  [疏]笺“造,为”。○正义曰:《释言》文。
 
  適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缁衣之蓆兮,敝,予又改作兮。蓆,大也。笺云:作,为也。○蓆音席,《韩诗》云“储也”,《说文》云“广多”。
  [疏]传“蓆,大”。○正义曰:《释诂》文。言服缁衣,大得其宜也。
 
  適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缁衣》三章,章四句。
 
  《将仲子》,刺庄公也。不胜其母,以害其弟。弟叔失道而公弗制,祭仲谏而公弗听,小不忍以致大乱焉。庄公之母,谓武姜。生庄公及弟叔段,段好勇而无礼。公不早为之所,而使骄慢。○将,七羊反,下及注皆同。胜音升。祭,侧界反,后放此。听,吐丁反。好,呼报反。
  [疏]“《将仲》三章,章八句”至“大乱焉”。○正义曰:作《将仲子》诗者,刺庄公也。公有弟名段,字叔。其母爱之,令庄公处之大都。庄公不能胜止其母,遂处段於大都,至使骄而作乱,终以害其亲弟。是公之过也。此叔於未乱之前,失为弟之道,而公不禁制,令之奢僣。有臣祭仲者,谏公,令早为之所,而公不听用。於事之小,不忍治之,以致大乱国焉,故刺之。经三章,皆陈拒谏之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是小不忍也。后乃兴师伐之,是致大乱大也。○笺“庄公”至“骄慢”。○正义曰:此事见於《左传》隐元年。传曰:“郑武公娶於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於武公,公不许。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他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於己。公子吕曰:‘国不堪二,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不与,则请除之。’公曰:‘无庸,将自及。’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於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於鄢。公伐诸鄢。大叔出奔共。”是谓共城大叔。是段骄慢作乱之事也。《大叔于田序》曰:“叔多才而好勇。”是段勇而无礼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将,请也。仲子,祭仲也。逾,越。里,居也。二十五家为里。杞,木名也。折,言伤害也。笺云:祭仲骤谏,庄公不能用其言,故言请,固距之。“无逾我里”,喻言无干我亲戚也。“无折我树杞”,喻言无伤害我兄弟也。仲初谏曰:“君将与之,臣请事之。君若不与,臣请除之。”○折,之舌反,下同。杞音起。骤,仕救反,服虔曰:“数也。”“君若与之”,一本“若”作“将”。岂敢爱之?畏我父母。笺云:段将为害,我岂敢爱之而不诛与?以父母之故,故不为也。○“段将”,此一将字如字。与音馀。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笺云:怀私曰怀。言仲子之言可私怀也。我迫於父母,有言不得从也。
  [疏]“将仲子”至“可畏”。○正义曰:祭仲数谏庄公,庄公不能用之,反请於仲子兮,汝当无逾越我居之里垣,无损折我所树之杞木,以喻无干犯我之亲戚,无伤害我之兄弟。段将为害,我岂敢爱之而不诛与?但畏我父母也。以父母爱之,若诛之,恐伤父母之心,故不忍也。仲子之言可私怀也,虽然父母之言亦可畏也。言庄公以小不忍至於大乱,故陈其拒谏之辞以刺之。传“里居”至“木名”。○正义曰:里者,民之所居,故为居也。《地官·遂人》云:“五家为邻,五邻为里。”是二十五家为里也。“无逾我里”,谓无逾越我里居之垣墙,但里者,人所居之名,故以所居表墙耳。《四牡》传云:“杞,枸檵。”此直云木名,则与彼别也。陆机《疏》云:“杞,柳属也,生水傍,树如柳,叶粗而白色,理微赤,故今人以为车毂。今共北淇水傍,鲁国泰山汶水边,纯杞也。○笺“祭仲”至“除之”。○正义曰:哀二十年《左传》云:“吴公子庆忌骤谏吴王。”服虔云:“骤,数也。”笺言骤谏,出於彼文。序不言骤,而笺言骤者,若非数谏,不应固请,故知骤谏也。以里垣之内始有树木,故以里喻亲戚,树喻兄弟。既言骤谏,以为其谏非一,故言“初谏曰”,以为数谏之意。案《左传》此言乃是公子吕辞,今笺以为祭仲谏者,诗陈请祭仲,不请公子吕,然则祭仲之谏多於公子吕矣。而公子吕请除大叔,为谏之切,莫切於此。祭仲正可数谏耳,其辞亦不是过。仲当亦有此言,故引之以为祭仲谏。○笺“怀私”至“得从”。○正义曰:《晋语》称公子重耳安於齐,姜氏劝之行,云:“怀与安,实病大事。《郑诗》云:‘仲可怀也。’”引此为怀私之义,故以怀为私。以父母爱段,不用害之,故畏迫父母,有言不得从也。於时其父虽亡,遗言尚存,与母连言之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墙,垣也。桑,木之众也。○垣音袁。岂敢爱之?畏我诸兄。诸兄,公族。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园所以树木也。檀,强韧之木。○檀,徒丹反,木名。强,其良反,一音居良反。忍,本亦作“刃”,同而慎反。依字韦旁作刃,今此假借也。沈云系旁作刃为是。案糸旁刃,音女巾反,《离骚》云“纫秋兰以为佩”,是也。
  [疏]传“园所”至“之木”。○正义曰:《大宰职》云:“园圃,毓草木。”园者圃之蕃,故其内可以种木也。檀材可以为车,故云“强韧之木。”陆机《疏》云:“檀木皮正青滑泽,与檕迷相似,又似驳马。驳马,梓檎。故里语曰:‘斫檀不谛得檕迷,檕迷尚可得驳马。’檕迷一名挈,故齐人谚曰:‘上山斫檀,挈先殚。’”
 
  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三章,章八句。
 
  《叔于田》,刺庄公也。叔处于京,缮甲治兵,以出于田,国人说而归之。缮之言善也。甲,铠也。○缮,市战反,善也。说音悦。铠,苦爱反。
  [疏]“《叔于田》三章,章五句”至“归之”。○笺“缮之”至“甲铠”。○正义曰:《世本》云:“杼作甲。”宋仲子云:“少康子名杼也。”经典皆谓之甲,后世乃名为铠。笺以今晓古。
 
  叔于田,巷无居人。叔,大叔段也。田,取禽也。巷,里涂也。笺云:叔往田,国人注心于叔,似如无人处。○巷,学绛反。大音泰,后“大叔”皆放此。○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笺云:洵,信也。言叔信美好而又仁。○洵,苏遵反。
  [疏]“叔于”至“且仁”。○正义曰:此皆悦叔之辞。时人言叔之往田猎也,里巷之内全似无复居人。岂可实无居人乎,有居人矣,但不如叔也信美好而且有仁德。国人注心於叔,悦之若此,而公不知禁,故刺之。○传“叔大”至“里涂”。○正义曰:《左传》及下篇皆谓之大叔,故传辨之,以明叔与大叔一人,其字曰叔,以宠私过度,时呼为大叔,《左传》谓之京城大叔。是由宠而异其号也。此言“叔于田”,下言“大叔于田”,作者意殊,无他义也。田者,猎之别名,以取禽於田,因名曰田,故云“田,取禽也”。《丰》曰“俟我乎巷”,谓待我於门外,知巷是里内之途道也。○笺“洵信”至“又仁”。○正义曰:“洵,信”,《释诂》文。仁是行之美名,叔乃作乱之贼,谓之信美好而又仁者,言国人悦之辞,非实仁也。
 
  叔于狩,巷无饮酒。冬猎曰狩。笺云:饮酒,谓燕饮也。○狩,手又反。猎,力辄反。岂无饮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
  [疏]传“冬猎曰狩”。○正义曰:《释天》文。李巡曰:“围守取之,无所择也。”
 
  叔適野,巷无服马。笺云:適,之也。郊外曰野。服马,犹乘马也。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笺云:武,有武节。
  [疏]笺“郊外”至“乘马”。○正义曰:《释地》云:“郊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是野在郊外也。《易》称“服牛乘马”,俱是驾用之义,故云服马犹乘马。夹辕两马谓之服马。何知此非夹辕之马,而云“犹乘马”者,以上章言无居人,无饮酒,皆是人事而言,此不宜独言无马,知正谓叔既往田,巷无乘马之人耳。○笺“武,有武节”。○正义曰:文武者,人之伎能。今言美且武,悦其为武,则合武之要,故云有武节。言其不妄为武。
 
  《叔于田》三章,章五句。
 
  《大叔于田》,刺庄公也。叔多才而好勇,不义而得众也。○“而勇”,本或作“而好勇”,“好”衍字。
  [疏]“《大叔于田》三章,章十句”至“得众”。正义曰:叔负才恃众,必为乱阶,而公不知禁,故刺之。经陈其善射御之等,是多才也;“襢裼暴虎”,是好勇也;“火烈具举”,是得众也。
 
  叔于田,乘乘马。叔之从公田也。○“叔于田”,本或作“大叔于田”者,误。“乘乘”,上如字,下绳证反。后句例尔。执辔如组,两骖如舞。骖之与服,和谐中节。笺云:如组者,如织组之为也。在旁曰骖。○组音祖。中,竹仲反。叔在薮,火烈具举。薮,泽,禽之府也。烈,列。具俱也。笺云:列人持火俱举,言众同心。○薮,素口反,《韩诗》云:“禽兽居之曰薮。”襢裼暴虎,献于公所。襢裼,肉袒也。暴虎,空手以搏之。笺云:“献于公所”,进於君也。○襢,本又作“袒”,音但。裼,素历反。搏音博。“将叔无狃,戒其伤女。”狃,习也。笺云:狃,复也。请叔无复者,爱也。○将,七羊反,请也。毋音无,本亦作“无”。狃,女九反。复,符又反,下同。
  [疏]“大叔”至“伤女”。○毛以为,大叔往田猎之时,乘驾一乘之马。叔马既良,叔之御人又善,执持马辔如织组。织组者,总纰於此,成文於彼。御者执辔於手,马骋於道,如织组之为,其两骖之马与两服马和谐,如人舞者之中於乐节也。大叔乘马,从公田猎。叔之在於薮泽也,火有行列,俱时举之,言得众之心,故同时举火。叔於是襢去裼衣,空手搏虎,执之而献於公之处所。公见其如是,恐其更然,谓之曰:请叔无习此事。戒慎之,若复为之,其必伤汝矣。言大叔得众之心,好勇如此,必将为乱,而公不禁,故刺之。○郑唯以“狃”为“复”,馀同。○传“叔之从公田”。○正义曰:下云“襢裼暴虎,献于公所”,明公亦与之俱田,故知从公田也。○传“骖之”至“中节”。○正义曰:此经止云“两骖”,不言“两服”,知骖与服和谐中节者,以下二章於此二句皆说“两服”、“两骖”,则知此经所云,亦总骖、服。但马之中节,亦由御善,以其篇之首先云御者之良。既言“执辔如组”,不可更言两服,理则有之,故知“如舞”之言,兼言服亦中节也。此二句言叔之所乘,马良御善耳,非大叔亲自御之。下言“又良御忌”,乃云叔身善御。○传“薮泽”至“具俱”。○正义曰:《地官序·泽虞》云:“每大泽大薮,小泽小薮。”注云:“泽,水所锺。水希曰薮。”然则薮非一,而此云“薮,泽”者,以薮泽俱是旷野之地,但有水无水异其名耳。《地官》薮泽共立泽虞掌之。《夏官·职方氏》每州云其泽薮曰“某”,明某是一也。《释地》说十薮云:“郑有圃田。”此言“在薮”,盖在圃田也。此言“府”者,货之所藏谓之府,薮泽亦禽兽之所藏,故云“禽之府”。烂熟谓之烈,火烈嫌为火猛,此无取烂义,故转烈为列,言火有行列也。火有行列,由布列人使持之,故笺申之云“列人持火”。此为宵田,故持火照之。具,备,即偕俱之义,故为俱也。○传“襢裼”至“搏之”。○正义曰:“襢裼,肉袒”,《释训》文。李巡曰:“襢裼,脱衣见体曰肉袒。”孙炎曰:“袒去裼衣。”《释训》又云:“暴虎,徒搏也。”舍人曰:“无兵,空手搏之。”○传“狃,习”。○正义曰:《释言》云:“狃,复也。”孙炎曰:“狃伏前事复为也。”复亦贯习之意,故传以狃为习也。笺以《尔雅》正训,故以为复。
 
  叔于田,乘乘黄。四马皆黄。两服上襄,两骖雁行。笺云:两服,中央夹辕者。襄,驾也。上驾者,言为众马之最良也。雁行者,言与中服相次序。○上襄,并如字。行,户郎反。夹,古洽反。叔在薮,火烈具扬。扬,扬光也。叔善射忌,又良御忌。忌,辞也。笺云:良亦善也。忌,读如“彼已之子”之已。○忌,注作“己”,同,音记。下皆同。抑磬控忌,抑纵送忌。骋马曰磬。止马曰控。发矢曰纵。从禽曰送。○磬,苦定反。控,口贡反。骋,敕领反。
  [疏]“叔于”至“送忌”。○正义曰:言叔之往田也,乘一乘之黄马。在内两服者,马之上驾也。在外两骖,与服马如雁之行,相次序也。叔乘此四马,从公田猎。叔之在於薮泽也,火有行列,俱时扬之。叔有多才,既善射矣,又善御矣。抑者,此叔能磬骋马矣,又能控止马矣。言欲疾则走,欲止则往。抑者,此叔能纵矢以射禽矣,又能纵送以逐禽矣。言发则能中,逐则能及,是叔之善御、善射也。叔既得众多才如是,必将为乱,而公不禁,故刺之。○笺“两服”至“次序”。○正义曰:《小戎》云:“骐骝是中,騧骊是骖。”骖、中对文,则骖在外。外者为骖,则知内者为服,故言“两服,中央夹辕者”也。“襄,驾”,《释言》文。马之上者,谓之上驾,故知上驾者,言众马之最上也。《曲礼》注云:“雁行者,与之并差退。”此四马同驾,其两服则齐首,两骖与服马雁行,其首不齐,故《左传》云:“如骖之有靳。”○传“扬,扬光”。○正义曰:言举火而扬其光耳,非训扬为光也。○传“骋马”至“曰送”。○正义曰:此无正文,以文承射御之下,申说射御之事。马之进退,唯骋止而已,故知骋马曰磬,止马曰控。今止马犹谓之控,是古遗语也。纵谓放纵,故知发矢。送谓逐后,故知从禽。
 
  叔于田,乘乘鸨。骊白杂毛曰鸨。○鸨音保,依字作“駂”。骊,力驰反。两服齐首,马首齐也。两骖如手。进止如御者之手。笺云:如人左右手之相佐助也。叔在薮,火烈具阜。阜,盛也。叔马慢忌,叔发罕忌。慢,迟。罕,希也。笺云:田事且毕,则其马行迟,发矢希。○嫚,本又作“慢”,莫晏反。抑释掤忌,抑鬯弓忌。掤,所以覆矢。鬯弓,弢弓。笺云:射者盖矢弢弓,言田事毕。○掤音冰,所以覆矢也。马云:“椟丸盖也。”杜预云:“椟丸,箭筩也。”鬯,敕亮反。弢,吐刀反。
  [疏]“叔于”至“弓忌”。○毛以为,叔往田猎之时,乘一乘之駂马。其内两服则齐其头首,其外两骖,进止如御者之手。乘此车马,从公田猎。叔之在於薮也,火有行列,其光俱盛。及田之将罢,叔之马既迟矣,叔发矢又希矣。及其田毕,抑者叔释掤以覆矢矣,抑者叔执鬯以弢弓矣。既美叔之多才,遂终说其田之事。○郑唯“如手”如人手相助为异。馀同。以如者比诸外物,故易传。○传“骊白杂毛曰駂”。○正义曰:《释畜》文。郭璞曰:“今呼之为乌骢。”○传“慢,迟。罕,希”。○正义曰:以惰慢者必迟缓,故慢为迟也。《释诂》云:“希,罕也。”是罕为希也。○传“掤所”至“弢弓”。○正义曰:昭二十五年《左传》云:“公徒执冰而踞。”字虽异,音义同。服虔云:“冰,犊丸盖。”杜预云:或说犊丸是箭筒,其盖可以取饮。先儒相传掤为覆矢之物,且下句言鬯弓,明上句言覆矢可知矣,故云“掤,所以覆矢”。鬯者,盛弓之器。鬯弓,谓弢弓而纳之鬯中,故云“鬯弓,弢弓”,谓藏之也。
 
  《大叔于田》三章,章十句。
 
  《清人》,刺文公也。高克好利而不顾其君,文公恶而欲远之不能。使高克将兵而御狄于竟,陈其师旅,翱翔河上。久而不召,众散而归,高克奔陈。公子素恶高克进之不以礼,文公退之不以道,危国亡师之本,故作是诗也。好利不顾其君,注心於利也。御狄于竟,时狄侵卫。○克,一本作“尅”。好,呼报反,注同。恶,乌路反,下同。远,于万反。将,子亮反。御,鱼吕反,注同。翱,五羔反。
  [疏]“《清人》三章,章四句”至“是诗”。○正义曰:作《清人》诗者,刺文公也。文公之时,臣有高克者,志好财利,见利则为,而不顾其君。文公恶其如是,而欲远离之,而君弱臣强,又不能以理废。退適值有狄侵卫,郑与卫邻国,恐其来侵,文公乃使高克将兵御狄於竟。狄人虽去,高克未还,乃陈其师旅,翱翔於河上。日月经久,而文公不召,军众自散而归,高克惧而奔陈。文公有臣郑之公子名素者,恶此高克进之事君不以礼也,又恶此文公退之逐臣不以道,高克若拥兵作乱则是危国,若将众出奔则是亡师。公子素谓文公为此,乃是危国亡师之本,故作是《清人》之诗以刺之。经三章唯言“陈其师旅,翱翔河上”之事耳,序则具说翱翔所由。作诗之意,二句以外,皆於经无所当也。○笺“好利”至“侵卫”。○正义曰:《春秋》闵公二年冬十二月,“狄入卫,郑弃其师”。《左传》曰:“郑人恶高克,使帅师次於河上,久而不召,师溃而归,高克奔陈。郑人为之赋《清人》。”是於时有狄侵卫也。卫在河北,郑在河南,恐其渡河侵郑,故使高克将兵於河上御之。《春秋》经书“入卫”,而笺言“侵”者,狄人初实侵卫,卫人与战而败,后遂入之。此据其初侵,故言侵也。案襄十九年,晋侯使士匄侵齐,闻齐侯卒乃还,《左传》称为“礼也”,《公羊传》亦云“大夫以君命出,进退在大夫”,然则高克礼当自还,不须待召。而文公不名,久留河上者,其战伐进退,自由将帅。若罢兵还国,必须君命,故不召不得归也。传善士匄不伐丧耳,其得反国,亦当晋侯有命,故善之。
 
  清人在彭,驷介旁旁。清,邑也。彭,卫之河上,郑之郊也。介,甲也。笺云:清者,高克所帅众之邑也。驷,四马也。○介音界。旁,补彭反,王云“彊也”。“驷,四马也”,一本“驷介,四马也”。二矛重英,河上乎翱翔。重英,矛有英饰也。笺云:二矛,酋矛、夷矛也,各有画饰。○矛,莫侯反,《方言》云:“矛,吴扬江淮南楚五湖之间谓之鉇鉇音蛇。或谓之鋋鋋音蝉。或谓之鏦鏦音错江反。”其柄谓之矜。矜,郭音巨巾反。重,直龙反,注下同。英如字,沈於耕反。酋,在由反。
  [疏]“清人”至“翱翔”。○正义曰:言高克所率清邑之人,今在於彭地。狄人以去,无所防御,高克乃使四马被驰驱敖游,旁旁然不息。其车之上,建二种之矛,重有英饰,河水之上,於是翱翔。言其不复有事,可召之使还,而文公不召,故刺之。○传“清邑”至“介甲”。○正义曰:序言高克将兵,则清人是所将之人,故知清是郑邑。言御狄于竟,明在郑、卫境上。言翱翔河上,是营军近河,而卫境亦至河南,故云“卫之河上,郑之郊也”。郊谓二国郊境,非近郊、远郊也。《硕鼠》云“適彼乐郊”,亦总谓境为郊也。下言消、轴,传皆以为河上之地,盖久不得归,师有迁移,三地亦应不甚相远,故俱於河上。介是甲之别名,故云“介,甲也”。《北山》传云“旁旁然不得已”,则此言旁旁亦为不得已之义,与下麃麃为武貌,陶陶为驱驰之貌,互相见也。○传“重英,矛有英饰”。○正义曰:重英与二矛共文,明是矛饰。《鲁颂》说矛之饰,谓之朱英,则以朱染为英饰。二矛长短不同,其饰重累,故谓之重英也。○笺“二矛”至“画饰”。○正义曰:《考工记》云:“酋矛常有四尺,夷矛三寻。”注云:“八尺曰寻,倍寻曰常。”酋、夷,长短名也,酋近夷长也,是矛有二等也。《记》又云:“攻国之兵用短,守国之兵用长。”此御狄于境,是守国之兵长,宜有夷矛,故知二矛为酋矛、夷矛。《鲁颂》以矛与重弓共文,弓无二等,直是一弓而重之,则知二矛,亦一矛而有二,故彼笺云:“二矛重弓,备折坏。”直是酋矛有二,无夷矛也。经言重英,嫌一矛有重饰,故云各有画饰。言其各自有饰,并建而重累。
 
  清人在消,驷介麃麃。消,河上地也。麃麃,武貌。○麃,表骄反。二矛重乔,河上乎逍遥。重乔,累荷也。笺云:乔,矛矜近上及室题,所以县毛羽。○乔,毛音桥,郑居桥反,雉名,《韩诗》作“鷮”。逍,本又作“消”。遥,本又作“摇”。荷,旧音何,谓刻矛头为荷叶相重累也;沈胡可反,谓两矛之饰相负荷也。矜,字又作“{矜木}”,同巨巾反,沈又居陵反。近,附近之近。题音啼。题,头也。室,剑削名也,《方言》云:“剑削,自河而北,燕、赵之间谓之室。”此言室,谓矛头受刃处也。削音笑。县音玄。
  [疏]传“重乔,累荷”。○正义曰:《释诂》云:“乔,高也。”重乔犹如重英,以矛建於车上,五兵之最高者也。而二矛同高,其高复有等级,故谓之重高。传解称高之意,故言累荷。《候人》传曰:“荷,揭也。”谓此二矛,刃有高下,重累而相负揭。○笺“乔矛”至“毛羽”。○正义曰:矜谓矛柄也。室谓矛之銎孔。襄十年《左传》云:“舞,师题以旌夏。”杜预云:“题,识也。以大旌表识其行列。”然题者,表识之言。笺申说累荷之意,言乔者,矛之柄近於上头及矛之銎室之下,当有物以题识之,其题识者,所以悬毛羽也。二矛於其上头皆悬毛羽以题识之,似如重累相负荷然,故谓之累荷也。经、传不言矛有毛羽,郑以时事言之,犹今之鹅毛槊也。
 
  清人在轴,驷介陶陶。轴,河上地也。陶陶,驱驰之貌。○轴音逐,地名。陶,徒报反。左旋右抽,中军作好。左旋讲兵,右抽抽矢以射,居军中为容好。笺云:左,左人,谓御者。右,车右也。中军,为将也。高克之为将,久不得归日,使其御者习旋车,车右抽刃,自居中央,为军之容好而已。兵车之法,将居鼓下,故御者在左。○抽,敕由反,《说文》作“陷”,他牢反,云:“抽刃以习击刺也。”好,呼报反,注同。将,子亮反,下同。
  [疏]“左旋右抽,中军作好”。○毛以为,高克閒暇无为,逍遥河上,乃左回旋其师,右手抽矢以射,高克居军之中,以为一军之容好,言可召而不召,故刺之。○郑以高克使御人在车左者,习回旋其车。勇士在右者,习抽刃击刺。高克自居中央,为军之容好。指谓一车之上事也。○传“左旋”至“容好”。○正义曰:毛以为,左右中总谓一军之事。左旋以讲习兵事,在军之人皆右手抽矢而射。高克为将,将在军中,以此左旋右抽矢为军之容好。言其无事,故逍遥也。必左旋者,《少仪》云:“军尚左。”注云:“右,阳也。阳主生。将军有庙胜之策,左将军为上,贵不败绩。”然则此亦以左为阳,故为左旋。○笺“左人”至“在左”。○正义曰:笺以左右为相敌之言,传以左为军之左旋,右为人之右手,於事不类,故易传以为一车之事,左谓御者在车左,右谓勇力之士在车右,中谓将居车中也。车是御之所主也,故习旋回之事。右主持兵,故抽刃击剌之,亦是习之也。高克自居车中,以此一车所为之事为军之容好。成二年《左传》说晋之伐齐云:“郤克将中军,解张御,郑兵缓为右。郤克伤於矢,流血及屦,未绝鼓音,曰:“余病矣!”张侯曰:“自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轮朱殷,岂敢言病?”张侯即解张也。郤克伤矢,言未绝鼓音,是郤克为将,在鼓下也。张侯伤手,而血染左轮,是御者在左也。此谓将之所乘车耳。若士卒兵车,则《閟宫》笺所云:“兵车之法,左人持弓,右人持矛,中人御。”御车不在左也。此二笺皆言兵车之法,则平常乘车不然矣。《曲礼》曰:“乘君之乘车,不敢旷左。”注云:“君存,恶空其位。”则人君平常皆在车左,御者在中央,故《月令》说耕籍之义云:“天子亲载耒耜,措之於参保介之御閒。”保介谓车右也。置耒耜於车右、御者之閒,御者,在中,与兵车异也。将居鼓下,虽人君亲将,其礼亦然。《夏官·大仆职》云:“凡军旅田役,赞王鼓。”注云:“王通鼓佐击其馀面。”是天子亲鼓也。成二年《左传》云:“齐侯伐我北鄙,围龙,齐侯亲鼓之。”是为将乃然,故云“将居鼓下”。
 
  《清人》三章,章四句。


 





 




卷四 四之三

 卷四 四之三  


  《羔裘》,刺朝也。言古之君子,以风其朝焉。言,犹道也。郑自庄公,而贤者陵迟,朝无忠正之臣,故刺之。○“裘”,字或作“求”。朝,直遥反,下及注同。风,福凤反。
  [疏]“《羔裘》三章,章四句”至“朝焉”。○正义曰:作《羔裘》诗者,刺朝也。以庄公之朝无正直之臣,故作此诗,道古之在朝君子,有德有力,故以风刺其今朝廷之人焉。经之所陈,皆古之君子之事也。此主刺朝廷之臣。朝无贤臣,是君之不明,亦所以刺君也。○笺“言犹”至“刺之”。○正义曰:言,谓口道说。诸序之言字,义多为道,就此一释,馀皆从之。下篇之序犹言庄公,则此庄公诗也,故言庄公以明之。以桓、武之世,朝多贤者,陵迟自庄公为始,故言自也。
 
  羔裘如濡,洵直且侯。如濡,润泽也。洵,均。侯,君也。笺云:缁衣、羔裘,诸侯之朝服也。言古朝廷之臣,皆忠直且君也。君者,言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濡音儒。洵,徐音荀,又音旬。侯,《韩诗》云:“侯,美也。”彼其之子,舍命不渝。渝,变也。笺云:舍,犹处也。之子,是子也。是子处命不变,谓守死善道,见危授命之等。○舍音赦,王云:“受也。”沈书者反。渝,以朱反。
  [疏]“羔裘”至“不渝”。○正义曰:言古之君子,在朝廷之上服羔皮为裘,其色润泽,如濡湿之。然身服此服,德能称之,其性行均直,且有人君之度也。彼服羔裘之是子,其自处性命,躬行善道,至死不变。刺今朝廷无此人。○传“如濡”至“侯君”。○正义曰:如似濡湿,故言润泽,谓皮毛光色润泽也。“洵,均”,《释言》文。“侯,君”,《释诂》文。定本“濡,润泽也”,无“如”字。○笺“缁衣”至“畏之”。○正义曰:经云羔裘,知缁衣者,《玉藻》云“羔裘缁衣以犭军之”,《论语》云“缁衣羔裘”,是羔裘必缁衣也。《士冠礼》云:“主人玄冠朝服,缁带素韠。”注云:“衣不言色者,衣与冠同也。”是缁衣为朝服也。《玉藻》云“诸侯朝服,以日视朝”,故知缁衣羔裘是诸侯之朝服也。以臣在朝廷服此羔裘,故举以言,是皆均直且君,言其有人君之度。孔子称“雍也,可使南面”,亦美其堪为人君,与此同也。“正其衣冠”以下,《论语》文。○传“渝,变”。○正义曰:《释言》文。○笺“舍犹”至“之等”。○正义曰:舍息,是安处之义,故知舍犹处也。“之子,是子也”,《释训》文。
 
  羔裘豹饰,孔武有力。豹饰,缘以豹皮也。孔,甚也。○缘,悦绢反。彼其之子,邦之司直。司,主也。
  [疏]“羔裘”至“司直”。○正义曰:言古之君子服羔皮为裘,以豹皮为袖饰者,其人甚武勇且有力,可御乱也。彼服羔裘之是子,一邦之人主,以为直刺今无此人。○传“豹饰”至“孔甚”。○正义曰:《唐风》云“羔裘豹袪”,“羔裘豹袖”,然则缘以豹皮,谓之为袪、袖也。礼,君用纯物,臣下之,故袖饰异皮。“孔,甚”,《释言》文。
 
  羔裘晏兮,三英粲兮。晏,鲜盛貌。三英,三德也。笺云:三德,刚克,柔克,正直也。粲,众意。○晏,於谏反。粲,采谏反。彼其之子,邦之彦兮。彦,士之美称。○称,尺证反。
  [疏]“羔裘”至“彦兮”。○正义曰:言古之君子,服羔皮为裘,其色晏然而鲜盛兮,其人有三种英俊之德,粲然而众多兮。彼服羔裘之是子,一邦之人以为彦士兮。刺今无此人。○笺“三德”至“众意”。○正义曰:英,俊秀之名。言有三种之英,故传以为三德。《洪范》云:“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注云:“正直,中平之人。克,能也。”刚能、柔能,谓宽猛相济,以成治立功。刚则强,柔则弱。此陷於灭亡之道,非能也。然则正直者,谓不刚不柔,每事得中也。刚克者,虽刚而能以柔济之。柔克者,虽柔而能以刚济之。故三者各为一德。《洪范》先言正直,此引之而与彼倒者,以经有正直,无刚柔,故先言刚柔,意明刚能、柔能亦为德故也。《洪范》之言,谓人性不同,各有一德。此言“三英粲兮”,亦谓朝夕贤臣,具此三德,非一人而备有三德也。《地官·师氏》以三德教国子:至德,敏德,孝德。彼乃德之大者,教国子使知之耳,非朝廷之人所能有,故知此三德是《洪范》之三德。《周语》称“三女为粲”,是粲为众意。○传“彦,士之美称”。○正义曰:《释训》云:“美士为彦。”舍人曰:“国有美士,为人所言道。”
 
  《羔裘》三章,章四句。
 
  《遵大路》,思君子也。庄公失道,君子去之,国人思望焉。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袪兮!遵,循。路,道。掺,揽。袪,袂也。笺云:思望君子,於道中见之,则欲揽持其袂而留之。○掺,所览反;徐所斩反。袪,起居反,又起据反,袂也。揽音览。袂,面世反。无我恶兮,不寁故也。寁,速也。笺云:子无恶我揽持子之袂,我乃以庄公不速於先君之道使我然。○恶,乌路反,注同。寁,市坎反。“故也”,一本作“故兮”。后“好也”亦尔。
  [疏]“遵大”至“故也”。○正义曰:国人思望君子,假说得见之状,言己循彼大路之上兮,若见此君子之人,我则揽执君子之衣袪兮。君子若忿我留之,我则谓之云:无得於我之处怨恶我留兮,我乃以庄公不速於先君之道故也。言庄公之意,不速於先君之道,不爱君子,令子去之,我以此固留子。○传“遵循”至“袪袂”。○正义曰:“遵,循”,《释诂》文。《地官·遂人》云:“氵会上有道,川上有路。”对文则有广狭之异,散则道路通也。以掺字从手,又与执共文,故为揽也。《说文》掺字,参山音反声,训为敛也。操字,喿此遥反声,训为奉也。二者义皆小异。《丧服》云:“袂属幅。袪尺二寸。”则袂是袪之本,袪为袂之末。《唐·羔裘》传云:“袪,袂末。”则袂、袪不同。此云“袪,袂”者,以袪、袂俱是衣袖,本末别耳,故举类以晓人。《唐风》取本末为义,故言“袂末”。○传“寁,速”。○正义曰:《释诂》文。舍人曰:“寁,意之速。”
 
  遵大路兮,掺执子手兮!笺云:言执手者,思望之甚。无我魗兮,不寁好也!魗,弃也。笺云:魗亦恶也。好犹善也。子无恶我,我乃以庄公不速於善道使我然。○魗,本亦作“<寿欠>”,又作“<寿殳>”,市由反。或云郑音为丑。好如字,郑云:“善也。”或呼报反。
  [疏]传“<寿鬼>弃”。○正义曰:魗与丑古今字。丑恶,可弃之物,故传以为弃。言子无得弃遗我。笺准上章,故云“魗亦恶”,意小异耳。
 
  《遵大路》二章,章四句。
 
  《女曰鸡鸣》,刺不说德也。陈古义以刺今,不说德而好色也。德,谓士大夫宾客有德者。○说音悦,下同。好,呼报反。
  [疏]“《女曰鸡鸣》三章,章六句”至“好色”。○正义曰:作《女曰鸡鸣》诗者,刺不说德也。以庄公之时,朝廷之士不悦有德之君子,故作此诗。陈古之贤士好德不好色之义,以刺今之朝廷之人,有不悦宾客有德,而爱好美色者也。经之所陈,皆是古士之义,好德不好色之事。以时人好色不好德,故首章先言古人不好美色,下章乃言爱好有德,但主为不悦有德而作,故序指言“刺不悦德也”。定本云“古义”,无“士”字,理亦通。○笺“德,谓至德也”。○正义曰:经陈爱好宾客,思赠问之,故知德谓士大夫宾客有德者。士大夫,君子之总辞,未必爵为大夫士也。下笺云“士大夫以君命出使”者,义亦然。《月出》指刺好色,经无好德之事,此则经陈好德,文异於彼,故於此笺辨其德之所在也。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笺云:此夫妇相警觉以夙兴,言不留色也。○昧音妹。警音景。子兴视夜,明星有烂。言小星巳不见也。笺云:明星尚烂烂然,早於别色时。○烂,力旦反。见,贤遍反,又如字。蚤音早,本亦作“早”。别色,彼列反。将翱将翔,弋凫与雁。閒於政事,则翱翔习射。笺云:弋,缴射也。言无事则往弋射凫雁,以待宾客为燕具。○弋,羊职反。凫音符。间音闲。{敫系}音灼,本亦作“缴”。
  [疏]“女曰”至“与雁”。○正义曰:言古之贤士不留於色,夫妻同寝,相戒夙兴。其女曰鸡鸣矣,而妻起;士曰巳昧旦矣,而夫起。夫起即子兴也。此子於是同兴,而视夜之早晚,明星尚有烂然,早於别色之时;早朝於君,君事又早,终閒暇无事,将翱翔以学习射事。弋射凫之与雁,以待宾客为饮酒之羞。古士好德不好色如此。而今人不好有德,唯悦美色,故刺之。○笺“此夫”至“留色”。○正义曰:士女相对与语,故以夫妻释之。士者,男子之大号,下传言“閒於政事”,“习射”,“待宾客”,则所陈古士,是谓古朝廷大夫士也。鸡鸣,女起之常节;昧旦,士自起之常节,皆是自言起节,非相告语。而云相警觉者,见贤思齐,君子恒性。彼既以时而起,此亦不敢淹留,即是相警之义也。各以时起,是不为色而留也。○笺“明星”至“色时”。○正义曰:《玉藻》说朝之礼云:“群臣别色始入。”以别色之时当入公门,故起又早於别色时。○笺“弋缴”至“燕具”。○正义曰:《夏官·司弓矢》:“矰矢茀矢,用诸弋射。”注云:“结缴於矢谓之矰。矰,高也。茀矢象焉,茀之言刜也。二者皆可以弋飞鸟,刜罗之也。”然则缴射谓以绳系矢而射也。《说文》云:“缴,谓生丝为绳也。”下云“宜言饮酒”,故知以待宾客为燕饮之具。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肴也。笺云:言,我也。子,谓宾客也。所弋之凫雁,我以为加豆之实,与君子共肴也。○殽音爻,本亦作“肴”。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笺云:宜乎我燕乐宾客而饮酒,与之俱至老。亲爱之言也。○偕音皆。乐音洛,下同。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君子无故不彻琴瑟。宾主和乐,无不安好。
  [疏]“弋言”至“静好”。○正义曰:此又申上弋射之事。弋取凫雁,我欲为加豆之实,而用之与子宾客作肴羞之馔,共食之。宜乎我以燕乐宾客而饮酒,与子宾客俱至於老。言相亲之极,没身不衰也。於饮酒之时,琴瑟之乐在於侍卿。有肴有酒,又以琴瑟乐之,则宾主和乐,又莫不安好者。古之贤士亲爱有德之宾客如是,刺今不然。○传“宜,肴”。○正义曰:《释言》文。李巡曰:“宜,饮酒之肴。”○笺“言我”至“共肴也”。○正义曰:“言,我”,《释诂》文。与之饮酒相亲,故知子谓宾客,故以所射之凫雁,为加豆之实,与君子共肴之。若然,《曲礼》云:“凡进食之礼,左肴右胾。食居人之左,羹居人之右,脍炙处外,醯酱处内,葱渫处末,酒浆处右。”注云:此大夫士与宾客燕食之礼。其礼食则宜仿《公食大夫礼》云。又案《公食大夫礼》皆无用凫雁之文,此得用凫雁者,公食大夫自是食礼,此则饮酒。彼以正礼而食,此以相好私燕,其馔不得同也。《曲礼》所陈燕食之馔,与礼食已自不同,明知燕饮之肴,又当异於食法,故用雁为加豆也。牲牢之外,别有此肴,故谓之加也。笺“宜乎”者,谓间暇无事,宜与宾客燕,与上“宜,肴”别也。○传“君子”至“安好”。○正义曰:解其在御之意,由无故不彻,故饮则有之。《曲礼》云:“大夫无故不彻悬,士无故不彻琴瑟。”注云:“故,谓灾患丧病。”传意出於彼文。此古士兼有大夫,当云不彻悬,而唯言琴瑟者,证经之琴瑟有乐悬者,亦有琴瑟故也。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杂佩者,珩、璜、琚、瑀、冲牙之类。笺云:赠,送也。我若知子之必来,我则豫储杂佩,去则以送子也。与异国宾客燕时,虽无此物,犹言之,以致其厚意。其若有之,固将行之。士大夫以君命出使,主国之臣必以燕礼乐之,助君之欢。○珩音衡,佩上玉也。璜音黄,半璧曰璜。琚音居,佩玉名。瑀音禹,石次玉也。冲,昌容反,状如牙。储,直居反。使,所吏反。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问,遗也。笺云:顺,谓与已和顺。○遗,尹季反。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笺云:好,谓与己同好。○好,呼报反,注同。
  [疏]“知子”至“报之”。○正义曰:古者之贤士与异国宾客燕饮相亲,设辞以愧谢之。我若知子之今日必来之,我当豫储杂佩,去则以赠送之。若知子之与我和顺之,当豫储杂佩,去则以问遗之。若知子之与我和好之,当豫储杂佩,去则以报答之。正为不知子之来,愧无此物。亲爱有德之甚。言此以致厚意,刺今不然。○传“杂佩”至“之类”。○正义曰:《说文》云:“珩,佩上玉也。璜,圭璧也。琚,佩玉名也。瑀、玖,石次玉也。”《玉藻》云:“佩玉有冲牙。”注云:“居中央,以前后触也。”则冲牙亦玉为之,其状如牙,以冲突前后也。《玉藻》说“佩有黝珩”,《列女传》称“阿谷之女佩璜而浣”,下云“佩玉琼琚”,《丘中有麻》云“贻我佩玖”,则琚、玖与瑀皆是石次玉。玖是佩,则瑀亦佩也,故云“杂佩,珩、璜、琚、瑀、冲牙之类。”《玉藻》又云:“天子佩白玉,公侯佩山玄玉,大夫佩水苍玉,世子佩瑜玉,士佩瓀玟玉。”则佩玉之名未尽於此,故言“之类”以包之。《天官·玉府》云:“共王之服玉、佩玉、珠玉。”注引《诗》传曰:“佩玉上有葱珩,下有双璜,冲牙蠙珠以纳其间。”下传亦云“佩有琚玖,所以纳间”,谓纳众玉与珩上下之间。○笺“赠送”至“之欢”。○正义曰:上章与宾客饮酒,笺不言异国。於此言异国者,上章燕即是此客,俱辞不言来,客非异国。至此章言来,送之与别,故以异国称之。燕礼者,诸侯燕聘问之宾与己之群臣,其礼同此。朝廷之士与宾客燕乐,同国异国,其义亦同。此篇所陈,非古士独说外来宾客,但上章不言外来宾客,有国内宾客,此章自是异国耳。又称臣无境外之交,所以得与异国宾客燕者,士大夫以君命出使他国,主国之臣必以燕礼乐之,助主君之欢心,故得与之燕也。《聘礼》云:“公於宾一食再飨,大夫於宾一飨一食。”不言燕者,以燕非大礼,故不言之。飨、食犹尚有之,明当燕乐之矣。○传“问,遗”。○正义曰:《曲礼》云“凡以苞苴箪笥问人者”,哀二十六年《左传》云“卫侯使以弓问子贡”,皆遗人物谓之问,故云“问,遗也”。问之者,即出已之意,施遗前人。报之者,彼能好我,报其恩惠。赠之者,以物与之。送之与别,其实一也,所从言之异耳。
 
  《女曰鸡鸣》三章,章六句。
 
  《有女同车》,刺忽也。郑人刺忽之不昏于齐。太子忽尝有功于齐,齐侯请妻之。齐女贤而不取,卒以无大国之助,至於见逐,故国人刺之。忽,郑庄公世子,祭仲逐之而立突。○太子音泰。妻,七计反。以女適人曰妻。取如字,又促句反,下注同。
  [疏]“《有女同车》二章,章六句”至“刺之”。○正义曰:作《有女同车》诗者,刺忽也。郑人刺忽之不婚於齐,对齐为文,故言郑人。既总叙经意,又申说之。此太子忽尝有功於齐,齐侯喜得其功,请以女妻之。此齐女贤,而忽不娶。由其不与齐为婚,卒以无大国之助,至於见逐,弃国出奔,故国人刺之。忽宜娶齐女,与之同车,而忽不娶,故经二章皆假言郑忽实娶齐女,与之同车之事,以刺之。桓六年《传》曰:“北戎侵齐,齐侯使乞师於郑。郑太子忽帅师救齐。六月,大败戎师,获其二帅大良、少良,甲首三百,以献於齐。”是太子忽尝有功於齐也。《传》又云:“公之未婚於齐也,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太子忽。太子忽辞。人问其故。太子曰:‘人各有耦,齐大,非吾耦也。《诗》云:“自求多福。”在我而已,大国何为?’君子曰:‘善自为谋。’及其败戎师也,齐侯又请妻之。固辞。人问其故。太子曰:‘无事於齐,吾犹不敢。今以君命奔齐之急,而受室以归,是以师婚也。人其谓我何?’遂辞诸郑伯。”如《左传》文,齐侯前欲以文姜妻忽,后复欲以他女妻忽,再请之。此言齐女贤而忽不娶,不娶谓复请妻者,非文姜也。《郑志》张逸问曰:“此序云‘齐女贤’,经云‘德音不忘’,文姜内淫,適人杀夫,几亡鲁国,故齐有雄狐之刺,鲁有敝笱之赋,何德音之有乎?”答曰:“当时佳耳,后乃有过。或者早嫁,不至於此。作者据时而言,故序达经意。”如郑此答,则以为此诗刺忽不娶文姜。案此序言“忽有功於齐,齐侯请妻之”,则请妻在有功之后,齐女贤而忽不娶,其文又在其下,明是在后妻者也,安得以为文姜乎?又桓十一年《左传》曰:“郑昭公之败北戎也,齐人将妻之。昭公辞。祭仲曰:‘必娶之。君多内宠,子无大援,将不立。’弗从。夏,郑庄公卒。秋,昭公出奔卫。”《传》亦以出奔之年,追说不婚於齐,与诗刺其意同也。张逸以文姜为问,郑随时答之。此笺不言文姜,《郑志》未为定解也。若然,前欲以文姜妻之,后欲以他女妻之,他女必幼於文姜。而经谓之“孟姜”者,诗人以忽不娶,言其身有贤行,大国长女,刺忽应娶不娶,何必实贤实长也?《桑中》“刺奔”,“相窃妻妾”,言孟姜、孟庸、孟弋,责其大国长女为此奸淫,其行可耻恶耳,何必三姓之女皆处长也?此忽实不同车,假言同车以刺之,足明齐女未必实贤实长。假言其贤长以美之,不可执文以害意也。此陈同车之礼,欲忽娶为正妻也。案隐八年《左传》云:“郑公子忽如陈逆妇妫。”则是已娶正妻矣。齐侯所以得请妻之者,春秋之世,不必如礼。或者陈妫已死,忽将改娶。二者无文以明之。此请妻之时,在庄公之世,不为庄公诗者,不娶齐女,出自忽意,及其在位无援,国人乃追刺之。序言“尝有功於齐”,明是忽为君后,追刺前事,非庄公之时,故不为庄公诗也。传称忽不娶文姜,君子谓之“善自为谋”,则是善忽矣。此诗刺之者,传言“善自为谋”,言其谋不及国,故再发传以言忽之无援,非善之也。○笺“忽郑”至“立突”。○正义曰:经书“郑世子忽”,是为庄公子也。桓十一年《左传》曰:“祭仲有宠於庄公,为公娶邓曼,生昭公。故祭仲立之。宋雍氏女於郑庄公,曰雍始,生厉公。雍氏宗,有宠於宋庄公,故诱祭仲而执之,曰:‘不立突,将死。’亦执厉公而求赂焉。祭仲与宋人盟,以厉公归而立之。九月,丁亥,昭公奔卫。己亥,厉公立。”是祭仲逐之而立突也。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亲迎同车也。舜,木槿也。笺云:郑人刺忽不取齐女,亲迎与之同车,故称同车之礼,齐女之美。○同车,读与《何彼襛矣》诗同。舜,尸顺反。华,读亦与《召南》同,下篇放此。迎,鱼敬反,下同。槿音谨。将翱将翔,佩玉琼琚。佩有琚玖,所以纳閒。彼美孟姜,洵美且都!孟姜,齐之长女。都,闲也。笺云:洵,信也。言孟姜信美好,且闲习妇礼。○洵,恤旬反。
  [疏]“有女”至“且都”。○正义曰:郑人刺忽不娶齐女,假言忽实娶之,与之同车。言有女与郑忽同车,此女之美,其颜色如舜木之华,然其将翱将翔之时,所佩之玉是琼琚之玉,言其玉声和谐,行步中节也。又叹美之,言彼美好之孟姜,信美好而又且闲习於妇礼。如此之美,而忽不娶,使无大国之助,故刺之。○传“亲迎”至“木槿”。○正义曰:《士昏礼》云:婿揖,妇出门,乃云“婿御妇车,授绥”,是亲迎之礼,与妇同车也。《释草》云:“椴,木槿。榇,木槿。”樊光曰:“别二名也。其树如李,其华朝生暮落,与草同气,故在草中。”陆机《疏》云:“舜,一名木槿,一名榇,一名曰椴。齐、鲁之间谓之王蒸。今朝生暮落者是也。五月始华,故《月令》‘仲夏,木槿荣’。”○传“都,闲”。○正义曰:都者,美好闲习之言,故为闲也。司马相如《上林赋》云“妖冶闲都”,亦以都为闲也。
 
  有女同行,颜如舜英。行,行道也。英犹华也。笺云:女始乘车,婿御轮三周,御者代婿。○婿音细,《字书》作“<土咠>”。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将将鸣玉而后行。○将将,七羊反,玉佩声。彼美孟姜,德音不忘!笺云:不忘者,后世传其道德也。○传,直专反。
  [疏]笺“女始”至“代婿”。○正义曰:《昏义》文也。“御者代婿”,即先道而行,故引之以证同道之义。○传“将将鸣玉而后行”。○正义曰:此解锵锵之意。将动而玉已鸣,故於“将翱将翔”之时,已言佩玉锵锵也。上章言玉名,此章言玉声,互相足。
 
  《有女同车》二章,章六句。
 
  《山有扶苏》,刺忽也。所美非美然。言忽所美之人,实非美人。○苏如字,徐又音疏。
  [疏]“《山有扶苏》二章,章四句”至“美然”。○正义曰:毛以二章皆言用臣不得其宜。郑以上章言用之失所,下章言养之失所。笺、传意虽小异,皆是所美非美人之事。定本云“所美非美然”,与俗本不同。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兴也。扶苏、扶胥,小木也。荷华,扶渠也,其华菡萏。言高下大小各得其宜也。笺云:兴者,扶胥之木生于山,喻忽置不正之人于上位也。荷华生于隰,喻忽置有美德者于下位。此言其用臣颠倒,失其所也。○胥音疏,又相如反。菡,本作“<函欠>”,又作“<艹含>”,户感反。萏,本又作“欿”,又作“萏”,度感反。菡萏,荷华也,未开曰菡萏,已发曰芙蕖。傎,本亦作“颠”,都田反。倒,都老反。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子都,世之美好者也。狂,狂人也。且,辞也。笺云:人之好美色,不往睹子都,乃反往睹狂丑之人,以兴忽好善不任用贤者,反任用小人,其意同。○狂,求匡反。且,子馀反,注同。好美色,呼报反,下同。睹,都杜反,本亦作“覩”。
  [疏]“山有”至“狂且”。○毛以为,山上有扶苏之木,隰中有荷华之草,木生於山,草生於隰,高下各得其宜,以喻君子在上,小人在下,亦是其宜。今忽置小人於上位,置君子於下位,是山隰之不如也。忽之所爱,皆是小人,我適忽之朝上,观其君臣,不见有美好之子闲习礼法者,乃唯见狂丑之昭公耳。言臣无贤者,君又狂丑,故以刺之。郑以高山喻上位,下隰喻下位,言山上有扶苏之小木,隰中有荷华之茂草,小木之处高山,茂草之生下隰,喻忽置不正之人於上位,置美德之人於下位。言忽用臣颠倒,失其所也。忽之所以然者,由不识善恶之故。有人自言爱好美色,不往见子都之美好闲习者,乃往见狂丑之人,喻忽之好善,不任用贤者,反任用小人。所美非美,故刺之。○传“扶苏”至“其宜”。○正义曰:毛以下章“山有乔松”是木,则扶苏是木可知,而《释木》无文。传言“扶胥,小木”者,毛当有以知之,未详其所出也。“荷,扶蕖,其华菡萏”,《释草》文。又云:“其实莲,其根藕,其中的,的中薏。”李巡曰:“皆分别莲华实茎叶之名。的,莲实薏中心苦者也。”扶胥,山木,宜生於高山;荷华,水草,宜生於下隰,言高下大小各得其宜。反以喻不宜。言忽使小人在上,君子在下,亦为不宜也。○笺“兴者”至“其所”。○正义曰:笺以扶苏是木之小者,荷华是草之茂者。今举山有小木,隰有茂草为喻,则以山喻上位,隰喻下位,小木喻小人,茂草喻美德,故易传喻忽置不正之人於上位,置美德於下位。○传“子都”至“且辞”。○正义曰:都谓美好而闲习於礼法,故云“子都,世之美好者也”。狂者,狂愚之人。下传以狡童为昭公,则此亦谓昭公也。狡童皆以为义,嫌且亦为义,故云“且,辞”。○笺“人之”至“意同”。○正义曰:笺以子都谓美丽闲习者也,都是美好,则狂是丑恶,举其见好丑为言,则是假外事为喻,非朝廷之上有好丑也,故知此以人之好美色,不往睹美,乃往睹恶,兴忽之好善,不任贤者,反用小人,其意与好色者同。
 
  山有乔松,隰有游龙。松,木也。龙,红草也。笺云:游龙,犹放纵也。乔松在山上,喻忽无恩泽於大臣也。红草放纵枝叶於隰中,喻忽听恣小臣。此又言养臣,颠倒失其所也。○桥,本亦作“乔”;毛作“桥”,其骄反;王云“高也”;郑作“槁”,若老反,枯槁也。不见子充,乃见狡童。子充,良人也。狡童,昭公也。笺云:人之好忠良之人,不往睹子充,乃反往睹狡童。狡童有貌而无实。○狡,古卯反。
  [疏]“山有”至“狡童”。○毛以为,山上有乔高之松木,隰中有放纵之龙草,木生於山,草生於隰,高下得其宜,以喻君子在上,小人在下,亦是其宜。今忽置小人於上位,置君子於下位,是山隰之不如也。忽之所爱,皆是小人。我適忽之朝上,观其君臣,不见有美好之子充实忠良者,乃唯见此壮狡童昏之昭公。言臣无忠良,君又昏愚,故刺之。郑以为,山上有枯槁之松木,隰中有放纵之龙草,松木虽生高山而柯条枯槁,龙草虽生於下隰而枝叶放纵,喻忽之养臣,君子在於上位则不加恩泽,小人在於下位则禄赐丰厚。言忽养臣,颠倒失其所也。忽之所以然者,由不识善恶之故。有人自言爱好忠,良不往见子之充实之善人,乃往见狡好之童稚有貌无实者,以喻忽之好善,不任用贤者,反任用小人,故刺之。○传“松木”至“红草”。○正义曰:传以乔松共文,嫌为一木,故云“松,木”,以明乔非木也。《释草》云:“红,茏古,其大者蘬。”舍人曰:“红名茏古,其大者名蘬。”是龙、红一草而列名,故云“龙,红草也。”陆机《疏》云:“一名马蓼,叶大而赤白色,生水泽中,高丈馀。”据上章之传,正取高下得宜为喻,不取乔、游为义。○笺“游龙”至“其所”。○正义曰:此章直名龙耳,而言游龙,知谓枝叶放纵也。笺以作者若取山木隰草为喻,则当指言松、龙而已,不应言桥、游也。今松言槁,而龙云游,明取槁、游为义。山上之木言枯槁,隰中之草言放纵,明槁松喻无恩於大臣,游龙喻听恣於小臣,言养臣颠倒失其所也。孙毓难郑云:“笺言用臣颠倒,置不正於上位。上位,大臣也。置有美德於下位。下位,小臣也。则其养之又无恩於所宠,而听恣於所薄乎?”以笺为自相违戾。斯不然矣。忽之群臣,非二人而已。用臣则不正者在上,有美德者在下。养臣则薄於大臣,厚於小臣。此二者俱为不可,故二章各举以剌忽。○传“子充”至“昭公”。○正义曰:充者,实也。言其性行充塞良善之人,故为良人。下篇剌昭公,而言“彼狡童兮”,是斥昭公,故以狡童为昭公也。○笺“人之”至“无实”。○正义曰:充是诚实,故以忠良言之。充为性行诚实,则知狡童是有貌无实者也。狡童谓狡好之童,非有指斥定名也。下篇刺昭公之身,此篇刺昭公之所美非美,养臣失宜,不以狡童为昭公,故易传以为“人之好忠良,不睹子充,而睹狡童”,以喻昭公之好善,不爱贤人,而爱小人也。孙毓云:“此狡,狡好之狡,谓有貌无实者也。云剌昭公,而谓狡童为昭公,於义虽通,下篇言‘昭公有壮狡之志’,未可用也。笺义为长。”
 
  《山有扶苏》二章,章四句。
 
  《萚兮》,刺忽也。君弱臣强,不倡而和也。不倡而和,君臣各失其礼,不相倡和。○萚,他洛反。倡,昌亮反,本又作“唱”,注下同。和,胡卧反,注下同。
  萚兮萚兮,风其吹女!兴也。萚,槁也。人臣待君倡而后和。笺云:槁,谓木叶也。木叶槁,待风乃落。兴者,风喻号令也,喻君有政教,臣乃行之。言此者,刺今不然。○槁,苦老反。叔兮伯兮,倡予和女!叔、伯言群臣长幼也。君倡臣和也。笺云:叔伯,群臣相谓也。群臣无其君而行,自以强弱相服。女倡矣,我则将和之。言此者,刺其自专也。叔伯,兄弟之称。○长,张丈反。称,尺证反。
  [疏]“萚兮”至“和女”。○毛以为,落叶谓之萚。诗人谓此萚兮萚兮,汝虽将坠於地,必待风其吹女,然后乃落,以兴谓此臣兮臣兮,汝虽职当行政,必待君言倡发,然后乃和。汝郑之诸臣,何故不待君倡而后和?又以君意责群臣,汝等叔兮伯兮,群臣长幼之等,倡者当是我君,和者当是汝臣,汝何不待我君倡而和乎?○郑下二句与毛异,具在笺。○传“萚槁”至“后和”。○正义曰:《七月》云:“十月陨萚。”传云:“萚,落也。”然则落叶谓之萚。此云“萚,槁”者,谓枯槁乃落,故笺云“槁,谓木叶”,是也。木叶虽槁,待风吹而后落,故以喻人臣待君倡而后和也。○传“叔伯”至“臣和”。○正义曰:《士冠礼》为冠者作字云“伯某甫仲叔季,唯其所当”,则叔伯是长幼之异字,故云“叔伯,言群臣长幼也”。谓总呼群臣为叔伯也。言君倡臣和,解经“倡予和汝”,言倡者当是我君,和者当是汝臣。○笺“叔伯”至“之称”。○正义曰:笺以叔伯长幼之称,予汝相对之语,故以为“叔伯,群臣相谓也”。桓二年《左传》称“宋督有无君之心”,言有君不以为君,虽有若无。忽之诸臣亦然,故云“无其君而行,自以强弱相服”,故弱者谓强者,汝倡矣,我则和之,刺其专恣而不和君也。笺又自明己意,以叔伯,兄弟相谓之称,则知此经为群臣相谓之辞,故易传也。
 
  萚兮萚兮,风其漂女!漂,犹吹也。○漂,匹遥反,本亦作“飘”。叔兮伯兮,倡予要女!要,成也。○要,於遥反。注同。
  《萚兮》二章,章四句。
 
  《狡童》,刺忽也。不能与贤人图事,权臣擅命也。权臣擅命,祭仲专也。○擅,善战反。
  [疏]“《狡童》二章,章四句”。○笺“权臣”至“仲专”。○正义曰:权者,称也,所以铨量轻重。大臣专国之政,轻重由之,是之谓权臣也。擅命,谓专擅国之教命,有所号令,自以己意行之,不复谘白於君。郑忽之臣有如此者,唯祭仲耳。桓十一年《左传》称“祭仲为公娶邓曼,生昭公。故祭仲立之”。是忽之前立,祭仲专政也。其年,宋人诱祭仲而执之,使立突。祭仲逐忽立突,又专突之政,故十五年传称“祭仲专,郑伯患之,使其婿雍纠杀之。祭仲杀雍纠,厉公奔蔡”。祭仲又迎昭公而复立。是忽之复立,祭仲又专。此当是忽复立时事也。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昭公有壮狡之志。笺云:不与我言者,贤者欲与忽图国之政事,而忽不能受之,故云然。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忧惧不遑餐也。○餐,七丹反。遑音皇,暇也。
  [疏]“彼狡”至“餐兮”。○正义曰:贤人欲与忽图事,而忽不能受。忽虽年长而有壮狡之志,童心未改,故谓之为狡童。言彼狡好之幼童兮,不与我贤人言说国事兮。维子昭公不与我言之,故至令权臣擅命,国将危亡,使我忧之,不能餐食兮。忧惧不暇餐,言己忧之甚也。○传“昭公”至“之志”。○正义曰:解呼昭公为狡童之意。以昭公虽则年长,而有幼壮狡好作童子之时之志,故谓之狡童。襄三十一年《左传》称“鲁昭公年十九矣,犹有童心”,亦此类也。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不与贤人共食禄。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忧不能息也。
  《狡童》二章,章四句。
 
  《褰裳》,思见正也。狂童恣行,国人思大国之正己也。狂童恣行,谓突与忽争国,更出更入,而无大国正之。○褰,起连反,本或作“骞”,非。《说文》云:“褰,袴也。”恣,资利反。行,下孟反,注下同。更音庚。
  [疏]“《褰裳》二章,章五句”至“正已”。○正义曰:作《褰裳》诗者,言思见正也。所以思见正者,见者,自彼加已之辞。以国内有狂悖幼童之人,恣极恶行,身是庶子,而与正適争国,祸乱不已,无可奈何。是故郑国之人思得大国之正已,欲大国以兵征郑,正其争者之是非,欲令去突而定忽也。经二章皆上四句思大国正己,下句言狂童恣行。序以由狂童恣行,故思大国正己。经先述思大国之言,乃陈所思之意,故复言狂童之狂,所以经、序倒也。○笺“狂童”至“正之”。○正义曰:忽是庄公世子,於礼宜立,非诗人所当疾,故知狂童恣行谓突也。忽以桓十一年继世而立。其年九月,经书“突归於郑。郑忽出奔卫”。是突入而忽出也。桓十五年经书“郑伯突出奔蔡。郑世子忽复思於郑”。是忽入而突出也,故云“与忽更出更入”。於时诸侯信其争竞,而无大国之正者,故思之也。此笺言更出更入而无大国正之,则是忽复立之时,思大国也。忽之复立,突已出奔,仍思大国正己者,突以桓十五年奔蔡,其年九月,郑伯突入於栎。栎是郑之大都,突入据之,与忽争国。忽以微弱,不能诛逐去突,诸侯又无助忽者,故国人思大国之正已也。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惠,爱也。溱,水名也。笺云:子者,斥大国之正卿,子若爱而思我,我国有突篡国之事,而可征而正之,我则揭衣渡溱水往告难也。○溱,侧巾反。篡,初患反。揭,欺例反,又起列反。难,乃旦反。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笺云:言他人者,先乡齐、晋、宋、卫,后之荆楚。○乡,香亮反,本亦作“向”。狂童之狂也且!狂行童昏所化也。笺云:狂童之人,日为狂行,故使我言此也。○且,子馀反,下同。
  [疏]“子惠”至“也且”。○正义曰:郑人以突篡国,无若之何,思得大国正之,乃设言以语大国正卿曰:子大国之卿,若爱而思我,知我国有突篡国之事,有心欲征而正之,我则褰衣裳涉溱水往告难於子矣。若子大国之卿,不於我郑国有所思念,我岂无他国疏远之人可告之乎?又言所以告急之意。我国有狂悖幼童之人,日日益为此狂行也。是为狂不止,故所思大国正之。○传“惠爱”至“水名”。○正义曰:“惠,爱”,《释诂》文。溱、洧,郑国之水,自郑而適他国,当涉之也。○笺“子者”至“告难”。○正义曰:序言思大国之正己,则意欲告者,将告大国之正卿,谓卿之长者,执一国之政,出师征伐,事必由之,故知“子者,斥大国之正卿”也。《宛丘》云“子之汤兮”,《山有枢》云“子有衣裳”,子皆斥君,何知此子不斥大国之君者?邻国之君,爵位尊重,郑人所告,不宜径告於君。国之政教,正卿所主,且云“子惠思我”,平等相告之辞,故知子者必是大国正卿。又下云“子不我思,岂无他人”,则他人与此子者,正可有亲疏之异,而尊卑同也。谓他国者,为人为士,非斥国君,则知“子者”亦非国君矣。他人他士,是他国之卿,明知子者,亦大国之卿也。若然,《论语》及《左传》说陈恒弑其君,孔子告於哀公,请讨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公曰:告夫三子”,彼述孔子之意,以为君使之告臣,非礼也。此所以不告其君而告臣者,彼孔子是国内之人,劝君行义,不可则止。哀公不能自专其事,反令孔子告臣,故孔子以为不可。此则郑国之人欲告他国,不敢径告其君,故当告其大臣,使之致达於君,与彼不同。溱、洧大水,未必褰裳可渡,示以告难之疾意耳。○笺“言他”至“荆楚”。○正义曰:言子不我思,乃告他人,是先告近邻,后告远国。齐、晋宋是诸夏大国,与郑境接连,楚则远在荆州,是南夷大国,故笺举以为言,见子与他人之异有。其实大国非独齐、晋,他人非独荆楚也。定本云“先向齐、晋、宋、卫,后之荆楚也”,义亦通。若然,案《春秋》突以桓十五年入于郑之栎邑,其年冬,经书“公会宋公、卫侯、陈侯于袲,伐郑”,十六年四月,公会宋公、卫侯、陈侯、蔡侯伐郑。《左传》称谋纳厉公也,则是其诸侯皆助突矣。而云告齐、晋、宋、卫者,此述郑人告难之意耳,非言诸侯皆助忽,故言“子不我思,岂无他人”。是为诸国不思正己,故有远告他人之志。若当时大国皆不助突,自然征而正之,郑人无所可思。由宋、卫、蔡、鲁助突为篡,故思大国正己耳。○传“狂行童昏所化”。○正义曰:此狂童,斥突也。狂童,谓狂顽之童稚。狂童之狂也,且言其日益为狂,故传解其益狂之意。言突以狂行童昏,其所风化於人,人又从之,徒众渐多,所以益为狂行,作乱不已,故郑人思欲告急也。狂行,谓篡其国,是疏狂之行。童昏,谓年在幼童,昏闇无知。郑突时年实长,以其志似童幼,故以童名之。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洧,水名也。洧,于轨反。子不我思,岂无他士?士,事也。笺云:他士,犹他人也。大国之卿,当天子之上士。
  狂童之狂也且!
  [疏]笺“他士”至“上士”。○正义曰:传言“士,事也”,以其堪任於事,谓之为士,故笺之云“他士,犹他人”,正谓远国之卿也。所以谓为士者,大国之卿,当天子之上士,故呼卿为士也。《春官·典命》云:“王之三公八命,其卿六命,其大夫四命。”以大夫既四命,则上士当三命也,故注云:“王之上士三命,中士再命,下士一命。”又云:“公之孤四命,其卿三命。侯伯之卿亦如之。”是大国之卿亦三命,当天子之上士也。《曲礼》曰:“列国之大夫入天子之国曰某士。”襄二十六年《左传》曰:“晋韩宣子聘于周,王使请事。对曰:‘晋士起将归时事於宰旅。’”是由命与王之士同,故称士也。
 
  《褰裳》二章,章五句。

 





 




卷四 四之四

 卷四 四之四  


  《丰》,刺乱也。婚姻之道缺,阳倡而阴不和,男行而女不随。婚姻之道,谓嫁取之礼。○丰,芳凶反,面貌丰满也,《方言》作“妦”。缺,丘悦反。倡,昌亮反。和,胡卧反。
  [疏]“《丰》四章,二章章三句,二章章四句”至“不随”。○正义曰:阳倡阴和,男行女随,一事耳。以夫妇之道,是阴阳之义,故相配言之。经陈女悔之辞。上二章悔已前不送男,下二章欲其更来迎己,皆是男行女不随之事也。○笺“婚姻”至“之礼”。○正义曰:男以昏时迎女,女因男而来。嫁,谓女適夫家。娶,谓男往娶女。论其男女之身,谓之嫁娶;指其好合之际,谓之婚姻。嫁娶婚姻,其事是一,故云“婚姻之道,谓嫁娶之礼”也。若指男女之身,则男以昏时取妇,妇因男而来。婚姻之名,本生於此。若以妇党婿党相对为称,则《释亲》所云“婿之父为姻,妇之父为婚。妇之党为婚兄弟,婿之党为姻兄弟”,是妇党称婚,婿党称姻也。对文则有异,散则可以通。《我行其野》笺云:“新特,谓外婚。”谓妇为婚也。隐元年《左传》说葬之月数云:“士逾月,外姻至。”非独谓婿家也。
 
  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丰,丰满也。巷,门外也。笺云:子,谓亲迎者。我,我将嫁者。有亲迎我者,面貌丰丰然丰满,善人也,出门而待我於巷中。○迎,鱼敬反,下“亲迎”同。悔予不送兮!时有违而不至者。笺云:悔乎我不送是子而去也。时不送,则为异人之色,后不得耦而思之。○为,于伪反。
  [疏]“子之”至“送兮”。○正义曰:郑国衰乱,婚姻礼废。有男亲迎而女不从,后乃追悔。此陈其辞也。言往日有男子之颜色丰然丰满,是善人兮,来迎我出门,而待我於巷中兮。予当时别为他人,不肯共去,今日悔恨,我本不送是子兮。所为留者,亦不得为耦,由此故悔也。○传“丰丰”至“门外”。○正义曰:丰者,面色丰然,故为丰满也。《叔于田》传云:“巷,里涂。”此言门外者,以迎妇自门而出,故系门言之,其实巷是门外之道,与里涂一也。
 
  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昌,盛壮貌。笺云:“堂”当为“枨”。枨,门梱上本近边者。○堂并如字,门堂也。郑改作“枨”,直庚反。梱本作“阃”,苦本反。近,附如之近。悔予不将兮!将,行也。笺云:将亦送也。
  [疏]“子之”至“将兮”。○毛以为,女悔前事,言有男子之容貌昌然盛壮兮,来就迎我,待我於堂上兮,我别为他人,不肯共去,今日悔我本不共是子行去兮?○郑以堂为枨,将为送为异,馀同。○传“昌,盛壮貌”。○正义曰:此传不解堂之义。王肃云:“升于堂以俟。”孙毓云:“礼,门侧之堂谓之塾。谓出俟於塾前。诗人此句故言堂耳。毛无易字之理,必知其不与郑同。”案此篇所陈庶人之事,人君之礼尊,故於门设塾,庶人不必有塾,不得待之於门堂也。《著》云“俟我於堂”,文与《著》“庭”为类,是待之堂室,非门之堂也。《士昏礼》“主人揖宾,入于庙。主人升堂西面,宾升堂北面,奠雁,再拜稽首,降,出。妇从,降自西阶”。是则士礼受女於庙堂。庶人虽无庙,亦当受女於寝堂,故以王为毛说。○笺“堂当”至“边者”。○正义曰:笺以《著》篇言“堂”文在《著》“庭”之下,可得为庙之堂。此篇上言於巷,此言於堂,巷之与堂,相去悬远,非为文次,故转堂为枨。枨是门梱上竖木,近门之两边者也。《释宫》云:“柣谓之阈。枨谓之楔。”孙炎曰:“柣,门限也。”李巡曰:“枨,谓梱上两傍木。”上言待於门外,此言待之於门,事之次,故易为枨也。
 
  衣锦褧衣,裳锦褧裳。衣锦、褧裳,嫁者之服。笺云:褧,襌也,盖以襌縠为之中衣。裳用锦,而上加襌縠焉,为其文之大著也。庶人之妻嫁服也。士妻纟才衣纁袡。○衣锦如字,或一音於记反,下章放此。褧衣,苦迥反,下如字。襌音丹。縠,户木反。为其,于伪反。大音泰,旧敕贺反。纟才,侧基反,本或作“纯”,又作“缁”,并同“纁”,许云反。袡,如盐反。叔兮伯兮,驾予与行!叔伯,迎己者。笺云:言此者,以前之悔。今则叔也伯也,来迎己者,从之,志又易也。○易,以豉反。
  [疏]“衣锦”至“与行”。○正义曰:此女失其配耦,悔前不行,自说衣服之备,望夫更来迎己。言己衣则用锦为之,其上复有襌衣矣。裳亦用锦为之,其上复有襌裳矣。言己衣裳备足,可以行嫁,乃呼彼迎者之字云:叔兮伯兮,若复驾车而来,我则与之行矣。悔前不送,故来则从之。○传“衣锦”至“之服”。○正义曰:知者,以此诗是妇人追悔,原得从男,陈行嫁之事,云己有此服,故知是嫁者之服也。而人之服不殊裳,而经衣裳异文者,以其衣裳别名,诗须韵句,故别言之耳。其实妇人之服,衣裳连,俱用锦,皆有褧。下章倒其文,故传衣锦褧裳互言之。○笺“褧襌”至“纁袡”。○正义曰:《玉藻》云:“襌为絅。”絅与褧音义同。是褧为襌,衣裳所用,《书传》无文。而妇人之服尚轻细,且欲露锦文,必不用厚缯矣,故云“盖以襌縠为之”。襌衣在外,而锦衣在中,故言“中衣”。裳用锦,而上加襌縠焉。《中庸》引此诗,乃云“为其文之大著也”,故笺依用之。传直言嫁者之服,故又申之云,“庶人之妻嫁服”,若士妻,则“纟才衣纁袡。”《士昏礼》云:“女次纟才衣纁袡,立於房中南面。”注云:“次,首饰也。纟才衣、丝衣。女从者毕袗玄,则此亦玄矣。袡亦缘也。袡之言任也。以纁缘其衣,象阴气上任也。凡妇人之服不常施袡之衣盛,昏礼为此服耳。”是士妻嫁时服纟才衣纁袡也。○传“叔伯,迎己者”。○正义曰:欲其驾车而来,故斥迎己者也。迎己者一人而已,叔伯并言之者,此作者设为女悔之辞,非知此女之夫实字叔伯,讬而言之耳。笺言“志又易”者,以不得配耦,志又变易於前,故叔伯来则从之也。
 
  裳锦褧裳,衣锦褧衣。兮叔伯兮,驾予与归。
  《丰》四章,二章章三句,二章章四句。
 
  《东门之墠》,刺乱也。男女有不待礼而相奔者也。○墠音善,依字当作“墠”。此序旧无注,而崔《集注》本有。郑注云:“时乱,故不得待礼而行。”
  [疏]“《东门之墠》二章,章四句”至“奔者也”。○正义曰:经二章皆女奔男之事也。上篇以礼亲迎,女尚违而不至,此复得有不待礼而相奔者,私自奸通,则越礼相就;志留他色,则依礼不行,二者俱是淫风,故各自为刺也。
 
  东门之墠,茹藘在阪。东门,城东门也。墠,除地町町者。茹藘,芧蒐也。男女之际,近则如东门之墠,远而难则茹藘在阪。笺云:城东门之外有墠,墠边有阪,芧蒐生焉。茅蒐之为难浅矣,易越而出。此女欲奔男之辞。○茹音如,后篇同。藘,力於反。茹藘,茅蒐,蒨草也。后篇阪音反,反又符板反。町,吐鼎反,又徒冷反。茅,貌交反。其室则迩,其人甚远!迩,近也。得礼则近,不得礼则远。笺云:其室则近,谓所欲奔男之家。望其来迎己而不来,则为远。
  [疏]“东门”至“甚远”。○毛以为,东门之坛,除地町町,其践履则易。茹藘在阪,则为碍阻,其登陟则难。言人之行者,践东门之坛则易,登茹藘在阪则难越,以兴为婚姻者,得礼则易,不得礼则难。婚姻之际,非礼不可。若得礼,其室则近,人得相从易,可为婚姻。若不得礼,则室虽相近,其人甚远,不可为婚矣。是男女之交,不可无礼。今郑国之女,有不待礼而奔男者,故举之以剌当时之淫乱也。○郑以为,女欲奔男之辞。东门之外有坛,坛之边有阪,茹藘之草生於阪上。女言东门之外有坛,茹藘在於阪上,其为禁难浅矣,言其易越而出,兴己是未嫁之女,父兄之禁难亦浅矣,言其易可以奔男。止,自男不来迎己耳。又言己所欲奔之男,其室去此则近,为不来迎己,虽近难见,其人甚远,不可得从也。欲使此男迎己,己则从之,是不待礼而相奔,故剌之。○传“东门”至“在阪”。○正义曰:“出其东门,有女如云”,是国门之外见女也。“东门之池,可以沤麻”,是国门之外有池也。则知诸言东门,皆为城门,故云“东门,城东门也”。襄二十八年《左传》云:“子产相郑伯以如楚。舍不为坛。外仆言曰:‘昔先大夫相先君適四国,未尝不为坛。今子草舍,无乃不可乎?’”上言“舍不为坛”,下言“今子草舍”,明知坛者除地去草矣,故云“坛,除地町町者”也。遍检诸本,字皆作“坛”,《左传》亦作“坛”。其《礼记》、《尚书》言坛、墠者,皆封土者谓之坛,除地者谓之墠。坛、墠字异,而作此“坛”字,读音曰墠,盖古字得通用也。今定本作“墠”。“茹藘,茅蒐”,《释草》文。李巡曰:“茅蒐,一名茜,可以染绛。”陆机《疏》云:“一名地血,齐人谓之茜,徐州人谓之牛蔓。”然则今之蒨草是也。男女之际者,谓婚姻之礼,是男女交际之事。《礼记·大传》云“异姓主名治际会”,亦谓婚礼交际之会也。以坛阪者各自为喻,坛是平地,又除治,阪是高阜,又草生焉,人欲践之,则有难易,以喻婚姻之道,有礼、无礼之难易,故云“男女之际,近而易则如东门之坛,远而难则如茹藘在阪”也。阪云远而难,则坛当云近而易,不言“而易”,可知而省文也,坛阪可以喻难耳。无远近之象而云近远者,以坛系东门言之,则在东门外,阪不言所在,则远於东门矣。且下句言“则迩”、“甚远”,故传顾下经,以远近解之。下传云:“得礼则近,不得礼则远”,还与此传文相成为始终之说。○笺“城东”至“之辞”。○正义曰:笺以下章“栗”与“有践家室”连文,以此章“坛”与“茹藘在阪”连文,则是同在一处,不宜分之为二,故易传以为坛边有阪,栗在室内,得作一兴,共为女辞。阪是难登之物,茅蒐延蔓之草,生於阪上,行者之所以小难,但为难浅矣,易越而出,以自喻己家禁难亦浅矣,易以奔男。是女欲奔男,令迎己之辞也。若然,阪有茹藘,可为小难,坛乃除地,非为阻难,而亦言之者,物以高下相形,欲见阪之难登,故先言坛之易践,以形见阪为难耳,不取易为义也。○传“迩近”至“则远”。○正义曰:“迩,近”,《释诂》文。室与人相对,则室谓宅,人居室内,而云室近人远。此剌女不待礼,故知以礼为送近。
 
  东门之栗,有践家室。栗,行上栗也。践,浅也。笺云:栗而在浅家室之内,言易窃取。栗,人所啗食而甘耆,故女以自喻也。○行上并如字。行,道也。《左传》云:“斩行栗。”啗,徒览反,本又作“啖”,亦作“噉”,并同。耆,常志反。岂不尔思?子不我即!即,就也。笺云:我岂不思望女乎,女不就迎我而俱去耳。
  [疏]“东门”至“我即”。○毛以为,东门之外,有栗树生於路上,无人守护,其欲取之则为易。有物在浅室家之内,虽在浅室,有主守之,其欲取之则难。以兴为婚者得礼则易,不得礼则难。婚姻之际,不可无礼,故贞女谓男子云:我岂不於汝思为室家乎,但子不以礼就我,我无由从子。贞女之行,非礼不动。今郑国之女,何以不待礼而奔乎?故刺之。○郑以为,女乎男迎己之辞。言东门之外栗树,有浅陋家室之内生之。栗在浅家,易可窃取,喻己在父母之家,亦易窃取,正以栗为兴者。栗有美味,人所啗食而甘之,言己有美色,亦男所亲爱而悦之,故女以自喻。女又谓男曰:我岂可不於汝思望之乎?诚思汝矣。但子不於我来就迎之,故我无由得往耳。女当待礼从男,今欲男就迎即去,故刺之。○传“栗行”至“践浅”。○正义曰:传以栗在东门之外,不处园圃之间,则是表道树也。故云“栗,行上栗”。行谓道也。襄九年《左传》云:“赵武、魏绛斩行栗。”杜预云:“行栗,表道树。”“践,浅”,《释言》文。此经、传无明解,准上章亦宜以难易为喻,故同上为说也。
 
  《东门之墠》二章,章四句。
 
  《风雨》,思君子也。乱世则思君子,不改其度焉。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兴也。风且雨,凄凄然,鸡犹守时而鸣,喈喈然。笺云:兴者,喻君子虽居乱世,不变改其节度。○凄,七西反。喈音皆。既见君子,云胡不夷?胡,何。夷,说也。笺云:思而见之,云何而心不说?○说音悦,下同。
  [疏]“风雨”至“不夷”。○正义曰:言风雨且雨,寒凉凄凄然。鸡以守时而鸣,音声喈喈然。此鸡虽逢风雨,不变其鸣,喻君子虽居乱世,不改其节。今日时世无复有此人。若既得见此不改其度之君子,云何而得不悦?言其必大悦也。○传“风且”至“喈喈然”。○正义曰:《四月》云“秋日凄凄”,寒凉之意,言雨气寒也。二章“潇潇”,谓雨下急疾潇潇然,与凄凄意异,故下传云:“潇潇,暴疾。”喈喈、胶胶则俱是鸣辞,故云“犹喈喈也”。○传“胡,何。夷,说”。○正义曰:胡之为何,《书传》通训。“夷,悦”,《释言》文。定本无“胡何”二字。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潇潇,暴疾也。胶胶,犹喈喈也。○潇音萧。胶音交。既见君子,云胡不瘳?瘳,愈也。○瘳,敕留反。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晦,昏也。笺云:已,止也。鸡不为如晦而止不鸣。○不为,于伪反。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风雨》三章,章四句。
 
  《子矜》,刺学校废也。乱世则学校不脩焉。郑国谓学为校,言可以校正道艺。○衿音金,本亦作“襟”,徐音琴。“世乱”,本或以世字在下者,误。校,力孝反,注及下注同。注传云“郑人游於乡校”是也。公孙弘云:“夏曰校。”沈音教。
  [疏]“《子衿》三章,章四句”至“不脩焉”。○正义曰:郑国衰乱,不脩学校,学者分散,或去或留,故陈其留者恨责去者之辞,以刺学校之废也。经三章,皆陈留者责去者之辞也。定本云“刺学废也”,无“校”字。○笺“郑国”至“道艺”。○正义曰:襄三十一年《左传》云:“郑人游於乡校。”然明谓子产毁乡校,是郑国谓学为校,校是学之别名,故序连言之。又称其名校之意,言於其中可以校正道艺,故曰校也。此序非郑人言之,笺见《左传》有郑人称校之言,故引以为证耳,非谓郑国独称校也。《汉书》公孙弘奏云:“三代之道,乡里有教,夏曰校,殷曰庠,周曰序。”是古亦名学为校也。礼:“人君立大学小学。”言学校废者,谓郑国之人废於学问耳,非谓废毁学宫也。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青衿,青领也,学子之所服。笺云:学子而俱在学校之中,己留彼去,故随而思之耳。礼:“父母在,衣纯以青”。○青如字。学子以青为衣领缘衿也,或作菁,音非纯、章允反,又之闰反。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嗣,习也。古者教以诗乐,诵之歌之,弦之舞之。笺云:嗣,续也。女曾不传声问我,以恩责其忘己。○嗣如字,《韩诗》作“诒”。诒,寄也,曾不寄问也。传声,直专反。
  [疏]“青青”至“嗣音”。○毛以为,郑国学校不修,学人散去,其留者思之言:青青之色者,是彼学子之衣衿也。此青衿之子,弃学而去,悠悠乎我心思而不见,又从而责之。纵使我不往彼见子,子宁得不来学习音乐乎?责其废业去学也。○郑唯下句为异。言汝何曾不嗣续音声,传问於我。责其遗忘己也。○传“青衿,青领”。○正义曰:《释器》云:“衣皆谓之襟。”李巡曰:“衣皆,衣领之襟。”孙炎曰:“襟,交领也。”衿与襟音义同。衿是领之别名,故云“青衿,青领也”。衿、领一物。色虽一青,而重言青青者,古人之复言也。下言“青青子佩”,正谓青组绶耳。《都人士》“狐裘黄黄”,谓裘色黄耳,非有二事而重文也。笺云“父母在,衣纯以青”,是由所思之人父母在,故言青衿。若无父母,则素衿。《深衣》云:“具父母衣纯以青,孤子衣纯以素。”是无父母者用素。○传“嗣习”至“舞之”。○正义曰:所以责其不习者,古者教学子以诗乐,诵之谓背文闇诵之,歌之谓引声长咏之,弦之谓以琴瑟播之,舞之谓以手足舞之。学乐学诗,皆是音声之事,故责其不来习音。《王制》云:“乐正崇四术,立四教。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文王世子》云:“春诵夏弦,太师诏之。”注云:“诵,谓歌乐也。弦,谓以丝播诗。”是学诗学乐,皆弦诵歌舞之。○笺“嗣续”至“忘己”。○正义曰:笺以下章云“子宁不来”,责其不来见己,不言来者有所学。则此云“不嗣音”,不宜为习乐,故易传言留者责去者,子曾不传续音声存问我,以恩责其忘己。言与彼有恩,故责其断绝。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佩,佩玉也。士佩瓀珉而青组绶。○鶗,本又作“瓀”,如兖反。珉,亡巾反。组音祖。绶音受。纵我不往,子宁不来?不来者,言不一来也。
  [疏]传“佩,佩玉”至“组绶”。○正义曰:《玉藻》云:“古之君子必佩玉,君子於玉比德焉。”故知子佩为佩玉也。礼不佩青玉,而云“青青子佩”者,佩玉以组绶带之。士佩瓀珉而青组绶,故云青青谓组绶也。案《玉藻》“士佩瓀玟而缊组绶”,此云青组绶者,盖毛读《礼记》作青字,其本与郑异也。学子非士,而传以士言之,以学子得依士礼故也。○传“不来者,言不一来”。○正义曰:准上传,则毛意以为责其不一来习业。郑虽无笺,当谓不来见己耳。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挑达,往来相见貌。乘城而见阙。笺云:国乱,人废学业,但好登高见於城阙,以候望为乐。○挑,他羔反,又敕彫反,《说文》作“叟”。达,他末反,《说文》云:“达,不相遇也。”好,呼报反。乐音洛。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言礼乐不可一日而废。笺云:君子之学,以文会友,以友辅仁。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故思之甚。
  [疏]“挑兮”至“月兮”。○毛以为,学人废业,候望为乐,故留者责之云:汝何故弃学而去?挑兮达兮,乍往乍来,在於城之阙兮。礼乐之道,不学则废。一日不见此礼乐,则如三月不见兮,何为废学而游观?○郑以下二句为异。言一日不与汝相见,如三月不见兮。言己思之甚也。○传“挑达”至“见阙”。○正义曰:城阙虽非居止之处,明其乍往乍来,故知挑达为往来貌。《释宫》云:“观谓之阙。”孙炎曰:宫门双阙,旧章悬焉,使民观之,因谓之观。如《尔雅》之文,则阙是人君宫门,非城之所有,且宫门观阙不宜乘之候望。此言在城阙兮,谓城之上别有高阙,非宫阙也。乘城见於阙者,乘犹登也,故笺申之,登高见於城阙,以候望为乐。○笺“君子”至“之甚”。○正义曰:“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论语》文。“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学记》文。由其须友以如此,故思之甚。
 
  《子衿》三章,章四句。
 
  《扬之水》,闵无臣也。君子闵忽之无忠臣良士,终以死亡,而作是诗也。
  [疏]“《扬之水》二章,章六句”至“是诗”。○正义曰:经二章,皆闵忽无臣之辞。忠臣、良士,一也。言其事君则为忠臣,指其德行则为良士,所从言之异耳。“终以死亡”,谓忽为其臣高渠弥所弑也。作诗之时,忽实未死,序以由无忠臣,意以此死,故闵之。《有女同车》序云:“卒以无大国之助,至於见逐。”意亦与此同。
 
  扬之水,不流束楚。扬,激扬也。激扬之水,可谓不能流漂束楚乎?笺云:激扬之水,喻忽政教乱促。不流朿楚,言其政不行於臣下。○漂,匹妙反。终鲜兄弟,维予与女。笺云:鲜,寡也。忽兄弟争国,亲戚相疑,后竟寡於兄弟之恩,独我与女有耳。作此诗者,同姓臣也。○鲜,息浅反,注下同。无信人之言,人实迋女。迋,诳也。○迋,求往反,徐又居望反。诳,九况反。
  [疏]“扬之水”至“迋女”。○毛以为,激扬之水,可谓不能流漂一束之楚乎?言能流漂之,以兴忠臣良士,岂不能诛除逆乱之臣乎?言能诛除之。今忽既不能诛除逆乱,又复兄弟争国,亲戚相疑,终竟寡於兄弟之恩,唯我与汝二人而已。忽既无贤臣,多被欺诳,故又诫之,汝无信他人之言。被他人之言,实欺诳於汝。臣皆诳之,将至亡灭,故闵之。郑唯上二句别,义具笺。○笺“激扬”至“臣下”。○正义曰:笺言激扬之水,是水之迅;疾言不流束楚,实不能流,故以喻忽政教乱促,不行臣下。由政令不行於臣下,故无忠臣良士与之同心,与下势相连接,同为闵无臣之事。毛兴虽不明,以《王》及《唐·扬之水》皆兴,故为此解。
 
  扬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维予二人。二人同心也。笺云:二人者,我身与女忽。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扬之水》二章,章六句。
 
  《出其东门》,闵乱也。公子五争,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民人思保其室家焉。“公子五争”者,谓突再也,忽子、亹子、仪各一也。○争,争斗之争,注同。亹,亡匪反,又音尾,庄公子。
  [疏]“《出其东门》二章,章六句”至“室家焉”。○正义曰:作《出其东门》诗者,闵乱也。以忽立之后,公子五度争国,兵革不得休息,下民穷困,男女相弃,民人迫於兵革,室家相离,思得保其室家也。兵谓弓矢干戈之属。革谓甲胃之属,以皮革为之。保者,安守之义。男以女为室,女以男为家,若散则通。民人分散乖离,故思得保有室家,正谓保有其妻,以妻为室家。经二章皆陈男思保妻之辞,是思保室家也。其公子五争,兵革不息,叙其相弃之由,於经无所当也。俗本云“五公子争”,误也。○笺“公子”至“各一”。○正义曰:桓十一年《左传》云:“祭仲为公娶邓曼,生昭公,故祭仲立之。宋雍氏女於郑庄公,生厉公。故宋人诱祭仲而执之,曰:‘不立突,将死。’祭仲与宋人盟,以厉公归而立之。秋,九月,昭公奔卫。己亥,厉公立。”是一争也。十五年传曰:“祭仲专,郑伯患之,使其婿雍纠杀之。雍姬知之,以告祭仲。祭仲杀雍纠。厉公出奔蔡。六月,乙亥,郑世子忽复归于郑。”是二争也。十七年传曰:“初,郑伯将以高渠弥为卿,昭公恶之,固谏,不听。昭公立,惧其杀己也,弑昭公而立公子亹。”是三争也。十八年传曰:“齐侯师于首止,子亹会之,高渠弥相。七月,齐人杀子亹,而轘高渠弥。祭仲逆郑子于陈而立之。”服虔云:“郑子,昭公弟子仪也。”是四争也。庄十四年传曰:“郑厉公自栎侵郑,及大陵,获傅瑕。傅瑕曰:‘苟舍我,吾请纳君。’与之盟而舍之。六月,傅瑕杀郑子而纳厉公。”是五争也。忽亦再为郑君,前以太子嗣立,不为争篡,故唯数后为五争也。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如云,众多也。笺云:有女,谓诸见弃者也。如云者,如云从风东西南北,心无有定。虽则如云,匪我思存。思不存乎相救急。笺云:匪,非也。此如云者,皆非我思所存也。○思如字,注及下皆同;沈息嗣反,毛音如字,郑息嗣反。缟衣綦巾,聊乐我员。缟衣,白色,男服也。綦巾,苍艾色,女服也。原室家得相乐也。笺云:缟衣綦巾,己所为作者之妻服也,时亦弃之,兵革之难,不能相畜。心不忍绝,故言且留乐我员。此思保其室家。穷困不得有其妻,而以衣巾言之,恩不忍斥之。綦,綦文也。○缟,古老反,又古报反。綦,巨基反。乐音洛,注并同,一音岳。或云:“笺留乐,又音岳。”员音云,本亦作云,《韩诗》作“魂”。魂,神也。为,干伪反。难,乃旦反。
  [疏]“出其”至“我员”。○毛以为,郑国民人不能保其室家,男女相弃,故诗人闵之。言我出其郑城东门之外,有女被弃者众多如云。然女既被弃,莫不困苦。诗人闵之,无可奈何,言虽则众多如云,非我思虑所能存救。以其众多,不可救拯,唯原使昔日夫妻更自相得,故言彼服缟衣之男子,服綦巾之女人,是旧时夫妻,原其还自配合,则可以乐我心云耳。诗人闵其相弃,故原其相得则乐。云、员古今字,助句辞也。○郑以为,国人於兵革,男女相弃,心不忍绝,眷恋不已。诗人述其意而陈其辞也。言郑国之人,有弃其妻者,自言出其东门之外,见有女被弃者,如云之从风,东西无定。此女被弃,心亦无定如云。然此女虽则如云,非我思虑之所存在,以其非己之妻,故心不存焉。彼被弃众女之中,有着缟素之衣、綦色之巾者,是我之妻,今亦绝去,且得少时留住,则以喜乐我云。民人思保室家,情又若此。迫於兵革,不能相畜,故所以闵之。○传“思不存乎相救急”。○正义曰:言其见弃既多,困急者众,非己一人所以救恤,故其思不得存乎相救急。○传“缟衣”至“相乐”。○正义曰:《广雅》云:“缟,细绘也。”《战国策》云:“强弩之馀,不能穿鲁缟。”然则缟是薄绘,不染,故色白也。《顾命》云:“四人綦弁。”注云:“青黑曰綦。”《说文》云:“綦,苍艾色也。”然则綦者,青色之小别。《顾命》为弁,色故以为青黑。此为衣巾,故为苍艾色。苍即青也。艾谓青而微白,为艾草之色也。知缟衣男服、綦巾女服者,以作者既言非我思存,故原其自相配合,故知一衣一巾,有男有女,先男后女,文之次也。传以“聊”为“愿”,故云“愿室家得相乐”。室家即缟衣綦巾之男女也。○笺“缟衣”至“綦文”。○正义曰:笺以序称民人思保其室家,言夫思保妻也。经称“有女如云”,是男言有女也。经、序皆据男为文,则缟衣綦巾是男之所言,不得分为男女二服。衣巾既共为女服,则此章所言,皆是夫自言妻,非他人言之,故首尾皆易传。则诗人为诗,虽举一国之事,但其辞有为而发,故言缟衣綦巾所为作者之妻服也。己谓诗人自己,既相弃,又原且留,是心不忍绝也。训“聊”为“且”,故言且留可以乐我云也。笺亦以綦为青色,但綦是文章之色,非染缯之色,故云“綦,綦文”,谓巾上为此苍文,非全用苍色为巾也。
 
  出其闉瘏,有女如荼。闉,曲城也。瘏,城台也。荼,英荼也。言皆丧服也。笺云:瘏读当如“彼都人士”之“都”,谓国外曲城之中市里也。荼,茅秀,物之轻者,飞行无常。○闉音因。瘏,郑、郭音都。孙炎云:“积土如水渚,所以望气祥也。”徐止奢反,又音蛇。荼音徒。秀,本或作“莠”,音同。刘昌宗《周礼音》莠音酉。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笺云:“匪我思且”,犹“非我思存”也。○且音徂,《尔雅》云:“存也。”旧子徐反。缟衣茹藘,聊可与娱。茹藘,茅蒐之染女服也。娱,乐也。笺云:茅蒐,染巾也。“聊可与娱”,且可留与我为乐。心欲留之言也。○娱,本亦作“虞”。
  [疏]“出其”至“与娱”。○毛以为,诗人言我出其郑国曲城门台之外,见有女被弃者众多,皆着丧服,色白如荼。然虽则众多如荼,非我思所存救,以其众多,不可救恤,惟原昔日夫妻更自相得。彼服缟衣之男子,服茹藘之女人,是其旧夫妻也,愿其还得配合,可令相与娱乐。闵其相弃,故愿其相乐。○郑以为,国人有弃其妻者,自言出其曲城都邑市里之外,见有女被弃者如荼,飞扬无所常定。此女被弃,心亦无定如荼。然此女虽则如荼,非是我之所思。以非己妻,故不思之。其中有著缟素之衣、茹藘染巾者,是我之妻,今亦绝去,且得少时留住,可与之娱乐也。情深如此,而不能相畜,故闵之。○传“闉曲”至“丧服”。○正义曰:上言“出其东门”,此文亦言“出其闉阇”,字皆从门,则知亦是人所从出之处。《释宫》云:“阇谓之台。”是阇为台也。出谓出城,则阇是城上之台,谓当门台也。阇既是城之门台,则知闉是门外之城,即今之门外曲城是也,故云“闉,曲城”,“阇,城台”。《说文》云:闉阇,城曲重门。谓闉为曲城。《释草》有“荼,苦菜”,又有“荼,委叶”。《邶风》“谁谓荼苦”,即苦菜也。《周颂》“以薅荼蓼”,即委菜也。郑於《地官·掌荼》注及《既夕》注与此笺皆云“荼,茅秀”,然则此言“如荼”,乃是茅草秀出之穗,非彼二种荼草也。言“荼,英荼”者,《六月》云:“白旆英英”,是白貌。茅之秀者,其穗色白,言女皆丧服,色如荼然。《吴语》说“吴王夫差於黄池之会,陈兵以胁晋,万人为方陈,皆白常、白旗、素甲、白羽之矰,望之如荼”。韦昭云:“荼,茅秀。”亦以白色为如荼,与此传意同。女见弃,所以丧服者,王肃云:“见弃,又遭兵革之祸,故皆丧服也。”○笺“阇读”至“无常”。○正义曰:以《尔雅》谓台为瘏,不在城门之上。此言“出其”,不得为出台之中,故转为“彼都人士”之“都”。都者,人所聚会之处,故知谓国外曲城中之市里也。以诗说女服,言綦巾茹藘,则非尽丧服,不得为“其色如荼”,故易传以荼飞行无常,与上章相类为义也。
 
  《出其东门》二章,章六句。
 
  《野有蔓草》,思遇时也。君之泽不下流,民穷於兵革,男女失时,思不期而会焉。“不期而会”,谓不相与期而自俱会。○蔓音万。
  [疏]“《野有蔓草》二章,章六句”至“会焉”。○正义曰:作《野有蔓草》诗者,言思得逢遇男女合会之时,由君之恩德润泽不流及於下,又征伐不休,国内之民皆穷困於兵革之事,男女失其时节,不得早相配耦,思得不与期约而相会遇焉。是下民穷困之至,故述其事以刺时也。“男女失时”,谓失年盛之时,非谓婚之时月也。毛以为,君之润泽不下流,二章首二句是也。“思不期而会”,下四句是也。郑以经皆是思不期而会之辞,言君之润泽不流下,叙男女失时之意,於经无所当也。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兴也。野,四中之外。蔓,延也。漙,漙然盛多也。笺云:零,落也。蔓草而有露,谓仲春之时,草始生,霜为露也。《周礼》“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之无夫家者”。○漙,本亦作“团”,徒端反。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適我原兮。清扬,眉目之间婉然美也。邂逅,不期而会,適其时原。○婉,於阮反。邂,户懈反。遘,本亦作“逅”,胡豆反。
  [疏]“野有”至“原兮”。○毛以为,郊外野中有蔓延之草,草之所以能延蔓者,由天有陨落之露,漙漙然露润之兮,以兴民所以得蕃息者,由君有恩泽之化养育之兮。今君之恩泽不流於下,男女失时,不得婚娶,故於时之民,乃思得有美好之一人,其清扬眉目之间婉然而美兮,不设期约,邂逅得与相遇,適我心之所愿兮。由不得早婚,故思相逢遇。是君政使然,故陈以刺君。○郑以蔓草零露记时为异,馀同。○传“野四”至“盛多”。○正义曰:《释地》云:“郊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是野在四郊之外。此唯解文,不言兴意。王肃云:“草之所以能延蔓,被盛露也。民之所以能蕃息,蒙君泽也。”○笺“零落”至“夫家”。○正义曰:灵作零字,故为落也。仲春、仲秋俱是昼夜等温凉中。九月霜始降,仲秋仍有露,则知正月犹有霜,二月始有露,故云蔓草生而有露,谓仲春时也。所引《周礼·地官·媒氏》有其事,取其意,不全取文,与彼小异。郑以仲春为媒月,故引以证此为记时。言民思此时而会者,为此时是婚月故也。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瀼瀼,盛貌。○瀼,如羊反,徐又乃刚反。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皆臧。臧,善也。
  《野有蔓草》二章,章六句。
 
  《溱洧》,刺乱也。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淫风大行,莫之能救焉。救,犹止也。乱者,士与女合会溱、洧之上。○溱洧,侧巾反,下于轨反。《说文》“溱”作“潧”,云:“潧水出郑,溱水出桂阳也。”
  溱与洧,方涣涣兮。溱、洧,郑两水名。涣涣,春水盛也。笺云:仲春之时,冰以释,水则涣涣然。○涣,呼乱反,《韩诗》作“洹”。洹音丸,《说文》作“汎”。汎音父弓反。士与女,方秉蕳兮。蕳,兰也。笺云:男女相弃,各无匹偶,感春气并出,讬采芬香之草,而为淫泆之行。○蕳,古颜反,字从草,《韩诗》云:“莲也。”若作竹下是简策之字耳。泆音逸。行,下孟反。女曰:“观乎?”士曰:“既且。”笺云:“女曰观乎”,欲与士观於宽閒之处,既,已也。士曰已观矣,未从之也。○且音徂,往也,徐子胥反,下章放此。閒音闲。处,昌虑反。“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訏,大也。笺云:洵,信也。女情急,故劝男使往观於洧之外,言其土地信宽大又乐也。於是男则往也。○洵,息旬反,《韩诗》作“恂”。訏,况于反,《韩诗》作“盱”,云:“恂盱,乐貌也。”乐音洛,注下同。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勺药,香草。笺云:伊,因也。士与女往观,因相与戏谑,行夫妇之事。其别,则送女以勺药,结恩情也。
  [疏]“溱与洧”至“勺药”。○正义曰:郑国淫风大行,述其为淫之事。言溱水与洧水,春冰既泮,方欲涣涣然流盛兮。於此之时,有士与女方適野田,执芳香之兰草兮。既感春气,讬采香草,期於田野,共为淫泆。士既与女相见,女谓士曰:“观於宽閒之处乎?”意原与男俱行。士曰:“已观矣。”止其欲观之事,未从女言。女情急,又劝男云:“且复更往观乎?我闻洧水之外,信宽大而且乐,可相与观之。”士於是从之。维士与女,因即其相与戏谑,行夫妇之事。及其别也,士爱此女,赠送之以勺药之草,结其恩情,以为信约。男女当以礼相配,今淫泆如是,故陈之以刺乱。○传“蕳,兰”。○正义曰:陆机《疏》云:“蕳即兰,香草也。《春秋》传曰‘刈兰而卒’,《楚辞》云‘纫秋兰’,孔子曰‘兰当为王者香草’,皆是也。其茎叶似药草泽兰,广而长节,节中赤,高四五尺。汉诸池苑及许昌宫中皆种之。可著粉中,藏衣著书中,辟白鱼。”○传“訏,大”。○正义曰:《释诂》文。○笺“洵信”至“则往”。○正义曰:“洵,信”,《释诂》文。以“士曰既且”,是男答女也。“且往观乎”,与上“女曰观乎”文势相副,故以女劝男辞。言其宽且乐,於是男则往也。下句是男往之事。○传“勺药,香草”。○正义曰:陆机《疏》云:“今药草勺药无香气,非是也。未审今何草。”○笺“伊,因”。○正义曰:因观宽閒,遂为戏谑,故以伊为因也。
 
  溱与洧,浏其清矣。浏,深貌。○浏音留,《说文》“流清也”,力尤反。士与女,殷其盈矣。殷,众也。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笺云:将,大也。
  《溱洧》二章,章十二句。
  郑国二十一篇,五十三章,二百八十三句。

 





 




卷五 五之一

 卷五 五之一  


  ◎齐鸡鸣诂训传第八
 
  陆曰:齐者,太师吕望所封之国也。其地少昊爽鸠氏之墟,在《禹贡》青州岱岭之阴,濰淄之野,都营丘之侧。《礼记》云:“太公封於营丘。”是也。
  齐谱齐者,古少皞之世,爽鸠氏之墟。○正义曰:昭二十年《左传》云:“齐侯饮酒乐。公曰:‘古而无死,其乐如何!’”晏子对曰:“昔爽鸠氏始居此地,季蒯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薄姑氏因之,而后太公因之。古若无死,爽鸠氏之乐,非君之所原也。”以爽鸠始居齐地,故云“爽鸠氏之墟”,举其始居者,略季荝、薄姑之时不言之也。又昭十七年《左传》“郯子曰:‘我高祖少皞挚之立也,凤鸟適至,故纪於鸟,为鸟师而鸟名。祝鸠氏,司徒也。爽鸠氏,司寇也。’”杜预云:“爽鸠,鹰也,鸷,故为司寇,主盗贼。”以此知爽鸠氏当少皞之世,少皞以鸟名官,其言爽鸠,犹周之司寇,故爽鸠是其官耳。其人之名氏则未闻也。○周武王伐纣,封太师吕望於齐,是谓齐太公。地方百里,都营丘。○正义曰:《齐世家》云:“太公望吕尚者,东海上人也。其先祖世为四岳,佐禹平水土,甚有功。於虞、夏之际封於吕,或封於申,姓姜氏。尚,其后苗裔也。从其封姓,故曰吕尚。西伯猎,遇太公於渭之阳,与语,大悦,曰:‘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適周,周兴”,子真是耶?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载与俱归,而立为大师。文王崩,武王伐纣,师尚父谋计居多。於是武王平商而王天下,封师尚父於齐都营丘。”是武王封太公都营丘之事也。“太公封地,方百里”者,郑约而知之,以《王制》云:“公、侯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有五等之爵,则非殷制,其言千七百七十三国,又非夏制,是武王时也,故注云:“周武王初定天下,更立五等之爵,增以子、男,而犹因殷之地。”是武王之时,大国百里。太公以元勋明知,太公封齐,为大国百里,可知也。水所营绕,故曰营丘。《释丘》云:“水出其左营丘。”孙炎曰“今齐之营丘,淄水过其南及东”,是也。以丘临水谓之临淄,与营丘一地也,故《汉书·地理志》云:“齐郡临淄县,师尚父所封也。”应劭曰:“齐献公自营丘徙此。”臣瓒按:“临淄即营丘也。今齐之城内有丘,即营丘也。”如瓒之言,临淄、营丘即是一地。应劭言献公自营丘徙临淄,是劭之谬也。当云自薄姑徙临淄耳。《齐世家》云:“哀公之弟胡公始徙都薄姑。而周夷王之时,哀公之同母少弟山杀胡公而立,是为献公,因徙薄姑都,治临淄。”据此,则齐唯胡公一世居薄姑耳,以后复都临淄也。《烝民》云:“仲山甫徂齐。”传曰:“古者,诸侯逼隘,则王者迁其邑而定其居,盖去薄姑迁於临淄。”以为宣王之时始迁临淄,与《世家》异者,《史记》之文,事多疏略。夷王之时,哀公弟山杀胡公而自立,后九年而卒。自武公九年,厉王之奔,上距胡公之所杀为十八年,而《本纪》云厉王三十七年出奔,计十九年,不及夷王之末,则迁说自违也。如此,则所言献公之迁临淄,未可信也。毛公在马迁之前,其言当有准据,故不与马迁同也。
  周公致太平,敷定九畿,复夏禹之旧制。○正义曰:《皋陶谟》云:“弼成五服,至于五千。”《禹贡》:“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纳粟,五百里纳米。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卫。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分此五服者,尧之旧制也。五服距面至二千五百里,四面相距,而其方五千里。禹既敷土,广而弼之,故为残数居其间。今以弼成而至於五千里,四面相距乃万里焉。《大司马职》曰:“乃以九畿之籍,施邦国之政,职方千里曰国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甸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男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采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卫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蛮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夷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镇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蕃畿。”注云:“畿,犹限也。自王城以外五千里为疆,有分限者九。”则四面相距,其方万里。此周公致太平制礼所定,故云敷定,言其复夏禹之旧制。弼成五服,实是尧时,以夏禹所定,故云禹制也。王者相因,礼有损益,虽名前后变易,而疆域则同,故《禹贡》注云:“甸服此周为王畿,其弼当侯服,在千里之内。侯服为甸服,其弼当男服,在二千里之内。绥服於周为采服,其弼当卫服,在三千里之内。要服於周为蛮服,其弼当夷服,在四千里之内。荒服於周为镇服,其弼当蕃服,在五千里之内。”王者礼法相变,周服禹制,故郑解禹事而已。《周礼》拟之。成王用周公之法,制广大邦国之境,而齐受上公之地,更方五百里。其封域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正义曰:按《大司徒职》制诸侯之封疆,公五百里。齐虽侯爵,以大功而作太师,当与上公地等,故知取上公地也。其“东至于海”以下,僖四年《左传》管仲之言也。成王周公封,东至海,南至穆陵。齐虽侯爵,以大功同上公封也。且齐武王时,地方百里,未得薄姑。至周公、成王时,薄姑氏与四国作乱,成王灭之,以封师尚父。是齐於成王之世,乃得薄姑之地。若然,临淄、薄姑非一邑也。齐之所封,在於临淄,而晏子云“薄姑因之”者,以齐之封疆并得薄姑之地,举其国境所及,明共处齐地。薄姑者,是诸侯之号,其人居齐地,因号其所居之地为薄姑氏。后与四国作乱,谓管、蔡、商、奄,则奄外更有薄姑,非奄君之名。而《尚书传》云“奄君薄姑”,故注云:“或疑为薄姑齐地,非奄君名也。”○在《禹贡》青州岱山之阴,潍淄之野。○正义曰:《禹贡》云:“海、岱惟青州。”注云:“州界自海西至岱。”又曰:“潍、淄其道。”注云:“潍、淄,两水名。”《地理志》云:“潍水出今琅耶箕屋山。淄水出泰山莱芜县源山。”然则青州在海、岱之间,潍、淄即青州之水也。又《地理志》云:“临淄,海岱之间一都会也。”桓十六年《公羊传》曰:“卫朔越在岱阴齐。”居山之阴也,都临淄。《禹贡》潍、淄共文,明其相近,故云“潍、淄之野”。其子丁公嗣位于王官。○正义曰:昭十二年《左传》楚灵王曰:“昔我先王熊绎与吕伋、王孙牟、燮父、禽父并事康王。”又《顾命》云:“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汲,以二千戈,虎贲百人,逆子钊于南门之外。”成王之崩,职掌虎贲,又事康王,明为王官也。但未知何官耳。以太公为王官之伯,丁公又在王朝,故云“嗣位”,谓嗣王官之位耳,不必嗣为太师也。孔安国《顾命》注云:“汲为天子虎贲氏。”谓当时为之耳,亦未终于此官也。
  后五世,哀公政衰,荒淫怠慢,纪侯谮之於周懿王,使烹焉。齐人变风始作。○正义曰:《齐世家》云:“太公卒,子丁公汲立。卒,子乙公得立。卒,子癸公慈母立。卒,子哀公不辰立。”是为五世,至哀公也。庄四年《公羊传》:“齐哀公烹於周,纪侯谮之。”《世家》亦云:“纪侯谮之,周烹哀公。”二文皆言周烹之耳,不言懿王也。徐广以为周夷王烹之。郑知是懿王者,以《世家》既言“烹哀公”,乃云“而立其弟静,是为胡公。当周夷王时,哀公之同母少弟山杀胡公而自立,是为献公”。言夷王之时,山杀胡公,则胡公之立在夷王前矣。受谮烹人,则是衰闇之主。夷王上有孝王,《书传》之文不言孝王者有大罪于国。《周本纪》云:“懿王立,王室遂衰。”自懿王为始,明懿王受谮烹矣。且《本纪》称“懿王之时,诗人作刺”。得不以懿王之时,《鸡鸣》诗作,而言懿王时乎?是以知烹之者,懿王也。然则胡公以懿王时立,历孝王至夷王之时而被杀,以王世不长,而齐君寿考,故得一君当三王也。《谥法》曰:“保民耆艾曰胡。”则知胡公为君,历年久矣。以此益明非是夷王烹哀公也。《世家》又云:“献公卒,子武公寿立。卒,子厉公无忌立。卒,子文公赤立。卒,子成公说立。卒,子庄公购立。卒,子釐公禄父立。卒,太子诸皃立,是为襄公。”此其君世之次也。《诗·鸡鸣序》云:“刺哀公荒淫怠慢。”《还序》云:“刺哀公好田猎。”则皆哀公诗也。《著》、《东方之日》、《东方未明》三篇皆云刺,而不举号谥,则举上明下,亦为哀公诗矣。《南山》、《甫田》、《卢令》、《载驱》四篇皆云“刺襄公”,则襄公诗也。《弊笱》刺文姜,《猗嗟》刺鲁庄公,皆由襄公淫妹而作,亦襄公诗也。故郑於左方中,皆以此而知也。自哀公至於襄公,其间有八世,皆无诗。孙毓以为:“哀公荒淫留色,怠慢朝政,晏起内朝,群臣所患,故作《鸡鸣》之歌。虫飞月光之辞,安能侵夜失节之漏而当早兴乎?如此何怠慢之有也?何憎之戒也?自哀至襄,其间八世,未审此诗指刺何公耳。”斯不然矣。子夏亲承圣旨,齐之君世,号谥未亡,若有别责馀君,作叙无容不悉,何得阙其所刺,不斥言乎?夫人留色,《鸡鸣》作歌,刺哀公怠慢,非性然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夫人不能警,戒切以月光之歌,挈壶氏废其所掌,责以颠倒之咏,各随所失,作诗刺之,故曰:“不能晨夜,不夙则暮。”昭暂若此,复何所疑。且《衡门》“诱僖公,愿而无立志”,则悫愿之人未必耽淫於色。而《东门之池》刺其君之淫昏,斯非一人而行反者乎?况此前后不同,所失各异,何独怪之耳!案襄二十九年《左传》:“鲁为季札歌《齐》,曰:‘美哉!’”此诗皆云刺,彼云“美哉”者,以《鸡鸣》有思贤妃之事,《东方未明》虽刺无节,尚能促遽自警,诗人怀其旧俗,故有箴规,故季札美其声,非谓诗内皆是美事。
  《鸡鸣》,思贤妃也。哀公荒淫怠慢,故陈贤妃贞女夙夜警戒相成之道焉。○妃,芳非反。慢,武谏反。警,居领反,本又作“敬”,音同。
  [疏]“《鸡鸣》三章,章四句”至“道焉”。○正义曰:作《鸡鸣》诗者,思贤妃也。所以思之者,以哀公荒淫女色,怠慢朝政。此由内无贤妃以相警戒故也。君子见其如此,故作此诗,陈古之贤妃贞女,夙夜警戒於去,以相成益之道焉。二章章,首上二句陈夫妇可起之礼,下二句述诸侯夫人之言,卒章皆陈夫人之辞。以哀公荒淫,无夫人兴戒,君子使不留色怠慢,故陈人君早朝,戒君子使不惰於政事,皆是与夫相警相成之事也。云荒淫者,谓废其政事,淫於女色,由淫而荒,故言荒淫也。贤妃即贞女也,论其配夫则为贤妃,指其行事则为贞女,所从言之异耳。相成者,以夫妻为耦,义在交益,妻能成夫,则妻亦成矣,故以相成言之。《车舝》思得贤女,乃思得其人以配王。此思贤妃,直思其相成之道,不言思得其人,作者之意异也。
 
  鸡既鸣矣,朝既盈矣。鸡鸣而夫人作,朝盈而君作。笺云:鸡鸣朝盈,夫人也,君也,可以起之常礼。○朝,直遥反,注下皆同。匪鸡则鸣,苍蝇之声。苍蝇之声,有似远鸡之鸣。笺云:夫人以蝇声为鸡鸣,则起早於常礼,敬也。○蝇,馀仍反。
  [疏]“《鸡鸣》,思贤妃也”至“苍蝇之声”。○正义曰:以哀公荒淫怠慢,无贤妃之助,故陈贤妃贞女警戒其夫之辞。言古之夫人与君寝宿,至於将旦之时,乃言曰:“鸡既为鸣声矣,朝上既以盈满矣。”言鸡鸣,道己可起之节,言朝盈,道君可起之节。己以鸡鸣而起,欲令君以朝盈而起也。作者又言:夫人言鸡既鸣矣之时,非是鸡实则鸣,乃是苍蝇之声耳。夫人以蝇声为鸡鸣,闻其声而即起,是早於常礼,恭敬过度。而哀公好色淹留,夫人不戒令起,故刺之。○传“鸡鸣”至“君作”。○正义曰:解夫人言此二句之意,以鸡鸣而夫人可起,朝盈而君可起。二者是夫人与君可以起之常礼,故言之以戒君也。若然,鸡鸣而夫人已起,於朝盈之时,夫人不在君所,而得言朝盈以戒君者,以鸡鸣之后未几而朝盈,朝盈与鸡鸣时节相将,以鸡既鸣,知朝将盈,故夫人於鸡鸣之时并云朝盈耳,非是知朝盈之后,复来告君也。朝盈,谓群臣辨色始入,满於朝上。○笺“夫人”至“礼敬”。○正义曰:常礼以鸡实鸣而起,今夫人之在君所,心常惊惧,恒恐伤晚,故以蝇声为鸡鸣,则起早於常礼,是夫人之敬也。《书传》说夫人御於君所之礼云:“太师奏鸡鸣於阶下,夫人鸣玉佩於房中,告去。”则鸡鸣以告,当待太师告之。然此夫人自听鸡鸣者,彼言告御之正法,有司当以时告君,此说夫人相警戒,不必待告方起,故自听之也。上句鸡鸣、朝盈并言之,此经不重述朝盈者,欲见夫人之敬,止须述谬听鸡鸣耳,不须重述朝盈也。何则?夫人以鸡鸣而知朝盈,朝盈非谬听,不假言之。○
 
  东方明矣,朝既昌矣。东方明,则夫人纚笄而朝,朝已昌盛,则君听朝。笺云:东方明,朝既昌,亦夫人也,君也,可以朝之常礼。君日出而视朝。○纚,色蟹反,何霜绮反。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见月出之光,以为东方明。笺云:夫人以月光为东方明,则朝亦敬也。
  [疏]“东方”至“之光”。○正义曰:上言夫人早起,此又言其早朝。夫人言:东方既已明矣,朝上既已盛矣。言东方已明,道己可朝之节。言朝既昌矣,道君可朝之节。己以东方明而朝,欲令君以朝昌盛而朝也。作者又言:夫人言东方明矣之时,非是东方则实已明,乃是月出之光耳。夫人以月出之光为东方明,见其明而即朝,是早於常礼,恭敬过度。今哀公怠慢晚朝,而夫人不戒,故刺之。○传“东方”至“听朝”。○正义曰:此经二句,亦陈夫人之辞。东方明,故夫人朝君。朝既昌,君可听朝。上章夫人因己以鸡鸣而起,即言朝盈以戒君。此夫人因起以东方明时朝君,即言朝既昌以戒君,故亦并言此二句也。《士昏礼》注:“纚,縚发。纚广充幅,长六尺。笄,今时簪。”传言夫人纚笄而朝,首服纚笄以朝君。案《礼·特牲馈食》及《士昏礼》皆云“纚笄绡衣”,注云:“绡,绮属。”此衣染之以黑,其缯本名曰绡,则首服纚笄,必以绡衣配之。此以纚笄朝君,则当身服绡衣也。《天官·内司服》郑注差次服之所用,鞠衣,黄桑之所服;展衣,以礼见王及宾客之服;禒衣,御於王之服。又《追师》:“掌王后之首服,为副编次。”注云:“副,所以覆首,服之以从王祭祀。编,编列发为之,服之以告桑。次,次第发长短为之,服之以见王。王后之燕居,亦纚笄裛而已。凡诸侯夫人於其国,衣服与王后。”同如郑此,言则夫人以礼见君,当服展衣,御於君,当复禒衣,皆首服次,燕居乃服纚笄耳。此传言纚笄而朝者,展衣以见君,禒衣以御君。郑以《周礼》六服差次所用,为此说耳,非有经典明文。《列女传》:“鲁师氏之母齐姜戒其女云:‘平旦纚笄而朝,则有君臣之严。’”庄二十四年《公羊传》何休注,其言与《列女传》亦同。然则古之《书传》,有言夫人纚笄而朝君者,毛当有所依据而言,未必与郑同也。或以为夫人纚笄而朝,谓听治内政。案《列女传》称“纚笄而朝,则有君臣之严”,谓朝於夫,非自听朝也。此传亦云“纚笄而朝”,文与彼同,安得听内政乎?宫内之政,盖应寡耳。君於外政,尚日出而朝,夫人何当先君之朝而听内政?且东方始明,君时初起,众妾皆当朝君,夫人有何可治?而以东方既明便即听之?传又言“朝已昌盛,则君听朝”。於君言“听朝”,夫人言“而朝”,足知纚笄而朝君矣。上章言“朝既盈矣”,谓朝已有人,君可以起。此言“朝既昌矣”,谓盛於盈时,群臣毕集,故君可以听朝。朝昌,谓日出时也,故笺云“君日出而视朝”,《玉藻》文。
 
  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古之夫人配其君子,亦不忘其敬。笺云:虫飞薨薨,东方且明之时,我犹乐与子卧而同梦,言亲爱之无已。○薨,呼弘反。妃音配,本亦作“配”。乐音岳,又五教反。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会,会於朝也。卿大夫朝会於君朝听政,夕归治其家事。无庶予子憎,无见恶於夫人。笺云:庶,众也。虫飞薨薨,所以当起者,卿大夫朝者且罢归故也。无使众臣以我故憎恶於子,戒之也。○且,七也反,沈子馀反。朝会,此一朝如字,音张遥反。恶,乌路反,下同。於夫音符,或依字读者,非。
  [疏]“虫飞”至“子憎”。○正义曰:上言欲君早起,此又述其欲早起之意。夫人告君云:东方欲明,虫飞薨薨之时,我甘乐与君卧而同梦。心非原欲早起也,所以必欲令君早起朝者,以卿大夫会聚我君之朝,且欲得早罢归矣。无使众臣以我之故,於子之身加憎恶也。子谓君也。君若与我同卧,不早听朝,则事不速讫,罢朝必晚,众臣憎君,是由我故,故欲令君早起,无使见恶於夫人。刺今不能然。今定本作“与子憎”,据郑云“我”,我是予之训,则作“与”者非也。○传“古之”至“其敬”。○正义曰:以恭敬之事施於疏远,其於至亲可以无敬。夫人乐与同梦,相亲之甚,犹尚早起早朝,虽亲不敢忘敬,故云“古之夫人配其君子,情虽至亲,亦不忘敬”。刺今夫人得与君子相配,则忘敬晚兴也。以亲而犹敬,故言亦,亦疏远也。○笺“虫飞”至“无已”。○正义曰:《大戴礼》“羽虫三百六十,凤凰为之长”,则鸟亦称虫。此虫飞薨薨,未必唯小虫也。以将晓而飞,是东方且欲明之时,即上鸡鸣时也。○传“会会”至“夫人”。○正义曰:言会言归,则是会於朝,归於家,故知谓卿大夫於朝旦之时会於君朝听政,於夕晚之时归治其家事。成十二年《左传》曰:“世之治也,百官承事朝而不夕。”是於夕而不治公事,故归治家事也。云“无见恶於夫人”,夫人谓卿大夫。卿大夫欲早罢归,不得早罢,则憎恶君,是见恶於卿大夫也。○笺云“庶,众”。○正义曰:《释诂》文。
 
  《鸡鸣》三章,章四句。
 
  《还》,刺荒也。哀公好田猎,从禽兽而无厌。国人化之,遂成风俗,习於田猎谓之贤,闲於驰逐谓之好焉。荒,谓政事废乱。○还音旋,《韩诗》作“嫙”。嫙,好貌。好,呼报反。厌,於艳反,又於占反,本或作“餍”,音同,止也。好,蒿缟反。
  [疏]“《还》三章,章四句”至“好焉”。○正义曰:作《还》诗者,刺荒也。所以刺之者,以哀公好田猎,从逐禽兽而无厌。是在上既好,下亦化之,遂成其国之风俗。其有惯习於田猎之事者,则谓之为贤;闲於驰逐之事者,则谓之为好。君上以善田猎为贤、好,则下民皆慕之,政事荒废,化之使然,故作此诗以刺之。经三章,皆士大夫相答之辞,是遂成风俗,谓之贤、好之事。
 
  子之还兮,遭我乎峱之閒兮。还,便捷之貌。峱,山名。笺云:子也,我也,皆士大夫也,俱出田猎而相遭也。○峱,乃刀反,《说文》云:“峱山,在齐。”崔《集注》本作“嶩”。“便捷”,本亦作“便旋”。并驱从两肩兮,揖我谓我儇兮。从,逐也。兽三岁曰肩。儇,利也。笺云:并,亻并也。子也,我也,并驱而逐禽兽。子则揖耦我,谓我儇,誉之也。誉之者,以报前言还也。○驱,本又作“駈”,曲具反,注下同。肩如字,《说文》云“三岁豕,肩相及者”。本亦作“豜”,音同,又音牵。揖,一入反。儇,许全反,《韩诗》作“婘”,音权,好貌。并,步顶反,下文同。誉音馀,下同。
  [疏]“子之”至“儇兮”。○正义曰:国人以君好田猎,相化成俗。士大夫在田相逢,归说其事。此陈其辞也。我本在田,语子曰:子之便捷还然兮。当尔之时,遭值我於峱山之閒兮,於是子即与我并行驱马逐两肩兽兮,子又揖耦我,谓我甚儇利兮。聚说田事,以为戏乐,而荒废政事,故刺之。○传“还便”至“山名”。○正义曰:此“还”与下茂、好、昌盛皆是相誉之辞,以其善於田猎,故知还是轻便捷速之貌也。猎之所在,非山则泽,下言“之阳”,此言“之閒”,则是山之南山则,故知“峱,山名”。○笺“子也”至“相遭”。○正义曰:以报答相誉,则尊卑平等,非国君也。然驰车逐兽,又非庶人,故知子也、我也,皆士大夫出田相遭也。○传“从逐”至“儇利”。○正义曰:《大司马》云:“大兽公之,小禽私之。”《七月》云:“言私其豵,献豜于公。”则肩是大兽,故言“三岁曰肩”。儇利,言其便利驰逐。
 
  子之茂兮,遭我乎峱之道兮。茂,美也。并驱从两牡兮,揖我谓我好兮。笺云:誉之言好者,以报前言茂也。○牡,茂后反。
  子之昌兮,遭我乎峱之阳兮。昌,盛也。笺云:昌,佼好貌。○佼,古卯反,本又作“姣”。并驱从两狼兮,揖我谓我臧兮。狼,兽名。臧,善也。
  [疏]传“狼,兽名。臧,善”。○正义曰:《释兽》云:“狼:牡獾,牝狼。其子獥。绝有力,迅。”舍人曰:“狼,牡名獾,牝名狼,其子名徼。绝有力者名迅。”孙炎曰:“迅,疾也。”陆机《疏》云:其鸣能小能大,善为小儿啼声以诱人。去数十步,其猛捷者,虽善用兵者不能免也。其膏可煎和,其皮可为裘,故《礼记》“狼臅膏”,又曰“君之右虎裘,厥左狼裘”,是也。“臧,善”,《释诂》文。
 
  《还》三章,章四句。
 
  《著》,刺时也。时不亲迎也。时不亲迎,故陈亲迎之礼以刺之。○著,直居反,又直据反,又音於,诗内协句,宜音直据反。迎,鱼敬反,注同。
  [疏]“《著》三章,章三句”至“亲迎”。○正义曰:作《著》诗者,刺时也。所以刺之者,以时不亲迎,故陈亲迎之礼以刺之也。毛以为,首章言士亲迎,二章言卿大夫亲迎,卒章言人君亲迎,俱是受女於堂,出而至庭、至著、各举其一,以相互见。郑以为,三章共述人臣亲迎之礼,虽所据有异,俱是陈亲迎之礼,以刺今之不亲迎也。
 
  俟我於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俟,待也。门屏之閒曰著。素,象瑱。笺云:我,嫁者自谓也。待我於著,谓从君子而出至於著,君子揖之时也,我视君子则以素为充耳。谓所以悬瑱者,或名为紞,织之,人君五色,臣则三色而已。此言素者,目所先见而云。尚之以琼华乎而。琼华,美石,士之服也。笺云:尚犹饰也。饰之以琼华者,谓悬紞之末,所谓瑱也。人君以玉为之。琼华,石色似琼也。
  [疏]“俟我”至“乎而”。○毛以为,士亲迎,夫既受妇於堂,导之而出。妻见其夫衣冠之饰。此陈其辞也。妻言:君子待我於门内之著乎而,我见君子塞耳之瑱以素象为之乎而。又见其身之所佩,饰之以琼华之石乎而。言士亲迎,妻见其服饰。今不亲迎,故举以刺之也。○郑以为,总言人臣亲迎,其妻见其冠饰。君子待我於著之时,我见君子充耳以素丝为之,其末饰之以琼华之石。言用素丝为紞,以悬琼华之石为瑱也。○传“俟待”至“象瑱”。○正义曰:“俟,待”,《释诂》文。《释宫》云:“门屏之閒谓之宁。”李巡曰:“门屏之閒,谓正门内两塾閒名宁。”孙炎曰:“门内屏外,人君视朝所宁立处也。”著与宁音义同。《楚语》称白子张骤谏灵王,王病之,曰:“子复语,不穀虽不能用,吾置之於耳。”对曰:“赖君之用也,故言。不然,巴浦之犀犛兕象,其可尽乎?其又以绳为瑱。”韦昭云:“瑱所以塞耳,言四兽之牙角可以为瑱。”是象可以为瑱。此言充耳,以素可以充耳,而色素者唯象骨耳,故知素是象瑱。毛以此章陈士,盖士以象为瑱也。○笺“我嫁”至“而云”。○正义曰:此说亲迎之事,而言待我,则是夫之待妻,故知我是嫁者自谓也。《士昏礼》:婿亲迎至於女嫁,主人揖入,宾执雁从。至於庙门,揖入。三揖,至於阶。三让,主人升西面,宾升北面,奠雁,再拜稽首,降出。妇从降自西阶,主人不降送。是受女於堂,导之以出,故此妇从君子而出至著,君子揖之。下笺亦云“揖我於庭”。不言揖我於堂者,《昏礼》“女立于房中南面,婿於堂上待之,拜受,即降礼於堂上”,无揖,故不言之。《昏礼》止言“以从”,不言在庭著揖之。笺知揖之者,言待我,明其住待之也。下《昏礼》“妇至夫家,主人揖妇以入,及寝门,揖入”。至夫家引入之时,每门而揖,明女家引出之时,亦每而揖,故知至著,君子揖之之时也。我视君子则以素为充耳,所谓悬瑱,言悬瑱之绳用素,非为瑱耳。桓二年《左传》云“衡、紞、纮、綖”,是悬瑱之绳,故云“或名为紞”。《鲁语》敬姜云:“王后亲织玄紞。”织线为之,即今之绦绳,必用杂采线为之,故言“织之,人君五色,臣则三色”。直言人君与臣,不辨尊卑之异,盖天子诸侯皆五色,卿大夫士皆三色,其色无文,正以人君位尊,备物当具五色,臣则下之,宜降以两。且此诗刺不亲迎,宜陈人臣亲迎之事。经有素青黄三色,故为臣则三色。又解三色而独言素者,以其素色分明,目所先见,故先言之。婿受女於堂,从堂而后至庭、至著,目所先见,当在堂见素。而以素配著为章者,取其韵故耳。或庭先见青,堂先见黄,以为章次。王肃云:“王后织玄紞。天子之玄紞,一玄而已,何云具五色乎?”王基理之云:“紞,今之绦,岂有一色之绦?色不杂,不成为绦。王后织玄紞者,举夫色尊者言之耳。”义或当然。○传“琼华”至“之服”。○正义曰:琼是玉之美名,华谓色有光华。此石似琼玉之色,故云美石。士之服者,盖谓衣服之饰,谓为佩也。《玉藻》云:“士佩瓀珉玉。”此云石者,以石色似玉,故礼通贵贱皆以玉言之。毛以士贱,直言美石,故下章乃言似玉。王肃云:“以美石饰象瑱。”案瑱之所用,其物小耳,不应以石饰象。其为一物,王氏之说未必得传旨也。琼华、琼莹、琼英,其文相类。传以此章为士服,二章为卿大夫之服,卒章为人君之服者,以序言“时不亲迎”,则於贵贱皆不亲迎。此宜历陈尊卑不亲迎之事,故以每章为一人耳。非以琼华、琼莹、琼英之文,而知其异人也。但陈尊卑不亲迎之事,以大夫居位尊於士,其石当美於士服,故言似玉耳。其实三者皆美石也。○笺“尚犹”至“似琼也”。○正义曰:尚谓尊尚此物所为饰也。上言“充耳以素”,谓紞用素也。此言饰之琼华,是就紞而加饰,故言“谓悬紞之末,所谓瑱也”。《君子偕老》说夫人之服,而云“玉之瑱兮”,故知人君以玉为瑱。君乃用玉,臣则不可,而琼是玉名,嫌臣亦用玉,故辨之云:“琼华,美石,色似琼者也。”非用琼为瑱也。笺既言人君以玉,即云“琼华,美石”,二章笺云石色似琼、似莹,皆以为似,则郑意三章同说人臣亲迎,非人君也。上笺唯言臣则三色,不辨臣之尊卑,盖三章总言卿大夫士也。以其言於著、於庭、於堂,正是待有先后,不宜分为异人,故为总述人臣亲迎之法。孙毓云:案礼之名充耳,是塞耳,即所谓瑱悬当耳,故谓之塞耳。悬之者,别谓之紞,不得谓之充耳,犹瑱不得名之为紞也。故曰玉之瑱兮。夫设缨以为冠,不得谓冠是缨之饰。结组以悬佩,不可谓佩所以饰组。今独以瑱为紞之饰,谬於名而失於实,非作者之意。以毛、王为长。斯不然矣。言充耳者,固当谓瑱为充耳,非谓紞也。但经言充耳以素,素丝悬之,非即以素为充耳也。既言充耳以素,未言充耳之体,又言饰之以琼华,正谓以琼华作充耳。人臣服之以为饰,非言以琼华饰紞,何当引冠缨、组佩以为难乎?经言饰之,必有所饰。若云不得以琼华饰紞,则琼华又何所饰哉!即如王肃之言,以美石饰象瑱,象骨贱於美石,谓之饰象,何也?下传以青为青玉,黄为黄玉,又当以石饰玉乎?以经之文势,既言“充耳以素”,即云饰之以琼华,明以琼华为充耳,悬之以素丝,故易传以素丝为紞,琼华为瑱也。
 
  俟我於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青,青玉。笺云:待我於庭,谓揖我於庭时。青,紞之青。
  尚之以琼莹乎而!琼莹,石似玉,卿大夫之服也。笺云:石色似琼、似莹也。
  [疏]传“青,青玉”。○正义曰:传意充耳以青,谓以青玉为瑱,故云青谓青玉。此章说卿大夫之事,下章说人君之事。《考工记·玉人》云:“天子用全。”则公侯以下皆玉石杂,言青玉、黄玉亦谓玉石杂也。
 
  俟我於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黄,黄玉。笺云:黄,紞之黄。
  尚之以琼英乎而!琼英,美石似玉者,人君之服也。笺云:琼英犹琼华也。
  [疏]笺“琼英犹琼华”。○正义曰:《释草》云:“木谓之华,草谓之荣,荣而不实者谓之英。”然则英是华之别名,故言“琼英犹琼华”。二章琼、莹,俱玉石名也,故云“似琼、似莹”。英、华是玉光色,故不言似英、似华耳。今定本云“琼英犹琼华琼莹”,兼言琼莹者,盖衍字也。
 
  《著》三章,章三句。
 
  《东方之日》,刺衰也。君臣失道,男女淫奔,不能以礼化也。○刺衰,色追反,本或作“刺襄公”,非也。《南山》已下,始是襄公之诗。
  [疏]“《东方之日》二章,章五句”至“礼化”。○正义曰:作《东方之日》诗者,刺衰也。哀公君臣失道,至使男女淫奔,谓男女不待以礼配合,君臣皆失其道,不能以礼化之,是其时政之衰,故刺之也。毛以为,陈君臣盛明,化民以礼之事,以刺当时之衰。郑则指陈当时君臣不能化民以礼。虽属意异,皆以章首一句“东方之日”为君失道,“东方之月”为臣失道;下四句为男女淫奔,不能以礼化之之事。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兴也。日出东方,人君明盛,无不照察也。妹者,初昏之貌。笺云:言东方之日者,诉之乎耳。有姝姝美好之子,来在我室,欲与我为室家,我无如之何也。日在东方,其明未融。兴者,喻君不明。○妹,赤朱反。在我室兮,履我即兮。履,礼也。笺云:即,就也。在我室者,以礼来,我则就之,与之去也。言今者之子,不以礼来也。
  [疏]“东方”至“即兮”。○毛以为,东方之日兮,犹言明盛之君兮。日出东方,无不鉴照,喻君德明盛,无不察理。此明德之君,能以礼化民,民皆依礼嫁娶。故其时之女言,彼姝然美好之子,来在我之室兮。此子在我室兮,由其以礼而来,故我往就之兮。言古人君之明盛,刺今之昏闇。言婚姻之正礼,以刺今之淫奔也。○郑以为,当时男女淫奔,假为女拒男之辞,以刺时之衰乱。有女以男逼己,乃诉之言:东方之日兮,以喻告不明之君兮,由君不明,致此强暴。今有彼姝然美好之子,来在我之室兮,欲与我为室家,我无奈之何。又言己不从之意,此子在我室兮,若以礼而来,我则欲就之兮。今不以礼来,故不得从之。不能以礼化民,至使男淫女诉,故刺之。○传“日出”至“之貌”。○正义曰:日出东方,渐以明盛,照临下土,故以喻人君明盛,无不照察。谓明照下民,察理其事,使之不敢淫奔。彼姝者女,言其就女亲迎之事,故以姝为初婚之貌,与笺云美好亦同。王肃云:“言人君之明盛,刺今之昏闇。”○笺“东方”至“不明”。○正义曰:笺以序言“君臣失道”,不言陈善刺恶,则是当时实事也,不宜为明盛之君,故易传以东方之日者比君於日,以情诉之也。日之明盛,在於正南。又解不以南方之日为兴者,以日在东方,其明未融,故举东方之日,以喻君之不明也。昭五年《左传》云:“日上其中,明而未融,其当旦乎。”服虔云:“融,高也。”案《既醉》“昭明有融”,传云:“融,长也。”谓日高其光照长远。日之旦明未高,故以喻君不明也。若然,男女淫奔,男倡女和,何以得有拒男之女而诉於君者?诗人假言女之拒男,以见男之强暴,明其无所告诉,终亦共为非礼。以此见国人之淫奔耳,未必有女终能守礼诉男者也。○传“履,礼”。○正义曰:《释言》文。上喻人君明盛,此必不与郑同。王肃云:“言古婚姻之正礼,刺今之淫奔。”
 
  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月盛於东方。君明於上,若日也。臣察於下,若月也。闼,门内也。笺云:月以兴臣,月在东方,亦言不明。○闼,他达反。《韩诗》云:“门屏之间曰闼。”
  [疏]传“月盛”至“门内”。○正义曰:以序言“君臣失道”,则君臣并责,故知以月盛东方喻臣明察也。云“闼,门内”者,以上章“在我室兮”谓来入其家,又闼字从门,故知门内也。
 
  在我闼兮,履我发兮。发,行也。笺云:以礼来,则我行而与之去。
  [疏]传“发,行”。○正义曰:以行必发足而去,故以发为行也。
 
  《东方之日》二章,章五句。
 
  《东方未明》,刺无节也。朝廷兴居无节,号令不时,挈壶氏不能掌其职焉。号令,犹召呼也。挈壶氏,掌漏刻者。○朝,直遥反,注皆同。挈,苦结反,又音结。壶音胡。挈壶氏,掌漏刻之官。
  [疏]“《东方未明》三章,章四句”至“职焉”。○正义曰:作《东方未明》诗者,刺无节也。所以刺之者,哀公之时,朝廷起居,或早或晚,而无常节度,号令召呼不以其时。人君置挈壶氏之官,使主掌漏刻,以昏明告君。今朝廷无节,由挈壶氏不能掌其职事焉,故刺君之无节,且言置挈壶氏之官不得其人也。朝廷是君臣之总辞,此则非斥言其君也。兴,起也。居,安坐也。言君之坐起无时节也。由起居无节,故号令不时,即经上二章是也。挈壶氏不能掌其职,卒章是也。○笺“号令”至“刻者”。○正义曰:以经言“自公召之”,故云“号令犹召呼也”。挈壶氏於天子为司马之属,其官,士也,故《夏官》序云:“挈壶氏下士六人。”注云:“挈读如挈发之挈。壶,盛水器也。世主挈壶水以为漏。”然则挈壶者,悬系之名,刻谓置箭壶内,刻以为节而浮之水上,令水漏而刻下,以记昼夜昏明之度数也。以序言“不能掌其职焉”,故举其所掌之事也。
 
  东方未明,颠倒衣裳。上曰衣,下曰裳。笺云:挈壶氏失漏刻之节,东方未明而以为明,故群臣促遽颠倒衣裳。群臣之朝,别色始入。○倒,都老反。遽,其虑反。别,彼列反。颠之倒之,自公召之。笺云:自,从也。群臣颠倒衣裳,而朝人又从君所来而召之,漏刻失节,君又早兴。
  [疏]“东方”至“召之”。正义曰:言朝廷起居无节度,於东方未明之时,群臣皆颠倒衣裳而著之。方始倒之颠之,著衣未往,已有使者从君而来召之。起之早晚,礼有常法,而今漏刻失节,促遽若此,故刺之。○传“上曰衣,下曰裳”。○正义曰:此其相对定称,散则通名曰衣。《曲礼》曰:“两手抠衣,去齐尺。”注云:“齐谓裳下缉也。”是裳亦称衣也。传言此,解其颠倒之意,以裳为衣。今上者在下,是为颠倒也。○笺“挈壶”至“始入”。○正义曰:解时实未明,而颠倒衣裳之意。以挈壶氏失漏刻之节,每於东方未明而为已明,告君使之早起。群臣当以失晚,复恐后期,故於东方未明之时,急促惶遽,不暇整理衣服,故颠倒著衣裳而朝君。此则失於侵早,故言朝之正法,群臣别色始入。东方未明,未当起也。别色始入,《玉藻》文。○笺“群臣”至“早兴”。○正义曰:群臣颠倒衣裳,方欲朝君,人已从君所来召之,是君已先起矣,故言君又早兴。臣起已太早,君兴又早於臣也。
 
  东方未晞,颠倒裳衣。晞,明之始升。
  [疏]传“晞,明之始升”。○正义曰:晞是日之光气。《湛露》云:“匪阳不晞。”谓见日之光而物乾,故以晞为乾。《蒹葭》云:“白露未晞。”言露在朝旦,未见日气,故亦为乾义。此言东方未明,无取於乾,故言明之始升,谓将旦之时,日之光气始升,与上未明为一事也。
 
  倒之颠之,自公令之。令,告也。
  折柳樊圃,狂夫瞿瞿。柳,桑脆之木。樊,藩也。圃,菜园也。折柳以为藩园,无益於禁矣。瞿瞿,无守之貌。古者,有挈壶氏以水火分日夜,以告时於朝。笺云:柳木之不可以为藩,犹是狂夫不任挈壶氏之事。○折,之舌反。圃音布,又音补。树菜蔬曰圃。瞿,俱具反。脆,七岁反。藩,方元反。
  不能辰夜,不夙则莫。辰,时。夙,早。莫,晚也。笺云:此言不任其事者,恒失节数也。○莫音暮。
  [疏]“折柳”至“则莫”。○正义曰:此言折柳木以为藩菜果之圃,则柳木桑脆,无益於圃之禁,以喻用狂夫以为挈壶之官,则狂夫瞿瞿然不任於官之职。由不任其事,恒失节度,不能时节此夜之漏刻,不太早则太晚,常失其宜,故令起居无节。以君任非其人,故刺之。○传“柳桑”至“於朝”。○正义曰:言柳桑脆之木者,欲取无益於禁,故以桑脆解之。“樊,藩也”,《释言》文。孙炎曰:“樊,圃之藩也。”郭璞曰:“谓藩篱也。”种菜之地谓之圃,其外藩篱谓之园,故云:“圃,菜园也”。太宰九职,“二曰园圃,毓草木”,注云:“树果蓏曰圃,园其藩也。”是圃内可以种菜,又可以树果蓏,其外列藩篱以为樊。柳是桑脆之物,以手折而为藩,无益於禁,以喻狂夫不任挈壶之职也。《蟋蟀》云:“良士瞿瞿。”瞿为良士貌,故传云:“瞿瞿然顾礼义。”此言“狂夫瞿瞿”,谓狂愚之夫,故言“瞿瞿,无守之貌”,为精神不立,志无所守,故不任居官也。序云“挈壶氏不能掌其职”,则狂夫为挈壶氏矣,故又解其瞿瞿之意。古者,有挈壶氏以水火分日夜,谓以水为漏,夜则以火照之,冬则冰冻不下,又当置火於傍,故用水用火。准昼夜共为百刻,分其数以为日夜,以告时节於朝,职掌如此。而今此狂夫瞿瞿然志无所守,分日夜则参差不齐,告时节则早晚失度,故责之也。《挈壶氏职》曰:“凡丧,悬壶以代哭,皆以水火守之,分以日夜。及冬,则以火爨鼎水而沸之,而沃之。”注云:“代,更也。礼未大敛代哭。以水守壶者,为沃漏也。以火守壶者,夜则视刻数也。分以日夜者,异昼夜漏也。漏刻之箭,昼夜共百刻,冬夏之间则有长短焉。太史立成法,有四十八箭。”是其分日夜之事。言冬夏之閒有长短者,案《乾象历》及诸历法与今大史所候皆云:冬至则昼四十五,夜五十五;夏至则昼六十五,夜三十五;春、秋分则昼五十五半,夜四十四半。从春分至於夏至,昼渐长增九刻半;从夏至至於秋分,所减亦如之。从秋分至於冬至,昼渐短减十刻半;从冬至至於春分,所加亦如之。又於每气之间加减刻数,有多有少。其事在於历术以其筭数有多有少,不可通而为率,故太史之官立为法,定作四十八箭,以一年有二十四气,每一气之閒又分为二,通率七日强半而易一箭,故周年而用箭四十八也。历言昼夜者,以昏明为限。马融、王肃注《尚书》,以为日永则昼漏六十刻,夜漏四十刻。日短则昼漏四十刻,夜漏六十刻。日中、宵中则昼夜各五十刻者,以《尚书》有日出日入之语,遂以日见为限。《尚书纬》谓刻为商。郑作《士昏礼目录》云:“日入三商为昏。”举全数以言耳。其实日见之前,日入之后,距昏明各有二刻半,减昼五刻以裨夜,故於历法皆多校五刻也。郑於《尧典》注云:“日中、宵中者,日见之漏与不见者齐也。日永者,日见之漏五十五刻,日不见之漏四十五刻。”又与马、王不同者,郑言日中、宵中者,其漏齐则可矣。其言日永、日短之数,则与历甚错。马融言昼漏六十,夜漏四十,减昼以裨夜矣。郑意谓其未减,又减昼五刻以增之,是郑之妄说耳。漏刻之数,见在史官,古今历者,莫不符合。郑君独有此异,不可强为之辞。案挈壶之职唯言分以日夜,不言告时於朝。《春官·鸡人》云:“凡国事为期,则告之时。”注云:“象鸡知时。”然则告时於朝,乃是鸡人。此言挈壶告时者,以序云“兴居无节,挈壶氏不能掌其职”,明是挈壶告之失时,故令朝廷无节也。盖天子备官,挈壶掌漏,鸡人告时,诸侯兼官,不立鸡人,故挈壶告也。《庭燎》笺云:“王有鸡人之官。”是郑意以为,唯王者有鸡人,诸侯则无也。○传“辰,时。夙,早。莫,晚”。○正义曰:《释训》云:“不辰,不时也。”是辰为时也。“夙,早”,《释注》文。暮与早对,故为晚。
 
  《东方未明》三章,章四句。   
 
 

 





 




卷五 五之二

 卷五 五之二  


  《南山》,刺襄公也。鸟兽之行,淫乎其妹,大夫遇是恶,作诗而去之。襄公之妹,鲁桓公夫人文姜也。襄公素与淫通。及嫁,公谪之。公与夫人如齐,夫人愬之襄公。襄公使公子彭生乘公而搤杀之,夫人久留於齐。庄公即位后乃来,犹复会齐侯于禚,于祝丘,又如齐师。齐大夫见襄公行恶如是,作诗以刺之。又非鲁桓公不能禁制夫人而去之。○之行,下孟反。谪,直革反,责也,又张革反。乘,绳证反,一本作“彭生乘公”,乘则依字读。搤,於革反,《说文》云:“捉也。”《公羊传》云:“拉公幹而杀之。”沈又乌诣反。拉音郎答反。复,扶又反,下皆同。禚音灼,地名。行恶,下孟反,下“之行”皆同。
  [疏]“《南山》四章,章六句”至“去之”。○正义曰:作《南山》诗者,刺襄公也。以襄公为鸟兽之行。鸟兽淫不避亲,襄公行如之,乃淫於己之亲妹,人行之恶,莫甚於此。齐国大夫逢遇君有如是之恶,故作诗以刺君。其人耻事无道之主,既作此诗,遂弃而去之。此妹既嫁於鲁襄公,犹尚淫之。亦犹鲁桓不禁,使之至齐,故作者既刺襄公,又非鲁桓。经上二章刺襄公淫乎其妹,下二章责鲁桓纵恣文姜。序以主刺襄公,故不言鲁桓。大夫遇是恶,作诗而去之,言作诗之意,以见君恶之甚,於经无所当也。○笺“襄公”至“去之”。○正义曰:以《弊笱》、《猗嗟》之序,知襄公所淫之妹,文姜是也。桓十八年《左传》云:“公与夫人姜氏如齐。齐侯通焉。公谪之。以告。夏四月丙子,享公。使公子彭生乘公,公薨於车。”庄元年《公羊传》云:“夫人谮公於齐侯。公曰:‘同非吾子,齐侯之子也。’齐侯怒。与之饮酒。於其出焉,使公子彭生送之,於其乘焉,拉幹而杀之。”是公谪文姜,彭生搤杀公之事也。《春秋经》桓三年“秋,公子翚如齐逆女。九月,夫人姜氏至自齐”,是文姜以桓三年归鲁也。《左传》於桓十八年“如齐”之下始云“齐侯通焉”。笺知素与淫通者,以奸淫之事生於聚居,不宜既嫁始然,故知未嫁之前,素与淫通也。且桓六年九月经书“丁卯,子同生”,即庄公也。《猗嗟序》称“人以庄公为齐侯之子”,《公羊传》称桓公云“同非吾子”,明非如齐之后始与齐侯通也。但《左传》为“公谪”张本,故於“如齐”之下始言“齐侯通”耳。《公羊》“拉幹而杀之”,《史记》称“使公子彭生抱鲁桓公上车,摺其胁,公死於车”,摺与拉音义同。彼皆言拉杀,此言搤杀者,《说文》云:“搤,捉也。”何休云:“幹胁拉折声。”正谓手捉其胁而折,拉然为声,此指言杀状,故言搤也。夫人以桓十八年与公如齐,经书“公之丧至自齐”,传不言文姜来归。庄元年传云:“不书即位,文姜出故也。”庄公即位之时,犹在齐未来,故言“夫人久留於齐,庄公即位后乃来”也。其来年月,三传无文。庄元年经书“三月,夫人逊于齐”,《公羊传》云:“夫人固在齐矣。其言逊何?念母也。正月以存君,念母以首事。”何休及贾逵、服虔皆以为,桓公之薨,至是年三月期而小祥,公忧思少杀,念及於母,以其罪重,不可以反之,故书“逊于齐”耳。其实先在於齐,本未归也。至二年,“夫人会齐侯於禚”,是从鲁往之,则於会之前已反鲁矣。服虔云盖鲁桓公之丧从齐来,以文姜为二年始来。杜预以庄元年岁首即位之时,文姜来,公以母出之故,不忍即位。文姜於时感公意而来。既至,为鲁人所尤,故三月又逊於齐。谓文姜来而复去,非先在齐。二者说虽不同,皆是庄公即位之后乃来也。杜预创为其说,前儒尽不然也。郑於《丧服小记》之注引《公羊》正月存亲之事,则亦同於贾、服,至二年乃归也。《春秋》经“庄二年,夫人姜氏会齐侯於禚。四年,夫人姜氏享齐侯於祝丘。五年,夫人姜氏如齐师。”是夫人复会齐侯、如齐师也。以言齐侯淫於其妹,终说其淫之事。若然,按经“庄七年春,夫人姜氏会齐侯於防。冬,夫人姜氏会齐侯於穀”,亦是淫事。此不言者,略举其先三会,以包其后二会也。以《左传》於“会禚”之下“书奸也”,於会防之下言“齐志也”,杜预以为,意出於夫人则云“书奸”,意出於齐侯则云“齐志”。传举二端,其馀皆从之,则“祝丘”与“如齐师”,奸由从夫人;“防”、“穀”,奸发於齐侯。郑意或亦当然。今此笺又以经有非鲁桓之事,而序不言之,据夫人发文,故申其意,言大夫见襄公行恶如是,作诗以刺之;又非鲁桓公不能禁制文姜。言诗经有此二意也。而云“去之”者,叠序“去之”文,谓弃齐而去。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兴也。南山,齐南山也。崔崔,高大也。国君尊严,如南山崔崔然。雄狐相随,绥绥然无别,失阴阳之匹。笺云:雄狐行求匹耦於南山之上,形貌绥绥然。兴者,喻襄公居人君之尊,而为淫泆之行,其威仪可耻恶如狐。○崔,子虽反,又音佳。别,彼列反。泆音逸,下同。恶,乌路反,又如字。○鲁道有荡,齐子由归。荡,平易也。齐子,文姜也。笺云:妇人谓嫁曰归。言文姜既以礼从此道嫁于鲁侯也。○荡,徒党反,徐敕党反。易,夷豉反。既曰归止,曷又怀止?怀,思也。笺云:怀,来也。言文姜既曰嫁于鲁侯矣,何复来为乎?非其来也。
  [疏]“南出”至“怀止”。○毛以为,南山、雄狐,各自为喻。言南山高大崔崔然,以喻国君之位尊高如山也。雄狐相随绥绥然,雄当配雌,理亦当然也。今二雄无别,失阴阳之匹,以喻夫当配妻。今襄公兄与妹淫,亦失阴阳之匹。以襄公居尊位而失匹配,故举淫事以责之。言鲁之道路有荡然平易,齐侯之子女文姜用此道而归嫁於鲁。既曰归於鲁止,自有夫矣,襄公何为复思之止?而与之会,为此淫乎?○郑以为,狐在山上为喻,言南山高大崔崔然,有雄狐在此山上,以求配耦,形貌绥绥然,其状可耻恶也。喻说在笺。既言公淫可恶,又责文姜会公。言鲁之道路有荡然而平易,齐子文姜从此道而归於鲁。既曰归於鲁止,当专意事夫,何为又复来止?责文姜之来会襄公也。○传“南山”至“之匹”。○正义曰:诗人自歌土风,山川不出其境,故云“南山,齐南山”。举南山形貌高大崔崔然,故知喻国君之位尊严,言其高大如南山也。绥绥是匹行之貌,今言雄狐相随绥绥然,明是二雄狐相匹,故云雄狐绥绥然,是二狐俱雄,无有别异,失阴阳之匹,以喻兄与妹淫,亦失阴阳之匹也。今定本云“失阴阳之正”,义亦通也。检此传文,无狐在山上之意,则各自为喻,异於郑也。对文则飞曰雌雄,走曰牝牡。散则可以相通。《牧誓》曰“牝鸡之晨”,飞得称牝,明走得称雄。僖十五年《左传》称“秦伯伐晋,筮之遇蛊,其繇曰:‘获其雄狐。’”亦谓牡为雄,与此同也。○笺“雄狐”至“如狐”。○正义曰:笺以南山、雄狐文势相连,则是狐在山上,不宜别以为喻。又狐必雄雌相从,无二雄相随之理,故以为狐求匹耦於南山之上,喻襄公淫泆於人君之位,其可耻恶如狐貌。以狐比之,《有狐》之传以“绥绥,匹行之貌”,则此言绥绥亦匹行之貌。言求匹耦者,正谓无雌相随,是求匹耦也。在高显之处,使人见之,是谓可恶也。○传“荡平”至“文姜”。○正义曰:以其说道路之貌,故以荡为平易,言地平而易,无险难也。文姜,齐女,故谓之齐子。传於诗“由”多训为“用”,此当言用此道以归鲁也。○传“怀,思”。○正义曰:《释诂》文。王肃云:“文姜既嫁於鲁,適人矣,何为复思与之会而淫乎?”○笺“怀来”至“其来”。○正义曰:“怀,来”,《释言》文。以归止谓文姜归,则怀止亦谓文姜怀,不宜谓襄公思,故易传以为非责文姜之来也。
 
  葛屦五两,冠緌双止。葛屦,服之贱者。冠緌,服之尊者。笺云:葛屦五两,喻文姜与侄娣及傅姆同处。冠緌,喻襄公也。五人奇,而襄公往,从而双之。冠屦不宜同处,犹襄公、文姜不宜为夫妇之道。○屦,九具反。两,王肃如字,沈音亮。緌,如谁反。傅姆,上音付,下音茂。处,昌虑反,下同。奇,居宜反。鲁道有荡,齐子庸止。庸,用也。既曰庸止,曷又从止?笺云:此言文姜既用此道嫁於鲁侯,襄公何复送而从之,为淫泆之行?
  [疏]“葛屦”至“从止”。○正义曰:屦以两只为具,五为数之奇。言葛屦服之贱,虽有五两,其数虽奇,以寇緌往配而双止,则非其宜,以喻文姜是襄公之妹,虽与侄娣傅姆有五人矣,其数虽奇,以襄公往配而双之,亦非其宜。襄公,兄也;文姜,妹也,兄妹相配,是非其宜。既云不宜相配,又责非理为淫。鲁之道路有荡然平易,齐子文姜用此道以归鲁止,既曰用此道以归鲁止,彼自有夫,襄公何为复从双止?责其复从文姜为淫泆之行。○传“葛屦”至“尊者”。○正义曰:贱宜对贵,尊当对卑。在身之服,上尊下卑。葛屦服之於足,葛又物之贱者,故以贱言之;冠緌服之於首,是服之最尊,所用之物贵,故以尊言之,亦令其贵贱尊卑互相见也。○笺“葛屦”至“之道”。○正义曰:屦必两只相配,故以一两为一物。緌必属之於冠,故冠緌其为一同。葛屦言五,冠緌言双,由是五为奇,故欲双之使耦也。奇,大数矣,独举五而言,明五必有象,故以喻文姜与侄娣傅姆五人俱是妇人,不宜以襄公往双之。云其数奇,以经有“五两”,故以五人解之。庄十九年《公羊传》曰:“诸侯一娶九女,二国往媵之,皆有侄娣从。侄者何?兄之子。娣者何?女弟也。”是诸侯夫人有侄有娣也。襄三十年《公羊传》曰:“宋灾,伯姬存焉。有司请出。伯姬曰:‘吾闻之,妇人夜出,不见傅姆不下堂。’傅至,姆未至,逮火而死。”是诸侯夫人有傅、姆也。《士昏礼》云:“姆在其右。”注云:“姆,妇人年五十无子,出而不复嫁,能以妇道教人者,若今时乳母矣。”士妻之姆如此,则诸侯夫人其姆亦当然也。《内则》云:“女子十年不出,傅姆教之,执麻枲,治丝茧。”则傅是姆类,亦当以妇人老者为之矣。何休云:“选老大夫为傅,大夫妻为姆。”以男子为傅,《书传》未有云焉。且大夫之妻当自处家,无由从女而嫁,使夫人动辄待之,何休之言,非礼意也。冠屦贵贱,不宜同处,由襄公与文姜,兄之与妹,不宜为夫妇之道。又襄公止复文姜耳,传不言淫其侄娣,又傅、姆老人,非襄公俦类,而云襄公双之者,正以侄、娣、傅、姆与文姜同是妇人,聚居一处,襄公乃以男子厕入其中,不宜与妹相耦。作者指言其不宜双文姜耳,非谓襄公於五人皆淫之。○笺“此言”至“之行”。○正义曰:上言曷又怀止,笺谓责文姜之来。此言曷又从止,以为责襄公从之者,以“怀止”与“归止”文连,归是文姜归鲁,故知怀是文姜来齐。此与“庸止”文连,庸是用道而往,则从是逐后从之,故知责襄公从之。言以意从送,与之为淫耳,非谓从之至鲁也。
 
  蓺麻如之何?衡从其亩。蓺,树也。衡猎之,从猎之,种之然后得麻。笺云:树麻者必先耕治其田,然后树之,以言人君取妻必先议於父母。○蓺,鱼世反,本或作“艺”,技艺字耳。衡音横,注同,亦作“横”字,又一音如字,“衡”即训为“横”。《韩诗》云:“东西耕曰横。”从,足容反,注同。《韩诗》作“由”,云:“南北耕曰由。”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必告父母庙。笺云:取妻之礼,议於生者,卜於死者,此之谓告。○取,七喻反,注下皆同。既曰告止,曷又鞠止?鞠,穷也。笺云:鞠,盈也。鲁侯女既告父母而取,何复盈从令至于齐乎?非鲁桓。○鞠,居六反。令,力呈反,下同。
  [疏]“蓺麻”至“鞠止”。○毛以为,种麻之法如之何乎?必横纵猎其田亩,种之然后得麻,以兴娶妻之法如之何乎?必告庙,启其父母,娶之然后得妻。鲁桓既曰告庙而娶得之止,宜以妇道禁之,何为又使穷极邪意而至齐乎?止责鲁桓不禁制文姜。郑唯以“鞠”为“盈”为异,馀同。○传“蓺树”至“得麻”。○正义曰:此云“蓺麻”,后稷《生民》云“蓺之荏菽”,《大司徒》云“教稼穑树蓺”,则树蓺皆种之别名,故云蓺犹树也。在田逐禽谓之猎,则猎是行步践屦之名。衡,古横字也。衡猎之,纵猎之,谓既耕而东西践蹑概摩之也。古者推耒耜而耕,不宜纵横耕田,且《书传》未有谓耕为猎者,故知是摩猎之也。今定本云“重之然后得麻”,义虽得通,不如为“种”字也。○笺“取妻”至“谓告”。○正义曰:传以经云“必告父母”,嫌其唯告生者,故云“必告父母之庙”。笺又嫌其唯告於庙,故云“议於生者,卜於死者”,以足之。婚有纳吉之礼,卜而得吉,使告女家,是娶妻必卜之。《士冠礼》云“筮於庙门”,明卜亦在庙也。《曲礼》云“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故齐戒以告鬼神。昭元年《左传》说楚公子围将娶妻於郑,其辞云:“围布几筵,告於庄、恭之庙而来。”是娶妻自有告庙之法。而笺必以为卜者,以纳吉为六礼之一,故举卜言之。案《婚礼》受纳采之礼云:“主人筵於户西。”注云:“主人,女父也。筵,为神布席也。将以先祖之遗体许人,故受其礼於庙也。”其后诸礼皆转以相似,则礼法皆告庙矣。女家尚每事告庙,则夫家将行六礼,皆告於庙,非徒一卜而已。明以卜为大事,故特言之。○传“鞠,穷”。○正义曰:《释言》文。传意当谓鲁桓纵恣文姜,使穷极邪意也。○笺“鞠盈”至“鲁桓”。○正义曰:《释诂》文。笺以此责鲁桓之辞,不宜唯言文姜之穷极邪意,故易传以为盈,责鲁桓之盈纵文姜,不禁制之。
 
  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克,能也。笺云:此言析薪必待斧乃能也。○析,星历反。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笺云:此言取妻必待媒乃得也。既曰得止,曷又极止?极,至也。笺云:女既以媒得之矣,何不禁制,而恣极其邪意,令至齐乎?又非鲁桓。
  [疏]“析薪”至“极止”。○正义曰:言析薪之法如之何乎?非用斧不能斫之,以兴娶妻之法如之何乎?非使媒不能得之。鲁桓既曰使媒得之止,宜以妇道禁之,何为穷极邪意而至齐止?又责鲁桓不禁制文姜也。○传“极,至”。○正义曰:《释诂》文。笺言“恣极邪意,令至齐”者,中说极为至之义,恣解义之言,非经中极也。
 
  《南山》四章,章六句。
 
  《甫田》,大夫刺襄公也。无礼义而求大功,不修德而求诸侯,志大心劳,所以求者非其道也。
  [疏]“《甫田》三章,章四句”至“其道”。○正义曰:《甫田》诗者,齐之大夫所作以刺襄公也。所以刺之者,以襄公身无礼义,而求己有大功,不能自修其德,而求诸侯从己。有义而后功立,惟德可以来人。今襄公无礼义、无德,诸侯必不从之。其志望大,徒使心劳,而公之所求者非其道也。大夫以公求非其道,故作诗以刺之。求大功与求诸侯,一也,若诸侯从之,则大功克立,所从言之异耳。求大功者,欲求为霸主也。天子衰,诸侯兴,故曰霸。《中候》“霸免”,注云:“霸,犹把也,把天子之事。”於时王室微弱,诸侯无主,齐是大国,故欲求之。郑以《国语》云“齐庄、僖於是乎小伯”,韦昭曰:“小伯主诸侯盟会。襄即庄孙、僖子,以父祖已作盟会之长,可以为霸业之基。又自以国大民众,负恃强力,故欲求为霸也。至其弟桓公,即求而得之。”是齐国可以为霸,但襄公无德而不可求耳。上二章刺其求大功,卒章刺其不能修德,皆言其所求非道之事。“劳心忉忉”,是志大心劳。
 
  无田甫田,维莠骄骄。兴也。甫,大也。大田过度,而无人功,终不能获。笺云:兴者,喻人君欲立功致治,必勤身修德,积小以成高大。○莠,羊九反。无田,音佃,下同。治,直吏反。无思远人,劳心忉忉。忉忉,忧劳也。笺云:言无德而求诸侯,徒劳其心忉忉耳。○忉音刀。
  [疏]“无田”至“忉忉”。○正义曰:上田谓垦耕,下田谓土地。以襄公所求非道,故设辞以戒之。言人治田,无得田此大田,若大田过度,力不充给,田必芜秽,维有莠草骄骄然。以喻公无霸德,思念远人,若思彼远人,德不致物,人必不至,维劳其心忉忉然。言人之欲种田求穀,必准功治田,穀乃可获,喻人君欲立功致治,必勤身修德,功乃可立。无德而求诸侯,徒劳其心也。责襄公之妄求诸侯也。○传“甫田”至“能获”。○正义曰:“甫,大”,《释诂》文。言“无田甫田”,犹《多方》云“宅尔宅田”。尔田,今人谓佃,食古之遗语也。禁人言“无田甫田”,犹下句云“无思远人”。无田与无思相对为喻。《周礼》授民田,“上地家百亩,中地家二百亩,下地家三百亩”。谓其人力堪治,故礼以此为度。过度,谓过此数而广治田也。○传“忉忉,忧劳”。○正义曰:《释训》云:“忉忉,忧也。”以言劳心,故云“忧劳也”。
 
  无田甫田,维莠桀桀。桀桀,犹骄骄也。○桀,居竭反,徐又居谒反。无思远人,劳心怛怛。怛怛,犹忉忉也。○怛,旦末反。
  婉兮娈兮,总角丱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婉娈,少好貌。总角,聚两髦也。丱,幼稚也。弁,冠也。笺云:人君内善其身,外修其德,居无几何,可以立功,犹是婉娈之童子,少自修饰,丱然而稚,见之无几何,突耳加冠为成人也。○婉,於阮反。娈,力转反。緫,本又作揔,子孔反。丱,古患反。几,居岂反,注同。“见兮”,一本作“见之”。突,吐活反,注同;《方言》云“凡卒相见谓之突”,吐讷反。弁,皮眷反。髦音毛。少,诗照反。
  [疏]“婉兮”至“弁兮”。○正义曰:言有童子婉然而少,娈然而好兮,緫聚其发,以为两角丱然兮,幼稚如此。与别,未经几时而更见之,突然已加冠弁为成人兮。言童子少自修饰,未几时而即得成人,以喻人君能善身修德,未几时而可以立功。今君不修其德,欲求有功,故刺之。○传“婉娈”至“弁冠”。○正义曰:《候人》传曰:“婉,少貌。娈,好貌。”此并训之,故言少好貌。《内则》云:“男女未冠笄者,緫角,衿缨。”冠所以覆发,未冠则緫角,故知“緫角,聚两髦”,言緫聚其髦以为两角也。“丱兮”与“緫角”共文,故为幼稚。《周礼》掌冠冕者,其职谓之弁师,则弁者冠之大号,故为弁冠也。《士冠礼》及《冠义》记士之冠云:“始加缁布冠,次加皮弁,次加爵弁。三加而后字之,成人之道也。”然则士有三加冠。此言“突若弁兮”,指言童子成人加冠而已,不主斥其一冠也。若犹耳也,故笺言“突耳加冠为成人”。《猗嗟》“颀若”,言若者,皆然耳之义,古人语之异耳。定本云“突而弁兮”,不作“若”字。
 
  《甫田》三章,章四句。
 
  《卢令》,刺荒也。襄公好田猎毕弋而不修民事,百姓苦之,故陈古以风焉。毕,噣也。弋,缴射也。○令音零。下同。好,呼报反。风,福凤反。噣,直角反,本亦作“浊”。毕,星名,何音犊。缴音灼。
  [疏]“《卢令》三章,章二句”至“风焉”。○正义曰:作《卢令》诗者,刺荒也。所以刺之者,以襄公性好田猎,用毕以掩兔,用弋以射雁。好此游田逐禽,而不修治民之事,国内百姓皆患苦之,故作是诗,陈古者田猎之事,以风刺襄公焉。经三章,皆言有德之君,顺时田猎,与百姓共乐之事。○笺“毕,噣。弋,缴射”。○正义曰:《释天》云:“噣谓之毕。”李巡曰:“噣,阴气独起,阳气必止,故曰毕。毕,止也。”孙炎曰:“掩兔之毕,或谓之噣,因名星云。”郭璞曰:“掩兔之毕,或呼为噣,因星形以名之。”《月令》注云:“网小而柄长谓之毕。”然则此器形似毕星,孙谓以网名毕,郭谓以毕名网。郭说是也。出绳系矢而射鸟,谓之缴射也。
 
  卢令令,其人美且仁。卢,田犬。令令,缨环声。言人君能有美德,尽其仁爱,百姓欣而奉之,爱而乐之。顺时游田,与百姓共其乐,同其获,故百姓闻而说之,其乐令令然。○缨,於盈反,又於政反。乐音洛,下同。说音悦。
  [疏]“卢令”至“且仁”。○正义曰:言古者有德之君,顺时田猎,与百姓共乐同获,百姓闻而悦之。言吾君之卢犬,其环铃铃然为声。又美其君,言吾君其为人也,美好且有仁恩。言古者贤君田猎,百姓爱之,刺今君田猎,则百姓苦之。○传“卢田”至“令令然”。○正义曰:犬有田犬、守犬。《战国策》云:“韩国卢,天下之骏犬也。东郭逡,海内之狡兔。韩卢逐东郭,绕山三,越冈五,兔极於前,犬疲於后,俱为田父之所获。”是卢为田犬也。此言“铃铃”,下言“环”、“鋂”,铃铃即是环、鋂声之状。环在犬之颔下,如人之冠缨然,故云“缨环声”也。言人君有美德,以下言百姓所以悦君之意。《孟子·谓梁惠王》曰:“今王田猎於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好田猎,夫何使我至於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此无他,不与民同乐也。今王田猎於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忺忺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与,何能田猎也?’此无他,与民同乐也。”则百姓悦之也。今定本云“喻人君能有美德”,“喻”字误也。
 
  卢重环,重环,子母环也。○重,直龙反,下同。其人美且鬈。鬈,好貌。笺云:鬈读当为权。权,勇壮也。○鬈音权,《说文》云:“发好貌。”
  [疏]笺“鬈读”至“勇壮”。○正义曰:笺以诸言且者,皆辞兼二事,若鬈是好貌,则与美是一也。“且仁”、“且偲”,既美而复有仁才,则“且鬈”不得为好貌,故易之。《巧言》云:“无拳无勇。”其文相连,是鬈为勇壮也。以君能尽其仁爱,与百姓同乐,故美其“且仁”。以君身有勇壮,能捕取猛兽,故美其“且鬈”。以君善於射御,多有才能,故美其“且偲”。皆是猎时之事,故历言之。《大叔于田叙》云:“叔多才而好勇”,亦谓猎时有才勇也。
 
  卢重鋂,鋂,一环贯二也。○鋂音梅。其人美且偲。偲,才也。笺云:才,多才也。○偲,七才反,《说文》云:“强也。”
  [疏]传“鋂,一环贯二”。○正义曰:上言重环,谓“环相重”,故知谓“子母环”,谓大环贯一小环也。“重鋂”与“重环”别,则与子母之环文当异,故知“一环贯二”,谓一大环贯二小环也。《说文》亦云:“鋂,环也,一环贯二。”
 
  《卢令》三章,章二句。
 
  《敝笱》,刺文姜也。齐人恶鲁桓公微弱,不能防闲文姜,使至淫乱,为二国患焉。○敝笱,婢世反,徐符灭反,本又作“弊”,败也。笱音古口反,取鱼器也。恶,乌路反。
  [疏]“《敝笱》三章,章四句”至“患焉”。○正义曰:作《敝笱》诗者,刺文姜也。所以刺之者,文姜是鲁桓夫人,齐人恶鲁桓公为夫微弱,不能防闲文姜,使至於齐,与兄淫乱,为二国之患焉,故刺之也。文姜淫乱,由鲁桓微弱使然。经三章,皆是恶鲁桓以刺文姜之辞。《夏官·虎贲氏》云:“舍则守王闲。”注云:“舍,王出所止宿处也。闲,梐枑也。”《天官·掌舍》“掌王之会同之舍,设梐枑再重”,杜子春云:“梐枑谓行马。玄谓行马再重者,以周卫有外内列。周卫,防守之物,名之曰闲。”则闲亦防禁之名,故此及《猗嗟》之序皆防闲并言之也。齐则襄公通妹,鲁则夫人外淫。桓公见杀於齐,襄公恶名不灭,是为二国患也。文姜既嫁於鲁,齐人不当刺之,由其兄与妹淫,齐人恶君而复恶文姜,亦所以刺君,故编之为襄公诗也。
 
  敝笱在梁,其鱼鲂鳏。兴也。鳏,大鱼。笺云:鳏,鱼子也。鲂也,鳏也,鱼之易制者,然而敝败之笱不能制。兴者,喻鲁桓微弱,不能防闲文姜,终其初时之婉顺。○鲂音房。鳏,毛古顽反,郑古魂反。易,夷豉反。齐子归止,其从如云。如云,言盛也。笺云:其从,侄娣之属。言文姜初嫁于鲁桓之时,其从者之心意如云然。云之行,顺风耳。后知鲁桓微弱,文姜遂淫恣,从者亦随之为恶。○从,才用反,注下皆同。
  [疏]“敝笱”至“如云”。○毛以为,笱者捕鱼之器。弊败之笱在於鱼梁,其鱼乃是鲂鳏之大鱼,非弊败之笱所能制,以喻微弱之君为其夫婿,其妻乃是强盛之齐女,非微弱之夫所能制,刺鲁桓之微弱,不能制文姜也。又言文姜难制之意。齐子文姜初归於鲁国止,其从者庶姜庶士,其数众多如云然,以此强盛,故鲁桓不能禁也。○郑以为,弊败之笱在於鱼梁,其鱼乃是鲂鳏之小鱼。鲂鳏自是鱼之易制者,但笱以弊败,不能制,以喻文姜是妇人之易制者,但由鲁桓以微弱不能制。由其不制文姜,故令从者亦恶。齐子文姜初归於鲁国止,其从者之心如云然。云行顺风东西,从者随嫡善恶,由文姜淫泆,故从者亦淫。○传“鳏,大鱼”。○正义曰:《孔丛子》云:“卫人钓於河,得鳏鱼焉,其大盈车,子思问曰:‘如何得之?’对曰:‘吾下钓垂一鲂之饵,鳏过而不视。又以豚之半,鳏则吞矣。’子思叹曰:‘鱼贪饵以死,士贪禄以亡。’”是鳏为大鱼也。传以鳏为大鱼,则以大为喻。王肃言:“鲁桓之不能制文姜,若弊笱之不能制大鱼也。”○笺“鳏鱼”至“婉顺”。○正义曰:“鳏,鱼子”,《释鱼》文。李巡曰:“凡鱼之子总名鲲也。鲲、鳏字异,盖古字通用。或郑本作‘鲲’也。《鲁语》云:‘宣公夏滥於泗渊,里革断其罟而弃之,曰:鱼禁鲲<鱼面>,鸟翼鷇卵,蕃庶物也。’”是亦以鲲为鱼子也。毛以鲲为大鱼,郑以鲲为鱼子而与鲂相配,则鲂之为鱼,中鱼也,故可以为大亦可以为小。陆机《疏》云:“鲂,今伊、洛、济、颍鲂鱼也,广而薄,肥恬而少力,细鳞,鱼之美者。辽东梁水鲂特肥而厚,尤美於中国鲂,故其乡语曰‘居就粮梁水鲂’是也。”笺以一鳏若大鱼,则强笱亦不能制,不当以弊败为喻。且鲂、鲲非极大之鱼,与鳏不类,故易传以为小鱼易制,喻文姜易制,但鲁桓微弱,不能防闲文姜,使终其初时之婉顺。文姜素与兄淫,而云“初时婉顺”者,在齐虽则先淫,至鲁必将改矣,但知桓公微弱,后复更为淫耳。○传“如云,言盛”。○正义曰:传以如云言盛,谓其从者多,强盛而难制。孙毓云:“齐为大国,初嫁宠妹,庶姜庶士盛如云雨,故妹来自由,桓公不能禁制。”言从者之盛,传意当然。文姜归鲁之日,襄公未为君,言宠妹则非也。○笺“其从”至“为恶”。○正义曰:侄娣之外,更当有侍御贱妾,故云“其从,侄娣之属”。笺以作诗者主刺文姜之恶,而言其从如云,明以文姜恶甚,疾其败损族类,故易传以为从者亦随文姜为恶。
 
  敝笱在梁,其鱼鲂鱮。鲂鱮,大鱼。笺云:鱮,似鲂而弱鳞。○鱮,象吕反,《广雅》云“鰱也”,音连。
  [疏]笺“鱮,似鲂而弱鳞”。○正义曰:陆机《疏》云:“鱮似鲂,厚而头大,鱼之不美者,故里语曰‘网鱼得鱮,不如啗茹’。其头尤大而肥者,徐州人谓之鲢,或谓之鳙。幽州人谓之鸮<后鸟>,或谓之胡鳙。”
 
  齐子归止,其从如雨。如雨,言多也。笺云:如雨,言无常,天下之则下,天不下则止,以言侄娣之善恶,亦文姜所使止。
  [疏]笺“如雨”至“使止”。○正义曰:侄娣之善恶,亦文姜所使,今定本云“所使止”,於义是也。
 
  敝笱在梁,其鱼唯唯。唯唯,出入不制。笺云:唯唯,行相随顺之貌。○唯唯,维癸反,沈养水反,《韩诗》作“遗遗”,言不能制也。
  [疏]传“唯唯,出入不制”。○正义曰:上二章言鱼名,此章言鱼貌,令其上下相充也。唯唯,正是鱼行相随之貌耳。传以弊笱不能制大鱼,故云出入不制。笺以为小鱼,故行相随顺之貌。各从其义,故为辞异耳。其於唯唯,义亦同也。
 
  齐子归止,其从如水。水,喻众也。笺云:水之性可停可行,亦言侄娣之善恶在文姜也。
  《敝笱》三章,章四句。
 
  《载驱》,齐人刺襄公也。无礼义故,盛其车服,疾驱於通道大都,与文姜淫播其恶於万民焉。故犹端也。○驱,欺具反,又如字,下皆同,本亦作“駈”。播,波佐反。
  [疏]“《载驱》四章,章四句”至“民焉”。○正义曰:《载驱》诗者,齐人所作以刺襄公也。刺之者,襄公身无礼义之故,乃盛饰其所乘之车与所衣之服,疾行驱驰於通达之道,广大之都,与其妹文姜淫通,播扬其恶於万民焉,使万民尽知情,无惭耻,故刺之也。国人刺君,乃是常事,诸序未有举国之名言其民刺君。此独云“齐人刺襄公”者,以文姜鲁之夫人,襄公往入鲁境,以其齐、鲁交错,须言齐以辨嫌。无礼义,盛其车服者,首章次句与次章上二句是也。疾驱,首章上句是也。於通道大都,下二章上二句是也。经因駈车而言车饰,故先言载驱。序以美其车服然后驱之,且欲见其驱车所往之处,故令疾驱与通道大都为句而后言之。经有车马之饰而已,无盛服之事。既美其车,明亦美其服,故协句言之。四章下二句皆言文姜来会齐侯,是与文姜淫之事,大都通道人皆见之,是播其恶於万民也。○笺“故犹端”。○正义曰:诸言“故”者,多是因上文以生下事。此“故”乃与上为句,非生下之辞,是以笺特释之。“无礼义故”,犹言无礼义端,端谓头绪也。《论语》“叩其两端”,谓动发本末两头也。《标有梅》笺云“女年二十而无嫁端”,为无嫁之头绪。此亦谓无礼义之头绪也,故盛服而与妹淫通也。
 
  载驱薄薄,簟茀朱鞟。薄薄,疾驱声也。簟,方文蓆也。车之蔽曰茀。诸侯之路车,有朱革之质而羽饰。笺云:此车襄公乃乘焉,而来与文姜会。○薄,普各反,徐扶各反。茀音弗。鞹,苦郭反,革也。鲁道有荡,齐子发夕。发夕,自夕发至旦。笺云:襄公既无礼义,乃疾驱其乘车以入鲁竟。鲁之道路平易,文姜发夕由之往会焉,曾无惭耻之色。○发,《韩诗》云:“发,旦也。”其乘,绳证反,或音绳。竟音境,本亦作“境”。易,夷豉反,下“乐易”同。
  [疏]“载驱”至“发夕”。○正义曰:言襄公将与妹淫,则驱驰其马,使之疾行,其车之声薄薄然,用方文竹簟以为车蔽,又有朱色之革为车之饰。公乘此车马往就文姜,鲁之道路有荡然平易,齐子文姜乃由此道发夕至旦来与公会。公与妹淫,曾无愧色,故刺之。○传“薄薄”至“羽饰”。○正义曰:薄薄,车声状。序言疾駈,故云疾驱。駈与驱音义同,皆谓駈马疾行也。《斯干》说铺席燕乐之事云:“下莞上簟。”簟字从竹,用竹为席,其文必方,故云方文席也。车之蔽曰茀,谓车之后户也。《说文》云:“鞹,革也。”兽皮治去毛曰革,鞹是革之别名。此说齐君之车,而云朱鞹,故云诸侯之路车有朱革之质而羽饰。谓以皮革为本质,其上又以翟羽为之饰也。《释器》云:“舆革,前谓之鞎,后谓之茀。”李巡曰:“舆革前,谓舆前以革为车饰曰鞎。茀,车后户名也。”郭璞曰:“鞎,以韦靶车轼也。茀,以韦靶后户也。”又云:“竹前谓之御,后谓之蔽。”李巡曰:“竹前,谓编竹当车前以拥蔽,名之曰御。御,止也。”孙炎曰:“御,以簟为车饰也。”郭璞曰:“蔽,以簟衣后户也。”如《尔雅》之文,车前后之饰,皆有革有簟,故此说车饰云“簟茀朱鞹”也。彼文革饰后户谓之茀,竹饰后户谓之蔽,则茀、蔽异矣。此言车之蔽曰茀,茀、蔽为一者,彼因革与竹别而异其文耳,其实革竹同饰后户,俱为车之蔽塞,故此传茀、蔽通言之。《春官》巾车掌王后之车辂,有重翟、厌翟。《硕人》说卫侯夫人云“翟茀以朝”。是妇人之车有翟羽饰矣。经、传不言诸侯路车有翟饰者,今传言羽饰,必当有所案据,不知出何书也。○传“发夕”至“至旦”。○正义曰:此言发夕,谓夕时发行,故为发夕至旦。《小宛》云“明发不寐”,谓此至明之开发,未尝寝寐,故为发夕至明。所以立文不同,皆为夕发至旦。○笺“襄公”至“之色”。○正义曰:知入鲁境者,以下言“汶水汤汤”,则会在汶侧。齐在鲁北,水北曰阳。僖元年《左传》称公赐季友汶阳之田,当齐襄公之时,汶水之北尚是鲁地,故知襄公乘车入鲁境也。於“鲁道”之下,即言“发夕”,是则夜行在道,言其疾趋齐侯之意,故言文姜发夕而往会焉。兄则盛饰而往,妹则疾行会之,是其无惭耻之色。
 
  四骊济济,垂辔沵沵。四骊,言物色盛也。济济,美貌。垂辔,辔之垂者。沵沵,众也。笺云:此又刺襄公乘是四骊而来,徒为淫乱之行。○骊,力驰反。济,子礼反,注同。尔尔,本亦作“沵”,同,乃礼反。徒,一本作“从”,两通。行,下孟反。鲁道有荡,齐子岂弟。言文姜於是乐易。然笺云:此岂弟犹言发夕也。岂读当为闿。弟,《古文尚书》以弟为圉。圉,明也。○岂,开改反,乐也。弟如字,或音待易反。乐音洛。闿音开。圉音亦。
  [疏]“四骊”至“岂弟”。○毛以为,襄公将与妹淫,乘其一驷之马,皆是铁骊之色,其马济济然而美,又四马垂其六辔沵沵然而众。为此盛饰,往就文姜。鲁之道路有荡然平易,齐子文姜於是乐易然来与兄会,曾无惭色,故刺之。○郑唯恺悌为异。言文姜开明而往会之。馀同。○传“四骊,言物色盛也”。○正义曰:《夏官·校人》云:“凡军事,物马而颁之。”注云:“物马齐其力。”言四言骊,道其物色俱盛也。○笺“此岂”至“明也”。○正义曰:笺以为,齐子恺悌,文在鲁道之下,则恺悌为在道之事。若是其心乐易,非独在道为然。且上云“发夕”,此当为发夕之类,故云“此恺悌犹发夕”,言与其馀恺悌不同也。恺悌之义,与发夕不类,故读恺为闿易,称闿物成务。《说文》云:“闿,开也。”《古文尚书》即今郑注《尚书》是也,无以悌为圉之字。唯《洪范》稽疑论卜兆有“五曰圉”,注云:“圉者,色泽光明。”盖古文作“悌”,今文作“圉”。贾逵以今文校之,定以为“圉”,故郑依贾氏所奏,从定为“圉”,於古文则为“悌”,故云“《古文尚书》以悌为圉。圉,明也”。上言发夕,谓初夜即行。此言闿明,谓侵明而行,与上古文相通也。《释言》云:“恺悌,发也。”舍人、李巡、孙炎、郭璞皆云“闿,明。发,行”。郭璞又引此诗云“齐子恺悌”,是闿亦为行之义也。今定本云:“此恺悌,发也,犹言发夕。”又云:“悌,《古文尚书》以为圉。”更无悌字,义并得通。
 
  汶水汤汤,行人彭彭。汤汤,大貌。彭彭,多貌。笺云:汶水之上盖有都焉,襄公与文姜时所会。○汶音问,水名。汤,失章反。彭,必旁反。
  [疏]笺“汶水”至“所会”。○正义曰:序言“疾驱於通道大都”,“行人彭彭”,是为通道;“汶水汤汤”,傍有大都,可知。若其不然,不应辄言汶水,故云“汶水之上盖有都焉,襄公与文姜时所会处也。”此襄公入於鲁境,往会文姜,若是鲁桓尚存,不应公然如此。此篇所陈,盖是庄公时事,亦不知大都为何邑,故笺不言之。
 
  鲁道有荡,齐子翱翔。翱翔,犹彷徉也。○彷音旁。徉音羊。
  汶水滔滔,行人儦々。滔滔,流貌。儦々,众貌。○滔,吐刀反。儦,表骄反,《说文》云:“行貌。”鲁道有荡,齐子游敖。
  《载驱》四章,章四句。
 
  《猗嗟》,刺鲁庄公也。齐人伤鲁庄公有威仪技艺,然而不能以礼防闲其母,失子之道,人以为齐侯之子焉。○猗,於宜反,字或作“欹”。技,其绮反。
  [疏]“《猗嗟》三章,章六句”至“子焉”。○正义曰:见其母与齐淫,谓为齐侯种胤,是其可耻之甚,故齐人作此诗以刺之也。礼,妇人夫死从子,子当防母奸淫。庄公不能防禁,是失为人子之道。经言猗嗟,是叹伤之言也。言其形貌之长,面目之美,善於趋步,是有威仪也。言其善舞善射,是有技艺也。言“展我甥兮”,拒时人以为齐侯之子也。以其齐人所作,故系之於齐。襄公淫之,故为襄公之诗也。
 
  猗嗟昌兮!颀而长兮。猗嗟,叹辞。昌,盛也。颀,长貌。笺云:昌,佼好貌。○颀音祈。佼,古卯反,本又作“姣”。抑若扬兮,抑,美色。扬,广扬。○抑,於力反。美目扬兮。好目扬眉。巧趋跄兮,射则臧兮!跄,巧趋貌。笺云:臧,善也。○趋,本又作“趍”,七须反,又七遇反。跄,七羊反。
  [疏]“猗嗟”至“臧兮”。○正义曰:齐人伤鲁庄公。猗嗟此庄公之貌甚昌盛兮,其形状颀然而长好兮。抑然而美者其额上扬广兮,又有美目扬眉兮。巧为趋步,其举动跄然兮,射则大善兮。威仪技艺,其美如此,而不能防闲其母,使之淫乱,是其可嗟伤也。○传“猗嗟”至“长貌”。○正义曰:猗是心内不平,嗟是口之喑哑,皆伤叹之声,故为叹辞。若犹然也。此言颀若长兮,《史记·孔子世家》称孔子说文王之状云:“黯然而黑,颀然而长。”是之为长貌也。今定本云“颀而长兮”,“而”与“若”义并通也。○笺“昌,佼好貌”。○正义曰:传昌为盛,不言为其貌,故申足之云:“佼好貌。”○传“抑,美色。扬,广扬”。○正义曰:扬是颡之别名,抑为扬之貌,故知抑为美色。颡贵阔,故言“扬,广扬”。○传“好目扬眉”。○正义曰:“美目扬兮”,目扬俱美,传欲辨扬是眉,故省其文言“好目扬眉”。既言目扬皆好,又传解扬为眉,盖以眉毛扬起,故名眉为扬。○传“跄,巧趋貌”。○正义曰:《曲礼》云“士跄跄”,今与趍连文,故知“跄,巧趋貌”。《曲礼》注又云:“行而张足曰趋。”趋,今之捷步,则“趋,疾行也”。礼有徐趋、疾趋,为之有巧有拙,故美其“巧趋跄兮”。
 
  猗嗟名兮!美目清兮!目上为名。目下为清。仪既成兮。终日射侯,不出正兮。展我甥兮!二尺曰正。外孙曰甥。笺云:成犹备也。正,所以射於侯中者,天子五正,诸侯三正,大夫二正,士一正。外皆居其侯中参分之一焉。展,诚也。姊妹之子曰甥。容貌技艺如此,诚我齐之甥。言诚者,拒时人言齐侯之子。○射,食亦反,注“所射”、“每射”同。正音征,注同。画五采曰正。参,七南反,又音三。
  [疏]“猗嗟”至“甥兮”。○正义曰:齐人伤鲁庄公。猗嗟此庄公目上之名甚平博兮,又有美目及目下之清亦美兮,威仪容貌既备足兮,又善於为射,终日射侯,其矢不出正之内兮,此又诚是我齐之外甥兮。威仪技艺如此,又实是齐之外甥,不能使母不淫,令人以为齐侯之子,是其可嗟伤也。○传“目上”至“为清”。○正义曰:《释训》云:“猗嗟名兮,目上为名。”孙炎云:“目上平博。”郭璞曰:“眉眼之閒。”《尔雅》既释如此,清又与目共文,名既目上,则清为目下。○传“二尺”至“曰甥”。○正义曰:正者,侯中所射之处。经典虽多言正鹄,其正之广狭则无文。郑於《周礼》考之,以为大射则张皮侯而设鹄,宾射则张布侯而画正。正大如鹄,三分侯广而正居一焉。侯身长一丈八尺者,正方六尺。侯身一丈四尺者,正方四尺六寸大半寸。侯身一丈者,正方三尺三寸少半寸。正以彩画为之。其外之广虽则不同,其内皆方二尺。尾於正鹄之事,唯此言“二尺曰正”耳。既无明说可以同之郑焉。郑言正之内方二尺者,亦更无明文,盖应顾此传耳。姊妹之子名之曰甥。传言“外孙曰甥”者,王肃云:“据外祖以言也。”谓不指襄公之身,总据齐国为信。外孙得称甥者,案《左传》云:“以肥之得备弥甥。”孙毓云:“姊妹之子曰甥。谓吾舅者,吾谓之甥。此《尔雅》之明义,未学者之所及,岂毛公之博物,王氏之通识,而当乱於此哉!抑者以襄公虽舅,而鸟兽其行,犯亲乱类,使时人皆以为齐侯之子,故绝其相名之伦,更本於外祖以言也。”凡异族之亲皆称甥。然此是毛传之言,不应代诗人为绝其相名之伦。孙毓之言非也。○笺“正所”至“之子”。○正义曰:《夏官·射人》“以射法治射义。王以六耦射三侯,乐以《驺虞》,九节五正。诸侯以四耦射二侯,乐以《貍首》,七节三正。孤卿大夫以三耦射一侯,乐以《采蘋》,五节二正。士以三耦射犴侯,乐以《采蘩》,五节二正”。是天子以下所射之正数也。彼文大夫士同射二正。今定本云“大夫二正,士一正”,误耳。“外皆居其侯中三分之一”者,其外畔准侯广狭,各居其侯三分之一,其内皆方二尺,故彼注云九节、七节、五节者,奏乐以为射节之差。三侯者,五正三正二正之侯也。二侯者,三正二正之侯也。一侯者,二正而已。画五正之侯者,中朱、次白、次苍、次黄,玄居外。三正者,损玄、黄;二正者,去白、苍,而画以朱、绿,其外之广皆居侯中三分之一。郑言中二尺,是中央之采方二尺以外,准其采之多少,正之广狭,均布之以至於外畔也。言居侯三分之一,侯之广狭则有三等不同。五正之侯则方一丈八尺,三正之侯方一丈四尺,二正之侯则方一丈。知者,以大射之鹄,宾射之正,虽其侯正、鹄不同,侯道远近一也。《仪礼》大射礼者,诸侯射礼。经曰:“司马命量人量侯道,以貍步,大侯九十,糁七十,犴五十。”《乡射记》记射之侯云:“侯道五十弓。”则《大射》所云九十、七十、五十皆谓弓也。诸侯大射三侯之道,既有九十、七十、五十,则王射亦张三侯,其道之数亦当然,故《射人》注云:“量侯道者,以弓为度。九节者,九十弓。七节者,七十弓。五节者,五十弓。弓之下制长六尺。”是侯道远近有三等不同也。《乡射记》又云:“弓二寸以为侯中。”侯中谓侯身也。乡射之侯既弓取二寸,则馀侯亦当然。《天官·司裘》注说大射之侯,引《乡射记》曰:“弓二寸以为侯中。”则九十弓者,侯中广丈八尺;七十弓者,侯中广丈四尺;五十弓者,侯中广一丈。大射既然,则宾射亦尔。《考工记》云:“梓人为侯,广与崇方,三分其广,而鹄居一焉。”《司裘》掌大射之礼云:“设其鹄。”《射人》治宾射之仪则云:“五正、三正、二正。”有正者无鹄,有鹄者正,则正与鹄大小同矣。故《射人》注云:“鹄乃用皮,其大如正。”鹄居侯中三分之一,则知正亦在侯三分之一,各准其侯之广狭而画之耳。谓之正者,《射人》注云:“正之言正也。射者内志正则能中。”《大射》注云:“正者,正也。亦鸟名。齐、鲁之间名题肩为正。正鸟之捷黠者,射之难中,以中为俊,故射取名焉。”大射射鹄,宾射射正,此言“不出正兮”,据宾射为文也。“展,诚”,《释诂》文。“姊妹之子为甥”,《释亲》文。上说容貌技艺,下言“展我甥兮”,纵令无技艺,亦是其甥,但作者既美其身业技艺,又言实是其甥,伤不防闲其母,而令人以为齐侯之子,故言诚我齐之外甥。为齐之甥信不虚矣。而云诚实是者,拒时人言是齐侯之子耳。
 
  猗嗟娈兮!娈,壮好貌。清扬婉兮。婉,好眉目也。舞则选兮,射则贯兮。选,齐。贯,中也。笺云:选者,谓於伦等最上。贯,习也。○选,雪恋反。贯,毛古乱反,郑古患反。中,张仲反。
  四矢反兮,以御乱兮!四矢,乘矢。笺云:反,复也。礼射三而止。每射四矢,皆得其故处,此之谓复射。必四矢者,象其能御四方之乱也。○反如字,《韩诗》作“变”。变,易。御,鱼吕反。乘,绳证反。处,昌虑反。
  [疏]“猗嗟”至“乱兮”。○毛以为,齐人伤鲁庄,公猗嗟此庄公容貌娈然而好兮,其清扬眉目之閒婉然而美兮,其舞则齐於乐节兮,其射则中於正鹄兮。非徒能中而已,每番重射四矢,皆反复其故处兮。善射如此,足以捍御四方之乱兮。威仪技艺如此,而不能防闲其母,故刺之。○郑唯“舞则选兮”二句为异。言舞则伦等之中上选兮,其射即贯习为之兮。馀同。○传“选,齐。贯,中”。○正义曰:传选之为齐,其训未闻,当谓其善舞齐於乐节也。贯谓穿侯,故为中也。○笺“选者”至“贯习”。○正义曰:笺以美其善舞,当谓舞能胜人,故易传以为伦等之中上选也。“贯,习”,《释诂》文。○传“四矢,乘矢”。○正义曰:乘车必驾四马,因即谓四马为乘。《大射》、《乡射》皆以四矢为乘矢,故传依用之。○笺“礼射”至“之乱”。○正义曰:大射皆三番,射讫,止而不复射,是“礼射三而止”也。必三而止者,案《仪礼·大射》初使三耦射之而未释获,射讫,取矢以复。君与卿大夫等射,释获,饮不中者。讫,君与卿大夫等又射,取中於乐节。注云:“君子之於事也,始取苟能中,课有功,终用成法,教化之渐也。”然则初射惟三耦,其后两番君始与卿大夫等射。此言“礼射三而止”,通三耦等为言。射法三而止,而云“终日射侯”者,美其久射而常中,非礼射终一日也。每射四矢,皆复故处,言常中正鹄也。又解射礼必用四矢者,“象其能御四方之乱”,故诗人以庄公四矢皆中,即云“以御乱兮”,美庄公善射,言其堪御乱也。《内则》云:“男子生,以桑弧蓬矢六,射天地四方。”注云:“天地四方,男子所有事。”彼於初生之时,以上下四方男子皆当有事,故用六矢以示意。射礼则象能御乱,上下无乱,不复须象之故也。
 
  《猗嗟》三章,章六句。
  齐国十一篇,二十四章,百四十三句。

 





 




卷五 五之三

 卷五 五之三  


  ◎魏葛屦诂训传第九
 
  陆曰:案《魏世家》及《左氏传》云:“姬姓国也。”《诗谱》云:“周以封同姓,其地虞舜、夏禹所都之域,地在古冀州雷首之北,析城之西,南枕河曲,北涉汾水。”
  魏谱魏者,虞舜、夏禹所都之地,○正义曰:《地理志》云:“河东郡有河北县,《诗》魏国也,晋献公灭之,封大夫毕万。”皇甫谧云:“舜所营都”,或云“蒲坂即河东县”,是也。禹受禅,都平阳或安邑,皆属河东。《五子之歌》怨太康失邦,其歌云:“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乃厎灭亡。”《左传》引其文,服虔云:“尧居冀州,虞、夏因之,不迁居,不易民。其陶唐、虞、夏之都大率相近,不出河东之界,故《书》责太康亡失。”然则魏都河北蒲坂,故安邑皆逼近之,故云“魏者,舜、禹所都之地”,谓境内有其都耳,魏不居其墟也。○在《禹贡》冀州雷首之北,析城之西,○正义曰:《禹贡》云:“壶口、雷首,至于太岳;厎柱、析城,至于王屋。”《地理志》云:“雷首在蒲坂南。析城在濩泽西南。”皆在河东界内,是其属冀州也。○周以封同姓焉。○正义曰:襄二十九年《左传》曰:“虞、虢、焦、滑、霍、杨、韩、魏,皆姬姓。”是与周同姓也。《魏世家》绝不知所封为谁,故言“周以封同姓”云。其封域南枕河曲,北涉汾水。○正义曰:《地理志》云:“魏国,姬姓也,在晋之南河曲,故其《诗》曰‘彼汾一曲’,‘寘诸河之干兮’。”是南枕河曲也。《汾沮洳》曰:“彼汾沮洳,言采其莫。”刺君采其菜於汾,明其垶逾汾矣,故知北涉汾水。
  昔舜耕於历山,陶於河滨。○正义曰:《尚书传》文也。彼注云:“历山在河东。”是舜耕之处在魏境也。言“陶於河滨”,则在河北之滨,綯以历山相近,同为魏地,故连言之。皇甫谧云:“言陶於河滨,即《禹贡》所谓陶丘,今济阴定陶之西南陶丘亭是也。”言河滨,明近河,不宜在济阴,谧之言谬耳。○禹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此一帝一王,俭约之化,於时犹存。及今魏君,啬且褊急,不务广修德於民,教以义方。○正义曰:“教以义方”,隐三年《左传》石碏辞也。感舜、禹之化,则应皆俭约,而《硕鼠》、《伐檀》又以刺君贪鄙者,虽遗风尚在,人性不同,不能使贪者皆俭。因《葛屦》等刺俭者多,又其诗在先,故言俭约之化耳。晋有唐之遗风,诗称唐国。此有舜、禹旧化,其诗不称虞、夏者,晋初,唐叔封为唐侯,又能忧深思远,有尧之遗风,故谓之唐。魏初无虞、夏之名,虞、夏又非诸侯之国,徒感俭约之化,啬且褊急,故《谱》本於舜、禹耳,无义,言虞,夏也。尧、舜道同,而感有深浅者,时君政异故也。○其与秦、晋邻国,日见侵削,国人忧之。○正义曰:魏国西接於秦,北邻於晋。桓四年《左传》曰:“秦师围魏。”是秦数伐之。终为晋所灭,明晋亦侵之。○当周平、桓之世,魏之变风始作。○正义曰:周自幽王以上,诸侯未敢专征。平、桓之后,以强凌弱。今云“日见侵削”,明是诸侯专恣,故以为平、桓之时,变风始作。○至春秋鲁闵公元年,晋献公竟灭之,以其地赐大夫毕万。自尔而后,晋有魏氏。○正义曰:郑言此者,见闵公已前,魏国尚存,故平、桓之世得作诗也。魏无世家,而郑於左方中云:“《葛屦》至《十亩之间》为一君,《伐檀》、《硕鼠》为一君。”知者,以上五篇刺俭,下二篇刺贪,其事相反,故分为异君。或父祖,或子孙,不可知也。案襄二十九年《左传》,鲁为季札歌《魏》,曰:“美哉!大而婉,俭而易行,以德辅此,则为明主。”但此诗并刺君,而季札美之者,美其有俭约之馀风,而无德以将之,失於太俭,故诗人刺之。
  《葛屦》,刺褊也。魏地陿隘,其民机巧趋利,其君俭啬褊急,而无德以将之。险啬而无德,是其所以见侵削。○屦,俱具反。褊,必浅反。陿音洽,本或作“狭”,依字应作“陕”。隘,於懈反。巧如字,徐苦孝反。趋,七须反,徐七喻反。啬音色。
  [疏]“《葛屦》二章,上章六句,下章五句”至“将之”。○正义曰:作《葛屦》诗者,刺褊也。所以刺之者,魏之土地既以狭隘,故其民机心巧伪以趋於利,其君又俭啬且福急,而无德教以将抚之,令魏俗弥趋於利,故刺之也。言魏地狭隘者,若地广民稀,则情不趋利;地狭民稠,耕稼无所,衣食不给。机巧易生。人君不知其非,反覆俭啬褊急,德教不加於民,所以日见侵削,故举其民俗君情以刺之。机巧趋利,首章上四句是也。俭啬,言爱物;褊急,言性躁,二者大同,故直云刺褊,卒章下二句是也。上章下二句,下章上三句,皆申说未三月之妇不可缝裳,亦是趋利之事也。○笺“俭啬”至“侵削”。○正义曰:以下《园有桃》及《陟岵》序皆云“国小而迫,日以侵削”,故笺采下章而言其刺之意。
 
  纠纠葛屦,可以屦霜?纠纠,犹缭缭也。夏葛屦,冬皮屦。葛屦非所以屦霜。笺云:葛屦贱,皮屦贵,魏俗至冬犹谓葛屦可以屦霜,利其贱也。○纠,吉黝反,沈居酉反。缭音了,沈音辽。掺掺女手,可以缝裳?掺掺,犹纤纤也。妇人三月庙见,然后执妇功。笺云:言女手者,未三月未成为妇。裳,男子之下服,贱,又未可使缝。魏俗使未三月妇缝裳者,利其事也。○掺,所衔反,又所感反,徐又息廉反,《说文》作“攕”,山廉反,云:“好手貌。”纤,息廉反。见,贤遍反。要之襋之,好人服之。要,衤要也。襋,领也。好人,好女手之人。笺云:服,整也。衤要也领也在上,好人尚可使整治之。谓属著之。○要,於遥反。襋,纪力反。属音烛。著,直略反。
  [疏]“纠纠”至“服之”。○正义曰:魏俗趋利,言纠纠然夏日所服之葛屦,魏俗利其贱,至冬日犹谓之可以屦寒霜;掺掺然未成妇之女手,魏俗利其士,新来嫁犹谓之可以缝衣裳。又深讥魏俗,言衤要之也,领之也,在上之衣尊,好人可使整治之。裳乃服之亵者,亦使女手缝之,是其趋利之甚。○传“纠纠”至“屦霜”。○正义曰:纠纠为葛屦之状,当为稀疏之貌,故云犹缭缭也。《士冠礼》云:“屦,夏用葛,冬皮屦可也。”《士丧礼》云:“夏葛屦,冬白屦。”注云:“冬皮屦,变言白者,明夏时用葛亦白也。”是衣服之宜,当夏葛屦,冬皮屦也。《月令》“季秋霜始降”,则屦霜自秋始。言冬者,以屦霜为寒,而言冬为寒甚,故传据《仪礼》而举冬以言之也。凡屦,冬皮夏葛,则无用丝之时。而《少仪》云“国家靡币,君子不履丝屦”者,谓皮屦以丝为饰也。《天官·屦人》说屦舄之饰有絇、繶、纯,是屦用丝为饰。夏日之有葛屦,犹絺绤所以当暑,特为便於时耳,非行礼之服。若行礼之服,虽夏犹当用皮。郑於《周礼》注及《志》言“朝祭屦舄,各从其裳之色”,明其不用葛也。○传“掺掺”至“妇功”。○正义曰:掺掺为女手之状,则为纤细之貌,故云“犹纤纤”。《说文》云:“纤,好手。”《古诗》云“纤纤出素手”,是也。下云“宛然左辟”,是已人夫家。既入夫家,仍云“女手”,明是未成妇也。《曾子问》云:“三月而庙见,称来妇。”又云:“女未庙见而死,归葬於女氏之党,示未成妇也。”则知既庙见者为成妇矣。既成为妇,则当家士尽为。此讥使之缝裳,明是未可缝裳,故云“三月庙见,然后执妇功”。三月庙见,谓无舅姑者。妇入三月,乃见於舅姑之庙。若有舅姑,则《士婚礼》所云“质明,赞见妇於舅姑”,不待三月也。虽於昏之明旦即见舅姑也,亦三月乃助祭行,故《易·归妹》注及郑《箴膏盲》皆引《士昏礼》云:“妇入三月,而后祭行。”然则虽见舅姑,犹未祭行,亦未成妇也。成妇虽待三月,其婚则当夕成矣。《士昏礼》云:“其夕,衽席於奥,良席在东,皆有枕,北趾。主人人,亲脱妇缨,烛出。”注云:“婚礼毕,将卧息。”又《駮异义》云:“昏礼之暮,枕席相连。”是其当夕成昏也。○笺“言女”至“其事”。○正义曰:以妇人之服不殊裳,故知所言裳者,指男子之下服也。《曲礼》曰:“诸母不漱裳。”唯举裳不漱,则衣可漱。明裳为贱。○传“要衤要”至“之人”。○正义曰:《士丧礼》云:“襚者,左执领,右执要。”又曰:“襚者,以褶必有裳,执衣如初。”注云:“帛为褶,无絮。虽复与襌同,有裳乃成称。”然则襚服有衣有裳,而左右执之,则左执衣领,右执裳要。此要谓裳,要字宜从衣,故云“要,衤要也”。要是裳衤要,则衤亲为衣领。《说文》亦云:“襋,衣领也。”二者於衣於裳各在其上,且又功少,故好人可使整治属著之。上云“女手”,此云“好人”,故云“好人,女手之人”。今定本云“好人,好女手之人”者,义亦通。
 
  好人提提,宛然左辟,佩其象揥。提提,安谛也。宛,辟貌。妇至门,夫揖而入,不敢当尊,宛然而左辟。象揥,所以为饰。笺云:妇新至,慎於威仪。如是使之,非礼。○提,徒兮反。宛,於阮反。辟音避,注同,一音婢亦反。揥,敕帝反。谛音帝。维是褊心,是以为刺。笺云:魏俗所以然者,是君心褊急无德教使之耳,我是以刺之。
  [疏]“好人”至“为刺”。○正义曰:言好人初至,容貌安详,审谛提提然。至门之时,其夫揖之,不敢当夫之揖,宛然而左辟之,又佩其象骨之揥以为饰。敬慎威仪如是,何故使之缝裳?魏俗所以然者,维是魏君褊心无德教使然,我是以为此刺也。○传“提提”至“为饰”。○正义曰:《释训》云:“提提,安也。”孙炎曰:“提提,行步之安也。”言安谛,谓行步安舒而审谛也。《士昏礼》云:“妇至,主人揖妇以入。及寝门,揖入。”是妇至门,夫揖而入也。此好人不敢当夫之尊,故宛然而左还辟之。不敢当主,故就客位。○笺“魏俗”至“刺之”。○正义曰:如此笺,则魏俗之趋利由君也。序云“魏地狭隘,其民机巧趋利”,则似魏俗先然与?此反者,魏俗趋利,实由地狭使然。人君当知其不可,而以政反之。今君乃俭啬且褊急,而无德教,至使民俗益复趋利,故刺之。
 
  《葛屦》二章,一章六句,一章五句。
 
  《汾沮洳》,剌俭也。其君俭以能勤,剌不得礼也。○汾沮洳,汾音扶云反,沮音子预反,洳音如预反。“其君子”,一本无“子”字。
  [疏]“《汾沮洳》三章,章六句”至“得礼”。○正义曰:作《汾沮洳》诗者,刺俭也。其君好俭而能勤,躬自采菜,刺其不得礼也。
 
  彼汾沮洳,言采其莫。汾,水也。沮洳,其渐洳者。莫,菜也。笺云:言,我也。於彼汾水渐洳之中,我采其莫以为菜,是俭以能勤。○莫音暮。渐如字,又接廉反。彼其之子,美无度。笺云:之子,是子也。是子之德,美无有度,言不可尺寸。美无度,殊异乎公路。路,车也。笺云:是子之德,美信无度矣。虽然,其采莫之事,则非公路之礼也。公路,主君之軞车,庶子为之,晋赵盾为軞车之族是也。○軞,本作“旄”,音毛。盾,徒本反。
  [疏]“彼汾”至“公路”。○正义曰:由魏君俭以能勤,於彼汾水渐洳之中,我魏君亲往采其莫以为菜,是俭而能勤也。彼其采莫之子,能勤俭如是,其美信无限度矣,非尺寸可量也。美虽无度,其采莫之士殊异於公路,贱官尚不为之,君何故亲采莫乎?刺其不得礼也。○传“汾水”至“莫菜”。○正义曰:汾是水名。沮洳,润泽之处,故为渐洳。“莫,菜”者,陆机《疏》云:“莫,茎大如箸,赤节,节一叶,似柳,叶厚而长,有毛刺。今人缫以取茧绪。其味酢而滑,始生可以为羹,又可生食。五方通谓之酸迷,冀州人谓之乾绛,河、汾之间谓之莫。”案王肃、孙毓皆以为大夫采菜,其《集注序》云:“君子俭以能勤。”案今定本及诸本序直云“其君”,义亦得通。○笺“之子”至“尺寸”。○正义曰:“之子,是子”,《释训》文。《宛丘》云:“游荡无度。”《宾之初筵》云:“饮酒无度。”皆谓无节度也。此不得为美无节度,故为无复度限,言不可以尺寸量也。○笺“是子”至“是也”。○正义曰:公路与公行一也。以其主君路车谓之公路,主兵车之行列者则谓之公行,正是一官也。宣二年《左传》云:“晋成公立,乃宦卿之適,以为公族。又宦其馀子,亦为馀子,其庶子为公行。赵盾请以括为公族,公许之。冬,赵盾为軞车之族。”是其事也。赵盾自以为庶子,让公族而为公行,言为軞车之族,明公行掌軞车。服虔云:“軞车,戎车之倅。”杜预云“公行之官”,是也。其公族则適子为之,掌君宗族。成十八年《左传》曰:“晋荀会、栾黡、韩无忌为公族大夫,使训卿之子弟恭俭孝悌。”是公族主君之同姓,故下笺云“公族,主君同姓昭穆”,是也。传有公族、馀子、公行,此有公路、公行、公族,知公路非馀子者,馀子自掌馀子之政,不掌公车,不得谓之公路,明公路即公行,变文以韵句耳。此公族、公行,诸侯之官,故魏、晋有之。天子则巾车掌王之五路,车仆掌戎车之倅。《周礼》六官,皆无公族、公行之官,是天子诸侯异礼也。
 
  彼汾一方,言采其桑。笺云:采桑,亲蚕事也。彼其之子,美如英。万人为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公行,从公之行也。笺云:从公之行者,主君兵车之行列。○行,户郎反,注同。
  [疏]传“万人为英”。○正义曰:《礼运》注云:“英,俊选之尤者。”则英是贤才绝异之称。此传及《尹文子》皆“万人为英”。《大戴礼·辨名记》云:“千人为英。”异人之说殊也。
 
  彼汾一曲,言采其藚。藚,水舄也。○藚音续,一名牛唇,《说文》音其或反。舄音昔。
  [疏]传“藚,水舄”。○正义曰:《释草》云:“藚,牛唇。”李巡曰:“别二名。”郭璞引《毛诗传》曰:“水蕮也。如续断寸寸有节,拔之可复。”陆机《疏》云:“今泽蕮也。其叶如车前草大,其味亦相似,徐州广陵人食之。”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公族,公属。笺云:“公族,主君同姓昭穆也。”○昭,绍遥反,《说文》作“佋”。
 
  《汾沮洳》三章,章六句。
 
  《园有桃》,刺时也。大夫忧其君国小而迫,而俭以啬,不能用其民,而无德教,日以侵削,故作是诗也。
  [疏]“《园有桃》二章,章十二句”至“是诗”。○正义曰:俭啬不用其民,章首二句是也。大夫忧之,下十句是也。由无德教,数被攻伐,故连言国小而迫,口以侵削,於经无所当也。
 
  园有桃,其实之殽。兴也。园有桃,其实之食。国有民,得其力。○笺云:魏君薄公税,省国用,不取於民,食园桃而已。不施德教民,无以战,其侵削之由,由是也。○殽,本又作“肴”,音爻。省,色领反。心之忧矣,我歌且谣。曲合乐曰歌,徒歌曰谣。○笺云:我心忧君之行如此,故歌谣以写我忧矣。○谣音遥。行,下孟反,下文“行国”同。不我知者,谓我士也骄。笺云:士,事也。不知我所为歌谣之意者,反谓我於君事骄逸故。○所为,于伪反,下“所为”皆同。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夫人谓我欲何为乎?○笺云:彼人,谓君也。曰,於也。不知我所为忧者,既非责我,又曰:君俭而啬,所行是其道哉。子於此忧之,何乎?○何其,音基,下章同。夫人,音符。何为,如字。心之忧矣,其谁知之?笺云:如是则众臣无知我忧所为也。其谁知之,盖亦勿思!笺云:无知我忧所为者,则宜无复思念之以自止也。众不信我,或时谓我谤君,使我得罪也。○
  [疏]“园有”至“勿思”。○毛以为,园有桃,得其实为之殽,以兴国有民,得其力为君用。今魏君不用民力,又不施德教,使国日以侵削,故大夫忧之,言己心之忧矣,我遂歌而且谣,以写中心之忧。不知我者,见我无故歌谣,谓我於君事也骄逸然,故彼人又言云:“君之行是哉!子之歌谣,欲何其为乎?”彼人既不知我而责我矣,而我心之忧矣,其谁能知之?既无知我者,或谤我使我得罪,其有谁能知之?我盖欲亦自止,勿复思念之。彼人正谓不知我者。曰、其并为辞。○郑以为,园有桃,魏君取其实为之殽。不兴为异。又以彼人为君,曰为於言不知我者,谓我於君事骄逸。又言彼君之行俭而啬,是其道哉!子於此忧之何?馀同。○笺“魏君”至“由是”。○正义曰:魏君薄於公税,乃是人君美事,而刺之者,公家税民有常,不得过度,故《孟子》曰:“欲轻之於尧、舜,大貉小貉;欲重之於尧、舜,大桀小桀。”十一而税,下富上尊,是税三不得薄也。《郑志》答张逸亦云:“税法有常,不得薄。”今魏君不取於民,唯食闽桃而已,非徒薄於一,故刺之。《中庸》云:“时使薄敛。”《左传》称晋悼公薄赋敛,所以复霸,皆薄为美。以当时莫不厚税,故美其薄赋敛耳。鲁哀公曰:“二,吾犹不足。”是当时皆重敛也。易传者以云其实之殽,明食桃为殽,即是俭啬之事。○传“曲合”至“曰谣”。○正义曰:《释乐》云:“徒歌谓之谣。”孙炎曰:“声消摇也。”此文歌谣相对,谣既徒歌,则歌不徒矣,故云“曲合乐曰歌”。乐即琴瑟。《行苇》传曰:“歌者,合於琴瑟也。”歌谣对文如此。散则歌为总名。《论语》云“子与人歌”,《檀弓》称“孔子歌曰:‘泰山其颓乎’”之类,未必合乐也。○传“夫人谓我欲何为乎”。○正义曰:夫人即经之彼人也。今定本云“彼人”,不云“夫人”,义亦通也。“何为”即经之“何其”也。彼人谓我何为者,言彼不知我者之人,谓我歌谣无所为也。笺以上已云“不知我者”,此无为更斥彼人,故以为彼人斥君也。“曰,於”,《释诂》文。
 
  园有棘,其实之食。棘,枣也。○棘,纪力反,从两束,俗作“栜”同。心之忧矣,聊以行国。笺云:“聊,且,略之辞也。聊出行於国中,观民事以写忧。不我知者,谓我士也罔极。极,中也。笺云:见我聊出行於国中,谓我於君事无中正。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园有桃》二章,章十二句。
 
  《陟岵》,孝子行役,思念父母也。国迫而数侵削,役乎大国,父母兄弟离散,而作是诗也。役乎大国者,为大国所征发。○岵,音户。此传及解“屺”共《尔雅》不同。王肃依《尔雅》。数音朔。“侵削”,本或作“国小而迫,数见侵削”者,误。
  [疏]“《陟岵》三章,章六句”至“是诗”。○正义曰:首章望父,二章望母,卒章望兄。叙言其思念之由,经陈思念之事。经无弟,而序言之者,经以父母与兄,己所尊敬,故思其戒。其实弟亦离散,故序言之以协句。今定本云“国迫而数侵削”,义亦通也。○笺云“役乎”至“徵发”。○正义曰:笺以文承数见侵削,嫌为从役以拒大国,故辨之云“为大国所征发”也。知者,以言“役乎大国”,则为大国所役,犹《司寇》云“役诸司空”,则为司空所役,明是大国征发之。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山无草木曰岵。笺云:孝子行役,思其父之戒,乃登彼岵山,以遥瞻望其父所在之处。○处,昌虑反。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无已。笺云:予,我。夙,早。夜,莫也。无已,无解倦。○莫音暮。解音介。上慎旃哉!犹来无止。旃,之。犹,可也。父尚义。笺云:上者,谓在军事作部列时。○旃,之然反。
  [疏]“陟彼”至“无止”。○正义曰:孝子在役之时,以亲戚离散而思念之。言己登彼岵山之上兮,瞻望我父所在之处兮。我本欲行之时,而父教戒我曰:“嗟汝我子也,汝从军行役在道之时,当早起夜寐,无得已止。”又言:“若至军中,在部列之上,当慎之哉,可来乃来,无止军事而来。若止军事,当有刑诛。”故深戒之。○传“山无草木曰岵”。○正义曰:《释山》云:“多草木岵,无草木屺。”传言“无草木曰岵”,下云“有草木曰屺”,与《尔雅》正反,当是转写误也。定本亦然。○传“旃之”至“尚义”。○正义曰:此旃与《采苓》“舍旃”,旃皆为足句,故训为“之”。“犹,可”,《释言》文。父尚义者,解孝子所以称父戒己之意,由父之於子尚义,故戒之。二章传曰“母尚恩”,卒章传曰“兄尚亲”,皆於章末言之,俱明见戒之意,以其恩义亲故也。文十八年《左传》曰:“舜举八元,使布五教於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恩即慈也,亲则友也。○笺“上者”至“列时”。○正义曰:上言行役,是在道之辞也。此变言上,又云可来乃来,明在军上为部分行列时也。《曲礼》曰:“左右有局,各司其局。”注云:“局,部分也。”谓军中各有所部为行列之分,与此一也。
 
  陟彼屺兮,瞻望母兮。山有草木曰屺。笺云:此又思母之戒,而登屺山而望之也。○屺音起。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无寐。季,少子也。无寐,无耆寐也。○少,诗照反。耆,常志反。上慎旃哉!犹来无弃。”母,尚恩也。
  陟彼冈兮,瞻望兄兮。兄曰:“嗟,予弟!行役夙夜必偕。偕,俱也。上慎旃哉!犹来无死。”兄尚亲也。
  《陟岵》三章,章六句。
 
  《十亩之间》,刺时也。言其国削小,民无所居焉。○亩,莫后反,古作“晦”,俗作“亩”,皆同。
  [疏]“《十亩之间》二章,章三句”至“居焉”。○正义曰:经二章,皆言十亩一夫之分,不能百亩,是为削小。无所居,谓土田狭隘,不足耕垦以居生,非谓无居宅也。
 
  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闲闲然,男女无别,往来之貌。笺云:古者一夫百亩,今十亩之间,往来者闲闲然,削小之甚。○间间音闲,本亦作“闲”。别,彼列反。行与子还兮!或行来者,或来还者。○还,本亦作“旋”。
  [疏]“十亩”至“还兮”。○正义曰:魏地狭隘,一夫不能百亩,今才在十亩之间,采桑者闲闲然,或男或女,共在其间,往来无别也。又叙其往者之辞,乃相谓曰:行与子俱回还兮。虽则异家,得往来俱行,是其削小之甚也。○传“闲闲”至“之貌”。○正义曰:此言“之间”,则一家之人共采桑於其间,地狭隘无所相避,故言男女无别。闲闲然,为往来之貌。此章既言“之间”,故下章言“之外”。地傍径路,行非一家,故言“泄泄”为“多人之貌”。○笺“古者”至“之甚”。○正义曰:《王制》云“制农田百亩”,《地官·遂人》云“夫一廛田百亩”,《司马法》曰“亩百为夫”,是一夫百亩也。此言其正法耳。《周礼》:“上地,家百亩;中地,家二百亩,下地,家三百亩。”又云遂上地“有菜五十亩”,其废易相通,皆二百亩也。《孟子》曰“五亩之宅,树之以桑”,则野田不树桑。《汉书·食货志》云:“田中不得有树,用妨五穀。”此十亩之中言有桑者,《孟子》及《汉志》言其大法耳。民之所便,虽田亦树桑,故上云“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古者侵其地而虏其民,此得地狭民稠者,以民有畏寇而内入,故地狭也。一夫百亩,今此十亩,相率十倍,魏虽削小,未必即然,举十亩以喻其狭隘耳。○传“或行来者,或来还者”。○正义曰:云“还兮”,相呼而共归。下云“逝兮”,相呼而共往。传探下章之意,故云“或行来者,或来还者”。见往来相须,故总解之。
 
  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泄泄,多人之貌。○泄,以世反。行与子逝兮!笺云:逝,逮也。○逮,徒赉反,又徒帝反。
  《十亩之间》二章,章三句。
 
  《伐檀》,刺贪也。在位贪鄙,无功而受禄,君子不得进仕尔。○檀,徒丹反,木名。
  [疏]“《伐檀》三章,章九句”至“仕尔”。○正义曰:在位贪鄙者,经三章皆次四句是也。君子不得进仕者,首章三句是也。经、序倒者,序见由在位贪鄙,令君子不得仕,如其次以述之;经先言君子不仕,乃责在位之贪鄙,故章卒二句皆言君子不素飧,以责小人之贪,是终始相结也。此言在位,则刺臣。明是君贪而臣效之,虽责臣,亦所以刺君也。
 
  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坎坎,伐檀声。寘,置也。干,厓也。风行水成文曰涟。伐檀以俟世用,若俟河水清且涟。笺云:是谓君子之人不得进仕也。○坎,苦感反。寘,之豉反。涟,力缠反。猗,於宜反,本亦作“漪”,同。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种之曰稼。敛之曰穑。一夫之居曰廛。貆,兽名。笺云:是谓在位贪鄙,无功而受禄也。冬猎曰狩。宵田曰猎。胡,何也。貉子曰貆。○廛,本亦作“<土厘>”,又作“厘”,直连反。古者一夫田百亩,别受都邑五亩之地居之,故《孟子》云“五亩之宅”,宅是也。县音玄,下皆同。貆,本亦作“狟”,音桓,徐、郭音暄,貉子也。宵音消,夜也。貉,户各反,依字作“貈”。彼君子兮,不素餐兮!素,空也。笺云:彼君子者,斥伐檀之人,仕有功乃肯受禄。○餐,七丹反,《说文》作“餐”,云:“或从水。”《字林》云:“吞食也。”沈音孙。
  [疏]“坎坎”至“餐兮”。○正义曰:言君子之人不得进仕,坎坎然身自斩伐檀木,置之於河之厓,欲以为轮辐之用。此伐檀之人既不见用,必待明君乃仕,若待河水澄清,且有波涟猗然也。君子不进,由在位贪鄙,故责在位之人云:汝不亲稼种,不亲敛穑,何为取禾三百夫之田穀兮?不自冬狩,不自夜猎,何为视汝之庭则有所悬者是貆兽兮?汝何为无功而妄受此也?彼伐檀之君子,终不肯而空餐兮,汝何为无功而受禄,使贤者不进也?○传“坎坎”至“且涟”。○正义曰:以下云漘、侧,则是厓畔之处,故云“干,厓也”。《易·渐卦》“鸿渐於干”,注云:“干谓大水之傍,故停水处。”与此同也。风行吹水而成文章者曰涟。此云“涟猗”,下云“直猗”、“沦猗”。涟、直、沦论水波之异,猗皆辞也。《释水》云:“河水清且澜猗。大波为澜。小波为沦。直波为径。”李巡云:“分别水大小曲直之名。”郭璞曰:“澜言涣澜也。沦言蕴沦也。径言径侹也。”涟、澜虽异而义同。此诗涟、沦举波名直,波不言径而言直者,取韵故也。下二章言“伐辐”、“伐轮”,则此伐檀为车之轮、辐,非待河水之清方始用之。而经於“河干”之下即言“河水清”,故解其意。此人不得进仕,伐檀隐居,以待可仕之世,若待河水清且涟猗然也。河水性浊,清则难待,犹似闇主常多,明君稀出。既云置檀河厓,因即以河为喻。襄八年《左传》云:“俟河之清,人寿几何?”《易纬》云:“王者太平嘉瑞之将出,则河水先清。”是河水稀清,故以喻明君稀出也。○传“种之”至“兽名”。○正义曰:以稼穑相对,皆先稼后穑,故知种之曰稼,敛之曰穑。若散则相通。《大田》云“曾孙之稼”,非唯种之也。《汤誓》曰“舍我穑事”,非唯敛之也。一夫之居曰廛,谓一夫之田百亩也。《地官·遂人》云:“夫一廛,田百亩。”司农云:“廛,居也。”扬子云“有田一廛”,谓百亩之居,与此传同也。《地官·载师》云:“巿廛之征。”郑司农云:“廛,巿中空地,未有肆;城中空地,未有宅者也。”玄谓:“廛者,若今云邑、居、里矣。廛,民居之区域也。里,居也。”以廛、里任国中。而《遂人》授民田,“夫一廛,田百亩”,是廛不谓民之邑居在都城者与?则郑谓廛为民之邑居,不为一夫之田者,以廛者民居之名。夫田与居宅同名为廛,但《周礼》言“夫一廛”,复言“田百亩”,百亩既是夫田,故以廛为居宅,即《孟子》云“五亩之宅”是也。以《载师》连巿言之,故准《遂人》以廛为邑居。此言“胡取禾三百廛”,取禾宜於田中,故从传“一夫之居”,不易之。《释兽》云:“貈子,貆。”郭璞曰:“其雌者名。,乃刀反。今江东通呼貉为<豸央><豸吏>。”○笺“是谓”至“曰貆”。○正义曰:《释天》云:“冬猎为狩,宵田为獠。”李巡曰:“冬围守而取禽。”故郭璞曰:“獠,犹燎也,今之夜猎载炉照者也。江东亦呼猎为獠。”《管子》曰:“獠猎毕弋。”是獠为猎之别名。经云“不狩不猎”,则狩与猎别,故以猎为宵田。此对文耳。散即猎通於昼夜,狩兼於四时,若《周礼》云“大田猎”,《王制》云“佐车止则百姓田猎”,不必皆宵田也。《中候》云“秦伯出狩”,《驷驖》云“从公于狩”,未必皆冬猎也。《释天》又云:“火田为狩。”孙炎曰:“放火烧草,守其下风。”是狩非独冬猎之名也。
 
  坎坎伐辐兮,寘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辐,檀辐也。侧犹厓也。直,直波也。○辐音福。
  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万万曰亿。兽三岁曰特。笺云:十万曰亿。三百亿,禾秉之数。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疏]传“万万”至“曰特”。○正义曰:万万曰亿,今数然也。传以时事言之,故今《九章算术》皆以万万为亿。兽三岁曰特,毛氏当有所据,不知出何书。○笺“十万”至“之数”。○正义曰:笺以《诗》、《书》古人之言,故合古数言之。知古亿十万者,以田方百里,於今数为九百万亩,而《王制》云“方百里,为田九十亿亩”,是亿为十万也,故彼注云:“亿,今十万。”是以今晓古也。《楚语》云:“百姓千品万官亿丑。”皆以数相十,是亿十万也。诗内诸言亿者,毛、郑各从其家,故《楚茨》笺、传与此同。三百亿与三百廛、三百囷相类。若为釜斛之数,则大多不类,故为禾秉之数。秉,把也,谓刈禾之把数。《聘礼》注云“秉谓刈禾盈把”,是也。
 
  坎坎伐轮兮,寘之河之漘兮,河水清且沦猗。檀可以为轮。漘,厓也。小风水成文转如轮也。○轮音沦,漘,顺伦反,本亦作“<辰月>”。沦音伦,《韩诗》云:“顺流而风曰沦。沦,文貌。”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囷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鹑兮?圆者为囷。鹑,鸟也。○囷,丘沦反,圆仓。鹑音纯。
  [疏]传“圆者为囷。鹑,鸟”。○正义曰:《月令》“修囷仓”,方者为仓,故圆者为囷。《考工记·匠人》注云“囷,圆仓”,是也。《释鸟》云:“鹩,鹑。其雄鶛,牝庳。”李巡曰:“别雄雌异方之言。鹑一名鹩。”郭璞曰:“鹑,鹌之属也。”
 
  彼君子兮,不素飧兮!熟食曰飧。笺云:飧读如鱼飧之飧。○飧,素门反,《字林》云:“水浇饭也。”
  [疏]传“熟食曰飧”。○正义曰:传意以飧为飧饔之飧,客始至之大礼,其食熟致之,故云“熟食曰飧”。《秋官·掌客》云:“公飧五牢,侯伯飧四牢,子男飧三牢,卿飧二牢,大夫飧一牢,士飧少牢。”注云“公侯伯子男飧皆饪一牢”,则卿大夫亦有饪,故曰为熟食也。○笺“飧读如鱼飧之飧”。○正义曰:宣六年《公羊传》曰:“晋灵公使勇士将杀赵盾,入其门则无人焉,上其堂则无人焉,俯而窥之,方食鱼飧。”是其事也。郑以为鱼飧之飧,则非传所云熟食也。《说文》云:“飧,水浇饭也。从夕、食。”言人旦则食饭,饭不可停,故夕则食飧,是飧为饭之别名。易传者,《郑志》答张逸云:“礼,飧饔大多非可素,不得与‘不素餐’相配,故易之也。”
 
  《伐檀》三章,章九句。
 
  《硕鼠》,刺重敛也。国人刺其君重敛,蚕食於民,不修其政,贪而畏人,若大鼠也。○硕音石。敛,吕验反,下同。
  [疏]“《硕鼠》三章,章八句”至“大鼠”。○正义曰:蚕食者,蚕之食桑,渐渐以食,使桑尽也。犹君重敛,渐渐以税,使民囷也。言贪而畏人,若大鼠然,解本以硕鼠为喻之意,取其贪且畏人,故序因倒述其事。经三章,皆上二句言重敛,次二句言不修其政。由君重敛,不修其政,故下四句言将弃君而去也。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贯,事也。笺云:硕,大也。大鼠大鼠者,斥其君也。女无复食我黍,疾其税敛之多也。我事女三岁矣,曾无教令恩德来眷顾我,又疾其不修政也。古者三年大比,民或於是徙。○贯,古乱反,徐音官。复,扶又反。税,始锐反。比,毗志反。逝将去女,適彼乐土。笺云:逝,往也。往矣将去女,与之诀别之辞。乐土,有德之国。○乐音洛,注下同。土如字,他古反,沈徒古反。诀,古穴反。
  乐土乐土,爰得我所!笺云:爰,曰也。
  [疏]“硕鼠”至“得我所”。○正义曰:国人疾其君重敛畏人,比之硕鼠。言硕鼠硕鼠,无食我黍,犹言国君国君,无重敛我财。君非直重敛於我,又不修其政。我三岁以来事汝矣,曾无於我之处肯以教令恩德眷顾我也。君既如是,与之诀别,言往矣将去汝之彼乐土有德之国。我所以之彼乐土者,以此乐土,若往则曰得我所宜故也。言往将去汝者,谓我往之他国,将去汝国也。○传“贯,事”。○正义曰:《释诂》文。○笺“硕大”至“是徙”。○正义曰:“硕,大”,《释诂》文。《释兽》於鼠属有鼫鼠,孙炎曰:“五技鼠。”郭璞曰:“大鼠,头似兔,尾有毛青黄色,好在田中食粟豆,关西呼鼩音瞿鼠。”舍人、樊光同引此诗,以硕鼠为彼五技之鼠也。许慎云:“硕鼠五技,能飞不能上屋,能游不能渡谷,能绿不能穷木,能走不能先人,能穴不能覆身,此之谓五技。”陆机《疏》云:“今河东有大鼠,能人立,交前两脚於颈上跳舞,善鸣,食人禾苗。人逐则走入树空中。亦有五技,或谓之雀鼠,其形大,故序云‘大鼠也’。魏国,今河北县是也。言其方物,宜谓此鼠非鼫鼠也。”按此经作“硕鼠”,训之为大,不作“鼫鼠”之字,其义或如陆言也。序云“贪而畏人,若大鼠然”,故知大鼠为斥君,亦是兴喻之义也。笺又以此民居魏,盖应久矣。正言“三岁贯汝”者,以古者三岁大比,民或於是迁徙,故以三岁言之。《地官·小司徒》及《乡大夫职》皆云三年则大比。言比者,谓大校,比其民之数而定其版籍,明於此时民或得徙。《地官·比长职》曰:“徙於国中及郊,则从而授之。”注云:徙谓不便其居也。或国中之民出徙郊,或郊民入徙国中,皆从而付所处之吏。是大比之际,民得徙矣。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笺云:不肯施德於我逝将去女,適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直,得其直道。笺云:直犹正也。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苗,嘉穀也。
  [疏]传“苗,嘉穀”。○正义曰:黍麦指穀实言之,是鼠之所食。苗之茎叶,以非鼠能食之,故云“嘉穀”,谓穀实也。穀生於苗,故言苗以韵句。三岁贯女,莫我肯劳。笺云:不肯劳来我。○劳,如字,又力报反,注同。徕,本亦作“来”,同力代反。逝将去女,適彼乐郊。笺云:郭外曰郊。
 
  乐郊乐郊,谁之永号!号,呼也。笺云:之,往也。永,歌也。乐郊之地,谁独当往而歌号者。言皆喜说无忧苦。○咏,本亦作“永”,同音咏。号,户毛反,注同。呼,火故反。说音悦。
  [疏]“谁之永号”。○正义曰:言彼有德之乐郊,谁往而独长歌号呼?言往释皆歌号,喜乐得所,故我欲往也。笺“之,往。永,歌”。○正义曰:“之,往”,《释诂》文。永是长之训也,以永号共文,传云“号,呼”,是歌之呼,《乐记》及《关雎》皆云“永歌之”,《舜典》云“声依永”,故以永为歌,歌必长言必故也。
 
  《硕鼠》三章,章八句。
  魏国七篇,十八章,百二十八句。

 





 




卷六 六之一

 卷六 六之一  


  ◎唐蟋蟀诂训传第十
 
  陆曰:唐者,周成王之母弟叔虞所封也。其地,帝尧、夏禹所都之墟,汉曰太原郡,在古冀州太行、恒山之西,太原、太岳之野。其南有晋水,叔虞之子燮父因改为晋侯。至六世孙僖侯名司徒,习尧俭约遗化,而不能以礼节之,今诗本其风俗,故云唐也。
  唐谱唐者,帝尧旧都之地,今曰太原晋阳,是尧始居此,后乃迁河东平阳。○正义曰:以序云“有尧之遗风”,则尧都之也。《汉书·地理志》云:“太原晋阳县,故诗唐国,晋水所出,东入汾。”是汉时为太原晋阳也。《史记·晋世家》云:“唐在河、汾之东,方百里。”言百里,则尧为诸侯所居,故云“尧始居此”。《地理志》河东郡平阳县,应劭云:“尧都也。”则是尧为天子,乃都平阳,故云“后迁河东平阳”也。皇甫谧云:“尧为天子,都平阳。禹受舜禅,都平阳,或於安邑,或於晋阳。”则夏都亦在晋境。故定四年《左传》云“命以《唐诰》而封於夏墟”,是也。此不言有夏都者,因序云“有尧之遗风”,故指述尧事而已。《论语》注云:“未知六百里者,晋与?卫与?”则晋初六百里矣。而《世家》云“百里”者,言古唐国之大耳,非谓晋初唯方百里也。○成王封母弟叔虞於尧之故墟,曰唐侯。南有晋水,至子燮改为晋侯。○正义曰:昭十五年《左传》称周景王谓晋籍谈曰:“叔父唐叔,成王之母弟也。”《晋世家》云:“成王与叔虞戏,削桐叶为珪以与叔虞,曰:‘以此封若。’史佚因言请择日立叔虞。成王曰:‘吾与之戏耳。’史佚曰:‘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於是封叔虞於唐。”是成王封母弟於尧之故墟也。地名晋阳,是地南有晋水。《地理志》云:“唐有晋水,叔虞子燮为晋侯。”是燮以晋水改为晋侯,盖时王命使改之也。皇甫谧云:“尧始封於唐,今中山唐县是也。后徙晋阳。及为天子,都平阳,於诗为唐国。”则唐国为平阳也。《汉书音义》臣瓒案:“唐,今河东永安是也,去晋四百里。”又云:“尧居唐,东於彘十里。”应劭曰:“顺帝改彘曰永安。”则瓒以唐国为永安。此二说,诗之唐国不在晋阳,燮何须改为晋侯?明唐正晋阳是也。○其封域在《禹贡》冀州太行、恒山之西,太原、太岳之野。○正义曰:《地理志》云:“太行在河内山阳县西北。恒山在故郡上曲阳西北。”以太行、恒山皆在河北,故属冀州。晋之东境迫此二山,故云“之西”。《禹贡》云:“既修太原,至于岳阳。”郑注云:“岳阳县,太岳之南。於《地理志》太原,今以为郡名。太岳在河东故县彘东,名霍太山。”河东、太原皆晋境所及,故云“太原、太岳之野”。○至曾孙成侯,南徙居曲沃,近平阳焉。○正义曰:案《晋世家》云:唐叔生晋侯燮,燮生武侯宁族,族生成侯服人。《地理志》云:“河东郡闻喜县,故曲沃也。晋成侯自晋阳徙此。”是郑所据之文也。
  昔尧之末,洪水九年,下民其咨,万国不粒。於时杀礼以救艰厄,其流乃被於今。○正义曰:《尧典》云:“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害,下民其咨。’”又称使鲧治水,“九载绩用弗成”。《皋陶谟》云:“禹曰:‘洪水滔天,予乘四载,随山刊木。既稷播,奏庶艰食鲜食,烝民乃粒。’”以禹既治水,万国乃粒,是未治水之时,万国不粒也。礼称凶荒杀礼,明尧於九年之内,杀礼以救艰厄,故俭啬,其流乃被於今。谓作诗时也。○当周公、召公共和之时,成侯曾孙僖侯甚啬爱物,俭不中礼,国人闵之,唐之变风始作。○正义曰:案《晋世家》云:成侯生厉侯福,福生靖侯宜臼,臼生僖侯司徒。是僖侯乃成侯曾孙也。《世家》又云:“靖侯十七年,厉王出奔于彘,大臣行政,故云共和。十八年,靖侯卒。”则僖侯元年当共和二年也,故知当共和之时。○其孙穆侯又徙於绛云。○正义曰:案《晋世家》云:僖侯生献侯籍,籍生穆侯费王。是也。知徙於绛者,以成侯徙居曲沃,则曲沃为晋都矣。至昭公之时,分曲沃以封桓叔。则正都不在曲沃,明昭公已前已徙绛矣。知穆侯徙者,盖相传为然。《地理志》云“河东绛县,晋武公自曲沃徙此”者,以桓叔别封曲沃,武公既并晋国,徙就晋都,故云自曲沃徙此耳,非谓武公始都绛也。然则穆侯以后,晋恒都绛,而隐五年《左传》云:“曲沃庄伯伐翼,翼侯奔随。”又谓之为翼者,杜预云:“翼,晋旧都在平阳绛邑县东,穆侯徙绛,昭侯以下又徙於翼。及武公并晋,又都绛也。”庄二十六年《左传》称晋献公命士蒍城绛,“以深其宫”,明是武公徙绛也。《晋世家》云:献公使士蒍“尽杀诸公子,而城聚都之,命曰绛”。案《左传》云:“晋士蒍使群公子尽杀游氏之族,乃城聚而处之。冬,晋侯围聚,尽杀群公子。”则城聚以处群公子,非晋都也。《世家》言命聚曰绛,非也。《世家》又云:穆侯卒,弟殇叔立。四年,为穆侯太子仇所杀,仇立,是为文侯。三十五年卒,昭侯立。元年,封其叔父成师于曲沃。七年,为大臣潘父所杀,子孝侯立。十五年,为曲沃庄伯所杀,子鄂侯郤立。六年,当鲁隐五年,卒,子哀侯光立。九年,为曲沃武公所虏,子小子侯立。四年,为曲沃武公诱而杀之,哀侯弟缗立为晋侯。二十八年,曲沃武公伐晋侯缗,灭之。周僖王命曲沃武公为晋君。武公已即位三十七年矣。又二年,卒,子献公诡诸立。二十六年,卒。此其君次也。案隐五年《左传》:“曲沃庄伯伐翼,翼侯奔随。秋,王命虢父伐曲沃,而立哀侯于翼。”六年传曰:“翼九宗五正顷父之子嘉父逆晋侯于随,纳诸鄂,晋人谓之鄂侯。”则哀侯之立,鄂侯未卒。《世家》言卒,非也。其诗则《蟋蟀》刺僖公,为僖公诗也。《山有枢》、《扬之水》、《椒聊》、《鸨羽》序言昭公,则昭公诗也。《绸缪》、《杕杜》、《羔裘》在其间,从可知也。《无衣》《有杕之杜》则皆刺武公,则武公诗也。《葛生》、《采苓》刺献公,则献公诗也。郑於左方中皆以此而知。案郑诗《出其东门序》云:“公子五争。”五公子争,突最处后,知《出其东门》为厉公之诗。《鸨羽序》云:“昭公之后,大乱五世。”小子侯处五世之末,《鸨羽》不为小子侯诗者,以昭公肇为乱阶,五世不息,君子从役,昭公所为,虽复后世始作,而主刺昭公,故序云“昭公之后”,明其剌昭公也。《出其东门》由兵革不息,而男女相弃,民人思保其室家,乃是当时之事,故为厉公之诗。但序本为乱之由,故言“公子五争”耳。此实晋也,而题之曰“唐”,故序每篇言晋。《鸨羽》、《杕杜》既言刺时,於文不可言晋,从上明之可知也。
  《蟋蟀》,刺晋僖公也。俭不中礼,故作是诗以闵之,欲其及时以礼自虞乐也。此晋也,而谓之唐,本其风俗,忧深思远,俭而用礼,乃有尧之遗风焉。忧深思远,谓宛其死矣,百岁之后之类也。○蟋蟀,上音悉,下所律反。《说文》蟀作{帅虫}。僖公,许其反,《史记》作“釐侯”。中,丁仲反。乐音洛,下皆同。思,息嗣反,注同。
  [疏]“《蟋蟀》三章,章八句”至“风焉”。○正义曰:作《蟋蟀》诗者,刺晋僖公也。由僖公太俭逼下,不中礼度,故作是《蟋蟀》之诗以闵伤之,欲其及岁暮闲暇之时,以礼自娱乐也。以其太俭,故欲其自乐。乐失於盈,又恐过礼,欲令节之以礼,故云以礼自娱乐也。欲其及时者,三章上四句是也。以礼自娱乐者,下四句是也。既序一篇之义,又序名晋为唐之意。此实晋也,而谓之唐者,太师察其诗之音旨,本其国之风俗,见其所忧之事,深所思之,事远俭约而能用礼,有唐尧之遗风,故名之曰“唐”也。故季札见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风乎!不然,何其忧之远也?”是忧思深远之事,情见於诗,诗为乐章,乐音之中有尧之风俗也。○笺“忧深”至“之类”。○正义曰:此二文计及死后之事,是其忧念深,思虑远也。言“之类”者,忧深思远之事,非独在此二文,以其二事显见,故引当之耳。其实诸篇皆有深远之志。《羔裘》笺云:“民之厚如此,亦唐之遗风。”亦以其事显见,故言之耳。
 
  蟋蟀在堂,岁聿其莫。今我不乐,日月其除。蟋蟀,蛩也。九月在堂,聿遂除去也。笺云:我,我僖公也。蛩在堂,岁时之候,是时农功毕,君可以自乐矣。今不自乐,日月且过去,不复暇为之。谓十二月,当复命农计耦耕事。○聿,允橘反。莫音暮。除,直虑反,注同。蛩,俱勇反,沈又九共反,趋织也,一名蜻{列虫}。复,扶又反。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已,甚。康,乐。职,主也。笺云:君虽当自乐,亦无甚大乐,欲其用礼为节也,又当主思於所居之事,谓国中政令。○大音泰,徐敕佐反,下同。居义如字,协韵音据。
  “好乐无荒”,良士瞿瞿。荒,大也。瞿瞿然顾礼义也。笺云:荒,废